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4章 戈爾貢與史萊姆（1/2）
和卡希蔻他們成為夥伴的翌日清晨。
我們在堡壘外和卡希蔻他們商討「必須在三天內建好一座城」這個問題。因為一開始沒料到人會這麼多，堡壘里也沒有足以容納所有人的房間，因此決定舉行露天會議。
話說回來，今天已經是第二天了。昨天因為大量矮人加入而手忙腳亂，根本無法好好對談。
「原來如此……要在三天內完成，真是強人所難耶！」
卡希蔻一臉困擾地伸手抵著下頷。
「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卡希蔻回答我的疑問。
「全部！」
「啊……原來是全部啊。」
「提到建城有三項重點。設計、工程，以及材料的問題。」
沒想到她給了我非常像樣的回答。
「設計只要我十萬火急加快速度，半天就能結束了。」
「是……是嗎？只要半天？」
「沒錯！我除了賢者檢定十級之外，還擁有建築師執照！」
卡希蔻自豪地挺起胸膛。
「你……你那張建築師執照，具體來說是怎樣的執照？」
「十級建築師！」
連這也是十級。話說回來，建築師認定到十級還有意義嗎？
「根據規定，十級建築師可以建築缺陷住宅！」
那樣已經沒資格自稱建築師了吧？
「會蓋成什麼樣的缺陷住宅？」
「是！會有明顯錯誤的設計！」
「明顯錯誤的設計？明明知道設計出錯了，就不能想想辦法嗎？」
「對！因為是十級！」
「那麼說得明白一些，會產生什麼樣的缺陷？」
「像是『只有一邊有門把，進去另一邊的瞬間，就會因為打不開而被關在裡面的門』。」
「糟透了！」
「還有『只上不下的電梯』。」
「只上不下？」
「對，而且因為建築物里沒有樓梯，所以如果上了二樓、三樓，想要下來時只能從窗戶跳樓！」
「會陸續出現死傷者吧！該怎麼說呢？根本已經超越設計的領域了。」
「欸嘿！」
卡希蔻自信滿滿地挺胸。
「我不是在稱讚你。」
「不過關於這方面，只要大家睜隻眼閉隻眼，或是請副村長阿支爺最後再修改一下設計，就是一棟如假包換的建築物了！」
「我們沒有辦法睜隻眼閉隻眼，所以只能請阿支爺修改了。」
「不管怎麼樣，就算再加上修改，也只要一天就能完成了！」
「原來如此……」
那太可靠了！
「接著是工程。如果是小規模的城池，只要動用我們所有矮人的技術能力，一天就能結束。也就是說，只要今明兩天就能完成了。」
「只要兩天？」
「不過可能多少會出現一些不完備之處……」
「我不會要求太多的，只要能完成就好！」
見我死命請求，卡希蔻畢恭畢敬地點頭。
「我知道了。但是我有一個問題……」
「材料的問題嗎？」
「沒錯。只有材料實在無計可施。城堡主要都用紅磚建造，但光是要調度紅磚跟加工，就無法在一天之內完成。再怎麼趕工，也要一個月左右。」
「要花那麼多時間啊……！」
「是的，如果可以透過什麼方式弄到材料就好了……！最好是加工簡單，還堅不可催，可以好好保護城池的夢幻材料……！」
「如果可以找到那麼好的材料就好了……！」
就在我們的會議陷入僵局時──
愛兒突然往旁邊一看，並發出驚呼聲。
「啊！」
「愛兒，怎麼了？」
愛兒露出驚訝的表情，指著視線前方。
「史史史史！」
愛兒以激動尖銳的聲音說：
「史史史……史萊姆出現了！」
「史……史萊姆？」
「對，沒錯！史萊姆！」
「那是……」
我在腦海中回憶。
史萊姆是遊戲一開始會出現的最弱角色。
我心想，那種東西攻擊過來又怎樣？
我也看向愛兒視線的方向。
那裡連視野的各個角落，都布滿了紅、藍、黃、綠、紫等形形色色的彩色小點。就像擠滿顏料的畫板一樣，呈現幻想般的光景。
「咦！顏料在移動？」
「不！那不是顏料！」
聽見愛兒的話，我再度定睛一看。
「唔哇！」
那是由每個顏色分別行動的個體聚集而成，史萊姆般的膠狀物質。
不像遊戲和漫畫中的史萊姆有眼睛和嘴，而只是一整塊扭動的團塊。顏色不同，有紅有藍，但形狀都一樣。
每一個團塊的大小約五十公分，塞滿了視線所及之處。
「該……該不會這就是……？」
「對！是史萊姆！」
「史萊姆……不是基本上都是藍色的，頂多有綠色和銀色的品種而已嗎？」
「不！像它們這種色彩繽紛的史萊姆群體，在這個世界是最常見的。」
「那麼常見的史萊姆，為什麼會一口氣全部出現在這裡呢？」
愛兒困惑地搖頭。
「我也不知道。大部分的史萊姆都沒有思考能力，就只是漫無目標地活著而已。可是出現了這麼多史萊姆，還來到堡壘附近，一定有什麼原因……」
那瞬間，從史萊姆群後方傳來聲響。
「咯呵呵呵呵……如何？嚇到了嗎？」
