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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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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一卷全

一、訪客

「天空遼闊得讓人感到悲傷呢!哥哥。」

抱著籠子,站在野花叢中的弓月仰望著天。

「只剩下我與哥哥兩人相依為命後,天空看起來似乎變得更遼闊了。」

弓月手中的籠子,原為亡者持有之物品,在習俗上為了去除前人附著在物品上的意志,而刻意削掉提把。

這個籠子是母親生前愛用的,以前母親總用這個籠子塞滿野地摘來的嫩菜,養活兄弟倆。

對於弟弟的輕語,狹野方「嗯」地簡單回答。伸手摘下瞿麥。纖細的莖看似柔軟;從葉與莖連結處,輕輕「啪!」地一聲折斷。

「……一直這樣望著天空的話,因為過於遙遠,連眼睛都會刺痛起來呢……這種百合,味道好香。」

弓月在籠子裡裝滿夏末的野花。將臉埋在花中,隱藏即將落下的淚。弓月走近狹野方,緩緩以單膝跪下。

「母親,我拿一些花回去哦……說來真奇怪,照理說應是在墓前供花,我們居然是去摘長在墓前的花朵。」

弟弟的舊衣上,有著以護符為型的各色刺鏽.將守護的心情一針針鏽進圖樣里的母親,現在就躺在弟弟膝下的土裡。從半年前,就安眠於此。

給母親的符咒及供品被放置在突出的土丘上,說明了此處是最新的墓。

墓地里其他的墓均已風化,早已無人參拜;因為該來祭墓的血親,已全都成為地下的居民。

供在墓前的花所落下的種子,讓原本一向整理得很乾淨的墓地,變成一片花田。

「但要是家裡沒有花……就覺得好灰暗、好寂寞……」

弓月顫抖著肩膀,開始傳出壓抑的鳴咽聲。

頂著雜亂的髮絲,或許是因為不曾有過朋友吧?明明已經十五歲,卻仍像孩童一般的弓月。狹野方不知該如何安慰他,除了裝作沒有發現弟弟正在哭泣之外,什麼都無法做。

冬天即將渡過之時,母親去世。不久之後,弓月便成了一具空殼。即使魂魄還留在身體裡,心思也在外徘徊,不停尋找著母親。

到了春天花開時刻,弓月看到狹野方為了祭墓採回的三色堇,才開始回過神。

以花朵裝飾家裡,才終於讓他回復活下去的意願。

(母親死於初冬,或許弓月也一直無法越過那個冬天吧!)

看向弟弟在腳邊的背影,狹野方這麼想著。

(為了他,現在的我能做什麼呢?只要我能辦得到,什麼都好……但卻只做了摘花這件事。搬到遙遠的地方,或是尋找能陪伴他的朋友及女性都辦不到。我們離不開這裡,來訪者……也不知究竟存不存在。)

現在村里只剩下二十歲的狹野方與弟弟弓月兩個人。

從五年前,也就只剩加上母親的三人還在此生活。

(留在這裡的最後一個人,無法被埋葬於野花田中,將與房子、家具一同腐朽。那個人會是我嗎?還是弓月?……若弓月成為那個人的話,就是我的過錯。)

狹野方在內心囈語著,悄悄地嘆息。

無法繼續看著弟弟,狹野方抬高視線。

花田的那一頭,是衰亡的村落。

無人居住的房屋,急速地腐朽。有如失去魂魄與心的人無法動彈一樣,圍爐里火神不再寄宿的房子,只有漸漸腐蝕崩壞一途。

村里儘是這樣的景象。

照理來說,應將這樣的房子打掉以免空氣變得混雜。

但現在村民只剩兄弟倆人,再怎麼樣也無法全部處理。

在花田與房屋集落之間斜立著的高塔,好像隨時會倒塌。在上頭能夠眺望最遠的景色,是這個村落的象徵。昨晚的暴風雨,讓它看來更加搖搖欲墬。

比森林樹木高兩倍的塔,自古以來從海上看來即是明顯的地標,是此村落的驕傲。

越望越是感到沉重,狹野方避開早已看膩的風景,轉而面向「大河」。

村落位於背向森林的山丘上,墓則散處在村莊往河邊的道路兩旁,山丘的斜面切進河岸。

深藍色的水面,白色的浪頭打在岸邊;狹野方站立在「大河」吹來的風中。

風是乾燥的。

這是秋天接近的預兆。

今年自入夏以來,不時有暴風兩來襲。時至夏末,狂暴至昨天的,是這個夏天數不清第幾個,而且是最大的一個暴風雨。

花朵的根部都還滿覆著雨水。

不論衣擺、袖口、外衣、還是膝下的綁足繩,不知何時都被沾濕,風吹來感到些微涼意。

「呼喚秋季的大暴風雨,自太陽西沉處而來,向河的那一端而去。動搖村落的訪客,都將自河那一頭來到。」

因職責所布而記下的神曲詞句,自口中緩緩吐出之時……

狹野方彷彿真的目睹到訪客。

(這裡是滅亡、魂飛魄散的村落,來訪者的魂魄亦會被削減,所慹應該不會在還活著時到來—但,那是?)

一定是看錯了。

撇開視線。

但……

狹野方用自己由打獵訓練而來的好眼力,再一次望向微小的人影。

「大河」—訪客似乎稱它為海—的浪頭處,有人倒臥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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