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逆轉(下)(2/2)
聽著聽著,陳瀾再也忍不住了,見一邊的弟弟陳衍臉色一變,卻是死死咬著牙沒出聲,她雖一手仍扶著朱氏,眼睛卻抬起了來看了看陳瑛,隨即低聲在朱氏耳邊言語了兩句。這當口,始終默然的徐夫人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突然出聲打斷了話頭:「老爺,這是老侯爺定下的婚事,有老太太在,自是老太太做主。」
家裡頭的人沒一個敢吭聲的,偏生陳瀾竟敢在這當口俯身去向朱氏說話,而一向唯唯諾諾的妻子竟敢出口和自己相爭,陳瑛有些吃驚,不禁眉頭一皺,隨即便是微微一笑。他正要開口,朱氏聽了陳瀾在耳邊的那番話,一下子從震驚中緩過神來,雖是聲音有些低啞,卻不復剛剛被怒火沖昏頭腦的急躁。她冷冷地看著滿屋子的人,一字一句地說:「長幼有序,尊卑有別,我既還在,你只是長房姐弟兩個的叔父,這婚事還輪不著你做主!你之前說已經替漢兒和平江伯家裡頭定下了婚事,我倒要提醒你一句,別忘了漢兒才是你的庶長子!」
「老太太說的是,我這個做父親的又怎會偏心?清兒畢竟年長,所以我也已經為他定下了。是鎮守遼東的許總兵的嫡長女,這幾年我們互通書信,因有緣分,年前就定下了兒女婚事。他雖遠在遼東,家眷卻在京師,我正打算過兩日就讓夫人上門拜會,趁早把事情定下來。」
陳瑛說陳清的婚事也已經定下的一剎那,陳瀾只感覺到那隻攥著自己手腕的手一下子收緊,那巨大的力道讓她不得不咬緊牙關,但更驚悸的卻是陳瑛的雷厲風行。
她自然不相信什麼路上偶遇平江伯定了婚事,與許總兵互通書信有緣分就定下之類的話,可陳瑛話里話外透出的自信卻讓她有些吃不准。而且,像陳瑛這樣的人,絕不會因為他們姐弟最初只是被老太太利用就因而放寬了心,否則此前也不會一開口就把蘇婉兒塞給陳衍。而且,自從皇帝下了那道旨意,她要想護著陳衍獨善其身,便已經不可能了。
「好,好!到底是在戰場上磨礪了十幾二十年的,辦事情雷厲風行,你兩個哥哥和你比起來,都差遠了。」朱氏掃了一眼陳玖,見其臉上掩不住的震驚,馬夫人則是已經不自覺地咬住了嘴唇,便淡淡地說,「既如此,蘇家的婚事便再議吧。我的病我自己知道,不用你們多操心。老三你在外頭這許多年來,急急忙忙趕回來想必也該是人仰馬翻的,也早些回去歇著,至於其他人都散了吧。三丫頭,你去後頭看看劉太醫那兒的藥方如何。」
陳瀾知道這是朱氏待會有話要說,眼下不過是暫時找個旁的藉口,答應一聲便往外走。臨到門口時,她側眼瞧見陳衍正關切地看過來了,便不動聲色給了個眼色過去。出房門下了台階,一直在外頭的紅螺便跟了上來,見其不知是凍的還是嚇的,臉都有些白了,眉眼間卻儘是憂色,她便輕聲說道:「不妨事,不用慌。」
說是去看看劉太醫那邊的方子,但男女有別,陳瀾自然只是叫了一個媽媽去詢問,得知方子已經開好了,便命人將劉太醫請到了東廂房。隔著屏風見了,她便直截了當地問道:「劉太醫,你是王妃薦來的,也不是頭一次瞧老太太的病了。剛剛的情形你也見了,我只問你一句實話,老太太的病究竟如何?」
「這……」劉太醫在太醫院供職多年,深知給這些深宅大院的女眷診病,有話只能說三分,因而猶豫再三方才陪笑道,「老太太只是年紀大了,又是老毛病……」
「那麼,劉太醫可能擔保,老太太若再動氣,不會有什麼萬一?」
陳瀾一下子打斷了劉太醫的話,雖是隔著屏風看不見對方臉上表情,但只從這位突然變啞巴的模樣,她就知道情形絕對不是那麼樂觀。朱氏對他們姐弟並不是什麼真心疼愛,只是眼下整個陳家裡頭,二房不爭氣三房沒法控制,所以老太太方才瞧中了他們這對年少的姐弟。然而,若是老太太真有什麼三長兩短,三叔陳玖只憑著是陽寧侯,又是他們的直系長輩,就能名正言順擺布他們,所以她絕不能讓朱氏有什麼閃失。
陳瑛剛剛對朱氏說的那句話聲音極低,她極盡耳力竟是沒聽清楚。能把朱氏氣成那個樣子,多半是絕不尋常。只是,這位三叔應該不單單為了逞了一時之氣,怕還有什麼打算,只以子迫母,名聲上頭可不好聽。他既做了初一,那便怨不得別人做十五了!如今不能讓老太太一味直面陳瑛的壓力,得另想辦法,保不齊以退為進才是最好的。
陳瀾不說話,外頭的劉太醫不禁冷汗淋漓,好半晌才期期艾艾地說:「太夫人這病不能勞心,不能動氣,恐怕最好是擇選一處安靜幽雅的地方靜養一段時日。」
就是這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