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王府盛會(二)(2/2)
前日蘇婉兒送了祖母陳氏走的時候,曾經被祖母千叮嚀萬囑咐,說是有這樣的好機會切勿錯過,若是能撞上貴人結下緣分,還讓她一定要好好為兄長蘇儀謀劃謀劃。她雖不滿祖母只記得大哥,可祖母臨去的最後一句話卻讓她不得不按下了那份不甘心。
是舉人的妹子好嫁,還是進士的妹子好嫁?
因而,陳瀾直截了當地對她道出了這賞梅的真意,又提醒了她一句時,她哪裡還有聽不明白的,一下子只覺得臉上如同發燒似的,千百個念頭來回衝撞,恨不得立刻回去。陳瀾自忖已經盡到了提醒的本分,也不想繼續說些有的沒的,便隨便取用了一塊梅花糕。就在丫頭總算是給蘇婉兒送上了茶的時候,外頭就傳來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大嫂子,快一點,大姐姐肯定都快等急了!」
須臾,幾個丫頭就簇擁著三個人穿過珠簾進來。走在前頭的少女十四五歲,頭上戴著金累絲嵌紅寶石雙鸞點翠步搖,頸項上戴著鏤花金項圈,裙前是蝙蝠形宮絛和蝴蝶佩,身穿大紅紋錦長衣,外罩一件翠綠的孔雀金線大氅,下頭是雪絹裙子,身量窈窕嘴角含笑,好不天真爛漫。後頭的少婦二十出頭,卻是一身石青色,流露出一股書香溫文。
「我道是誰那麼晚,原來是張家大奶奶和二姑娘。」
「那就是韓國公府的世子夫人和二小姐?」
聽到這話,陳瀾再細細一打量來人,須臾記憶中就跳出了與之相對的名字。那少女名叫張惠心,是如今韓國公的侄女,父親雖官職不高,但母親卻是宜興郡主。而世子夫人尹氏則出自書香門第,是韓國公夫人千挑萬選聘的,據說賢惠知禮無人不贊。論起姻親輩分來,兩人可算得上是表姐和表嫂。
尹氏也就罷了,但她小時候去韓國公府的時候,卻是和張惠心相處得不錯。在公府這樣自小就是憑父祖官位和嫡庶待人的地方,張惠心卻是個異數,那會兒對她這個父親丟了爵位的表妹格外親厚。只張惠心後來隨父親到了江南任上,就再也不曾見過面。
尹氏和張惠心上前拜見了晉王妃,又和其餘誥命千金們團團見過。不等尹氏張口,張惠心就笑吟吟地賠罪道歉,說是路上看到自家新開的鋪子,於是耽擱了。見眾人有的笑著埋怨,有的打趣,有的嗔怒,她卻又拍了拍手讓丫頭上來,說剛剛在鋪子裡取的時樣新品,竟是親自送了眾人一人一個琺瑯梳妝鏡。臨到蘇婉兒面前,她才發現少了,不禁瞪大了眼睛。而其餘眾人都看著那精緻少見的琺瑯玻璃鏡,一個個都是高興得什麼似的,哪還留心蘇婉兒。
「我明明算準了人買的,怎麼會少了……」張惠心卻是一跺腳,隨即一咬嘴唇,從懷裡掏出了一面梳妝鏡遞給了蘇婉兒,目光中卻有幾分不舍,「這是原本我想自己留著的,便送給蘇姑娘吧。」
蘇婉兒見人人都看著自己,又瞧見那面梳妝鏡玻璃光潔,背面的琺瑯繪像是幾筆濃淡相宜的山水,再想起了陳瀾剛剛別有深意的話,有心借著這事情打出自己的名聲來,便笑道:「二小姐實在太客氣了,既是心愛的東西,不如自己留著?這景泰藍的鏡子,我家也有……」
她這話還沒說完,陳瀾就聽到周圍傳來了一陣嗤笑,張惠心的臉色也古怪了起來。記得這位韓國公府的二小姐素來爽朗仗義,最是光風霽月的人,她就搶過了話頭笑道:「想是老太太之前只對王妃言語了一聲,惠心姐姐不知道,這才漏了婉兒表姐。不如這樣,我那一份先給婉兒表姐吧。」
張惠心這才轉惱為喜,端詳陳瀾好一會兒,突然驚呼了一聲:「啊,你是瀾妹妹?好妹妹,這許多年沒見了,你還是當年這麼有義氣,可幫了我大忙了。這樣,等回去的時候我就帶你再去那家鋪子,一定再找一面給你。這可是西洋琺瑯,和先頭波斯傳進來的掐絲琺瑯不一樣,聽說是廣東那邊過來的,原產地是什麼法蘭西……我也不懂,橫豎是家裡的產業……」
一旁的蘇婉兒見張惠心拋下自己,笑著和陳瀾說話,正愣神間,耳畔卻傳來了陳汐淡淡的聲音:「這西洋琺瑯和俗稱掐絲琺瑯的景泰藍不同,一個是咱們大楚初年從波斯傳進來的,另一個是從西洋法蘭西傳進來的。這兒懂得這些的人多,婉兒表姐說話還得仔細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