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風珏(前世篇)(2/2)
如果女子讓他活著,他願意為女子當狗頭軍師,幫她打理匪寨,也算是一條出路。
女子冷笑道,「你是想與我一樣當土匪了?」
風珏道,「三百六十行,每一行都值得試一試。」
土匪怎麼了?
難道土匪就不能有上進心,不能努力自己的事業,擴大就業版圖?
職業歧視要不得!
風珏又侃侃而談,說得周遭幾個旁聽土匪都心動了,奈何土匪寨子是女子說了算,是她的一言堂。如果她不肯點頭答應,哪怕土匪再看重風珏的才能,風珏也只能被剁了餵老虎。
半晌之後,女子點頭道,「還有那麼點兒意思,留著吧。你旁邊這是書童?」
風珏道,「是,家境貧寒但買個廉價小童還是能做到的。」
女子道,「丟後院去灑掃洗衣服,正缺一個打雜的。」
於是,風珏成功化身「鳳三」在這家土匪寨子當起了狗頭軍師。
他慢慢博取女子姜芃姬的信任,才知道這間看似平常的寨子實則經營範圍極其廣泛。
人家不僅兼職攔路搶劫,他們還兼職當保鏢護送人。
沒人聘用他們怎麼辦?
攔路去搶啊,看看被攔截的商戶是想被搶劫還是聘用他們護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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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土匪的做法,風珏看得呆了。
「這麼做……會不會不太好?」
女子翻了個白眼,「我們是土匪,什麼時候土匪講過道理?」
土匪本來就是不講道理的,其中又以土匪頭子姜芃姬為甚,人家不僅敢攔路搶劫狗大戶,人家連東慶官府的官員都敢搶。簡直是無法無天極了,風珏心裡吐槽,實際上卻在助紂為虐。
過了幾個月,風珏也漸漸被女子xǐ nǎo,居然很神奇地認同了她種種說辭。
每逢夜裡他都要告訴自己冷靜,白天卻又眼巴巴跟著土匪頭子到處挑戰吞併周圍匪寨。
為了匪寨的可持續發展,風珏也是夙興夜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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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個天才級謀士,風珏也敏銳發現這窩匪寨的可疑之處。
看似蠻橫不講理的土匪頭子,似乎在暗中謀劃什麼,其他土匪沒什麼可研究的,但土匪頭子很可疑!為了解開這個謎底,風珏數次都有機會離開匪寨,但他就是沒走,繼續留著。
某一日,風珏在吞併同行匪寨活動中立了大功,各種rén yuán ān pái極其出色。
匪寨擺了慶功宴,風珏作為狗頭軍師也被眾人擁著喝了好多酒。
喝著喝著就喝高了,風珏年少時候的酒量並不好,喝多了還眼淚汪汪的,行事與平時大相逕庭。他喝醉了,憋不住心裡話,斗膽問出心中的疑惑,卻套出姜芃姬內心籌謀的「大計劃」!
「我要顛覆這乾坤!」
同樣喝高的土匪頭子爬上屋頂,一手提著酒壺,一手指著天邊的圓月。
「我要這日月顛倒,我要這眾生臣服!」
風珏抱著酒罈蹲在梯子下給她啪啪啪鼓掌。
「好志向啊大當家!」
姜芃姬醉醺醺問他,「那你想做什麼?」
風珏醉呼呼道,「我這志向沒大當家厲害。」
他是真醉了,但那位大當家看似醉了,實則眼míng xīn亮,眼底偶爾還有狡黠的光芒。
風珏對著月亮狂吼道,「我要成就前人所不能成之事!」
這天底下就沒有他風珏邁不過去的坎兒!
藉助風氏背景叱吒朝堂有什麼有趣的,這東慶、這朝堂、這糜爛百官……哪個配得上他?
東慶皇帝哪裡值得他俯首稱臣?
一想到自家大哥和二哥循著家族安排的路,按部就班地活,他便覺得難受極了。
不是為了自己難受,是為了兩位哥哥無法隨心隨性而活難受。
「你要顛覆乾坤,顛倒日月,眾生臣服我就幫你,幫你做到這些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這下子,輪到姜芃姬抱著酒罈給他啪啪啪鼓掌了。
「好志向啊鳳三軍師!」
風珏兩頰醉紅,腳步虛浮地左搖右晃,擺手道,「好說!小事兒!不值得吹噓!」
這一夜的月皎潔乾淨,清冷卻又不讓人寒冷,反而舒服得很。
也是從這一夜開始,風珏與這位土匪頭子有了外人道不清說不明的詭異默契。喝酒撒歡搞事情,人生十幾年二十年前不能做、不敢做的,風珏脫去風氏三郎身份都開開心心幹了一遍。
他想,遇見姜芃姬是人生最美好的意外。但隨著歲月推移,世道變化,他的身份從鳳三、風珏、風軍師在到風愛卿……看似收穫了很多,實則他身份變換的時候也失去了更多東西。這些東西,有些是心甘情願放棄的,有些則是迫於勢態無奈失去的。
多年後,女土匪頭子變成君臨天下的帝王,她醉醺醺喚他「鳳三」的時候,風珏也「醉意朦朧」地笑呵呵回應,看似親昵實則疏離。亦或者說,他們都清楚對方沒有醉,只是裝醉罷了。
曾經無話不談,如今疏離淡漠。
風珏有自己的苦衷,變成曾經最厭惡的人,走上與她期望中截然相反的路。
這夢境漫長而雋永,風珏躺在榻上忍不住唇角勾笑,又時而蹙眉難過。
直到一聲聲鐘聲幽幽傳入耳畔,將他從夢中喚醒。
「外邊兒……為何這般吵?」
風珏睜開眼,鬚髮灰白的他近日生了場大病,最近幾日病情才好轉,這才夢到年少趣事。
外頭鐘聲仍舊未停,風珏覺得吵鬧得很。
這時候,守在外頭的孝子賢孫顫顫巍巍道,「大行皇帝……」
風珏聽著不對勁兒。
「誰?」
長子面色蒼白道,「大行皇帝……半個時辰前……駕崩了……」
風珏半坐在床榻上,手中握著的珠串撒了一地。
結伴同行近四十年的人……
這麼走了?
他們相逢於微末,因機緣巧合而結識,雖說荒誕卻也不失為一段君臣趣談。
這段趣談唯一的敗筆約莫就是結局並非喜聞樂見的he,君臣之情更未持續到最後,反而是疏離淡漠了。
「父親……您……節哀……」
風珏一人靜默良久,從晨光初現到黃昏漸臨,這才恍惚回神,身子僵硬地拾起地上散落的珠子。
「來人,更衣,進宮去見先皇。」
先帝駕崩,哪怕臣子病得起不來,那也要爬著過去。
風珏不知道被士族打壓下登位的新帝對風氏還有幾分情分,但卻不能主動將把柄送到人家手上。
先帝與先帝之女,終究是不一樣的。
「以後……可要在你女兒手裡討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