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7 英雄難過美人關(2/2)
「這兩隻筆呢,就給他們練手用,好不好?」
蘇小萌點頭,
「恩!」
「書畫能把人的性子磨平穩,我希望這兩個小傢伙都能有好的性子,像你和時修一樣。」
蘇小萌忙道,
「有您這樣的太外公,他們的性子一定也會很好的。」
「不不不,可千萬別像我的性子,我這性子啊,就和臭石頭一樣,不好不好,一半像時修,一半啊像你,這樣剛剛好。」
白豐茂嘆道。
殷紹輝抿了抿唇,
「白老哥,這好好的生日,怎麼被你兩句話一講,講的讓人心裡怪難受的?」
「你是該覺得難受呀,鵝卵石象棋,能不難受麼?」
白豐茂不輕不重道。
「你……」
周夢琴忙道,
「好了好了,你趕緊把你帶來的東西給白老哥看看。」
殷紹輝說著讓傭人把他帶來的東西搬到桌子上,一打開——
「快看看!」
蘇小萌眨了眨眼,不自覺的咽了下口水。
這是啥呀?
一整個……軍事基地的模型?
「這裡是二十六架殲敵戰鬥機。五台坦克車!一個團的士兵,還有……」
「停停停,我說殷老弟,你有病啊?」
白豐茂聽著殷紹輝越說越激動,立馬讓他停住。
「怎麼了?」
「你送這麼大一個軍事基地的模型,是想幹嘛?你不會是想讓我的曾外孫,曾外孫女將來去當兵吧?」
「我沒這個意思啊。」
「那你送這玩意兒幹嘛?」
白豐茂這渾身的毛都豎起來了,他是文人,和武人總歸有些不對盤。
「我就是讓孫子孫女看看而已,不行麼?他們爺爺是當兵的!多威武啊!」
「還說不是想讓他們當兵?」
「不是,我說白老哥,當兵又怎麼了,您老不會看不起我們當兵的吧?」
「雙雙和煌煌可以精緻的長大,幹嘛去部隊吃苦?」
「去部隊更能磨鍊人的意志還有……」
「你得得得,拿著你精緻的模型趕緊回家去。」
說著,白豐茂就要趕人了。
蘇小萌心下暗笑,倆老人吵得再怎麼厲害,她也不擔心……
心知二老都是頂智慧的人,這會兒也就是拌嘴尋個開心。
只是不經意間,蘇小萌這一低頭,只見煌太子盯著這個模型,眼睛閃閃發亮。
抬頭看向殷時修,殷時修輕輕聳肩,自然也是看到了兒子此刻目光熠熠的樣子。
雙雙指著那個大模型問蘇小萌,
「媽媽,這房子好大呀。」
「是啊。」
「媽媽,房子裡能住多少人啊?」
「這要問爺爺了,爺爺懂的多。」
「爺爺啊,這大房子裡有多少人啊……」
雙雙這麼一問,殷紹輝瞥了白豐茂一眼,趕緊給看似感興趣的雙雙解答……
一家人鬧騰到了很晚。
二老幾乎都快忘了,明天還有殷博文和郭彤的婚禮。
還是殷時青打了個電話過來提醒,二老才恍然,收拾收拾東西便準備下山。
小萌和殷時修倒是不著急,就算回去晚了點,明天也能早起。
等殷家二老離開後,蘇媽媽這才拿了禮品袋出來。
「這老老小小的,送個禮物都送不正經,我就俗一點了,買了兩件衣服。」
蘇小萌抱了抱媽媽,
「謝謝媽媽。」
「去給雙雙煌煌試試吧。」
「好。」
蘇小萌去找雙雙和煌煌試新衣服,殷時修正要跟上卻被蘇媽媽攔了下來,
「時修,你等一下。」
「恩?」
「來,到外公那邊坐。」
說著,蘇媽媽便和殷時修一起走到白豐茂所坐的長凳子上。
白豐茂手裡端著個小紫砂壺,到了傍晚,山上涼意略重,老爺子穿的是白色的長衫長褲。
一頭白髮還有鼻子下面的白色鬍子,讓老人無形間現出一股智慧。
「來了啊,坐。」
白豐茂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對殷時修道。
外公面上帶著笑容,可殷時修卻莫名覺得沉重。
「外公……」
白豐茂看著面前的花花草草,還有隔著花花草草,不遠處的小竹林子。
「看那邊的竹子,這是今年剛長出來的,眼下盛夏,正是蒼勁有力的時候……不似老愚,垂暮之年。」
「……」
「聽說明天你大哥那兒子娶媳婦?」
「恩。」