定睛一看，那裡站著一個女人。
女人跨坐在一隻大型史萊姆上，往這裡前進。
女人臉上露出慵懶的神情。高挺的鼻樑配上玫瑰色的嘴唇。端正細長的眼睛。但是瞳孔的顏色非比尋常，發出金色的光芒。
頭髮是美麗的黑髮，瀏海與眉毛齊平。
頭髮中有好幾條移動著的發束。
「睡覺時壓壞了嗎……？」
我正心想，她頭上那些壓壞的頭髮還真是動感十足，結果仔細一看才發現並非如此。
「唔哇！」
那些都是綠色的蛇。三四條蛇從頭髮中探出頭來，睥睨著我。
「那……那是！」
愛兒驚叫。
「心太大人！千萬不能看那女人的眼睛！」
「為什麼？」
就在此時，奴絲彌的部下朝她跑了過去。
「你想幹麼？」
「你來攻擊我們的堡壘嗎？」
「我們現在就把你打回去！」
「不……不行！」
愛兒連忙阻止，但他們毫不在意，繼續沖往女人的方向。
「啊……果然還是來了……呢……」
女人露出困擾的表情，再度轉往部下的方向。
「既然來了，那也沒辦法……」
女人靜靜地看著他們。
「唔哦哦哦哦！咦？」
「哦哦哦哦！奇……奇怪？」
部下們突然停止了行動。
「你們幾個！」
奴絲彌大叫。
轉眼間，部下們的肌膚變成灰色，外觀彷佛成為堅硬的石頭般。
「怎麼回事？」
「這正是那個女妖的技能！」
「什麼意思？」
「那個女妖叫作戈爾貢。」
「戈爾貢？」
我聽過這個名詞。我記得好像是希臘神話里出現的魔物。
「沒錯。居然有人知道我……不過，已經晚了一步……」
「啥？」
「這正是我的技能『戈爾貢之眼』……我可以將近距離看見我眼睛的所有人變成『石頭』……」
「你……你說什麼？」
接著，戈爾貢大大嘆了一口氣，慵懶地說：
「唉……這種時候果然還是得自報家門才對……只是我不太喜歡報上自己的名字呢……我叫思琦卡。戈爾貢思琦卡。」
「思……思琦卡？」
於是愛兒告訴我：
「她在魔王軍隊中也是地位非常高的魔物！之前出現的阿席蘭根本無法相比！」
「如果擁有能讓對方變成石頭的技能，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聽見這句話，思琦卡露出有些哀傷的表情。
「真不可思議呢……跟我對
上視線的男人，大家都變成硬邦邦的石頭了……！所以再也沒有人願意看我的眼睛……很過分吧……」
「不不不！會被變成石頭，所以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啊！」
我大喊。結果思琦卡像是對我的話產生反應，轉過頭來看著我。
「吵死了……我也把你變成石頭吧！不，不只是你，我就把在場所有人全部變成石頭好了！」
「嗚……！」
亞莉艾諾身體顫抖。
「等等！主人你想想辦法啊！難道不能做些什麼嗎？」
「你們只有在這種時候會拜託我想辦法！」
「快點用你最擅長的心理學，兩三下解決她吧！」
「不不不，什麼戈爾貢或是被變成石頭的，連這種狀況都要我去處理嗎？要我光靠心理學解決？」
我回答的同時也發現自己只能這麼做了。
「沒錯……不管什麼對手，我都能讓對方變成石頭。你明白了吧？那種事你應該明白吧！」
我聽著她說話，同時注意到自己能夠平常地和她交談。
看來她頭髮是蛇這種不尋常的模樣，消除了我的緊張感。
「只要我看對方一眼，就會讓對方變成石頭。好過分，大家太過分了，為什麼大家那麼弱呢……」
她以沮喪的表情嘆了一口氣。看來她已經為此苦惱許久了。
「不，是大家太弱害的嗎？還不都是因為你那雙眼睛的緣故！」
我忍不住吐槽。
結果，思琦卡狠狠地瞪著我。
「吵死了！你也想變成石頭嗎？」
「不！我敬謝不敏。」
我邊說邊下意識地別開視線。
「只要別在極近距離凝視她的眼睛，就沒問題的！這個距離應該不要緊才對，我猜。」
「『你猜？』」
我邊反問愛兒，邊試著和思琦卡對話。
「你叫思琦卡，對吧？你的技能真是厲害啊！」
「你覺得厲害……？你真的覺得厲害嗎？」
思琦卡以魄力十足的雙眼凝視著我。
我儘量不讓自己的視線對上她的眼睛，並且保持距離以免靠得太近。我小心翼翼地接近思琦卡。
這種狀況下，我也只能設法運用心理學走進她的心房了。
「你有什麼煩惱嗎……？」
（注15）想引導別人說出煩惱時，最重要的重點就是直接開口詢問對方：「你有什麼煩惱嗎？」大部分的人類都有煩惱，這世上不存在無憂無慮的人。
聽完我這句台詞的瞬間，思琦卡戛然停下動作。
「咦？」
賓果！看來我或許說中了。
「是什麼樣的煩惱？」
（注16）這時候要直接詢問對方：「是什麼樣的煩惱？」是以「有煩惱」為前提提出的疑問，早已經不把對方「有或沒有」煩惱視為問題所在了。而是直接超越這個問題，進階到下一步。這麼做，可以讓對方願意開口說出他的煩惱。
