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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 這個錯,窮盡一生,也彌補不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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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我還正打算和你提這事,上次我和你爸帶著你就走了,也沒來得及去感謝人家。是得抽個時間去看望一下他老人家。」

蘇媽媽是記得這個老人的,儘管只知道這老人一個人住在九靈山上。

後來蘇小萌也沒有一直提。

偶爾蘇媽媽想起來的時候,也會惦記著要去感謝一下老人家。

「那爺爺生病了呢!」

「生病了?什麼病?」

蘇媽媽愣了一下。

「是心血管方面的毛病,說不是特別嚴重,但現在在住院呢,我覺得老人家這麼一大把年紀,還生病住院,就已經很嚴重了……」

蘇小萌這麼覺著,可白瞬遠那丫,說的簡直輕飄飄,那哪裡是親孫子的口吻嘛!

「你從哪兒知道的?」

蘇媽媽聽著蘇小萌這不大確定的語氣,不像是她和老人家直接接觸得來的結論。

「哦,你知道上次把我害得好慘的那壞蛋男生吧?」

「……就是硬拉著你去唱K的?」

蘇媽媽是記得小萌吐槽過這麼一個人,但沒提過那人的名字。

「恩,說起來那人也姓白呢!媽媽,我就覺著奇怪,你看,你也姓白,你多好啊!爺爺也姓白,爺爺人多好啊!可白瞬遠那壞蛋竟然也姓白!這簡直就是在侮辱白這個大姓啊!」

蘇媽媽身體僵了一下,「那……男生叫什麼名字?」

「白瞬遠啊,這名字真難聽!」

蘇小萌憤憤道。

白……瞬遠……

儘管有點久遠,但蘇媽媽還是對這個名字有印象的。

瞬遠……

那孩子出生的時候,是父親給他取的名字。

「得失瞬息間,致遠宜恐泥。」

出自杜甫的詩……

「那爺爺……也姓白?」

蘇媽媽問這話的時候,眼睛落在懷裡的煌煌身上,語氣聽起來平靜,可心卻是波濤般洶湧的翻滾著。

「對啊,我沒有說嘛?」

蘇小萌眨眨眼,還沒有發現媽媽的異樣。

「可能說了吧……」

只是她沒有在意而已。

「萌萌,問一下那白爺爺在哪家醫院。」

「哦,好,我晚點發個簡訊問一下白瞬遠,我和叔已經說好了,明天下午過去看他,那媽媽你要一起去麼?」

「我要去的話,沒人照顧孩子,你們去吧。」

「……哦,也是。」

蘇媽媽把煌煌放回小*里,便進了臥室。

臥室門關上,她靠在門後,結痂的心肉重新滲出血來。

她知道爸爸心血管方面一直不太好,她知道的……

多少年了……她總是不敢去細算。

一細算……就會出來個讓人心驚膽戰的數字……

她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二十年前扔下最決絕殘忍的話和蘇成濟一起離開的時候,她就知道,一定會有這麼一天。

心裡那道刻意忽視掉的傷,會重新迸裂,血會重新溢出。

「孩子不打掉!這輩子你都別想再進這個家門!我白豐茂沒你這種不知廉恥的女兒!出去了就永遠別再回來!」

「不回來就不回來!逼女兒打掉孩子的爸,我也不想要!!」

她走的決然,那一步,踏出去就是二十年……

女兒像父親,偏偏父親執拗的像只牛,而她……有過之,無不及。

不是不想念,想念到瘋,想念到傷,想念到半夜醒來,不知不覺淚流滿面。

可她依然沒那個勇氣去見父親。

恥辱。

她是他的恥辱……

蘇媽媽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無聲的往下掉,掉在地板上。

就是這樣沉重的兩個字,讓她在聽到父親生病的消息後,也做不到不顧一切跑去醫院。

所以她不願意來北京,怕的就是聽到有關白家的消息,怕的就是聽到有關父親的消息……

閉了閉眼,去洗手間洗了個臉,再出去的時候,殷時修回來了……

————

隔天下午,蘇小萌和殷時修一起去了白爺爺住的醫院。

他們去的時候,爺爺病房裡就他一個,他盯著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看起來很哀傷的樣子。

蘇小萌見了,以為是白爺爺身體不舒服造成的,很是心疼。

「白爺爺!」

而白爺爺一見著蘇小萌,整個人精神就來了!

