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五章 詩里也有心學?(2/2)
磨磨蹭蹭寫個老半天,眼看著香快燃完了,大家都已把詩都交上去了,你才哼哼哧哧地寫出一首來,即便寫得挺好,也讓人看不上眼。這種蠢事他是不會幹的。
作為死對頭,祁思煜看著杜錦寧,杜錦寧也看著他跟杜哲彥呢。因為知道祁思煜在詩詞上的名聲,所以她不敢有絲毫怠慢。在兩首詩水平都差不多的時候,那就得評作詩的速度。所以不管怎麼的,她都得搶在祁思煜前面把詩交上去。
兩人同時開始寫,手中運筆如飛。可祁思煜寫字再快,能有每天寫幾千字話本的杜錦寧快嗎?寫得快了,就容易出錯。但所有讀書人為考試而養成的慣例,不管你寫什麼,只要是交給別人審閱的東西,都不能有塗改,也不能犯忌諱,否則不管你寫得再好,那也是直接黜落的。
在寫錯了一個字換了一張紙後,祁思煜就不得不放慢了些速度,同時也不敢再東張西望,而是集中精力把詩詞寫出來。
等他抬起頭準備要交卷時,就看到一個穿青色長衫的單薄的身影竟然已走在了交卷的路上了。他心裡一急,起身就想搶在前面,卻不想倉促之下腳鉤住了桌腳,「叭」地一聲他摔到了地上,桌上的筆架倒了下來,砸到了他的身上。
這還不算,因這禮堂是府學集會的地方,桌子都不是平常他們用的案幾,而是一張長條桌,跟祁思煜共用一張條桌的書生有好幾個。他腳上這一鉤雖沒把桌子弄倒,但桌子還是猛烈地搖晃了一下。那些書生有的正在磨墨呢,這一晃動墨汁全撒出來了;有的抬手欲寫,直接在紙上畫了一道長長的曲線,紙張廢了不說,前面寫的都不能要了。
這情形讓人恨不得大罵祁思煜一通,但顧忌著祁思煜的身份,以及台上唐教授和諸位先生,大家都把這口氣忍了下來,但臉色都十分不好看。
而這一聲巨響,所有人都抬頭朝這邊看來。
杜哲彥趕緊放下筆,把以狗啃屎姿勢趴在地上的祁思煜扶起來,關切地問他道:「你沒事吧?」
祁思煜長這麼大,還沒出過這樣的丑,一張臉漲得通紅,恨不得找一條地縫鑽進去。
陸九淵三人第一次參加這種詩會,自家府學的學子就以這樣的方式展示了「風采」,唐昭心裡那叫一個氣啊。
本來身為書院教授,學生又不是故意犯錯的,他即便不出聲安慰,也最好不出聲,這才是一介教授的風範。
可他實在忍不住了,黑著臉對祁思煜道:「做事怎的如此毛躁?就不能穩當點?」
杜哲彥見祁思煜愣在那裡不出聲,趕緊推了他一把。
祁思煜似乎這才回過神來,趕緊拱手道歉:「對不住,弟子知錯了。」
陸九淵三人可沒空理會祁思煜那裡發生了什麼事,此時見杜錦寧拿著稿紙站在那裡,似乎在考慮是把詩詞交上來,還是等唐昭有空了再交,陸九淵也顧不得僭越不僭越了,對杜錦寧道:「來,拿上來吧。我們先看看。」
杜錦寧這才上前,將寫了詩詞的那張紙交了上去。
史修和彭士誠想起杜錦寧在院試時寫的那首以及趙良考校時寫的那首,實在忍不住,不顧形象地湊到了陸九淵旁邊,一起欣賞起杜錦寧的新詩來。
只見上面寫道:「李白前時原有月,惟有李白詩能說。李白如今已仙去,月在青天幾圓缺?今人猶歌李白詩,明月還如李白時。我學李白對明月,月與李白安能知?李白能詩復能酒,我今百杯復千首。我愧雖無李白才,料應月不嫌我丑。我也不登天子船,我也不上長安眠。姑蘇城外一茅屋,萬樹桃花月滿天。」
「好詩啊,好詩。這詩寫得好。」把詩看完,性格最為豪放的彭士誠就忍不住叫起好來。
「真好,真是好。」連一向情緒內斂自持的史修也忍不住拍案叫絕。
可不是?這首詩用的是李白的調門,字字句句都離不開李白,卻又有自己的新意。月固有陰晴圓缺,但卒莫消長,詩仙卻不能復生。詩中接著說其實這並不遺憾,因為「今人猶歌李白詩,明月還如李白時」,說明李白和明月一樣永存。
如果只是這樣,還不能讓這三人如此激動。讓三人激動的地方是這首詩在李白與明月之間,雖句句離不開李白,卻句句有我的影子,表達的是「我」的志向。這正是他們心學最為看重的東西。
「李白能詩復能酒,我今百杯復千首。」這是敢於自己來比李白,說自己也有李白的風度,自信之情溢於言表。但「我」並非狂妄,接下來一句「我愧雖無李白才,料應月不嫌我丑。」對李白我佩服得五體投地,而對他人則不遑多讓。最後一句「我也不登天子船,我也不上長安眠。姑蘇城外一茅屋,萬樹桃花月滿天。」更是比之李白還要倜儻不群、超然物外,表現了自己高潔的品行與志向。
如果說院試的時候杜錦寧用了她兩篇文章來闡述了心學理論,那麼這首詩也是心學理論的最佳詮釋者。
李白又如何?明月又如何?他與它被人仰望又如何?我敬佩他們,並不這妨礙我超越他們。這詩中所闡述的內容,與當初杜錦寧回答如何看待「六經」,何其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