「……」
聽見我的問題，思琦卡陷入沉默。
看來應該是難以啟齒的煩惱吧？
我繼續說：
「我……我知道了，就你能說的範圍就好，你願不願意告訴我呢？」
（注17）人類在聽見對方要求「全部告訴我」時，反倒會產生戒心而不願意開口。尤其是苦惱著應該說什麼內容時，更是如此。因此重要的是像「只要講出你能說的就好」或「不用勉強，想說多少就說多少」這樣限定範圍，對方比較容易開口。
或許是我這句話讓她產生了反應，思琦卡停下動作。
「……」
接著深呼吸一口，她開始娓娓道來。
「那我就告訴你一點點吧！」
我略顯緊張地點頭。
「我一直沒有好的緣分……」
「啥，什麼？」
怎麼好像跟我想的不一樣？
「因為凡是跟我深情凝望彼此的男人，全都變成了石頭。」
「這不是一定的嗎？」
「對方不是會邀請我去約會嗎？我很期待，在約定好的地點等待彼此，一起用餐、一起喝酒，然後去可以欣賞漂亮夜景的地方，對吧？」
「唔嗯。」
「然後就在氣氛漸入佳境，彼此凝視的瞬間。」
「……」
「對方就變成了石頭！」
「那是當然的啊！」
思琦卡以沮喪的眼神凝視著虛空。
「不論約會進展到什麼地步，不論做了什麼，對方最後一定會變成石頭……！」
「我反倒想大力讚揚在約會的階段，男方還沒變成石頭的這項奇蹟！」
「我們約會時，我會設法移開目光跟他聊天！」
「那樣不是很尷尬嗎？」
「可是看著他的眼睛，我就沒辦法好好和他說話嘛！」
「我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句話。」
「因為對方會變成石頭啊！」
「就最直接的意思來說，真的會變得沒有辦法跟對方講話耶！」
這時候，思琦卡突然漲紅了臉。
「所以……你知道我們戈爾貢是怎麼留下子孫的嗎？」
「怎麼會突然跳到這麼赤裸裸的話題啊？不過我不知道！」
「就是男人或女人其中一方蓋住眼睛，把該做的事全部做完！」
「未免太瘋狂了吧！」
「可是眼睛看不見，偶爾會被彼此頭髮上的蛇咬到，可以說是賭上了生命！」
「也太痛苦了！你們這個種族未免活得太辛苦了吧！」
（注18）再正式強調一次，「你一定很痛苦吧」、「你很辛苦耶」這種富同理心的台詞是溝通時的王道。這可以讓對方感受到「你懂我的感覺」。
思琦卡嘆了一口氣，邊繼續說：
「總之，我非常寂寞。我喜歡的男人全都變成了石頭。跟我心靈相通的男人根本不存在。」
「……」
「魔王軍隊的成員，大家也都不願對上我的眼。就連魔王喬卡大人也不願看我的眼睛……甚至在我立下功績時也一樣。他雖然會表現出『幹得好』的感覺，但其實眼睛都看向旁邊。」
「魔王也真不好當呢！」
我忍不住同情起魔王。
「所以我決定加倍磨練這項技能，努力讓自己可以立下更多功勞！這麼一來，大家就一定會願意正視我才對！」
愛兒看著舉起拳頭高聲吶喊的思琦卡，低聲說：
「如果再繼續鍛鍊那項技能，只怕會讓大家更不願意直視她的眼睛吧？」
「我想也是。」
「可是，只要別近距離看思琦卡的眼睛，不就沒事了嗎？」
聽見哈妮的疑問，亞莉艾諾也點了點頭。
「就是啊。只要別太靠近，就能設法從遠處攻擊……例如用我的『水流』……」
思琦卡似乎聽見了亞莉艾諾的發言，她發出嘲笑說：
「咯呵呵呵……你的想法太天真了。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這次才帶了它們過來。」
語畢，她指向周圍的史萊姆。
「咦？」
「只要是我說的話，它們都會乖乖聽從！」
「史萊姆是那樣的東西嗎？」
「你應該聽過『被蛇盯上的青蛙』吧？我可以透過頭上的蛇，自由自在地操縱所有長得像青蛙的生物。」
「不，史萊姆又不是青蛙！」
「我不是說了『長得像』三個字嗎？這隻綠色的史萊姆，無論是肌膚觸感和顏色，都很像青蛙吧？」
「定義也太隨便了！」
然而，經思琦卡這麼一說，凝視著史萊姆的愛兒突然毛骨悚然地顫抖了起來。
「聽她這麼一說，還真有點像！」
「會嗎？你真的覺得像嗎？」
「總……總之。就算是史萊姆，只要有思琦卡在背後指揮，就會有點麻煩。」
愛兒這句話令我感到疑惑。
「怎麼說？反正只要打倒史萊姆，不要對上思琦卡的眼睛，大家一起包圍住她，應該就有辦法解決了吧？」
聽見這句話，思琦卡從容地露出微笑。
「辦得到的話，就試試看啊？」
緊接著，她對周圍的史萊姆大喊：
「史萊姆，快點解決他們吧！」
「嗶嘎！」
那群史萊姆一擁而上，朝我們逼近。
「但是，史萊姆看起來也不是很厲害，應該不要緊吧？」
愛兒剛才說的話讓我覺得很在意，我詢問她，她看著我回答：
