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世界終焉之怪獸 ACCESS-03.交流(1/2)
自茜做出那種讓人迷惑、意義不明的舉動的那個早上數起,已經過了一整天。在那之後,什麼事情都沒發生,眾人平穩地放學回家。
不,硬要說的話,還是有那麼一件事情讓人在意——
「好熱啊……」
就是這不符時宜的炎熱。放學回家的路上,內海用沙啞的聲音傾訴著自己的不快。
「這比昨天要熱上個差不多十度啊……」
裕太的步伐也十分難頂。他仿佛化身為在沙漠中漫步尋求綠洲的旅人。
雖然早上還沒怎麼感覺到變化,但一到中午氣溫卻馬上急劇升高,現在光是走路,裕太他們的額頭都止不住地冒汗。
「我們快點到六花家吧。」
內海嘴巴上這麼說著,邁出的步伐卻沒有絲毫變快。
雖然很想快點走到那家空調風很愜意的廢品店內,可是如果走得太快的話又會讓自己徒增熱度。這就是所謂的二律背反吧。
「難道說新條茜她早知道會變得這麼熱,才提前換上白色的衣服嗎……」
「我覺得是你想太多啦……」
比起這個,班上女同學們的反應更讓裕太感到意外。
明明黑茜打扮得和六花一模一樣,她們卻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黑髮的茜與班上女同學們的距離感,和B時間那時還是有些差距。
談及到茜的打扮時,原本以為會變成很讓人汗顏的對話,到頭來也只是一句「小茜好像在嘗試新的打扮呢」就帶過了。
「馬克斯桑他們好像已經開始行動了。」
「他們是有說過『要積極地採取與原時間線不同的行動』這句話呢。」
「我們就不行的啦,畢竟他們是大人來著。對於我們來說可不能操之過急,畢竟還要考慮各種各樣的事情。」
兩人就這麼閒聊著,終於是到了那熟悉的廢品店。
期盼已久的內海踏入「絢」內,感受著冰涼的空調所賜予他的慈悲。
緊接著他的實現投向店內,瞧見那一成不變的光景。
「呼~~~~~~」
聖劍把下巴貼在客席的桌子上,如同貓那般慵懶地伸了個懶腰。
新世紀初中生正坐在咖啡店裡發著呆。炎炎夏日坐店內,悠閒享受空調風。真是最高級別的奢侈啊。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你們這不是在悠閒地普通地經營店家嗎?不是你們說要採取和之前不同的行動的嗎?!」
「才僅僅一天會有什麼改——變啊,你別在那鬼叫了。」
「哈啊,對不起……」
被站在點單台內的波拉抱怨,內海條件反射般的低下了頭。
可是馬上,內海又歪著自己的頭想到,自己剛才好像確實是目睹到了些奇怪的東西。
「內海你快看!」
裕太忽然指向點單台內。
只見身披葡萄色圍裙的波拉正在擦拭著咖啡杯。
「波拉桑當看板店員啊。………這倒是和以往不同誒!」
「啊,是啊。還挺像那麼回事的……才不是好吧!」
那種事情放在當下根本就不重要吧,內海吐槽道。
不過話又說回來,波拉穿圍裙的這副姿態確實還蠻少見的。人靠衣裳馬靠鞍——是有著這麼一句話來著,若是用這句話來打比方,那麼波拉則是因穿上圍裙而使得他那圍裙下的西裝,被圍裙凸顯地更加合身好看。
波拉被二人奇異的視線盯了半天,卻倒也沒發火,而是沖兩人指了指客席的空位。
「我說你——倆啊,本大爺都來當店員了你倆不會不來點——單吧?不會吧不會吧?你們一個人最起碼給我點三杯咖啡啊!」
並且,他還打算強買強賣,剝削壓迫學生的錢包。內海聽言,不由得皺緊眉頭。
「這家店莫非是個敲詐咖啡店?」
「但是,這詐敲得還挺良心的耶。」
「我說你啊,有時候真的會說出些讓人震驚的話啊……普通的為敲詐感到害怕不好嗎?」
這就是所謂的「清濁併吞」吧。良心和敲詐這兩個詞是完全對立的反義詞,可裕太卻能將這兩者放到一起說出口,內海反而是對此感到佩服。是不是因為掌握了不規則的合體,導致裕太形成了把任何事物都能吸收容納的習慣呢?