「萌萌?」

蘇小萌跑到*邊,用力點頭,

「爺爺,好久不見,我都想死你了!」

白豐茂伸手摸了摸蘇小萌的頭,「小丫頭又長水靈了,生完孩子,看起來還苗條不少啊!」

「嘿嘿!」

蘇小萌沖他眯眼笑,她握著白爺爺的手,「爺爺,你怎麼生病了啊?」

「老了還不就這樣?」

「哪裡老了啊!」

白豐茂沒一會兒便被蘇小萌哄的眉開眼笑。

殷時修把水果籃和一些營養品放邊上。

「爺爺,等你出院了,我和時修帶孩子們去看你!」

蘇小萌說著,然後突然想到什麼,連忙把手機拿出來,翻著相冊遞給白豐茂,

「爺爺,你看,我兒子還有我女兒!」

「哦喲,怎麼這麼可愛啊?這倆小寶寶像你啊!」

「是麼是麼?」

蘇小萌激動了。

一旁的殷時修輕笑了一下。

白豐茂看了眼殷時修,隨口問了句,

「這段時間,沒讓我家萌萌受委屈吧?殷家四少。」

殷時修清了清嗓子,「不敢不敢。」

「你最好是別讓她受委屈。」

白豐茂看著倆小孩的照片,眉開眼笑,但對殷時修說的話卻冷得很。

蘇小萌得意的沖殷時修挑了下眉:看到沒有,我是有靠山的!

殷時修心裡覺得好笑,但面上,白老先生怎麼說,他就怎麼應。

蘇小萌見到白爺爺,這話匣子就像大壩開閘一樣,滔滔江水,連綿不絕,根本止不住。

偏偏白豐茂喜歡蘇小萌,有時候見蘇小萌誇張的比著手勢,一雙老眼都瞪的老大了!

特別配合!

這邊一配合,那邊更起勁兒。

殷時修在一旁幾次想打斷,但白豐茂眸子一眯,他又只好識相的坐在一邊聽著。

好在白爺爺不是個腦子不清楚的,見時間不早了,便不露痕跡道,

「倆寶寶現在還在吃母乳麼?」

這一問,蘇小萌立馬就站了起來,「啊,吃,吃的!白爺爺,我不能和你多聊了,我得回家奶孩子了!我改天再來看你!」

白豐茂眯眼笑著點頭,「好,好!」

蘇小萌雖然不捨得白爺爺,但那邊孩子牽著,她也實在不敢再多留。

殷時修帶蘇小萌走後,病房裡一下就又安靜下來。

小萌帶來的那份熱鬧,隨著小萌的離開也被帶走了。

剩下的只有一片空寂。

一直到晚飯時間,病房門再重新被敲開。

進來的是一個頭髮半百的中年男人和一個貴氣婦人,分別是白豐茂的大兒子白正祥以及大兒媳譚千梅,兩人都年近五十的樣子。

「爸。」

「來啦……」

————

蘇小萌和殷時修回家後,蘇媽媽便問了一下情況。

小萌說白爺爺精神很好,不用太擔心。

但從殷時修的話里,蘇媽媽聽得出來,老人家……病情不容樂觀。

她一下就紅了眼睛,而後就轉身進了廚房,雖說只是一瞬間,但殷時修確實看到了,他愣了一下。

蘇媽媽在廚房裡,實在是有點忍不住自己的情緒……

想來想去,還是解下圍裙,進房間換了衣服,對蘇小萌和殷時修道,

「晚飯你們自己做吧,我出去一趟,有點東西要買,不用等我。」

「哦,不過你要買什麼啊?讓叔送你去。」

「不用了。」

說著,蘇媽媽就出門了。

蘇小萌和殷時修互相看了看,相對無言,只好自食其力,進廚房整晚飯。

蘇媽媽攔了輛計程車去了醫院。

昨晚蘇小萌問白瞬遠具體的病房號時,她就在旁邊。

她沒有打算去見父親,她知道父親不會想見他,但她忍不了,哪怕只是遠遠的看一看,也好……

距離那個目標病房越來越近,蘇媽媽的腳步就越沉重……

那種心跟著顫,手腳都發軟的感覺,又怯又盼。

病房的門關著,站在門外,隱約傳來裡面的交談聲……

大哥,還有……譚千梅。

「爸,多少再吃一點吧。」

白正祥的聲音有些無奈,帶著些懇求。

「剛才不是已經吃了麼?你還要我吃多少啊?」

「……」

聽到父親的聲音,蘇媽媽忙捂住自己的嘴,眼淚順著眼睫往下掉!

他的聲音里夾著形容不出的滄桑感。

「爸爸不願意吃,就不吃了。」

譚千梅從丈夫手裡拿過碗,放在一邊。

白正祥擰著眉,嘆了口氣,「醫生說您最好多吃點,你這段時間吃的越來越少了,這樣病怎麼能好?」

老人家看向窗外……

譚千梅和白正祥互看了一眼,而後對白豐茂道,

「爸,等病好後,跟我和正茂回家一起住吧?」

「不去。」

白豐茂只淡淡吐了這兩個字。

「爸,您一個人住在宜靜山莊,我們實在不放心,您年紀也大了,如果這次不是二弟去看您,發現您身體不舒服,這後果……」

宜靜山莊……

蘇媽媽知道宜靜是她母親的名字,母親在生下她的兩年後,意外出了車禍去世。

所以她對母親的記憶並不鮮明,她是父親一手帶大的……

宜靜山莊可能是她離家出走後,父親置辦的吧……是不是就在九靈山上?

他老人家……一直一個人住麼?