「就厲害不厲害來說，它們的確不怎麼樣。問題是，雖說只是史萊姆，但數量如此龐大，難保不會發生什麼情況。」
「咦？可是史萊姆不是幾乎沒有攻擊力嗎？」
「並非如此。史萊姆也有技能。」
「技能……像是『用身體衝撞』嗎？」
「如果只是那樣就好了。」
「嗶嘎！嗶嘎！」
那群史萊姆逐漸逼近。它們終於來到我們面前，準備發動攻擊……就在此時──
史萊姆飛越我們的頭頂，接二連三地黏在後方堡壘上。
「唔……唔哇！」
「那……那是怎樣？」
看見史萊姆那個模樣，哈妮和亞莉艾諾大驚失色。
同一時間，更多史萊姆黏上堡壘，牆上一片黏答答的。
「現在是怎樣？」
思琦卡不理會驚慌失措的我們，命令那群史萊姆：
「你們給我吐出來！」
吐……吐出來？ 吐什麼？
「嗶嘎！」
緊接著，那些史萊姆的身體出現一個凹洞。看起來簡直就像大大張開的「嘴」。
「咦？」
從那個嘴裡流出黏稠的液體。
「嗶！」
「什……什麼？」
這些液體一沾到堡壘上，堡壘就逐漸融化。
「那是怎麼回事啊！」
史萊姆不斷從口中吐出黏稠的液體。
被液體埋沒的部分堡壘建築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就是史萊姆的技能『硫酸泥漿雨』！」
愛兒屏氣凝神地看著堡壘融化，如此說道。
「硫……硫酸泥漿雨？」
「沒錯！史萊姆可以在體內製造高濃度的硫酸。然後以泥濘狀吐出那些硫酸，腐蝕金屬之類的東西。」
「那……那未免太可怕了吧！」
愛兒對驚訝的我說：
「只不過，史萊姆生性並不好戰，不會隨便亂吐『硫酸泥漿雨』，只有在保護自己，還有不得已的時候才會這麼做！」
「咯呵呵呵，很可惜。但是，只要我一聲令下，就可以強制讓它們無限量吐出黏液，要多少有多少，你們不覺得這根本天下無敵嗎？」
看著我們的模樣，思琦卡驕傲地大笑。
但是，我們不能就這麼袖手旁觀。
「那麼，只要阻止那些史萊姆，或者阻止思琦卡，應該就能稍微改善我們的困境吧？」
「沒錯。」
這時，哈妮飛到我面前。
「對了！就是這種時候更應該使用『接吻技能』不是嗎？總之你快點去跟史萊姆接吻！」
「給我等一下──！跟那個嘴接吻才會被硫酸腐蝕吧！那根本是自殺行為嘛！」
我大叫反駁，於是亞莉艾諾對我說：
「你放心，吐出硫酸泥漿雨的不是嘴！」
「咦？」
「那是史萊姆的肛門喔！」
「我更不要！跟肛門接吻，然後被噴一臉硫酸泥漿雨，根本是變態被虐狂，不是嗎！」
於是愛兒提議：
「那麼跟發出指令的思琦卡接吻呢？」
我再度望向思琦卡。
她全身上下籠罩著一股陰鬱的氣息，但無疑是個美人。雖然她給人一股陰沉的氣質，卻營造出一種不可思議的性感，甚至令人覺得妖艷。
「……跟她接吻的話，也不是不行，只不過……」
思琦卡似乎聽見了我的評論，她發出狂妄的笑聲。
「哎呀？你想跟我接吻嗎？」
她彷佛揶揄我一般，對我微笑道。
「好啊！你想吻多久都行。但是我想你也明白，在那之前你必須深情地凝視我，對吧？在那瞬間『戈爾貢之眼』就會發動，如果你不惜變成硬邦邦的石頭，也敢跟我接吻，我會很開心的。」
「唔！」
亞莉艾諾悄悄對咬緊牙關的我說：
「只要閉上眼睛接吻，不就行了嗎？」
但是我搖頭。
「不行。閉著眼睛無法接近她，況且就算接近了，閉著眼睛，嘴唇不知道會碰到什麼地方。」
「咯呵呵呵！要是你閉著眼睛到我這裡來，我就讓即將吐出硫酸泥漿雨的史萊姆跟你接吻！」
「嗚！」
這麼說來，希臘神話中，有位名叫珀爾修斯的勇者，用如鏡子般光滑的盾牌映照出戈爾貢的身影，接近並且打倒了她。
「要是有鏡子的話就好了。」
「咦？你在找什麼？」
思琦卡看著我，像演戲一樣將食指抵在臉頰上。
「咯呵呵！這麼說來，我好像也聽說過，有人利用鏡子打倒了某個戈爾貢。」
「！」
「但是很可惜……這是另一個世界的戈爾貢。就算你拿鏡子也沒用，只要視線對上鏡中的我，一樣會變成石頭。那只是白費工夫。」
「是……是嗎？」
「沒錯。就像不管你是直接偷看人家的裙底風光，還是利用鏡子偷看，一樣都是犯罪喔？」
這哪門子比方啊？我好像懂了，又好像不懂。
「如果想防止石化，必須遮擋一部分光線，或是改變折射率才行。像是戴上太陽眼鏡，或是可以讓光線曲折的鏡片覆蓋眼睛。」
「唔！」
我沒有那種東西……
「可是，很可惜……就算你戴上太陽眼鏡或眼鏡，一樣還是會變成石頭。」
「可惡！」
「你該不會想做出戴著眼鏡跟我接吻那種不解風情的事吧？」
「唔嗚嗚！」
看見我驚慌的模樣，哈妮焦急地在我身邊飛來飛去。
「等等！那就表示不能使用心太的接吻技能嘍？那不就糟了嗎？」
「你那麼說，的確沒錯。那我們只好去跟史萊姆談談，先建立信任關係，等它們不吐硫酸了，再讓心太跟它們接吻！」
