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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強龍也壓地頭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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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天熬下來就已經夠累了,沒道理還要在搬家之後再操那種閒心!

和前幾次的搬家不同,這一次是楊進周正式履新,闔家上下自然是一片忙碌。當家的男人回來了,而且如今南京城裡赫然是群英薈萃,鬆了一口大氣的陳瀾自然撂開手再不管外頭那些事情,只專心致志地準備搬家的種種事宜,其中首要的自然是用人。

這一日是選定的吉日。楊進周一大早出了門後,新街口的別院就熱鬧了起來。鄭管事早早就已經預備好了充足的人手,再加上楊家上下的箱籠四輛大車已經綽綽有餘,再加上楊進周早已經正式接任兩江總兵,這會兒正在和荊王蕭朗羅旭一塊應付整個江南錯綜複雜的局面,陳瀾已經吩咐過他務必低調,他也就沒想著擺什麼排場,只打算靜悄悄搬過去算數。然而,幾輛大車還沒出門,門前大街上就已經揚起了一陣陣煙塵,竟是幾個貴客接連來了。

「這喬遷怎麼也是大事,不知道也就罷了,知道了我總得來湊個趣,順便也是賠禮。」

當著楊太夫人江氏的面,荊王一改平日的沒個正經,不但說得異常誠懇,甚至還起身深深一揖,慌得江氏自是連忙退避不迭。而同行的蕭朗則是簡單得多,只徑直向江氏拱拱手說:「伯母,如今南京城內看似平靜,實則仍然暗流不斷。為避免萬一,搬家的時候還是多些預備小心謹慎的好,所以我把親兵都帶來了。」

比起荊王和蕭朗,羅旭結識相交都在前頭,此時他坐在那兒打量,見荊王說荊王的,蕭朗說蕭朗的,兩人竟是一本正經誰都不看彼此,他心裡不覺好笑。待到蕭朗說完了,他這才轉過頭來,見陳瀾站在江氏身邊,正笑吟吟地雙手扶著婆婆的肩膀,眉眼間儘是舒心的笑意,他不由得想到了妻子常常露出的嬌憨笑容,怔了一怔方才輕輕咳嗽了一聲。

「殿下,蕭世子,今日是喬遷的大好日子,外頭那些煩心事何必在這時候拿出來說?就是有跳樑小丑,有咱們這麼多人在此,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倒是殿下,別忘了之前……」

「啊,看我這記性!」荊王立時維持不住剛剛那莊重肅然的表情,連忙滿臉殷勤地說,「時候不早了,太夫人,楊夫人,要是一切都已經打點好了,咱們就立時三刻搬家吧!」

見蕭朗冷冷地橫了荊王一眼,隨即也默默點了點頭,陳瀾心中不禁越發狐疑。只是細細一想,她實在想不出這好好的搬家能搬出什麼么蛾子來,於是也就懶得多想了。等到雲姑姑和柳姑姑前去檢視行李清點人手回來之後,她就奉著江氏出門上了馬車。

車簾一落,外頭隱約傳來了車軲轆的轉動聲和車夫的鞭子聲吆喝聲,江氏就忍不住問道:「媳婦,我總覺得今天荊王殿下和羅世子蕭世子有些不對勁,他們不會有事情瞞著咱們吧?我就是奇怪,他們三個全都來了,反而是叔全連個影子都不見,倒像是他們三個串通好的。」

「娘,就算真是串通,也不會是壞事。」陳瀾口中安慰著江氏,手卻挑起窗簾望了一眼外頭,見逐漸上了人流熙熙攘攘的大街,這才又鬆開了手,又側過頭若有所思地說,「我估摸著,大概是那位殿下要借這次的事情做些什麼,咱們就當看熱鬧吧。」

「看熱鬧好,只要別讓我動腦子就行。」江氏一時就笑了,緊跟著就按著陳瀾的手說,「你也是,勞心勞力的日子總算是到頭了,和我一塊看熱鬧,可不許再費心。」

「娘,看您說的,眼下南京城裡群英薈萃,輪得到我動腦子?」陳瀾索性笑吟吟地抱著江氏的胳膊,眨了眨眼睛說,「我哪有那麼多閒工夫,與其去管他們打什麼主意,我還不如好好把人手安排一下。說起來,鄭管事昨日回我,說是咱們家裡以前常打交道的那個人牙子,正好到了江南來,人員上頭的勾當他熟,已經薦了四個妥當的門子和兩個廚娘。」

「哦,就是那個人稱木老大的?」

江氏一下子就想了起來,沉吟一會就點了點頭。想到這個,她少不得和陳瀾低聲商議屆時的一應事宜,一時間竟是忘記了別的。婆媳倆就這麼一路心無旁騖地說著話,直到一陣鞭炮聲驟然響起,兩人才同時驚覺過來。

陳瀾更是幾乎一下子站起身,腦袋撞著車廂頂才又坐下了。好在此時車也已經停了,外頭的駕轅馬穩穩噹噹,她拉開窗簾往外看去時,恰恰好好就看到對面那座八字牆以及高高的石質牌坊,再往內則是一座氣派的門樓,陽光下的牌匾上赫然是兩江總兵府幾個金漆大字。

