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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至親至疏前車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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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才不管我學什麼呢,我和蒼叔學過劈柴禾,和六嫂學過包餛飩,還和小奶奶學過繡花呢!」駿兒見江氏和陳瀾的眼睛都越瞪越大,他不禁笑著露出了兩個可愛的小酒窩,隨即又吐了吐舌頭,「可我劈柴差點沒掄著自個,包餛飩也是有大有小,繡花更是老扎手指,其實除了彈琴,就沒什麼學得像樣的,可總想試一試。爺爺說,試了才知道好不好。」

雖說小傢伙說話還有些顛三倒四不甚利索,但這意思眾人全都聽明白了。陳瀾對畢先生這种放羊式的教育方法既驚訝又贊同,臉上不知不覺笑了,剛剛因為江十八那檔子事而為之大壞的心情更是漸漸緩轉。而江氏更是摟著他大笑了起來,又笑問他還會什麼,見小傢伙掰著手指頭數著從前學過的那些技藝,她更是使勁揉了揉他的腦袋。

「既然你爺爺連貴賤高低都不計較,想來更不在乎文武。只當強身健體也行,明兒個開始,我讓阿虎教你些基本的步法,等全哥回來了再教你幾套動作!那都是他爹當年當做寶貝的東西,你這年紀練起來正好!」

「謝謝江奶奶!」駿兒聞言大喜,當即抓著江氏的手高興地直嚷嚷,一側頭看見陳瀾,他立刻又眨了眨眼睛道,「也謝謝嬸嬸!」

「謝我幹什麼,小鬼靈精,答應你的又不是我!」陳瀾愉悅地走上前,冷不防屈指在駿兒額頭上輕輕一彈,伸手在他背上頭頸那麼輕輕一探,當即板著臉說道,「看你,這脖子上黏糊糊的,身上都濕透了,快別穿著濕衣裳說話,趕緊去洗一洗換一身乾淨的。」

見兩個丫頭笑著上來拉走了駿兒,江氏仍是盯著那小小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這才感慨道:「也不知道是全哥沒有弟弟妹妹,還是這孩子懂事早可人疼,和他在一塊總能讓人打心眼裡高興,每每都會忘記了那些糟心的事情……你這是見過老十八回來了?」

最後一句話轉得突兀,一時間,莊媽媽領頭,幾個丫頭都悄無聲息地退開了去。而陳瀾則是扶著藤椅的靠背,稍稍彎下腰低聲說道:「是。娘,我知道您看不上他,可這會兒有些事情還是疏忽不得,所以人還得留在前頭。」

「留就留吧。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平心而論,當年的事情最可惡的是三老太爺,讓最愛權勢的他丟了權柄,這就足夠了,更何況別人?十五弟受的委屈,如今已經討回公道,剩下的是江家的事,他們想借著討好我的風頭去趕盡殺絕,結果惡名還是我背,我可不做那種冤大頭。」江氏自嘲地一笑,隨即就苦澀地搖了搖頭,「都說人不能選擇出身,有時候我想想真是恨得很。因為這些親戚,當初我被逼得走投無路,如今全哥到了這兒,咱們還老是因為這個被算計,真……唉!」

見江氏心緒不佳,陳瀾想起自己的娘家陽寧侯府也是一樣不太平,而母舅那一邊雖說來往得不多,可那些親戚也同樣是潛在的麻煩,當下不由自主地就輕聲嘆氣道:「怪道人說,這世上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話一出口,她方才想起自己說漏了嘴,可見江氏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隨即露出了又好氣又好笑的表情,她便遮掩似的輕咳道:「娘別怪我說話刻毒,我真是想著就頭疼。別人家都是太太平平的,為什麼咱們就攤上這些可惡的親戚。」

「皇帝家都有三門窮親戚呢,更何況咱們?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父母雙亡的孤兒都大多數有叔伯娘舅,更不用說一當官就有無數人貼上來。哎,說是這麼說,我比你大一倍的歲數,想到這些事情還是窩火,更不用說你了!」江氏沒好氣地揮了揮手,仿佛是要把那些東西都趕開了去,隨即才淡淡地說,「事情處置完了告訴我一聲,我也想見見他,終究是一個父親。記得我嫁出去的時候,十五弟還小,他更是才一丁點大……我不像你還有那機會,沒法為自己的弟弟鋪墊好一切,讓他能順順噹噹成才。」

「娘……」

「我是說真的,我每次看到衍哥兒,就會想到當年的十五弟。要是他當年能再大幾歲,要是我能有你的能耐,也許他就不會是咱們之前見到的那副樣子,也許我們姐弟倆也不會那麼疏遠。所以瀾瀾,日後回京了,記得常常讓衍哥兒到家裡來走動,我也喜歡他那性子,況且,千萬別薄了你們姐弟倆這麼多年來相依為命的情分。」

