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古敏(二)(2/2)
捐了錢,了塵幫她給「古敏」立了往生牌,享受寺廟香火供奉。
「大師可能看出我的來歷?」古敏試探了一句。
了塵道,「看得不清楚,但可以肯定,施主不是此間中人,心地不壞,並非惡類。」
古敏仿佛找到了知音,積壓在內心的鬱悶有了宣洩口。
不過,她只含糊說了一些內容,涉及歷史的部分沒有隨便透露。
「施主打算如何?」
古敏揪著手指,苦悶蹙眉,神情帶著幾分委屈和茫然。
「我想回家,我想我的父母親朋好友了。」
了塵溫和道,「雖說貧僧功力尚淺,但也看得出來施主前世怕是壽數盡了。」
古敏神色愁苦,對這個回答沒什麼意外。
她一直以為修仙飛升離自己很遠,萬萬沒想到自己居然真的飛升了。
「施主日後有什麼打算?」
了塵絲毫不懼古敏是奪舍重生的人,反而溫和詢問她的打算。
古敏道,「我能有什麼打算?」
了塵道,「施主周身陰氣濃郁,若不想方設法除去,怕是壽數不長久。」
「我若不想死的話……我還能活著麼?」
好死不如賴活著,雖說這個時代挺蛋疼,但熬個二三十年就能看到宸帝了,倒也不枉此生。
古敏心裡很矛盾,一面想要活著,一面又極其不適應這個時代。
「自然能,待貧僧做一場法事就好。」
古敏老氣橫秋地嘆了一聲,「多謝大師。」
了塵道,「你我緣分如此,施主不必言謝。奪舍肉身雖是陰損之事,但施主也有一段福緣。」
他親自為古敏做了一場法事。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法事結束後,她感覺身體暖洋洋的,好似寒冬臘月窩在暖氣房。
離開上佛寺,古敏依靠在黑漆木憑几上閉目養神。
「大娘子若是倦了,何不歇一歇?」跪坐在一側的侍女溫聲建議。
古敏嘟囔道,「車馬顛簸成這樣,骨頭架子都要散了,如何歇得下?」
這個時代的馬車還沒有有效的減震手段,哪怕馬夫已經夠小心翼翼,仍是顛簸得讓人噁心。
古敏原本是不暈車的,不過多坐幾回古代馬車,她也染上暈車的毛病了。
「差點兒沒把人苦膽汁都震出來——」
古敏低聲抱怨,話音剛落,馬車倏地停了下來,讓她身子不由得向前一傾,險些載倒。
「發生什麼事情?不知這樣容易傷到大娘子?」
侍女見古敏面色蒼白,對著馬夫嬌喝一聲,馬夫連連告罪。
他道,「非是小人有意而為,實在是因為前頭有人擋道了。」
古敏眉頭一皺,從席墊起身,彎腰掀開馬車車簾,侍女見狀嚇了一跳。
「無妨!」
古敏阻攔侍女的動作,出了車廂才看到外頭發生了什麼事情。
原來,此地正是山道拐彎處,拐彎處停著不知誰家的車架隊伍,馬夫因為視角問題沒有瞧見。等他瞧見了,兩家車隊已經離得極近,馬夫只能緊急拉緊韁繩,迫使拉車的馬兒停下。
古敏不等侍女準備轎凳,一手撐著車廂翻身跳下,稚嫩的面頰帶著幾分凝重。
她的視力很不錯,輕易便能瞧見前頭那車隊發生了什麼。
車夫上前交涉,希望對方能避開道路,讓他們先行,誰知道對方蠻橫不講理。
那位身穿富貴的小郎君下巴微揚,手中的長鞭直接甩出。
馬夫閃躲及時,但鼻子還是被鞭尾甩到了。
小郎君見馬夫躲了,矜驕道,「柳氏清理門戶呢,你的狗眼看不到?」
「你說誰的眼睛是狗眼?」古敏憑藉極佳的耳力聽到這話,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拂掉侍女阻攔的手,氣勢洶洶地大步上前,「正所謂好狗不擋道,你們一群人浩浩蕩蕩堵住這裡是何居心?這是山道拐彎處,若下山的馬車沒有控制好,不是與你們撞個正著就是跌下山崖!」
「你罵誰是狗?」
那位生得粉雕玉琢的小郎君被古敏這話堵了個正著,險些沒氣紅了臉。
「自然是罵你呢,不僅狗還缺德!熊孩子,你這破教養,家裡大人怎麼教的?」
古敏不想欺負小孩兒,但面對這麼刻薄的小子,不教訓一二,真以為自己是天王老子了。
小郎君被她氣得眼眶都紅了,手中的鞭子二話不說衝著古敏的臉蛋甩去。
伺候古敏的幾個侍女紛紛嚇得花容失色,唯獨古敏冷著臉,她抬手將那鞭子牢牢攥在手中,手腕一用力將那面色驚愕的小郎君拽得摔倒在地,身子還被拖曳了一段距離,瞧著灰頭土臉。
「你、你欺負人!」
小郎君鬆開鞭子,俊秀的臉蛋在地面蹭破了皮,火辣辣的疼。