「那也很難吧？那些史萊姆只會嗶嘎嗶嘎叫而已，而且它們吐硫酸的地方是肛門，我根本不知道嘴在哪裡啊！」
「說得也是……」
就在此時，從剛才就在一旁聽著我們對話的奴絲彌開了口：
「話說回來，先別管是要跟它們接吻或對談，我們根本不了解史萊姆的生態吧？」
「是……是嗎？」
我當然不明白，但沒想到對這個世界的人類而言，史萊姆一樣是個謎團。
「沒錯。甚至有人說它們很可能是雌雄同體。它們是一種黏稠軟爛又意義不明的生物，就連生物學家也搞不懂它們的生態。」
「為……為什麼？難道有什麼禁忌的理由嗎？」
「不，只是為了研究而靠近它們，就會被硫酸融化。」
「原因未免也太物理性了吧！」
「加上即使冒那麼大的險，但其實大家對史萊姆的生態根本不感興趣。相較於承擔高風險，獲益卻很少，也難怪誰也不去研究它們。」
「唔嗯，原來是那樣啊！」
我抱頭苦惱不已，奴絲彌勸告我說：
「雖然很可惜，但是被這麼多史萊姆包圍，我們也只能逃跑了，不是嗎？」
聽見她的話，一直低著頭的愛兒猛然抬起臉來。
「可……可是！難道你要我們拋下這個根據地嗎？我們好不容易才擁有現在的規模，接下來還要建立國家耶！」
然而，奴絲彌不發一語地搖頭。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不是嗎？」
「是……是那樣沒錯，不過……」
快點思考！我必須快點想一想！無論是思琦卡還是史萊姆，我都必須做點什麼才行。怎麼辦？怎麼辦？
「心太大人，你在傷腦筋嗎？」
就在此時，我腳邊傳來一道細小的聲音。
「咦？」
卡希蔻來到我身旁，擔心地仰望著我。因為矮人的身材跟我們不一樣，所以她在剛才那片混亂之中，似乎一直無法加入我們的對話。
「啊！這麼說來，我們好像有卡希蔻擔任軍師，對吧？」
「對！你說得沒錯！」
「那麼，你告訴我！這種時候該怎麼辦才好？」
我懷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詢問她。
結果，卡希蔻露出可靠的微笑，挺起胸膛。
「只要把史萊姆全部吃掉就好啦！」
鬼才吃得下去！
不是數量上多寡的問題
，而是這種會吐出硫酸或泥漿的生物，根本不可能吃得下去。
說真的，是我太蠢了，居然會想要向她求救。
就在我們不知如何是好的期間，堡壘的牆壁幾乎溶掉了一半，房間和走廊看得一清二楚。
不僅如此，史萊姆開始大量入侵堡壘，準備從堡壘內側發動更進一步的硫酸攻擊。
「怎麼辦……又不能像卡希蔻說的一樣吃了它們！」
話還沒說完，那瞬間──
我感覺到好像有什麼東西梗在我心裡。
吃掉？
如果這句話不是指「用餐」的意思呢？而是其他意義的「吃掉」呢？
我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計畫的瞬間，我忍不住說出剛剛心底就一直覺得怪異的地方。
「……有女性的氣息。」
「啥？」
聽見那句話，奴絲彌和愛兒都露出狐疑的表情看著我。
「什麼？你剛剛說什麼？」
「我無法理解，你可以再說一次嗎？」
「不，沒有啦。我只是想說那群史萊姆之中有女生的氣息。」
「嗯，就算聽了兩次，我還是聽不懂，你可以解釋一下嗎？」
「心太大人你知道嗎？一般認為史萊姆是雌雄同體喔？它們不會繁殖，而是靠著分裂增加數量。它們不可能有女性喔？」
「唔，嗯……」
我對人類女性會反胃。不，這陣子我已經透過貓耳等物品的幫助，幾乎就要克服了，但是即使現在，看到人類女性還是會有作嘔的感覺。
正因為這樣的體質，所以我對「女性」的感覺更加敏銳也說不定。
比如說，面對愛兒、哈妮和亞莉艾諾，我都能感受到「女性」的氣息。但因為她們是「亞人」，我才能壓抑對她們的恐懼。
那樣的我對史萊姆產生了反應。
我從史萊姆身上感受到了「女性」的氣息。
如果這個感覺正確無誤。說不定我就能「吃掉」它們。
注意到這件事之後，我隨即跑了出去。
「咦？心太大人！」
「心太！」
「心太！」
「心太殿下！」
「主人！」
女孩們驚訝地叫著我的名字阻止我。
但是我只能照著自己的想法行動。
「奴絲彌！可以的話，你能過來支援我嗎？一下子就好，我希望你幫我阻止思琦卡，避免她指示史萊姆吐出硫酸泥漿雨！」
「咦？我……我知道了！喂，你們！」
「在！」
奴絲彌向其他部下發號施令。
「阻止思琦卡！不擇手段！」
「了解了！老大！」
我和奴絲彌以及那群盜賊部下往堡壘沖了過去。
「你等等啊！心太大人！」
見我堅持往前不願停下腳步，愛兒對剩下的女孩說：
「我們也去幫忙吧！」
