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6 生日快樂(2/2)
「女孩子臉皮薄,咱先吃飯!」杜碧蓮笑如春風的笑道,「韓姐,這湯嘗嘗,絕對夠味又有營養,對身體好。」
謝正宇倒是很配合的放開了葉子安,從上回葉子安暈倒後他像變了個人,沒怎麼去招惹葉子安。
葉子安無視他,他也不去搭話就這麼看著,總之就是順她意,在一個對葉子安而言的安全距離外對她好,說他沒有信度,那我就一點一點給你預存滿。對於一隻受驚的敏感兔子而言,恰當的距離與溫和的照詢是最合時宜的,太近它會嚇跑,太遠它會逃掉。
此時的謝正宇正是懷著這般心態待著葉子安,而兩人之間那把無形的戒尺仿佛深藏在葉子安的眼眸之下,由著她的一個眼神或是冷熱將自己拉的忽遠忽近。
隨著第二場雪的到來新年就這麼迎頭而來了,三個人的年夜飯吃的不算熱鬧,和尋常無異。
杜美萱整日端著個手機沒來由的傻笑,杜碧蓮饒有興致的觀看著春晚,葉子安於午夜十二點鐘聲一響就出門往臨雲寺去燒香。而大年初二一大早三人就坐在飛往奉陽荊都的飛機上了,葉子安不停地看著窗外無際的白雲,怯怯的希望飛得慢點再慢點,但飛機還是準點降落在機場。
遠遠就看見杜遠山一抹藏藍的身影,杜美萱歡快的蹦著一邊高揚著手。
「爸!爸!這兒呢!」
男人瘦弱的身軀盡裹在藏藍的夾克羽絨服里,只露出尖瘦的面頰,一手扶了扶那副黑色眼鏡,笑著接過杜美萱的行李包。
「姨父,幸苦了。」
「沒事,沒事。」
杜遠山永遠是這麼不溫不火,即便此時見了許久不見的女兒高興地不得了臉上也是那種微微的靜靜的微笑。
葉子安其實很不明白她那如她母親一般風風火火卻更為火辣性格的表姨媽怎麼就喜歡上這種溫吞的男人。自杜美萱五歲她母親杜虹過世就一直是杜碧蓮夫妻帶著,這個男人就更顯寡言也辭了學校的職位守著一間花店過活。
杜美萱幾乎是一把就摟住了他父親的瘦弱雙肩,嘻嘻哈哈歡天喜地的,這性格似乎比葉子安更隨她的父親葉然之。可見這後天環境塑人能力有時比先天基因還強大。
葉子安小時候並不是這麼冷漠的人,也稱得上活潑可愛,但不知什麼時候起性子就轉淡了,她父親過世後就愈發顯得冷淡。
正月里,荊都的天氣一直不是很晴朗,雪雖然沒下卻依舊陰沉沉風也吹得冷冽。走哪兒都是熱熱鬧鬧的氣氛,這七姑八大姨的親戚呼啦一窩蜂的湧進來夾著聒噪的喧鬧而來,呼啦的又卷著熱火朝天的溫暖出了門,這一室靜寂更顯。
等到初八這一天,年也是一輪的各家拜完了,葉子安幾乎窩著不出門了,每日杜美萱則樂此不疲的奔走於各種同學聚會,杜碧蓮報到似的往棋牌室趕。
初十這一天,杜美萱仍舊沒有打通許朗的電話,杜美萱與杜碧蓮一大早的就出了門,葉子安躺在床上一雙黑眼圈瞪著天花板發呆。
街上人來人往好不熱鬧,但濕冷的空氣還是一個勁的從一個個縫裡直往身上鑽。
葉子安的頭髮在風裡直打轉,手揣在兜里,將凍紅的鼻子也深埋在衣領里。她似漫無目的的穿過街區,走過喧譁的廣場,淹沒在人群,難以追尋。公交上冷冷清清,只是三三兩兩的人,正月里沒幾個人往郊區趕,而葉子安依舊縮著脖子看著窗外,這雨終究星星點點的下了。
葉子安怔怔的站在園林外的台階下,抬眼望著那高聳入天際的松柏,公交車只留下一串尾氣便揚長而去。
葉子安只知道自己是哆嗦著踏上那長長往上延伸的台階,也許是冷的,畢竟從園林外再到此地她逗留的太久,垂在身側的雙手早已通紅甚至有雨點從上滑落,而她卻如那松柏一般佇立在那兒一動不動。
身前的空地上又多了一簇白菊,那骨節分明的五指隨即停在自己耳側撐起一片黑布,身後攏來一片陰影。
葉子安滾燙的眼淚就那麼奪眶而出,這麼多年她第一次來這兒,冰冷的石碑上她父親一身警服笑的燦爛。
「前一天,他就準備了一堆的菜說要去機場接我。是我說,說不回來了,他才消了假回刑警隊。本不該他帶隊的,他是該在家休假的,該和我一起過生日的......是我,是我......許朗,」說著說著葉子安的聲音噎在一片哽咽中,那手只是無聲的攬上肩頭,「許朗,我想讓他陪我來的,他說,他說............」
「嗯,我知道,」謝正宇一手將葉子安攏在胸前,低聲在她頭頂說著,「這不怪你。」
是啊,許朗也這麼說,妹妹這不怪你。
葉然之的笑是溫宜而燦爛的,可窺見他是多熱忱的一個人,對工作,對妻子,對女兒。
謝正宇看著「烈士葉然之之墓」七個大字默默地想著,手臂又緊了一緊,葉子安手緊扣著他的衣服,通紅的手指關節因用力而泛著白,在他懷裡嗚嗚咽咽。
窗外的樹木在大雨下愈顯模糊,如時光一閃而退,玻璃窗上的一注注水流蜿蜒密布,如小河一般逶迤。
這場雨似乎把謝正宇的心也淋濕了,也許是葉子安的眼淚。
在她的心目中,除了她自己她信賴過誰?自己就那麼的不可靠麼?還是說.......真是,連睡著了也這麼沒有安全感。
謝正宇溫熱的手指撫上了葉子安微蹙的眉頭,摩挲著眼瞼,鼻樑,嘴唇,臉頰,最後被她一手拽住,指甲摳著掌心傳來微微的痛意,謝正宇只是一手將大衣攏了又攏,一手緊緊握住那隻不安的手,在頭頂落下輕輕一吻。
「生日快樂,葉子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