「古立特你也是快點點單!」
就連暫居於將克內的古立特也未能逃過波拉的魔掌,被他一臉得意地催促著點單。
【我也要嗎?】
「古立特,算啦,別勉強自己啦……」
看向認真發問的古立特,裕太不禁露出苦笑擺擺手。
可裕太不知為何忽然想到,古立特明明就在距離咖啡廳這麼近的地方,卻連一杯咖啡都無法消遣到,他是不是有些可憐呢。
「對了。如果我就這麼拿著咖啡ACCESS FLASH,是不是就能把咖啡遞給古立特了呢?」
「啥?」
看向認真提出這個建議的裕太,內海臉上的表情再添一層疑惑。
「遞給古立特是說,打包嗎?那將克的內部空間是在店內?還是在店外?」
作為店員的波拉不禁思索起對策來,因為波拉本人認為「既然是店內的東西,那就在店內喝乾淨就完事了」,所以感到有些苦惱。然而,波拉就連這家店有沒有準備和打包相關的東西這件事都沒弄清楚。
「原、原來如此……把咖啡帶到將克裡面去啊。有一試的價值。嘗、嘗試看看吧?」
「要想讓杯子裡面的咖啡不漏出來,還是件挺困難的事情啊……」
裕太拿著杯子,雙手擺出ACCESS FLASH的姿勢後,便發現要完成這一動作的同時不讓咖啡灑出來難度實在是太高了。
維特也淡然地贊成裕太的建議。
終於,內海變成了少數派。他因此感到有些焦慮。
「不不、不可能的吧—。再說了古立特也一直帶著口罩,是要怎樣喝咖啡啊——」
內海忽而聽到身後傳來輕輕敲擊的聲音,於是他話未說完便轉過頭去,看向聲音的發源地。
只見坐在客席另一側享受咖啡時間的馬克斯正用手抓起咖啡杯的杯托,對準自己的口罩往下傾注咖啡。
瞬間咖啡杯內的咖啡便少了一半。
「…………」
內海就保持著話未說完的這態度,注視起了暢飲咖啡的馬克斯。
「怎麼了,內海?」
馬克斯晃動著口罩,沉穩地開口,關心起了內海。
「什麼都沒有。…………嗯果然還是有一試的價值啊……。」
內海還是放棄了抵抗,開始一個勁兒地自言自語起來。
「給古立特送咖啡喝啊——你想法不錯。那麼裕太,首先你要做的就是在這家店工作。就由你來親手給古立特泡咖啡,再親手遞給他吧。」
馬克斯聽聞裕太的想法後,突然地朝裕太提出離譜的建議。
「說、說得對。也該嘗試下作出不同的行為了。」
聖劍的一席話某種意義上竟然是回答了內海剛進屋的那個問題。
內海一直覺得,新世紀初中生的這幾位性格都有很大不同,並且都很奇怪。
就像現在這樣話題不斷地拓展開來,飛散到幾乎收不回來的程度下,他們竟然還能若無其事地強行扭轉回到原來討論的話題。
「內海……我,決定要在這家店打工了。」
於是就在這些奇怪的大人們的慫恿下,淳樸的少年掉進了他們的節奏內,上了賊船。
裕太突然就決定要在這家店打工了。
「我說啊,雖然也有光明正大地打工的傢伙們在啦,不過好歹我們學校的校規規定是禁止打工的哦?」
作為優等生的內海搬出校規,並決定阻止裕太的打工行為。
畢竟除非真的遇到什麼苦難,否則沒必要踏上那座危險的橋樑。
【打工……是什麼壞事嗎?】
古立特單純地發問道。內海有些難為情地摸了摸自己的頭。
「因為打工是工作嘛,所以並不是啥壞事,不過學生的本職是學習……對於學校來說,當然希望學生一門心思專注學習咯,所以就禁止學生打工。」
【如果事情是這樣,那麼我支持裕太的決定。雖然學習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不過從人類成長的長遠角度來看,獲得各種各樣的經驗全面發展是更為重要的。】
「你說得對啊,我無言以對……可是啊。」
要怎樣論破古立特的發言呢,內海「唔姆姆」地思考了起來。
但是果然,作為學生還是得遵守校規吧……。
「沒錯沒錯,只
