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回國的旅途(三)(2/2)
弄堂的街坊們在後面竊竊私語:「什麼囡囡,她爸爸對他們那麼好,轉眼就和不正經的媽去了。」
「就是了就是了,小小年紀就是白眼狼,跟著軋姘頭的姆媽,以後怕是……」
「壞事體做了太多來,有報應額。」
衛寶寶像是什麼都沒聽到,綻開無邪的笑臉,握住他母親的手:「姆媽,我最喜歡姆媽了。」
她當然最喜歡姆媽,因為現在姆媽有錢了。從出生那一刻就知道這是重活一世,是沒喝孟婆湯還是沒有游過忘川?前塵往事還都歷歷在目,二十多歲的如花年紀,不過是個跟了個有錢人,就被那大婆打上門,那些打手一拳打向她的肚子,一陣劇痛,有熱乎乎的東西鈍鈍地往下墜,撕扯著腸胃,她失去了腹中的胎兒,同時這場事故引發了大出血,她躺在手術台上,下半身空蕩蕩的,血流了太多,醫生護士忙忙碌碌,有鮮血不停地匯入她體內又凝成血塊嘩啦啦地滑出去。
也不知搶救了多少,忽然有護士進來,在一個醫生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麼,那醫生看她一眼,深深地嘆口氣,最後大手一揮道:「回天無力,大家收拾一下吧。」
我想活,不要放棄我啊我想活。
打了麻藥,她的意識還在,能清楚地感知到周圍的動靜,卻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
醫生護士開始收拾了,她被蓋上白被單推出手術室,門口有人打電話:「好了,都搞定了,人沒救回來。是孩子都成型了,男孩,你節哀順變,出現這種事誰都不想的,小嫂子太不小心,摔了一跤……」
她恨啊,她想張嘴為自己辯駁:「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從貧寒之家考上重點大學走到今天,我不能輕飄飄的死了,不能啊。」
身子一輕,她忽然發現自己飄起來,茫然看著下面,正對著的是蓋著白被單的屍體,原來這就是死亡。許是那一生辛苦到最後什麼都沒得到,老天讓她重活一世,卻又不肯給她一個富裕的生活,又是隨意扔在塵土裡,摸爬滾打,要她一個小女孩自己去拼,去抓著每一點希望,跟著小販爸爸一輩子都沒出頭之日,就算街坊們諷刺她姆媽是賣肉的,她也願意搏上一搏。
跟著姆媽來到別人的家,小老婆帶來的拖油瓶,不過是個小丫鬟的角色,伺候家裡的小姐少爺,對著生身母親,也要眉眼低垂,輕聲叫一聲:「三太太。」
這樣做低伏小,總算親媽還算得寵,終於能夠上了學堂,後來就認識了吳女士,知道她管理的那個組織,專門幫助貧寒孩子的,十來歲的女孩子對吳女士講了自己家裡的情況,吳女士緊緊地將她摟在懷裡:「好孩子你真是受苦了。」
而比她大兩歲的吳鶯兒站在一邊,滿臉同情。這眼神讓她心裡一滯:她熟悉這樣的眼神,家裡的小姐少爺有時候會這樣看著她,尤其是小姐,自己不要的衣服鞋子,隨便往地上一扔,呶,拿去送你了。這是施捨的表情,吳鶯兒和自己一樣,跟著姆媽生活。可是人家姆媽能挺直腰板做人,而自己母女二人,腰杆早都斷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