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羅姨娘(2/2)
陳瀾雖覺得芸兒太鑽營,嘴又不饒人,甚至還警惕著人在陳衍面前亂竄,可也不得不承認,這麼一個能豁出去臉力爭,又能拉下臉打聽的丫頭還是極有用的。因而此事歸此事,她少不得誇了芸兒兩句,卻又囑咐打聽這種事的時候小心些,別往外亂傳話。
芸兒自是滿口答應,又笑道:「小姐放心好了,我又不是第一回,哪那麼容易給人抓把柄?咱們長房好容易日子才好過了,我絕不會闖禍的!」
雖不是正室,但羅姨娘畢竟不同於尋常侍妾通房,等到朱氏和馬夫人徐夫人一回來,她就去了蓼香院問安,同時又打點了禮物送往各房。送到錦繡閣的是織毯一條、玉佩一對、銀質小玩意四件,此外則是一包藥材,除織毯之外的東西都用一個雕漆樟木匣盛著。而不到一個時辰,芸兒便打探了消息來,說是幾位小姐的禮都一樣,幾位少爺的禮又是一樣,二房的馬夫人和三房的正經主母徐夫人也是一模一樣的東西,竟是絲毫沒有厚此薄彼的意思。
陳瀾雖對這位羅姨娘有些好奇,可人家並不是正配夫人,她心裡雖狐疑,可也只能暫時按捺了好奇,只是讓沁芳去把陳衍請了過來。得了一方端硯,一口緬刀的陳衍正高興得無可不可,甫一落座就誇起了那把緬刀的鋒利,最後很是不情不願地嘆了一口氣
「只可惜,緬刀才到手,老太太就派了人來,說是收在庫房裡,等我大了些才能給我。三嬸平時最是小氣,哪裡像羅姨娘,又爽利又大方。」
雖說小孩子看人往往只看表面,但能讓人小鬼大的陳衍給出這樣的評語,陳瀾不得不覺得,這位羅姨娘著實是個人物。只不過,眼下她還有其他事要做,昨晚聽到的那些話就好似一根尖銳的刺一般,橫亘在她的心頭。因此,尋個由頭將芸兒打發出了屋子,她又衝著紅螺使了個眼色,讓人到外頭守著,她就拉著陳衍到暖炕上坐下了。
「前幾天我囑咐你的話,你可還記得?」
「記得,姐,我知道,不就是多在老太太面前奉承奉承,別在外頭和人鬥氣嗎?」陳衍無所謂地一攤手,又笑道,「倒是那天我那乳哥哥李正帶我到后街上玩耍,見著幾個以前跟過爺爺打仗的老家將,一個個日子都過得苦哈哈。雖還不至於吃了上頓沒下頓,可從前他們什麼都是頭一份,眼下卻大不如前了。李正一個勁對我嘀咕二十年河東二十年河西呢,還以為我不知道他什麼意思。」
陳瀾依稀記得如今已經十幾年沒動過什麼戰事,因而聽陳衍說起那些老家將,她不禁在心裡盤算了一下,隱隱約約有些念頭,因而便問道:「那些人就沒有子女在府里當差?」
陳衍沒料到陳瀾問得這麼仔細,扒著炕桌的邊就皺著小臉想了起來。還不等他這邊想出個子丑寅卯,外頭就傳來了紅螺的聲音:「三小姐,四少爺,羅姨娘來了!」
聞聽此言,陳衍立刻兩腿一伸跳下了地了來,而陳瀾亦是驚愕莫名。她對羅姨娘很好奇不假,可侯府自有侯府的規矩,長房自當家夫妻相繼去世之後,姨娘通房等等勸被朱氏遣資打發了,二房三房都有幾位姨娘,可這一個多月來她竟是一個都沒有見過,足可見這妻妾上下的森嚴。就算因為羅姨娘是威國公的親戚,陰差陽錯方才成了側室,可朱氏是最重規矩的人,徐夫人亦是為人苛刻,怎會看著她就這樣大喇喇地在府里走動?
正尋思間,紅螺已經是引著人進了這暖閣的西次間。只見她後頭的那個婦人大約三十出頭,身穿桃紅色妝花綾子對襟小襖,白紗挑線織金裙子,鬢上斜插碧玉簪,人略有些豐滿,那雙眼睛和陳汐的冷淡不同,始終流露出一股親近悅人的意味,瞧著精緻而不艷俗。
「我才回來,聽說三小姐前些天身體不好,所以稟報了老太太過來瞧瞧。」
羅姨娘的聲音亦是低沉動聽,禮數亦是周全,陳瀾忙拉著陳衍見過。待到看座時,瞧見羅姨娘主動坐在了右手第一張椅子上,堅持不肯上炕,她不禁更是覺得這是個極精明的人。略說了兩句話,紅螺就親自送了茶上來,羅姨娘欠身謝了,隨即就對陳瀾笑道:「一路上緊趕慢趕,結果還是今天才到,別說是我,就連威國公也是好不懊惱。就在過年之前,我那位堂姐剛剛進封了貴妃,威國公原還想著正旦請見,如今也只能等元宵了。」
陳衍年紀還小也就罷了,陳瀾卻是品味出了幾分其中的深意。羅姨娘不過坐了一刻鐘就告辭離去,但留下的訊息卻遠不止這些。
她的那位三叔,此次回京只怕不是一般的高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