「我是聽思弦說了點關於郭家那孩子的事情。然後你大哥的情況呢……我也是知道一些。」
白豐茂就著壺嘴喝了口茶,手掌拖著紫砂壺壺體,輕輕摩挲著,目光顯得悠遠。
「作為一個商人,你想當成功,但是讓你去看政治,你能看多少?」
他突然問道。
殷時修淺吸口氣,
「說實話,政商有相同的地方,但是擅從商者,未必就能從政。您問我能看多少……這個不試試,我也不清楚。」
「那你願意試試麼?」
「……」
殷時修愣了一下。
白豐茂淡淡道,
「這馬上就是人大代表選舉,以你現在的地位,沒有任何問題,我可以給你寫推舉信。」
「外公……」
「聽我說完,我知道你不喜歡政治,我和殷紹輝聊過自然是知道這點。你身價千億,但權不重。」
「你大哥如今在政壇是愈發的如魚得水,將來能走到哪一步,誰都難以預料。」
「我想這點,你也不是看不明白,你在商界再厲害,賺的再多,敵不過位高權重的當官者一道勒令。」
「我說的對不對?」
殷時修點頭,
「對。」
「既然如此,你就必須為你自己,把官場上的路打通!」
「我不說將來你和你大哥一定會鬧翻,但我看關係也好不到哪兒去,萬一殷時青真的有心弄垮你這個弟弟,他不是沒這個能耐。」
白豐茂說的這個,殷時修又怎會不知道?
「他在家裡對家人如何,在外頭對朋友如何,我不知道,但在政治場上,他的手腕卻是異常的狠辣。」
白豐茂看向殷時修,
「趁著外公還在這幾年,各個方面還能幫你打點著,讓你爬到和你大哥一樣的位置也許困難,但讓你爬到能夠在某一方制衡住你大哥的位置,還是足夠的。」
「你父親一生戎馬,卻未必能擺的平這政治場上的事情,這些,你也不是不明白。」
「……」
「仔細權衡一下,如果你願意,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白豐茂說這些話時,仿佛又變回了那個坐在人民大會堂里,眉眼間儘是權衡,話語鋒利如刃的領導者。
最好的時機……
白豐茂能想到的,殷時修也已經想到。
只是……
現在真的不是什麼好時機,對小萌,對他,對這個家來說。
白豐茂側首看向殷時修,見他沉著眼,目光落在遠方的小竹林間……
白思弦其實隱約間能猜到殷時修心中的猶疑源於什麼。
正是因為猜得到,所以才特意支開蘇小萌。
這時候,就是她竟也難下定斷,如此看重兒女之情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我這一腳如果踏進政治場,只怕將來難以抽身吧……」
「既然踏進去了,又何必要抽身,你又不是什麼善類,權謀鬥爭,總不該輪到你害怕吧?」
白豐茂打趣道。
「如果現在踏進去,三五年內,只怕顧不上妻兒了吧?」
「……」
白豐茂看向殷時修,刻盡時光年歲的眉目面龐,詫然。
「外公,你說人活一生,為的是什麼?」
「……」
「我也喜歡名利,喜歡權位,我也沒有停下過追逐名利權位的腳步。只是……我每每想到要為了名利,權位,將妻兒放置一邊,就覺得……很不值得,覺得浪費掉的時光,不值得。」
白豐茂靜靜聽著殷時修說的話,腦海中萬千思緒閃過,匯聚成的是他這一生。
投身政治,不是做個公務員這麼簡單,而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這一路,用上「披荊斬棘」四字,毫不誇張。
殷時修說的沒錯,這需要很多很多的時間,很多很多的精力。
於旁人如此,於他這個已是日理萬機的集團總裁,更是如此。
「外公說的這些,我不是沒有考慮過。大哥手中權重,家族勢力也愈發強大,若將來他真要對付我,我一定很艱難。」
「我想過最壞的情況……最壞的情況也不過就是企業倒閉,離開殷家。」
「可殷時青再厲害,他不能斷我的手,不能斷我的腳,也不能挖空我的腦子。」
「就憑這些,我摔倒一次就能重來一次,再摔倒,再重來。」