「你先惡語傷人,說不過人還動鞭子,現在被人反殺了,居然還知道惡人先告狀了!」
古敏搶過鞭子,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小郎君。
她冷聲道,「我說了,好狗不擋道,讓你家的車隊乖乖讓道!」
小郎君嚇得目光通紅,水汽氤氳,以鴨子坐的姿勢起身,望著古敏癟嘴。
「你欺負人!」
古敏道,「因為你廢物啊。」
小郎君怒道,「沒見過你這般粗鄙的女子!」
「如今不是見了?」古敏伶牙利嘴道,「我也沒見過你這般不要臉的,擋在山道拐彎處害人性命,動不動就對人用鞭子,真以為自己是天王老子?若非今日心情好,早將你臉打花了!」
小郎君怒了,對著身後的家丁護院道,「將這丫頭抓起來!」
古敏也道,「哼,你以為就你帶了人?」
兩家人馬對峙,書童勸道,「二郎君,找回表娘子要緊,耽擱了時辰,拐子就抓不到了。」
小郎君一聽這話,憤憤壓下內心的怒意。
他狠狠瞪了一眼古敏,深吸一口氣道,「不與你這等小丫頭計較!」
古敏輕蔑冷哼,她聽到書童的話,問道,「你家丟了人?」
小郎君以為古敏這裡有線索,顧不得生氣,急忙道,「你見過?」
「沒呢,剛才聽你書童說什麼拐子。」古敏推測小郎君大概是丟了表妹才那麼著急無禮,心頭的火焰熄了不少。她本就是個仗義熱心的性格,最厭惡那種拐賣婦女兒童的人販子,見小郎君著急的模樣,不由得生出幾分惻隱之心,「你說說她的模樣,我派人留心一些。」
小郎君抬眼瞥了一眼古敏,嘟囔道,「用不著你假兮兮的同情。」
說罷,他命人將馬車開到角落,讓出一條道供古敏的馬車通行。
「這脾氣可真臭!」
古敏瞧了一眼小郎君的馬車,發現車廂外頭刻著柳葉形狀的族徽。
侍女在她耳邊道,「河間柳氏。」
古敏眉頭輕蹙,似乎很詫異,「河間柳氏?」
那不是宸帝的家族麼?
儘管宸帝姓姜,但世人都知道她出身河間柳氏,十二歲的時候離開了宗族,改了姓氏名諱。
侍女以為古敏好奇,便給她科普。
「對,正是大娘子堂姨母下嫁的河間柳氏。」
「堂姨母?」古敏根本不知道這段,只是附和著道,「似乎有這麼一段。」
古敏這具身體的母親有個未出五服的堂姐妹。
這位姐妹嫁到了河間郡,成了柳氏大房嫡長子的宗婦,如今也是一家之母了。
侍女又道,「瞧那位小郎君的車架族徽、衣著裝扮和年歲大小,多半是柳氏嫡系。」
古敏道,「反正與我無關,誰讓他先不對的,哪怕他去告狀我也不怕。」
侍女笑道,「柳氏擱在河間郡也只是有些名聲,一捆的嫡系嫡子也不及大娘子有分量。」
若是那位小郎君真去告狀了,多半會被家長押著過來給古敏賠禮道歉。
古敏無奈道,「罷了,我才不跟這種熊孩子比較呢。」
小小年紀就動不動甩人鞭子,古敏這具身子也才六歲,他都下得去手,哪有半點兒仁慈?
說的難聽一些,這叫做惡毒!
不過——
「我倒是比較擔心他的表妹,聽他的意思,似乎是被拐子拐走了。」
在古敏那個時代,人口買賣還屢禁不止,拐賣猖獗。那些被拐的孩子,好一些的是被賣到深山老林,次一些的被折磨成殘疾到處乞討,再壞一些的直接被當成供應器官的**目標。
這個愚昧、民智未開的落後古代,被拐的孩子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特別是女孩兒。
被人拐賣當做童養媳還算好了,倒霉一些的還不被賣入青樓,一輩子深陷泥沼?
思及此,古敏面露不忍之色。
「吩咐出去,注意路上有無可疑之人和女童。」
那位小郎君挺討人厭的,不過他的表妹能救還是救吧。
古敏的運氣一向不錯,從小到大都是親戚同學口中的錦鯉,隨便買個彩票都能中個小獎,這份好運氣延還續到了現在。距離入城還有一刻鐘行程,她耳尖聽到了什麼動靜——
「停下!」
古敏一把掀開車簾,問道,「剛才可有什麼人從我們身邊過去了?」
護衛車隊的家丁道,「有一對農家夫婦帶著耕牛。。」
因為嫌棄耕牛氣味太重,怕衝撞了古敏,所以他們避開了。
古敏道,「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
家丁很是不解,「往南。」
古敏道,「追上去,我方才聽到有孩童的哭聲,似乎是個女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