「好！」
愛兒、哈妮和亞莉艾諾也奔向堡壘。
思琦卡發現了我們的行動，她發出大笑。
「咯呵呵呵！史萊姆，現在就朝那群人吐出硫酸泥漿雨！」
這時，奴絲彌和她的部下一起躍向思琦卡。
「我一定會想辦法阻止她的！技能『偷竊內衣褲』！」
奴絲彌發動了技能。我都搞不清楚在這樣的緊迫感中講這種話恰不恰當了。
如果與她為敵，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是種可怕的技能；但是有她作為盟軍，心裡非常踏實……是否如此，我也說不上來。
「啊！」
思琦卡對那個技能產生反應。接著按住自己身上穿的漆黑晚禮服裙襬。
「呵！藉著奪走你的內衣褲，讓你喪失攻擊力……什麼？」
奴絲彌目瞪口呆。
「你怎麼了，奴絲彌？」
奴絲彌回答我的疑問：
「這傢伙！根本沒穿內衣褲！」
她到底用那麼驚訝的表情在說什麼鬼話啊？
思琦卡臉上露出勝利的微笑。
「咯呵呵呵呵。沒錯。我根本沒穿什麼內衣褲。」
「為什麼啊？」
不知是否是我多心，思琦卡露出消沉的表情回答我的問題。
「因為，只要氣氛一轉好，對方就會變成石頭……無論如何都不會走到在對方面前露出內衣褲那一步，我就索性故意不穿內衣褲了！」
「內衣褲是只為了氣氛良好才存在的嗎？是那樣嗎？」
「對我而言就是那樣。啊……不給我機會露一下內衣褲的男人實在太可恨了！愛情太可恨了……」
「是男人的錯嗎？那都是你的問題吧？」
「其實我很嚮往自然的邂逅……我很希望在我偶爾會去的店裡，碰見一個陽光的人。」
無視於我的吐槽，思琦卡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就算你那麼說也沒辦法啊！那麼，如果戴上太陽眼鏡，會怎麼樣？」
「好問題……戴上太陽眼鏡，的確就不會變成石頭。所以我也試著戴太陽眼鏡，但是……還是有太多不便之處。」
「怎麼樣的不便之處？」
「舉例來說，我可以說說我最嚮往的場景嗎？就是女生不是常常會在髮廊碰上型男美髮師，然後產生一段美好的愛情故事嗎？」
「是不是常常發生，我不知道，但是這樣的邂逅的確是有可能的。」
「可是沒辦法……就算我戴著太陽眼鏡好了，可是我的頭髮有一部分是蛇啊！我根本沒辦法上髮廊！美髮師絕對會嚇死的！」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加上因為蛇的關係，剪頭髮也是個大工程！我連去讓人洗頭的經驗都沒有喔！啊啊！大家都很害怕我的頭！要是有誰願意輕輕撫摸我的頭，要我把一切交給他都可以！」
「希望你的夢想能夠實現。但是，既然是專業的美髮師，只要拜託他，他應該會想辦法的吧？」
「不行啦！而且老實說，我拿美髮師很沒辦法，因為他們看起來很輕浮！」
「都講這麼多了，你才說會怕？你不是很嚮往美髮師嗎？」
「總而言之，我追求的是自然的邂逅。要是有人願意介紹好男人給我，我一定馬上改邪歸正！」
「唔！奴絲彌，你還有沒有其他方法？」
奴絲彌回應我的話：
「沒、沒辦法！看來只能用這個手段了！你們準備好了嗎？」
奴絲彌再度向部下們發出號令。
「好了！老大！」
「好！預～備！」
「啥？呀啊啊！」
他們朝思琦卡拋出一條用大量內衣褲綁成的繩子。
「等等！這……這些！不是內衣褲嗎！」
「內衣褲仔禁忌之術！內衣褲捆綁！」
「住手──！我最討厭女性內衣褲了！不過男性內衣褲的話，我很喜歡喔──！」
看見她的反應，我朝亞莉艾諾的方向大喊：
「她跟亞莉艾諾好像啊！」
聽見這句話之後，亞莉艾諾氣得鼓起臉頰。
「我明白她的心情，但是別把我跟那種人混為一談！」
「你果然能懂嘛！」
抬槓歸抬槓，我還是很感謝她們的協助。
方法雖然令人難以啟齒，但她們還是成功阻止了思琦卡的行動，同時遮住了她的眼睛，只能說表現得太精彩了。
我趁機沖向史萊姆，將臉靠近離我最近的那隻。
我聞了聞。
「沒錯！的確有女生的氣息。有一股讓人緊張到想反胃作嘔的氣味，同時又隱含著一種迷人又酸甜，充滿魅惑的香氣！」
聽了我的話，哈妮和亞莉艾諾面面相覷。
「心太真的很像變態，對吧？」
「在這種狀況下只說他『像』，你還真是心地善良呢，哈妮！我覺得他根本就是變態無誤啊！」
吵死了。
「居然衝去聞史萊姆的味道……明顯就是變態啊！我們不小心加入一個不得了的人麾下了……」
卡希蔻哀傷地緊咬嘴唇。
不，才輪不到「反指標賢者」卡希蔻這麼說我咧！
我一邊在心中抱怨，一邊聞著史萊姆的香氣，這時我發現了。
每隻史萊姆的氣味都略有不同。
不同顏色的史萊姆中，有些有女性的氣息，有些則完全聞不到。尤其是紅色和粉紅色的史萊姆，大多都有著強烈的女性氣息。
