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8:十里紅妝(一)(2/2)
這與平時的她十分不同,反應有些強烈,姜芃姬便隨口問了一句。
踏雪動作爽利地整理,瞧了一眼冊子放置的位置,心中越發來氣。
「奴將陪嫁的冊子整理好了,帶來給郎君過過目。」
姜芃姬對踏雪作揖,賠笑道,「不知蘭亭今日做了什麼,竟然惹得小娘子如此氣悶?」
踏雪見她耍寶,將被角丟在榻上,不悅道,「郎君這般豁達,奴卻是個小心眼兒。這嫁妝,便是尋常士族的嫡女都沒這般優渥,更遑論……更遑論是一個與郎君關係不深的庶出女。擱在旁人家庭,還不要把庫房都給掏空了……以後,郎君該怎麼辦?」
在如今這個時代,嫡出跟庶出根本就是兩個概念。
柳府給一個庶出女這麼豐厚的嫁妝,好似要將庫房都搬空的架勢,這讓以後繼承家業的嫡子情何以堪?當然,從另一個方面來說,也能體現柳府的寬和仁慈,對待庶出都這麼好。
只是,這種「好」,並不是什麼人都買帳的。
若是尋常人,踏雪這麼說,哪怕本來心裡沒什麼想法,也會忍不住冒出些許不爽了。
姜芃姬無所謂地笑了笑,「庶妹出嫁,嫁妝和娘家便是她在婆家的依仗,更別說是嫁入皇家,更加不能讓人小瞧了。我好歹是她的哥哥,與她計較這些做什麼?」
踏雪嘆了一聲,「郎君大度,只怕人家未必領情。」
雖然都是同一個父親,但庶出和嫡出地位相對,極少有和諧相處的。
姜芃姬笑而不語,踏雪也沒繼續抓著這個話題。
她掀開被子正欲躺下,說,「明天就要上路了,你好好睡一夜,養足精神,今兒個就不用守夜了。」
踏雪笑著應下,依舊在外間鋪了床褥。
姜芃姬聽到外頭的動靜,只能長長嘆了一聲。
當夜,月明星稀。
淵鏡先生到了半夜都未睡下,翻來覆去,反而將他夫人給驚醒了。
「你今晚是怎麼了?」
翻來覆去,鬧得像是烙煎餅一般。
「我動作太大吵著你了?」淵鏡先生看著肩頭披一件衣氅起身的夫人,歉然地道,「你繼續睡吧,我起身去書房待一晚……今晚心神不寧,怎麼也睡不下……」
「就你心思多……」夫人又睡了回去,含糊地嘀咕了一聲。
淵鏡先生小心翼翼掀開被子,套上衣氅,輕手輕腳地離開寢居。
外頭月色正濃,他望了一眼,又低頭算了算,眉心暗暗蹙起。
一直到天邊蒙蒙亮,他都沒什麼睡意,反而在書房枯坐了一夜。
與他一樣失眠的還有另一人。
天剛蒙蒙亮,城門大開,一隊車隊悄悄駛出城門。
姜芃姬騎著大白走在隊前,其後還跟著二十多輛裝滿各色陪嫁物品,百餘名護衛守在車隊兩側,按緊了腰間的大刀,防備大路兩側的動靜,生怕碰見攔路搶劫的土匪或者暴民。
衛慈肩頭披著披風,立在十里亭,遠眺姜芃姬離開的背影,幽幽長嘆。
他心知肚明,此人這一去,興許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