「如果你們不放心,可以搬到山上來和我一起住。」

白豐茂淡淡道。

譚千梅有些為難道,「父親,我們家也很大的,幹嘛總是要住山上呢?」

「人老了,要的是清靜,受不得兒孫在耳邊嘰嘰喳喳,你們要是有孝心,就多去山上走走。」

「父親,您怎麼這麼固執呢?」

「千梅。」白豐茂似是有點倦了,他正色,看向大兒媳,一字一句道,「別打宜靜山莊的主意。」

「……」

譚千梅神情一僵。

「你們做生意做買賣,我不反對,但賺也好,虧也好,是你們自己的。就算你們要把利益算到我這個老頭子頭上,那也得等我百年以後,律師會拿著遺囑給你們細算。」

「爸,您說的這是什麼話呀!千梅哪裡有這個意思,您別太敏感了。」

「不是敏感,只是有些話,我要說清楚。」

白豐茂深吸口氣,「我一生從政,留不下太多財產給你們,今天不是針對你們兩個說這些,就是老二老三在這,我也是說一樣的話。」

「遺囑我早就已經立好,我名下的財產,你們兄弟三人均分,但宜靜山莊,我要留給弦兒。」

門外的白思弦瞪大了眼睛,她咬緊唇,唇都快咬出了血……

「爸,你這樣不公平!」

譚千梅當時就沒能忍住,立馬喊了出來,

「這些年明明是我們在照顧您,為什麼最後卻是小妹得最多?」

「山莊是我的,我想留給誰,還需要經過你同意?」

白豐茂神情一凜,譚千梅瑟縮了一下,但神情寫滿不服不甘。

「爸,千梅不是這個意思。」

白正祥忙解釋道,「只是小妹這麼多年,完全和家裡斷了聯繫,就算您想留給她,她也得出現才行啊……」

「她不回來!我不會死!」

白豐茂振聲一吼!拍了一下病*邊的柜子,連著白髮的額際,青筋根根爆了出來,臉一下子就漲紅了。

蘇媽媽站在門外,緊緊捂著嘴,心像被放進了絞肉機……

「她當初走的時候,就沒想過會回來,爸,您就不要再奢望著她會回來了!小妹就是那麼狠心的人!」

譚千梅憤憤道!

白豐茂紅了眼睛,氣的嘴巴直打顫。

「千梅!」

白正祥開口呵斥了妻子一聲!

「怎麼?我說錯了麼?爸一直最疼她,什麼都順著她,*著她,最後她就為了個小花匠和爸撕破臉!說離家出走就走!一走二十年,杳無音信!這是她的父親誒!人能做的出這種事麼?」

「夠了!你給我出去!」

白豐茂指著門。

譚千梅皺緊眉頭,

「你為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女兒,趕我這個一直在盡心盡力照顧你的兒媳婦走?爸,這說出去,你占理麼?」

「如果當初你和老二媳婦沒有攢動著老大老二一起數落弦兒,如果你們沒有故意把弦兒和那男人的事情描繪到醜陋不堪……如果當初我肯多聽弦兒說上兩句……我不會趕她出門……」

「爸,你這是在怪我?你女兒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最後你怪我?」

「我不怪你,我怎麼能怪你呢……讓她不要回來的人是我,說她是我的恥辱的人是我……我怎麼能怪你們……」

站在門口的白思弦,早已泣不成聲。

她……錯了。

錯到離譜,錯到不可饒恕……

站在門前,她緩緩推開門……

房內吵到面紅耳赤的三人聞聲看向門口……

譚千梅愣了一下,二十年的時間擺在這,她一時間沒能認出白思弦來。

但白正祥卻認得出來,

「小,小妹……」

那邊白豐茂看著走進來的白思弦,看著她一步一步走向自己,哭聲不停,抽泣不停……

一如很多很多年前,那個摔了跤,受了委屈後跌跌撞撞哭著走向自己,抱著自己的小女孩兒。

那是他最寶貝的小女兒……

「思弦,弦兒……?」

他真怕自己是在做夢,問出口的聲音顫抖的厲害。

白思弦用力點頭,「爸爸……」

「……」

白豐茂傻了,思弦怎麼會在這?

他顧不了這麼多,只知道,他等到了。

這一聲爸爸,他實在等的太久了……

「哈哈……」

白豐茂笑了兩聲,眼淚從渾濁的眼睛裡流出來,他張開瘦柴般的手臂,「來,來……」

白思弦猛地撲進他懷裡,一個字都說不出,悔恨壓在心口。

而後只聽白豐茂一邊笑一邊哭著道,

「還好,還好……還是很年輕的樣子,蘇成濟沒有虧待你……」

「可是爸爸……爸爸好老了……嗚嗚嗚……」

白思弦這輩子犯的最大錯誤,就是和最愛她的父親卯上了勁兒,那是她的父親……

她怎麼能?怎麼能和父親慪氣……

時光一去不復,這個錯誤,窮盡她一生,也彌補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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