「我就知道！每一隻史萊姆的味
道都不一樣！」
「是……是嗎？」
愛兒她們也走近史萊姆，模仿我聞起它們的氣味。
「你分得出不同嗎？」
「我完全聞不出來。」
「我也聞不出來。何況所謂的『女性的氣息』是什麼，也沒人知道。」
這種感覺果然是我特有的。
「說不定……史萊姆也有分公母？」
「咦咦？怎麼可能！史萊姆是雌雄同體！有人觀察到它們是靠分裂來增加數量的喔！」
「不，真要說的話，這些史萊姆本身就是一種界限模糊的生物，就算它們在交配，看起來也只像『靠在一起』而已，不是嗎？」
我堅持我的主張，哈妮露出被我說服的表情點頭。
「唔，嗯。你這麼說好像也有道理。」
「總之，這些史萊姆有公母的區別，而且我覺得我好像能判斷哪些是女生！」
「……感覺心太應該也能判別小雞是公是母耶！」
「既然都可以分得出史萊姆的性別了，區分小雞性別根本易如反掌。」
哈妮和亞莉艾諾你一言我一語地偷偷討論了起來。
「唔嗯。可是，就算你能分辨它們是公是母又怎樣？」
聽見哈妮的話，我緩緩搖頭。
「看來你真的不懂耶！如果它們是女生的話……」
「唔，嗯？」
「就能接吻了！」
「你腦袋有問題嗎？」
「那樣就能從異性和接吻這層意義上『吃掉』它們了！」
聽見這句話，卡希蔻表情非常開心。
「我精準的建議派上用場了，對吧！」
「真的嗎？你說那句話，真的是出自那種意思嗎？」
哈妮如此吐槽。
我繼續嗅著它們的味道，單獨將雌性的史萊姆一一區分出來。既然想到了，就不能不做。
「等一下！你是認真的嗎？」
找出一定數量的母史萊姆之後，我開始抓住幾隻黏在一起。
「你在幹麼？」
「想也知道！我沒辦法直接跟它們接吻！所以要把它們弄成人類的形狀！」
「你在說什麼？你腦袋不要緊吧？」
不管哈妮她們對我說什麼，我都不介意。
我像著了迷一樣開始將母史萊姆放在一起，把每一隻搓成圓形、揉捏、黏合……然後製作成女性的形狀。
「我小時候最擅長的就是捏黏土！」
「是那個問題嗎？」
「哇哈哈哈哈！」
開始揉捏史萊姆之後，我覺得很開心。
身體的部分為了讓肌膚顯得雪白，我選擇了淡色系的史萊姆；而頭髮則選了藍色和綠色等彩色的史萊姆，邊調整色彩邊組合它們。
（注19）這麼說來，過去曾有類似的心理學實驗。即使再怎麼無聊且一開始就讓人感到厭煩的智力遊戲，從一題兩題開始慢慢解答，等到解開一百題，大部分的人都會覺得很開心，甚至會廢寢忘食地沉迷於其中。
即使是一開始令人覺得沉重的工作，隨著不同的「行動」，心情也會跟著改變。
因此最重要的是「總之先開始再說」。只要開始了，接下來只要憑著氣勢往前沖就好。
加上「製作女生身體」原本就是很令人開心的工作。隨著工作進行，接近完成時的專注力說是幾乎上升到無限大也不為過。
「哇哈哈哈哈！好開心啊！」
我加快腳步製作女性的身體。
「他是認真的！那個蠢蛋是認真的！」
「自古以來，出現過拿史萊姆當黏土捏的人嗎？」
「不，我想應該沒有。而且會用史萊姆製作女性身體的人也不存在吧！」
「那當然嘍！」
這時，思琦卡拚命扭動著身體，想甩開內衣褲結成的繩子。
「抱歉，不過在我製作女生身體的期間，你們能不能想辦法讓公的史萊姆不要靠近我這裡？」
「我……我知道了！」
愛兒用力點頭。這時哈妮說：
「問題是哈妮根本分不清楚哪只是公的，哪只是母的呀！總之只要別讓心太沒選到的史萊姆靠近就好了，對吧？」
「那樣就行了，謝謝！」
聽見我的回答，哈妮用盡全力跳著踹開往我這裡接近的史萊姆。
「……不……不行！哈妮的尺寸，物理攻擊幾乎沒效！」
「唔唔……！別管那麼多了，快給我吐出硫酸泥漿雨！」
一隻史萊姆對思琦卡拚死命發出的指示產生了反應。
「嗶嘎！」
緊接著，一道硫酸泥漿雨朝亞莉艾諾飛了過去。
「亞莉艾諾！」
愛兒大喊，亞莉艾諾發現了飛來的硫酸，於是伸出手。
「技能『水流』！」
亞莉艾諾的手碰上液體的瞬間，硫酸頓時往上捲起，飛往思琦卡。
「呀嗚！」
由於硫酸泥漿雨飛向了蛇，蛇和思琦卡都痛苦得不斷掙扎。
「好……好厲害！原來『水流』也能用在硫酸泥漿雨上啊！」
「還好啦。因為硫酸是液體，所以我想我或許能夠操控它，只是沒想到會這麼順利呢。」
「竟然還毫髮無傷，你太厲害了！」
「呵呵，小事一樁……好燙燙燙燙！」
亞莉艾諾突然皺起臉來。短暫碰觸到硫酸的指尖，變得有點紅。
「果然還是有點痛！」
「就是說啊……！心太大人，我們都在期待，希望你快點想想辦法！」
聽見愛兒的話，我用力點頭。
「好！包在我身上！」
「等一下！心太，就算你說『包在你身上』，但是你現在做的就只是製作女生身體而已吧？真的能夠交給你嗎？」
