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9 叔,我在這(6000+)(2/2)
「你還記得那次的恐怖襲擊事件麼?」
他問著,但即便蘇小萌不回答,Eric也有答案。
不僅是蘇小萌,殷時修,還有他……這一生恐怕都不會忘記那一次的恐怖襲擊事件,像是要把倫敦的天都燒紅的一場大火……
Eric頭側了側,看著病房裡躺著的殷時修,
「他現在做的事情,就如你當時做的事情一樣,頑強的想要活下去……」
「懂,我懂……我懂……嗚嗚……」
蘇小萌哭著應著,哭著點頭。
那時,她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殷時修,父母,孩子,其他的一切不是不重要,只是那一刻,殷時修是她最堅強的支撐。
眼淚抹了又抹,臉頰都擦得疼了……
不能在這裡像個無用的傻瓜一樣,淚水蒼白而無力,除了用來宣洩情緒一無所用。
他還活著……
起碼,他還活著。
這,已經是所有不幸中的萬幸,大幸。
這,就已經足以讓她原諒之前經受的所有苦難。
「E,Eric……」
「恩?」
「我,我要,要見他的主治醫生……」
「……好。」
「我要知道他的詳細病況。他真的還活著呢……就在這一堵牆後頭,用力的呼吸……」
蘇小萌拽過Eric手裡的帕巾,狠狠的抹了一把臉。
她扶著牆站起來,還是這個位置,還是這塊冰涼沒有溫度的玻璃,再看裡面躺著的人……
小萌同樣的心痛,但心裡已經不再是墜入深淵般的絕望,而是……撥開雲霧灑下的希望。
那副如柴瘦骨,不再虛弱的嚇人,而是強悍的讓她感到震撼。
時修,那時你在大火燒盡後的教堂廢墟里找到我時的心情,是否就如我此刻嘗過生離後,眼裡再映入你身影時的心情一樣?
你看……
你這個人啊,有多壞?
這世上哪裡會再有第二個男人像你這樣對我,對我那般好,又對我這般刻薄。
打從一開始,你我的相遇,就是一場難以算清的帳。
我總是這麼覺得,如今回首看來,似是只是我這麼覺得。
你這精打細算了半生的男人,即便是情愛一場,這筆帳,你的心裡也是算的清清楚楚吧?
你對我的好,要從我身上討回,你讓我嘗到的甜頭,也不肯讓我對你吝嗇半點兒。
就連這世上的酸辣苦痛,你也不肯在自己嘗過之後就放過我……非得讓我也跟著走上這麼一遭。
是不是這樣,咱們兩個人才算是切實的彼此對等,彼此相知,交融。
————
Eric領著小萌去了殷時修的主治醫生面前,關於殷時修的病情,主治醫生詳細的和蘇小萌說了一遍,比和Eric說時還要細緻。
太過專業的醫學知識,蘇小萌聽不完全,但醫生話里對殷時修接下來傷情的治療計劃,蘇小萌算是聽明白了。
治療當中的風險,聽得小萌心驚膽戰,卻不再畏懼。
「他本人是選擇了第二種治療方案,其實過半的醫生還是建議採用第一種治療方案,藥物帶來的壽命縮短問題實在是個未知數,但第一種治療方案,他很有可能連熬都熬不過去。」
主治醫生頗為語重心長的勸蘇小萌道,
「一開始,我也主張採取第二種方式,但前天的手術過程中,他休克了一次。」
「休克」……
蘇小萌拳頭攥的死緊,渾身的神經也都緊繃著,涼意在他的脊背上流竄著。
「如果現在改變方案還是來得及的,真拖下去,只怕就是想改主意都不能了。」
「我們不改主意。」
蘇小萌打斷了主治醫生的勸說,直截了當道,「他能挺得過去,你們放心。」
「……」
主治醫生看了眼蘇小萌,又看了眼一旁的Eric。
Eric有些無奈的聳了下肩膀,那一臉的無奈,表情里好似在說……
人家夫妻一條心,都這麼決定,他們這些外人哪有插手改變的餘地?
主治醫生沉思了片刻,點了點頭,
「行吧,你是他的妻子,你也這麼決定,那我們就堅持著治療下去,但我還是要再三和你說明白,治療過程是真的折磨人。」
蘇小萌唇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他堅持的住,我會陪著他,所以請醫生您放心,無論什麼樣的結果,我們都能接受。」
「殷太太,您有這樣的覺悟,我們就真的放心了。專業方面的問題交給我們,至於……」
蘇小萌咧開嘴角,
「你們信麼?等他睜開眼睛,看到我在他身邊,講不定他能高興的從*上跳起來呢!」
主治醫生看著面前這年輕女人,眼裡泛著星星光點般的淚光和他們開著玩笑,一時間心下也深受觸動。
「是啊,還真說不定哦!」
Eric也笑著跟著打趣。
長途跋涉的疲憊,加上被淚水浸泡了太久的臉頰,臉色著實不好,可此時,她頰邊漾著的笑容,卻是真的迷人極了。
就是這樣的笑容……
殷時修睜開眼睛時,看到了。
小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肘屈著撐著*邊,手掌托著自己的下巴。
她看著他濃密的睫毛晃動,看著那雙因暴瘦而深凹的眼睛慢慢睜開,那眼皮仿佛有千斤重似的,撐的蘇小萌都揪心。
他深邃的眸子,很是暗沉,被時間和傷痛熬的老了許多……
蘇小萌啊……她就覺著自己那不安分的心,在他撐開眼睛的剎那,突地就平靜了下來。
這世上,怎麼就會有這樣神奇的時刻?
一個人,他只是睜開眼睛而已,便能讓人覺得這世界祥和而溫暖,她就覺得自己置身在了最安全的港灣里。
殷時修,你是有多神奇?
他看著她……
蘇小萌頭微微一側,沖他齜牙調皮的一笑,
「醒了?睡得好麼?」
這樣的話,聽在耳邊竟像是隔世一樣的恍惚,聽得殷時修暈暈乎乎的……
「夢到了什麼呀?睡了這麼久?恩?」
她繼續問,而後有些害羞的嘟囔著,「是不是夢到我了?」
「……」
她移開視線,低頭看著被她雙手扣住的左手,那骷髏一般的手……
低頭重重的「啵」了一下,而後抬眼,精靈般的眼裡積聚了這世上所有的璀璨光芒似得……
她沖他笑,
「眨一下眼,我就當我猜對了啊!」
話語裡的調皮,一如他初次遇到的那個女孩兒……
可愛的讓人移不開眼,說上兩句話,能回味數天,牽一下手,能念上許久許久……
「你要是不眨眼,我就當你夢到了別人!」
蘇小萌憤恨這麼一說,像是要丟到他的手似得鬆了一下手。
誰知……
殷時修驀地收緊了那「骷髏手」。
他用力的沖她眨著眼睛。
蘇小萌的臉板著都不超過兩秒,便又笑了。
只是那閃著璀璨笑意的眼裡,又忍不住積聚了些許淚水。
看著殷時修重重眨了兩下眼睛……
他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看到罩在他臉上的呼吸器被水汽蒙著,他想說話,想開口……
不過眨兩下眼睛,眼淚就順著他的眼角滑了下來。
「萌萌……」
他動了動唇,幾乎沒出聲,可蘇小萌的心聽到了,她聽到他喊得很響很響……
她重重的點頭,抱緊他的手,頭低下,
「我在這。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