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三六、五三七章 讓路(2/2)
高懷古霍的站起身來,破口大罵。
可是這番話罵完,他反而又坐下來了。
展懷是想要和他玩啊,好,那就玩。
他轉頭對一直坐在一旁沒有說話的謝思成道:「謝公子,讓你見笑了,你是從江南來的吧,恐怕不知道展懷這小子的劣跡,那就是個混不吝,他連當朝首輔的腦袋都敢砍下來,我要是真和這種人一般見識,那豈不是抬舉他了。說起來,我是和他爹平輩論交的,算了,看他年紀小,就不跟著他犯渾了。」
閩國公四十多歲才有的展懷,現在已年逾六旬,高懷古也不過三十來歲,若他說是與展忱平輩論交,那還差不多,可是他卻抬出了閩國公展毅,便是在罵展懷是他的晚輩了。
謝思成笑而不語,良久,他才道:「看來展懷所要的,並非只是銀子了。」
高懷古冷哼:「怎麼,難道他還想要我的甘州嗎?」
謝思成微微一笑:「高總兵,您說對了,依我來看,展懷要的就是您的甘州。」
「如果他意不在甘州,又為何會把韃子引來這裡?」
「他在哪裡打仗不行,非要來到甘州打?」
「若他只是圖銀子,又何必把您的人如此羞辱?」
「依謝某來看,展懷之所以這樣做,就是要逼您出城與他決一死戰。」
聽他說到這裡,高懷古的眉頭便鎖成了「川」字。
「他逼我出城?難道想要殺了我?我借他個膽子,他也不敢!」
是啊,他和展懷一樣,都是正二品的大將軍,九邊總兵,展懷要動他,就和他要動展懷一樣困難。
謝思成笑了笑,道:「您帶的是官兵,展懷也是官兵,他又怎會當眾殺您呢,別說他沒有這個膽子,即使他有,他也不會這樣做。」
「那他為何還要逼我出城?」高懷古不解。
謝思成道:「他是要逼您出城打他,這樣您就有把柄握在他手裡,若是他又受傷了,再用韃子栽贓於您,您覺得這甘州總兵的位子還能坐穩嗎?」
「韃子能變成馬賊,馬賊當然也能再變成韃子。」
當然坐不穩了,展懷若是告他一個與韃子勾結,那他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展懷這招太損了。
展懷把韃子說成是馬賊,然後堂而皇之在他的眼皮底下剿匪。如果他出兵,那麼展懷便會反咬一口,說他與韃子聯手對付他,致使馬賊逃脫。
我x他姥姥的,這簡直就不是人能做出來的事。
到時即使有一千張口,也不能讓人相信展懷打的是馬賊還是韃子。
除非把韃子抓住送往京城,否則沒人會相信展懷把韃子說成馬賊,接著又再把馬賊說成是韃子。
高懷古只覺心血上涌,他真的要被展懷給氣死了。
他對謝思成道:「謝公子,依你之見,我現在該怎麼辦?不讓我出城揍扁他,我就能給活活氣死。」
謝思成的嘴角動了動,對高懷古道:「您讓常石遷再去一趟,這次就告訴他,你願意網開一面,放出一條道路,讓他可以從你這裡經過,去酒泉找榮王。」
「什麼?」高懷古神色大變。
他瞪視著謝思成,質問道:「你瘋了?你讓我放出一條路來,讓展懷的兵馬過去,然後任由他到酒泉去打榮王?」
謝思成笑容淺淺:「莫非高總兵捨不得酒泉那塊肥肉?」
「什麼肥肉啊,自從榮王占了酒泉,我就連個肉星兒也見不到了,你的意思,是說展懷意不是甘州,而在酒泉?」
高懷古問道。
要打酒泉,必須要經過甘州。
且,甘州的兵馬遠勝於酒泉,酒泉現有的兵力僅有幾千人,還都是榮王的殘兵敗將。
謝思成冷冷地說道:「高總兵,展懷來勢洶洶,您認為他不敢打進甘州城裡嗎?」
若是在三天前,有人對高懷古說出同樣一番話,高懷古會把那人當成瘋子當成傻子。
可是現在他不能。
到了今時今日,如果他還不相信展懷敢打進甘州城,那他才是瘋子才是傻子。
當年展懷還沒做總兵的時候,就敢跑去宣撫打韃子,不但如此,朝廷要降罪給他,他卻牽出軍備案來,把兵部和戶部全都拉下水,後來鄒閣老要查他擅自出兵的事,他親自去宣撫把兵部的人從衙門裡扔出去,最終他屁事沒有,反倒折了兵部幾個官員,就連鄒閣老也被罰了一年俸祿。
那時,遠在甘州的他聽說了此事,還一邊喝酒一邊哈哈大笑,笑罵兵部的人都是廢物,讓個小屁孩玩弄於股掌之中。
可是現在,那個小屁孩掉轉槍頭,來對付他了。
正如謝思成所說,若是他不放展懷過去,那就要與展懷打上一仗。
或許在外人看來不可思議,他們同朝為官,卻為了爭地盤調兵遣將,難道就不怕傳到朝廷耳中。
但是這在他們這些人看來,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所謂天高皇帝遠,更何況朝廷還欠了他們大把銀子,他們自己不搶地盤賺錢,難道還等著朝廷把欠他們的銀子還回來嗎?
朝廷能給的,只是杯水車薪,他們要養官兵,還要養私兵,還要應對韃子隔三差五的滋事,朝廷給的那一點什麼都不夠。
沒有銀子,就是皇帝御駕親征都沒用。
現在展懷打來了,這場仗究竟要打還是不打?
高懷古有自信,別看他手裡的兵不如展懷的多,可若真要打起來,他也不懼展懷。
但是這場仗值得打嗎?
他和展懷拼個你死我活,到頭來便宜了誰?還不是酒泉的那個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