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天家骨肉鬩牆,堪配肱骨大臣(2/2)
「皇后!」
瞧見皇帝仿佛誰都沒瞧見似的直衝了進來,床沿邊上的武賢妃慌忙站起身來退避一旁行禮,隨即就悄悄地退出了屋子。見夏太監站在門外一副目不斜視充耳不聞的架勢,她心下暗嘆這老奴又不像曲永那般能辦隱秘事,年歲一大把卻依舊得聖眷,果是有獨到之處。只是,回頭看了一眼後頭低垂的厚厚門帘,她的心中就生出了幾許擔憂來。
帝後是結髮夫妻,早年皇帝還是一個不起眼皇子的時候,多靠了皇后外家的殷實家產方才能爭取到了眾多支持,皇后在王府時便賢惠不妒,沒有人能挑出任何錯處來,唯一的遺憾便是子嗣艱難,正位中宮多年之後方才得了一個女兒,即便是那位曾經讓皇后綻放出最滿足笑容的小公主,最後也……就如同她的周王,因為那個緣故,一降生便註定了多難……
武賢妃恍恍惚惚地走出西暖閣,直到旁邊宮女叫了一聲,她才回過神,卻壓根沒聽清楚說的是什麼。直到那宮女又重複了一遍,說是周王一個人呆在長樂宮多有不安,不如接到長樂宮來,也好寬慰寬慰皇后,她卻不容置疑地搖了搖頭。
「皇后是喜愛寶寶,但如今病成這個樣子,心志卻不如從前堅定,只怕見著寶寶更容易想起從前的事。而且,如今我留在坤寧宮照應還說得過去,若是再把他接過來,那太多人就要忍不住了,明槍暗箭一塊上來,他一個如同小孩子似的人怎麼消受得起?不安就不安吧,寶寶不是一點事情都不懂,讓幾個保母照看得周全些,再說還有季氏在。」
西暖閣中,皇帝一手支撐在床沿上,一手握著皇后的手,臉上又是痛惜,又是悔恨,竟不知道該說什麼。還是皇后大口大口吸了幾口氣,稍稍緩轉了些,隨即微微笑道:「皇上不要露出這副模樣,讓別人瞧見了不好。」
「都這個時候了,還顧別人幹什麼!」皇帝稍稍坐直了些,伸出那隻剛剛還撐著自己的手,輕輕地捋了捋皇后鬢邊的亂發,看著那黑髮間無數遮掩不住的斑白,他的手頓時微微顫抖了起來,「早知道這樣,朕就不該……那時候還不如你回坤寧宮,讓賢妃留在乾清宮……」
「賢妃留在乾清宮,畢竟名不正言不順,不像坤寧宮的女官都會聽她的。而且,我是陛下的皇后。」仿佛是多年前初嫁一般,皇后的臉上滿是恬靜的笑容,竟是再沒有用謙稱,「皇上也不要埋怨別人,這麼多年了,為了我這無子之人占據中宮,導致儲位虛懸,皇上不是也一直壓著那些奏疏麼?我不是為了他們說什麼而一定要生下那個孩子,我只是很想抱一抱自己的孩子,只可惜慶成那個孩子沒福,對不起皇上給她的封號……」
「別說了,朕的嫡女,什麼封號當不起!」皇帝一下子握緊了皇后的手,一字一句地說,「泰堪已經那個樣子了,慶成也走了,朕知道登基之後這些年對你們虧欠良多,只是,那些是朕從小的念想,你一定要等著,等著朕做成了那些事情……」
「皇上……」
皇后劇烈咳嗽了幾聲,見皇帝手忙腳亂給她拍著後背,她心裡一暖,很快就平復了下來。看著皇帝那張比從前蒼老了許多的臉,看著那兩鬢的斑白,她便緩緩說道:「皇上的宏圖大志,妾自然知道。妾本女流,不敢幹政,可也不得不提醒皇上。欲速而不達,您這許多年都是徐徐圖之,如今下手卻實在是太快了。宣大的軍情便是最好的明證,畢竟,北邊還有利劍高懸,朝廷有一點不穩都是極大的憂患。皇上還在盛年,別說十年,那些事情盡可以在二十年內料理妥當,給他們留一個太平河山……」
若是平時,皇帝必然打斷皇后這四平八穩的建議,可眼下他卻心中不忍,只得一邊點頭,一邊耐著性子聽。末了,兩人又一個個說起了如今那些皇子,只略過了禁在西內的吳王不提。當皇帝又提起剩餘兩位皇子年內便行大婚禮,還得皇后主持,又說起皇后賜給各府千金的那幾樣東西時,皇后便掙扎著坐直了身子。
「汝寧伯府的四小姐,如今許配不成吳王,便許給其他皇子,畢竟汝寧伯府早已式微,不至於外戚坐大。陽寧侯府的五小姐,性子雖冷,人卻不錯,只皇上要用其父,是否配為王妃,便得看聖意。至於那位陽寧侯府的三小姐……妾賜的她是玉虎,可也是上回九妹和賢妃一塊來時才知道,她竟是和慶成同年同月生的。她屬相是虎,做事有一種難得的決斷剛毅,人卻溫潤如玉,觀之可親,所以惠心寶寶都樂意與她親近。這樣的女子,妾覺得可配股肱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