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安辛安心(2/2)
他捏著那張死亡通知書,久久才敢看她母親最後一眼,他烏黑的眸子四周布滿血絲,暗淡無光華,蓄滿的淚水卻遲遲不敢落下。
自此,他,真的是孑然一人了。
「孩子,節哀。」
姚貝貝的母親劉桃輕拍他肩,「在夢裡走的,至少沒什麼痛苦。」
「大宇。」
李濤和姚貝貝亦在第一時間趕到了醫院,姚貝貝哭的稀里嘩啦。
「昨天小李還說阿姨精神好些了,怎麼就.......媽!你怎麼——」
「出去!」
謝正宇立在床邊,像千年巋然不動的岩石,低沉的嗓音啞暗而悲痛。
「大宇,你——」
「出去!」
謝正宇一把甩開肩上李濤的手,他面白如紙,嘴唇還有雙手顫抖著朝他們大聲喊叫起來,將那死亡通知書摔在地上。
「滾!都給我滾出去!不要吵我媽睡覺!」
劉桃攔住李濤二人,搖了搖頭,嘆著氣拖著姚貝貝出了病房。
下一秒,謝正宇雙腿發軟的咚的一聲,雙膝掉到地面,那份鈍痛他分毫不覺。他緊握著雙拳,全身猛烈的顫抖起來,他的鼻腔還有心臟酸痛的幾乎要呼吸不過來。
「媽,媽!」
謝正宇像轟然倒塌的巨岩,跪趴在床沿,那白色床單被他雙手攥的如皸裂的干壑,皺成一團。
三日後的遺體告別儀式在市殯葬館舉行,謝正宇立在靈堂接受來人的弔唁。
他心裡依舊被陣痛刺激著,整個人卻進入了麻木狀態,面無表情的看著在他面前來來去去的人,哀聲的勸慰或悲痛的哭泣他亦聽不進去。
「正宇。」
凌怡瑋穿了身全黑的長袖連衣裙,胸口別著白菊,在遺像前三鞠躬,掩嘴哭泣著走到謝正宇面前。
「節哀!」
凌怡瑋一開口便像剎不住似的,抱住謝正宇哭的撕心裂肺、悲痛欲絕起來。
「謝凌總關心。」
謝正宇木然的表情,一手將凌怡瑋扯開,鞠躬回禮。
至中午,Alex在杜美萱的要求下幫著楊麗娜安排喪宴,招呼前來弔唁的親朋好友以及商務往來對象。
「咦?我哥和嫂子呢?」
韓博輝在楊麗娜的引導下入了韓家的坐席,韓傑紅在的時候大部分親戚來往亦不密切,這時能來的也都算是認人重親的了。
楊麗娜嘆氣搖了搖頭,轉身繼續去忙。謝正宇在遺體告別儀式後就沒見著人,什麼風俗禮節,他不懂細節亦無心去管。
而葉子安,沒有人見過她。
杜美萱看著謝正宇捧著骨灰盒出了殯儀館,他那看似如舊的步伐和挺拔的背影,杜美萱這般大條的人還是看出他的一絲踉蹌,仿佛下一秒就要坍倒的樣子。
透過細細的雨幕,杜美萱看著車子漸行漸遠,她最終還是沒有叫住謝正宇。
安然歲月的螢光板上,有葉子安新寫的字跡。杜美萱不知道告訴他,又能改變什麼。
何況,葉子安的走與來都是那樣的悄無聲息,杜美萱甚至懷疑謝正宇一直是知情的。
謝正宇和葉子安,他倆的關係,從一開始杜美萱就沒看明白,現在她更不敢去妄做什麼。
葉子安得到消息的時候,告別儀式早已結束。等她到的時候,安排在陽冠國際的喪宴走的也是七七八八,沒有她認識的人。
葉子安撐著傘仰頭看著下個不停的細雨,轉身朝朔陽方向三鞠躬,將手裡那捧白菊有朝向的放在旁邊的花壇上。
「一個人無論多大年齡失去父母,他都成了孤兒。」
作家周國平談到父母時這樣說道。謝正宇也說過這話,葉子安當時表面不以為然,內心卻是認同的。
這種殤痛和悲戚,沒有經歷過的人不會懂。她雖懂,但至少還有她母親杜碧蓮在。
謝正宇幼時喪父,現今又喪母,這雙倍的苦楚,又有誰懂,又有誰幫他分擔?
葉子安走在雨里,不停地捻著左手中指的韭菜邊雙戒指,心裡泛著一陣陣的悲痛和心酸,大口大口呼吸著潮濕的空氣,眼淚還是忍不住的掉了又掉,就如這場沒完沒了的秋雨。
「我知道,都知道。」
除了最後以那樣的方式,讓韓傑紅安了心,葉子安做不了什麼,她不知道此時的自己還能為謝正宇做些什麼。
安心。
他曾說她讓他安心。對於他們兩人來說,幸福是相守,是安心的一起生活。
可是她最後叛逃了自己的感情,是棄權還是敗退,葉子安自己也不清楚。
對於謝正宇,他說了約定的分別暗號,葉子安最終也決定了告別。
現在,她選擇倔強的沉默著,說好不要再眷戀,聽到他的名字,心內還是止不住的流連。
安心?
葉子安到現在才想明白謝正宇當年所說的安心,只是,現在她只有安辛,沒有了他。
你說,是不是很可笑,命運是不是太愛捉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