會死念書的學習仔過了學生年代出社會後肯定過的會很辛苦的!瞞著學校打工這種經歷也是該有的啦!」
波拉如同表演魔術秀那般華麗地舞動起來,迅速解下身上的圍裙。
然後,握緊手上的圍裙遞給裕太。
「裕太……。我的圍裙,就交付給你了。」
「好的!!」
裕太面露嚴肅之色,仿若後繼者接過繼承人的力量那般莊嚴地接過波拉的圍裙,替他擔任起了看板店員這一職位。
裕太立刻換上圍裙,有些驕傲地昂首挺胸。
【加油!裕太!我會在這裡注視著你的成長的!】
古立特也握緊拳頭,為裕太助威。
「謝謝你,古立特!」
「至於詳細的工作安排,你就去問問六花吧。畢竟你總是受她照顧嘛。」
馬克斯也曾在店內工作過,所以他先一步提示裕太讓六花幫幫他。
「怎麼回事,反而變成了只有我不行的氛圍……」
團結感滿滿的店內,唯有一名少年被孤獨寂寞所包圍。終於,他大聲地嘆起了氣,不得不放棄自己的觀點。
「我有時候真覺得,裕太你和古立特、新世紀初中生他們是一類人啊。」
就在這時,六花揭開裡屋的門帘,從裡屋走進店內。
她挨個地與眾人打起了招呼,就在她把視線轉到吧檯內的裕太身上時,她的眼睛不由得迅速地眨了眨。
「不是,我說你這是在幹嘛啊……」
「這位是新入職的打工小哥。」
維特恰到好處的附和道。
六花目不轉睛地盯著握緊雙拳,幹勁滿滿的裕太。
一分鐘後。六花取下他身上的圍裙,裕太則是無精打采地從吧檯內走出。
■
放學路上,裕太順路去了趟書店。就在他為了穿越馬路,踏上人行道上的那道天橋時。
在人行道的對面,他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只不過裕太既不能向那個人招手,也不能向他搭話。
裕太的臉上立馬浮現出驚愕的神色。
「響、裕太……!可算找到你了……!」
那人正是化作人類形態的怪獸,安奇。
抱有打倒古立特執念的他,曾數次襲擊尚未變身成古立特的裕太。(譯註:事實上TV里只有兩次)他用那沒被眼帶罩起來、帶著幾道血絲的左眼狠狠地盯著裕太。
「嗚、嗚哇!!」
裕太不假思索地向後退了步,卻不小心一腳踩空。
「把古立特叫出來……然後讓他和我戰鬥……!!」
「之前不是打過了嘛,你都輸了多少次了!」
「下一次我肯定會贏的!所以快把他叫出來……!!」
安奇就是有這麼討厭失敗。
猶如猜拳那樣,說好一次定勝負,輸了就改口說三局兩勝,再輸就說其實是五局三勝,他這種死纏爛打的拖就硬拖,到頭來什麼也不會改變。
「如果你不肯把他叫出來的話……!」
好似從制服里滑出那般,安奇的手中出現了武器。
那是名為叛逆圓鋸的電動圓鋸狀武器。
(譯註:叛逆圓鋸,原文アンチサーキュラー/Anti Circular,Circular原意圓形、環形,此處延伸為圓鋸;Anti其實就是安奇的名字,此處考慮到安奇的誕生是為對抗古立特,並且在故事的後期獲得了怪獸不該獲得的心,能夠憑藉自己的意志戰鬥,是對造物主創造的一種叛逆,故此武器中的Anti翻譯為叛逆。另外,網路騎士/Grid Knight的必殺技之一グリッドナイトサーキュラー/Grid Knight Circular中同樣也出現了サーキュラー這個詞。)
裕太曾被這武器給襲擊過。
好不容易調整好身體平衡,裕太準備使盡全力飛奔逃跑。然而,他發現安奇的樣子有些奇怪。
現在他和自己的距離很近,安奇一跳就能夠碰到自己,可他前進的步伐卻有些搖搖晃晃。
安奇平時那散發著猶如餓狼般的殺氣也不見了。要說的話,現在的他看起來就像是一隻連路都走不穩、骨瘦如柴的狗。
說起來,在上一個時間線的同一時間段遇到安奇的時候,他看起來還是一副很從容的樣子……可是,為什麼裕太感覺現在的他,身心都十分疲憊呢?
