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猶是春閨夢裡人 (三)(1/2)
楊師傅聽著這話,心情很是複雜。
他出生在1947年,今年70歲了,他從小成長的年代挺封建的,女人作風是個重要問題,離婚的女人總被人指指點點。
他父母就他一個兒子,從來都是家庭幸福父慈子孝的,做夢也想不到他媽還有個前夫!那前夫還是個軍官。
他低聲嘟囔句:「媽,幸好你過去沒說,要不在過去,咱們家都夠批鬥的了。這可是大事啊,你過去咋從來不說呢。」
楊太婆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嘴唇哆嗦著,瞪著兒子:「胡說什麼呢?那是你伯伯,如果早知道他埋在哪我一定早早去把他帶回家,我等了他……八十年啊……」
楊師傅嚇一跳,急忙安慰她:「媽,我不是這個意思,不是這意思,您可別多想。」
八十年,在葉限的生命歷程中並不是很長,但她能體會到楊太婆心裡的悲涼。
十七歲的年輕女子,苦苦等待了八十年,頭髮白了牙齒鬆了皮膚抽了,豐腴美麗的少婦熬成鶴髮雞皮的老婦。那個年代,人很容易就失去消息,車馬很慢,日子很長,聯繫的方式太少,尤其是滿地戰火,一生一世一雙人,有時候那一雙人走著走著就迷路了,找不到了,等再次回首相聚可能都是相顧白頭。
戰爭,拆散了多少痴情愛侶,造成多少人間悲劇,真是分飛兩處,一場離恨,何計再相隨?
「肖先生被葬在紫金山下,只是時間過去太久,墓地已經找不到了。他的靈位,在台灣。」
楊太婆乾涸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靈位?他的靈位?」
「是,他的靈位在員山公園內的忠烈祠,我看到過,有他的名字,籍貫年紀職位也對的上。」
「謝天謝地,那真是太好了,原來這些年有香火供奉,我婆婆在地下也能瞑目了。」
楊老太雙手合十,嘴裡喃喃自語。
「媽,你要是真想這位伯伯,咱們家也立個靈位好了。」
楊師傅夫妻建議道。
「那就算了,我也不能對不起你爹,和你爹過了一輩子,家裡在供個別人靈位算什麼樣子?智勇是我的前夫,和你爹可是沒關係的。」楊太婆思維清楚明白,葉限道:「肖智勇拜託我來看看你,告訴你他的事情。我都做到了,這就走了,你保重吧。」
楊太婆九十多歲,熟識的人都走了,現在忽然遇到一個八十年前的故人,如何放得下。拉著葉限的手,說什麼都不要她走。
「葉小姐,你就當好心,和我這老婆子聊聊,當年的事我都埋在心裡,這麼多年已經沒人能聽我說話了。」
葉限生性好潔不喜歡和別人走的太近,過去也就和輕寒挽手逛過街,現在被一個枯瘦如柴的老婦人拉住不放,鼻子裡都是老人的氣息,心裡有一瞬間的抗拒,可看著老婦人那雙渴求的眼睛,再看看楊師傅夫妻二人也是滿臉期盼,心裡輕輕嘆口氣:我這真是沒事找事了。她心裡這麼感慨,還是點點頭:「好吧。」
現在楊師傅夫妻已經當葉限是仙女了。楊師傅這才想起自己從早市買來的魚,急急忙忙去收拾:「我這就去做飯,做魚湯。」
楊師傅老婆又是倒茶水又是拿果子,恨不能把家裡的好東西都給眼前這個仙女吃,仙女啊,能來自己家,這可是天大的面子。
「我想去台灣,祭拜智勇。」
楊太婆忽然開口。
楊師傅手裡的剪刀掉在水盆里:「媽,你說啥?」
「我要去台灣,看看智勇。」
楊太婆斬釘截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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