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章 人心涼薄(2/2)
到了荒山腳下,衛卿下了馬車,帶著祭祀用品徒步上山。
當年她娘死後,還在守靈期,她便被遣送到了鄉下。她甚至來不及送她娘最後一程。
她原以為,多年不見亡母,雖不得善終,起碼得以好好安葬,起碼會有一個屋檐安放她的靈位。
她等,等到衛家開祠的這一天,進去給她娘上香,卻沒想到,等來的是她娘葬於荒山亂墳的結果。
衛卿從來不喜怒形於色,而此時此刻,她面色陰沉,雙眸徹寒,恍若三九雪天裡,雷雲滾滾而過。
這裡的雜草有齊腰高,淹沒了上山的路。
家僕害怕這麼深的雜草下有什麼蛇蟲鼠蟻,因而畏畏縮縮地跟在衛卿後面,反倒是衛卿在前開路。
到了山上,抬眼望去,見滿山的雜草下,依稀可見一個個堆隆起來的小土包。
土包前沒有豎碑牌,根本不知道誰是誰。
這荒山野墳,與亂葬崗有何異!
她娘繆嵐,是繆家嫡女!是你千禱萬求才娶回來的髮妻,衛辭書,你竟敢把她丟在這荒山野嶺!
她不知道那股由心裡升騰起來的憤怒,是源於自己,還是源於從前的衛卿。她只知道,這是一種身心本能。
衛卿回頭盯著家僕,家僕被她眼神懾得往後退了退。
衛卿聲音微沉,道:「我娘葬於哪處墳?」
家僕望著滿目的荒山亂墳,一時也辨不清。
他正想伸手隨便指一處,好讓衛卿拜拜就完事兒,不想剛伸出手指頭,衛卿便歪頭活動著頸子,發出骨骼聲響,在順來的風裡聽得十分清晰。
衛卿幽幽道:「你只有一次機會,想清楚了再回答。」
她的眼神冷涼得像毒蛇一般,家僕咽了咽口水,應是將那股隨便敷衍咽了下去,開始認真回想。
當初葬繆嵐時,是他帶路到這山上來的。
這些墳頭隨著年月都已經長滿了雜草,其中有幾個墳頭上雜草有除過,也有祭拜的痕跡。想來這個地方葬的也有像繆嵐一樣有名有姓的人,世間還有人掛記。
家僕找了一陣,站在一處墳頭前煩躁地撓撓頭,道:「我記得是這裡啊……」
而那墳上的雜草顯然被除過,新長出來的青草不過一兩寸高。墳前還有燒過的香燭紙錢的痕跡。
衛卿在墳前緩緩蹲了下來,看著地上供奉的果品已經差不多腐爛,可隱約辨認得出,是一些橘子。
衛卿還記得,她娘生前最愛吃橘子。
橘子不知道是何人供奉的,衛卿抬起頭看著滿目青草翠翠的墳頭時,鼻子酸紅。
衛卿卻是笑道:「娘,橘子過季了,這次沒有。」
衛卿點燃了香燭,不緊不慢地將紙錢全部燒了。
從她睜開眼來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經是這個世界裡的衛卿。她無法阻止過去已經發生的事,她只能做到,往後的衛卿,絕不受人擺布。
如此她娘,應該可以安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