「打倒……古立特……我就能,從這個世界……」
咕。
發出了如同管弦樂器般恢弘音色的東西是——安奇的肚子。
「……庫……」
安奇的呻吟聲與肚子餓的聲音相重疊,最終,他失去了意識。武器脫手,安奇的身體如同在空中飛舞的羽毛那般無力地落下,倒在天橋的中央。
看起來他既不是身體不舒服,也不是因為戰鬥對身體造成的傷害沉積爆發,只是單純地肚子餓罷了。
太好了。還是放棄去書店吧,就這麼下天橋,繞道走回家吧。這麼想著的裕太不由得朝著安奇來的相反方向走去。
「……」
裕太的步伐變得沉重,最後他終於是停下了自己的腳步。像是被什麼人給抓著頭髮那般,他畏首畏尾地回頭看去。
安奇倒在天橋那冰冷的水泥地上。
裕太有些彷徨的眉頭緊鎖,雙眼緊閉。他隨後乾脆地決定袖手旁觀,不管倒地的安奇。
那孩子,是怪獸。
是數次破壞城市,讓人們遭受苦難的怪獸。
不論將他擊敗幾次,他都會煩人地再來攻擊古立特。
如果他在這裡精疲力盡地倒下,也許就會這麼死去吧。
(——可是……)
下了一層階梯,裕太再次回頭看向安奇。他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
對於戰敗的怪獸而言,自己當然沒有伸出援手的必要。
可要自己對因飢腸轆轆到倒在路中央的孩子不管不棄,裕太辦不到。
「這絕對很糟糕啊。」
裕太自言自語地警告著自己,隨即朝著安奇倒地的方向靠近。
他「嘿」鼓舞著自己邁出最後一步,氣勢十足地彎下身子來。
裕太將安奇背起。
雖然失去了知覺,但安奇仍在呼吸。
裕太順勢嘆了口氣後,心情也變得複雜起來。
安奇仍在呼吸著。這隻怪獸這個時候的這副模樣,和真正的人類根本沒什麼兩樣。
總之他是因為肚子餓而失去意識的話,就帶他吃點什麼吧。裕太下定決心,準備將安奇帶回自己的家中。
「唔……!」
就在這時,裕太深呼吸了一口氣。他這是第一次背起安奇,第一次和安奇近距離接觸,所以他必須得面對一個重大的問題。
那就是——
「……好臭……」
因為身體與安奇緊貼的關係,他身上那難聞的臭味直接鑽入裕太的鼻腔。
這裡距離自己的家還有一段很長的距離。
裕太毫無辦法,只好就這麼背著安奇,在身體和精神兩方面同時邁出沉重一步。
■
被裕太帶回家中,坐在客廳桌子旁的安奇艱難地恢復了意識。
在他再次失去一世之前,裕太便將器皿從餐具櫃裡取出,放入麥片,倒入牛奶。
要說到速成食品的話,家中除了這個就沒別的了。
「……」
在裕太將器皿端上桌前,安奇的眼中便已回復了生氣。
看到裕太將裝有麥片的器皿擺好後,安奇便用力地一頭埋入器皿中。
他的吃相,可謂是十分豪放。
雖然這麼說不好,但他吃飯的樣子還挺像狗進食的,看起來安奇也沒打算使用裕太為他一同準備的湯勺的樣子。
安奇的臉和頭髮都被潑灑出來的牛奶給弄髒了。
牛奶的飛沫全都濺到桌上,麥片殘渣也落到地上。
看見安奇這副好胃口的樣子裕太不禁面露微笑,但同時也想著,如果安奇能夠稍微注意點,別再增加被害範圍就更好了。
從器皿中抬起頭的安奇,用上憎恨的眼神凝視著裕太。
他那副樣子仿佛是在說,「再拿點比這好吃的東西來給我」。
「你可別說那種奢侈的話,就連我在沒東西吃的時候吃的也是這種東西……」
雖然眼神中滿是抱怨,安奇卻還是將器皿里的東西一掃而空——
「……誒。難道說,你還沒吃飽嗎?」
安奇並沒有回答。不過,他的眼神並未從裕太的身上移開,也相當於
是肯定了裕太的說辭。裕太只好臨時準備點吃的。
「你還想吃多少東西?跟剛才這些差不多的夠嗎……」
就在裕太準備往器皿里繼續倒麥片的時候,安奇搶在他之前一把抓過裝有麥片的袋子,直接用手從袋子中抓東西吃。這副吃相就像是在電影院裡吃爆米花時一樣。