「你們要抱持信念！你們要相信，一定會發生轉機的！」
「現在這個狀況不是用『相信』這種漂亮的字眼就能矇混過去的！不要緊吧？」
我對哈妮說：
「好啦，你就看著嘛！」
「為什麼？為什麼你能夠那麼充滿自信？」
「因為我是一旦開始，就會很堅持的類型！」
「你在說什麼，我根本完全聽不懂！而且你根本不用那麼自豪吧？只是在製作形狀而已吧？既然要做，你就快點把它完成！」
我聳聳肩，對心急的哈妮說：
「不單只是捏出形狀而已！外行人才會那麼做！」
「外行人？你憑什麼說我是外行人？外行人跟專家的差別在哪裡？」
「我要連每一個器官都完美地重現出來！」
「你是變態嗎？」
「幸運的是，這些史萊姆的觸感完全就像黏土，所以要製作器官也很容易！」
「幸運？對史萊姆來說是霉運吧？」
「心臟、肺、腎臟、大腸、小腸、胃，加上十二指腸。我還要連子宮跟卵巢都製作出來！」
「變態到了極點！話說回來，你為什麼對人體結構那麼清楚？」
「我從以前就很喜歡看人體解剖學的書！這是我追求女性身體，用心和研究的成果！」
「只是好色罷了吧？」
「相對的，我對男人的身體構造一點也不清楚。」
「我想也是！話說回來，既然你要做，就快點完成啦！不然我覺得光是看著，腦袋就快變笨了！」
哈妮催促我，我伸手制止她說：
「不，等等。這是最後了！只剩下一個地方而已！」
「什麼？」
「我所在的地球，有個叫作中國的國家，他們有一句話叫『畫龍點睛』。」
「畫……畫龍點睛？」
「古代中國，有人拜託一個擅長畫畫的名人畫一條龍。」
「什麼？你在說什麼？」
「那幅畫幾乎完成了，只不過龍頭上卻沒有『眼睛』。」
「為什麼？偷工減料嗎？」
「周圍的人詢問理由，畫家這麼說：『我畫的畫是有靈魂的，因此我沒畫上它的眼睛。因為一旦畫上眼睛，這條龍恐怕就會有了生命。』」
「我真想跟你們說，別囉哩囉嗦地講一大堆，快點完成啦！那個畫家也是，還有心太你也是！」
「那些人也對畫家說了一樣的話，畫家無可奈何，只好畫上眼睛。」
「果然被念啦！結果呢？」
「你們知道結果怎麼了嗎？畫上眼睛的瞬間！那條龍真的有了生命，就這樣從畫裡直
接飛了出來，飛向天空了！」
「什麼？古代的民間傳說，真是什麼都有可能發生耶！」
「你聽得懂我想說的話嗎？」
「我既聽不懂也不想懂！」
哈妮一臉厭煩地大叫，我告訴她答案。
「我在想，只要我使用史萊姆，製作完最後的部分，這些史萊姆說不定也會擁有生命！」
「它們本來就擁有生命了！它一開始就是活的史萊姆！」
「不對，透過製作出身為一個女人最重要的部分，它們說不定就能以一個女人的身分擁有生命！」
「那只是你的期望吧？為什麼都事到如今了，你才在說那些莫名其妙的話？」
「沒辦法，我就快點完成胸部吧！」
「最重要的部分原來是胸部嗎？你就為了那種事在那裡裝腔作勢搞了半天？」
「這不叫畫龍點睛，而是畫女點乳！」
「一口氣變成好廉價的成語！」
「不要叫成語，改稱為成女如何？」
「煩死了！隨便啦，你快點完成啦！」
「沒辦法，我就來做吧！」
「什麼沒辦法，是你自己開始的吧！」
我對哈妮的怒吼左耳進右耳出，抓起兩隻母的史萊姆，左右各放了一隻在女人胸部的位置上。
就在那瞬間──
那副軀體一瞬之間發出寶石般的光輝。
「啥？」
「這是什麼情況？」
女人身體就這樣開始像人類一樣行動。
「等等！這是怎麼回事！」
「那……那是什麼東西？」
哈妮和愛兒驚慌失措。呈現人類女性身形的史萊姆，慢慢撐起身體。
「這……這個！難不成真的……？那種事情有可能發生嗎？這只是把史萊姆組合起來的團塊而已吧？」
「不，我曾經聽說過。」
「愛兒？」
愛兒靜靜開口，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她身上。
「這個世界以前曾經有史萊姆聚集在一起，變成了其他巨大的生物。」
「那種事或許會發生，但是變成女性身體，我連聽都沒聽過！」
「不，一般來說的確是那樣。但實際上，只聚集了雌性史萊姆這樣的案例，古今中外都不曾發生過。」
「那是因為史萊姆很難區分公母的關係吧？」
「不管怎樣，說不定透過雌性史萊姆聚集在一起，讓史萊姆體內的女性荷爾蒙密度變高並且不斷累積，最後才完成了一名栩栩如生的女性也說不定。」
「什麼？」
「或許是心太大人對女性孜孜不倦的熱情引發了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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