「再說了,他真能把我逼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只怕這浪費的精力不是一點點。」
「……」
「當然,走外公說的這條路,應該可以避免這最壞的情況。可付出的卻是另外的代價……」
殷時修雙手搭在腿上,右手拇指和食指磨著自己左手無名指上戴著的婚戒,
「小萌要去倫敦讀書。除非我和她分居兩地。」
「……」
「她能放心我一個人在北京,我還不放心她一個人在倫敦呢,這婚戒一摘,那女人又天生招男人,想想都提心弔膽。」
「……呵呵。」
白豐茂聽了這話,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就這麼不信任小萌?」
「我信任她,但我不信任其他男人啊!」
白思弦知道,殷時修說著玩笑似的話,但話里有重點。
重點是,他不願意和小萌分開,也不願意為了名利權位的刺激放棄柴米油鹽的平淡。
「更何況,小寶一出生,一個人帶三個孩子,她又不是超人。」
「即便她能變成超人,我也不捨得她變超人……這得表明她男人得有多沒用啊。」
白豐茂已經知道殷時修的想法,也不再勸他什麼。
人各有追求的。
仔細想想,若殷時修為了不被大哥踩扁,拼了命的往上爬。
那殷時修又和殷時青有什麼本質區別?
「我言盡於此,隨你。」
白豐茂說完,又喝了口茶。
「那……我進屋了?小萌在給小傢伙們試穿新衣服,我去看看。」
「去吧。」
白豐茂擺擺手。
殷時修走後,白思弦坐到白豐茂邊上,握著父親的手,
「這樣也很好,對不對?」
「英雄難過美人關啊!」
「當年爸爸不是也沒過美人關?」
白思弦打趣道。
白豐茂身體往後靠,看著夕陽落盡後,披著塊灰濛濛布面的天空,喃喃道,
「興許你母親沒有走的那麼早……我也不會全身心投身政治。」
「人各有命。」
白豐茂颳了下白思弦的鼻子,
「話說,我這麼聰明的一個女兒,究竟是怎麼想不通的……嫁一個連白玉翡翠和鵝卵石都分不清的男人,還過的津津有味,樂不思蜀?」
白思弦往父親身上一靠,
「嫁的好壞,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閨女說話真是一套一套的,喂,你說話這麼文縐縐的,蘇成濟他聽得懂嘛?」
白思弦瞥了父親一眼,得意道,
「和他說話哪用文縐縐呀,怎麼粗暴直接怎麼來唄!」
「……」
「反正我什麼樣兒,他都喜歡的不得了!」
看著女兒依偎在自己身上驕傲道,白豐茂真心知足了。
為人父母這一輩子,到老,最欣慰的莫過於聽到子女驕傲又信心滿滿的告訴你……
「我這輩子找對了人,他對我很好很好很好……」
————
殷時修這邊剛從院子裡踏進屋子,便見著靠在門邊的蘇小萌,眼淚汪汪的……
「……」
她抬眼看著他,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淌。
殷時修見她這樣,有些哭笑不得……
心知,她可能是聽見他們說話了。
「你這不會是……感動的吧?」
他湊上前,輕輕環著她的胖腰,伸手抹著她掉下來的眼淚。
蘇小萌點頭。
「感動什麼?」
蘇小萌吸吸鼻子,說不出話,抱住他的腰,頭埋在他胸口,只想抱緊他。
感動什麼……
她也不是很明白,可當她每一次親耳聽到,親身感受到自己在他心中如此之重,她就覺得很感動。
她就覺得,天塌了也不過芝麻綠豆大點兒的事。
「時修……我也一樣,一樣一樣很愛你……」
她悶在他懷裡,嗚咽著告訴他。
殷時修低頭,「知道,不過不介意你再說上個一百遍,也不介意繼續讓爸爸一臉怪異的當觀眾……」
「……」
蘇小萌一抬頭,只見蘇成濟眯著眼,笑呵呵的望著他們。
瞬間,沒了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