本打算拿來沖麥片的牛奶,也是直接拆開包裝對口就喝。
裕太就這麼坐在桌子的對面,擺出一副「隨你便吧」的樣子注視起了安奇。他甚至已經達到了「你想吃啥就吃啥吧」這種境界。
裝麥片的袋子是大容量1000克的包裝,內含豐富的食物纖維,吃一餐可以補充人體半天所必要的鈣元素和鐵元素——包裝上是這麼寫著的。
安奇吃了這麼多的量,恐怕兩三天之內都不需要補充礦物質了。不過營養這種東西應該是不會儲存在體內的吧。嘛,這和自己也沒關係啦。
原本鼓鼓的麥片袋,此刻變得扁平無比。
本想著他至少對自己道句謝吧,但自己本來這麼做就是在給敵人雪中送炭。
他要是就這麼走掉,自己不再去管他可能還更好點吧——裕太立刻搖頭,將這種想法從腦海中揮之而去。這種想法在自己將安奇背到家中前應該就已經捨棄了才對。
俗話說的好,善始就要善終。
「等下。去洗個澡比較好吧?」
「……洗澡?」
「你要是不願意也行啦。」
安奇停下自己的腳步,轉過頭來盯著裕太。
於是數分鐘後,安奇和裕太就移動到了浴室。
吃飽肚子後的安奇變得非常聽話。脫下衣服一同洗澡的那副樣子看起來就和普通的小孩沒啥兩樣,這一點就連提出洗澡建議的裕太本人都非常驚訝。
(真沒想到,我竟然會有和怪獸一起洗澡的一天……)
裕太已經不曉得自己在短時間內自問自答了幾次。
該怎麼辦啊。這傢伙這麼看起來真不像只怪獸啊。
即便他那纖細的身體已經全裸,也保不準會從哪掏出和那個電動圓鋸差不多的武器。
本來他還在迷茫要不要像平時入浴時那樣將接合器摘下,不過既然對方是怪獸,並且和自己距離這麼近,那還是保持警戒會好點。
當然,即便是戴著接合器自己也無法呼叫古立特,不過心理安慰也是很重要的。
(接合器……應該防水吧……)
這只不過是個沒有根據的推測。不過,在校外活動中自己也曾戴著接合器下過河,只要把接合器藏在護腕裡面就沒問題了吧。
「洗澡……這次是和你一起洗啊。」
安奇的話語迴蕩在浴室內。
「誒?這次?」
也就是說,他以前也曾經和誰一起洗過澡是嗎。
不知為何裕太的心中突然升起些許焦躁感,於是他便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安奇看起來不會自己洗自己身體的樣子,就這麼坐在浴椅上,等待著裕太把香波搓在他的頭上。
裕太沒辦法,只好拿起香波瓶,從中擠出香波,把香波堆在安奇的頭上。
「看來,你並不討厭洗澡嘛。」
「……我沒有洗澡的必要。我只是、為了打倒古立唔唔唔唔唔……噗噗噗。」
裕太為了不讓熱水碰到安奇右眼的眼帶,便用花灑將他頭上的香波沖乾淨。
就這麼用花灑順勢把他的身體沖乾淨後,裕太便催促著他進浴缸里。
「所謂的、洗澡,是要用熱水把身子沖乾淨的嗎?」
「一般來說洗澡都是這樣吧。」
「什麼是,一般?」
聽到安奇這番發言,裕太也有些無可奈何。
他並不是不懂「一般」這個單詞的意思,而是不懂所謂的「一般」該怎麼做。
安奇雖然是只擁有與人類同等思考能力的怪獸,卻沒有機會學習人類社會的常識。
如果他有那個機會學習的話……就在裕太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他終於回過神來。
安奇特意鑽到浴缸里和他面對面,並無言地盯著他看。
(真、真尷尬……)
過了一會兒,裕太便從浴缸內走出,而安奇則是緊隨他其後。兩人的一舉一動不禁讓人想到動物特有的群居行動。
裕太到了換衣間換下自己的衣服,安奇則是又一次開始凝視起了裕太。裕太遞給他的浴巾也沒見他用,安奇身上的水滴全部落到地面。
「快點把我的衣服還給我」,他似乎是想這麼說。
「雖然我有在用烘乾機烘乾衣服啦,但也不至於那麼快就弄乾……」