婆婆說這話時,那種惘然中卻又帶著期許的表情讓陳瀾心中沉甸甸的。儘管江氏接受了那個到京城投奔的嫡親弟弟,但骨肉至親的疏遠卻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的,有那樣的前事,這一番告誡當然是發自肺腑。於是,她一時忍不住,竟是雙手從江氏的雙肩攬住了那脖子,整個人都貼了上去。

「娘,您放心,等我們回去了,您就是不說小四也會天天上門來!他是從小養成的性子,有些人理都不理,有些人卻自然而然的親近。您喜歡他,他又何嘗不是喜歡您,否則咱們在京城的時候,他怎麼會成日上門來蹭飯?我和他很小就沒爹沒娘,祖母雖說後來待咱們親近了,可終究是隔了一輩,所以有您這樣的長輩,那是我和他以往想都不敢想的。」

「什麼不敢想,你運氣好攤著我這個好說話的婆婆,可我這個婆婆還不是運氣好攤著你這個精明能幹的媳婦?」婆媳倆雖說拉手依偎之類的親密常有,可這會兒陳瀾近似撒嬌似的舉動卻是少有,從前就一直盼望著能有個女兒的江氏只覺得心裡熨帖,當即也順勢拉住了陳瀾的手,「等回京之後,就立起規矩來,再有什麼七大姑八大姨,讓雲姑姑和柳姑姑擋一擋,別阿貓阿狗都自己應付,費心費神,吃力不討好!咱們只安心過咱們的小日子!」

午後蕭朗回來求見的時候,一進屋子就看到陳瀾攙扶著江氏從西屋裡頭出來。雖說平日裡看慣了這一對婆媳和睦的光景,可此時看在眼中,他卻總覺得有一種平日不曾發現的和諧來。他本能地在腦海中勾勒著自己母親的模樣,只是卻無論如何都想不出來,日後那個攙扶著自己母親的女子該是什麼模樣什麼性情,到最後,他的面色表情中都流露出幾分微妙來。

「伯母,嫂子。」

「瞧你這風塵僕僕的,大熱天又到什麼地方去了?」江氏含笑示意蕭朗坐下,隨即就說道,「你不像荊王殿下和羅世子,還有我家全哥,你這回下江南又沒有差事,不用和他們一樣整日勞心勞力。不要學他們,他們一個個都是皇命在身,不得不殫精竭慮。你日後回了奴兒干城,有的是勞累的時候,趁著如今正好放鬆放鬆。」

若是自己的母親這般告誡,蕭朗只會恭恭敬敬俯首應命,可此時此刻對著江氏,他卻忍不住解釋道:「伯母,我這回下江南雖說沒什麼聖命在身,但也不能就這麼虛度了。該看的看了該學的學了,除此之外也要多多學習大局。您放心就是,我這身體連奴兒干都司的冰天雪地都習慣了,更不用說這江南了。」

頓了一頓,他就沉聲說道:「我剛從外金川門外的龍灣碼頭回來。說是長江口外狂風驟雨,往北往南的海路暫時走不得,船隻都進港避風了,大概是海上過來的風暴。南京這邊影響還不會太大,但沿海一帶就說不準了。所以,我之前回來時先去了一趟南京守備府,許守備已經答允全城戒嚴。如此萬一狂風暴雨過境,影響也能小些。」

這聽著只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建議,但陳瀾見蕭朗說話的時候目光游移閃爍,哪裡還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她前世里在江南呆過很長時間,自然知道夏季的颱風有多可怕,只是在如今這年頭,官府對於旱澇等等災害不能說不重視,可也決計不到未雨綢繆出動兵馬的地步。瞥了江氏一眼,見婆婆仿佛是沒聽明白似的,只笑吟吟點了點頭,又贊蕭朗想得周到,因而等人坐了一會兒起身告退,她立時站起身來。

「娘……」

「不用說了,我還沒老糊塗。」江氏往後靠了靠,疲憊地嘆了一口氣,「蕭郎那人我知道,他不是擅長說謊的人,這一說鬼話顯然就心虛,一眼就看出來了。想來他也是怕外頭有動靜咱們才知道,到時候心裡不安,所以提前來知會一聲。不管是他的意思還是全哥的意思,咱們就定定心心在家裡坐著就是。」

江氏既然明了這些,陳瀾自然不再多說,待到陪著又說了一會話,紅纓挑帘子進來說是雲姑姑那兒捎話來,她自是出了屋子。果然,從院門一出來,紅纓就急急忙忙地說:「夫人,江家十八老爺家裡果然是出事了。那邊一個人都沒有,倒是兩個外室都還在。」

見陳瀾面色一沉,當即停下步子思量了起來,紅纓忍不住開口說道:「要不,立時去幾大衙門照會一聲,免得到時候出事了牽扯不清?」

「不用了。」想起蕭朗剛剛的那一席話,再想到大清早匆匆出去的楊進周,如今都不在總兵府的荊王和蕭朗,陳瀾便輕輕搖了搖頭,「把這幾個人全都看好就行了,剩下的什麼都不用去理會。吩咐後門即刻落鎖,除非是必得要出門辦事的,其他的都好好呆在屋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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