知道是到了地頭,她更是著意觀察了一下四周,見四周那看熱鬧的人群並不似往日常見的閒漢,反而是不少身著綾羅綢緞的,而維持場面的也不是府衙縣衙的差役,而是一隊隊全副武裝的兵丁,她不禁更覺得彆扭。直到那鞭炮聲終於停頓了下來,靜止的馬車復又前行,她才緩緩放下了窗簾,一轉頭就看見江氏也正把帘子放下。

「沒想到這麼大的陣仗,幸好全哥不在,他早說了要低調些,看到這排場說不定又要冷臉了。」

看到江氏無奈地搖了搖頭,陳瀾就笑道:「他哪裡是真的沒事就甩冷臉,今天看樣子是造勢,指不定還要立威,他就算知道了,也頂多是事後算帳。那麼多綾羅綢緞的人站滿了一條街,明天傳揚出去,街頭巷尾又能議論上好幾天,要造什麼勢頭就都足了。」

「也好,之前讓咱們受了那麼多折騰,如今寒磣寒磣他們,也解了心頭那口氣。」

江氏說是這麼說,等到車馬在二門停下,她緊跟著陳瀾下了馬車,看到那滿院子恭恭敬敬垂手而立的鶯鶯燕燕,仍然是嚇了一大跳。和之前在揚州府時赴宴的幾回不同,這一次一個個貴婦都打扮得相當得體,無論衣裙還是首飾,都透著那麼一絲含蓄的意味,偏生態度卻比之前更是殷勤。她還沒站穩,一群人就簇擁了上來行禮,一個個名字輪番上來,她一恍惚就前聽後忘,直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上了前來,她才回過了神。

「楊太夫人,海寧縣主。」

和別人一口一個太夫人,一口一個楊夫人相比,艾夫人的稱呼自然是顯得不同尋常。江氏倒沒在意這個,因之前艾夫人在萬泉山莊時來過好幾回,和陳瀾相處得倒也不錯,她自是客氣地和人寒暄,而陳瀾卻等到那一番客套完了之後,方才淡淡地說:「所謂縣主,一旦嫁為人婦,人前稱呼就隨了夫家,艾夫人乃是金陵書院的山長夫人,不會不知道這道理。」

江氏沒料到陳瀾竟突然在稱呼上頭較起真來,一時有些糊塗。可是,見艾夫人臉色一下子變得很不好看,眼神裡頭仿佛還藏著什麼她看不明白的東西,她到了嘴邊預備打圓場的話立時就吞回了肚子裡。至於其他的貴婦們已經是冷眼旁觀了這好幾天,哪裡會不明白這會兒的針鋒相對所為何來,大多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動步子。不多時,艾夫人身邊就空了。

「是我一時記岔了,竟是改不過那稱呼來。」艾夫人在陳瀾清冷的目光下,好半晌才強子一笑,「楊夫人大人大量,不至於就因為一個稱呼,斷了咱們之前的情分吧?」

陳瀾在侯府裡頭掙扎的那一年裡,早已經練就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本領,然而,此時此刻面對這麼一個女人,她卻頭一回想要任性一次,當下直截了當地說:「艾夫人說情分,我可擔當不起。若非我家老爺吉人自有天相,否則按照坊間流言,哪裡還有幸理?」

說到這裡,見艾夫人面色更加發白,胸前更是劇烈起伏,仿佛在死死按捺一般,她就再也不理睬這麼一個人,扶起了江氏招呼了其他夫人們入內。艾夫人孤零零地在那兒站立許久,終究是深深吸氣吐氣平復了心情,捏緊了手中的帕子就昂起頭預備跟進去。然而,讓她預想不到的是,順著二門的那條甬道才進去不多遠,她就看到一個人從拐角處往自己這邊迎面走來,面目隱約有些熟悉,仿佛是陳瀾身邊的一個媽媽。

「艾夫人。」柳姑姑到了近前,客客氣氣地一屈膝,隨即便一字一句地說,「剛剛人多,我家夫人說話不方便,所以讓奴婢轉告一聲。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艾夫人您在後頭挑了多少事情,總應該心知肚明才是。」

艾夫人原本還能夠維持住剛剛好容易才緩轉過來的面色,聞言之後不免又是臉色鐵青。見柳姑姑說得雲淡風輕,她不禁冷笑了一聲,繼而咬牙切齒地說:「告訴你家夫人,別以為她就這麼贏了。強龍不壓地頭蛇,勝負輸贏還難說得很!」

柳姑姑正要說話,突然瞅見後頭有人影過來,立時默默垂手站到了一邊。這時候,艾夫人方才感覺到不對,扭過頭就看見了一雙讓她心中一顫的冷漠眼睛。

「既然是自詡地頭蛇,那又何必上這兒趨奉?」楊進周盯著艾夫人看了片刻,隨即就移開了目光,「柳姑姑,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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