不過在衣服烘乾的期間讓安奇這麼裸著也不太好,裕太便走回自己的房間內,找起了能夠給安奇替換的衣服。
先是緊身瘦腿褲。不過這條褲子已經變得很肥大所以就算了。緊接著是短袖上衣,但安奇穿起來的時候都過了手肘。最後是五分褲,可穿在安奇身上就已經完全是長褲了。儘管如此安奇也毫不在意。
聽著烘乾機轟隆的驅動聲,裕太沉重地開口道。
「你今後,還會再和古立特戰鬥嗎?」
「是啊。現在的我,忘掉了所有的事情。為了把那些記憶取回來……除了和古立特一戰外,別無他法。」
「是嗎……」
雖然他這麼做還是給自己添了麻煩,不過裕太總算是能夠理解,他與古立特戰鬥是有著理由的,並非是胡亂撒氣。
打倒古立特的這一目的仍未改變,可是安奇也堅信自己的所作所為能夠打破這一奇妙的狀況。他也在拼命地,與這個世界作鬥爭。
而自己又是怎樣呢。
為何自己不像他這樣,因為失憶而感到焦慮呢。
本以為是因為失憶後也安然平凡地度過每一天,可現在看來卻並不是那樣。
就在裕太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原本以為要花很長時間才幹的衣服很快就幹了。
從裕太手中接過自己衣服的安奇,順手就將裕太給他替換的衣服丟到一旁,穿上自己的衣服。
「我,接下來還會繼續與古立特戰鬥。」
「……」
對於安奇好似自我暗示般不斷重複的這句話,裕太並沒有任何反應,而是報以沉默。可是,安奇卻說出他預料之外的話語。
「但是,今天就還你個人情吧。」
「……………………………………欸?」
因聽到預料之外的回答,裕太有些不知所措。而就在裕太不知所措之時,安奇便已離開。
裕太有些悵然若失,不斷地反覆地思考安奇話語中的含義。
「就因為給了他一碗飯嗎。他這有借有還的品質還真值得敬佩啊……」
這麼說來以前在學校里遭受安奇襲擊的時候,自己的特製熱狗也被他給搶走了。
因為他總是餓著肚子,所以不論做什麼都毛毛躁躁的。但當他吃飽飯了以後,就恢復理性了。
總感覺,自己就像是深入了解野生動物的習性和野生動物的行為舉止那樣。
知道越多,對於野生動物的看法也就有所改變。
今天,裕太在面對那隻怪獸時沒有逃避,而是選擇直面接受。他的心中也因此生出了決意。
「果然,必須得對這些事情了解更多才行。那個新條同學的事情也是。」
回到客廳的裕太不假思索地「呼哇啊~」、出了口氣。
牛奶的飛沫滿地都是,麥片的殘渣煞是扎眼。桌子旁已是一片狼藉。
如果就這麼放著不管,那麼等到這牛奶在地上幹掉的時候恐怕會變成一出慘劇。
無可奈何的裕太只好開始準備打掃家裡……本,該如此。
「……抹布去哪了啊。」
明明時間已經回溯兩次,裕太卻還是沒能搞明白家裡的打掃工具放在哪。
■
出了裕太的公寓後,在踏上大道的安奇身前出現了一道人影。
是武士聖劍。他早在天橋上看到裕太和安奇兩人對話的時候,就已經進入待機狀態了。
如果安奇打算加害裕太,他就會迅速沖入兩人中間,幫助裕太。
見到了這張頗有因緣的面孔,安奇的表情立刻變得兇惡起來。
「我、我本以為你並不會向裕太道謝的……」
「道謝?」
聖劍猛地睜大眼睛,用上帶有威圧感的視線睥睨起了安奇。
「你、你還是我們認識的那個你嗎……」
「……我對於你的事情,根本就無所謂。所以你也沒必要了解我。」
對於聖劍的提問,安奇
興趣缺缺地終止了這個話題。
「可、可是,我已經開始了解你了。」
聖劍從西裝的口袋中掏出手機,看向安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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