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造反(2/2)
任何人都理所當然般地活著的安穩。
名為日常的『自由』。
他想著,居然憧憬嚮往著那種東西,還真是個有夠可憐的傢伙啊。但是,看到如此渴望現世日常的她後,他開始覺得自己曾經所在的那個世界無比的美麗。
而自己在此之前從未察覺到過那種幸福。
那麼,能夠正確認識到那個世界的價值的她才是應該回去那個地方的人。
「……嘛,雖然有可能乍一看是碰運氣,但這可是我想出來的計劃,基本上是不會有問題的。用概率來講的話,就是90%左右會成吧?行了,從明天起就會忙起來了喔。都多吃點,養好精神吧。總之今天是開慶功宴啦」
敗斗從一捆錢中抽出了好幾張一萬利祿,進行下單。
一張桌子出現在了放映廳內空無一物的那塊地面上,緊接著是料理跟飲用品不斷出現在桌子上。敗斗由於開始覺得反覆上下運動的鬼裂也有點太可憐了,打算讓庫洛爾解除掉指令時――被庫洛爾拉住了手,他的行動也就此被打斷。
「…………請來這邊」
他就那樣子被她拉著手,被帶到了放映廳的一角里。
她無視掉嘟囔著「再不讓停下來,鬼裂也太可憐了吧……?」的敗斗,往門旁邊的牆壁插入了紙幣。在放入幾張紙幣後,只聽咔擦一聲,門把手上的鎖就開了。
門上寫著『淋浴室』。
「……那個……庫洛爾小姐?」
敗斗不知為何加上了個『小姐』稱呼到庫洛爾。
他心想著「該不會吧?」,然而正如他所想,庫洛爾拉著他的手,領著他走進了門內。
是的。她領著他進了沐浴室里……密室里。
然後,兩人剛一走近室內,門就像是理所當然般從內側上了鎖。
「嘿~裡面打掃得還挺乾淨的呢~就跟賓館的沐浴室一樣~」
先前的自信不知跑哪裡去了。進來後,敗斗突然變得舉動可疑起來,視線飄忽。
庫洛爾沒有特別說些什麼,依舊是面無表情,脫掉了身上的連衫圍裙。
「嗚哇!?喂,等等!不管怎麼說,都太突然了啊!!」
敗斗撿起她脫掉的衣服,強行遮在她的身前。
庫洛爾始終是面無表情。
「有嗎?我自認為到現在為止是有好好埋下了伏線……樹起了Flag的」
「雖然我完全搞不懂你幹嘛要改口,但我知道你是個確信犯!話說,鬼裂可是在的啊!?我可沒有玩露出play的性癖!!」〔※註:「確信犯」:一種堅信自己行為正確的罪犯〕
「他的話,在我再下指令之前會一直反覆上下運動哦。而且也離得有這麼遠,根本不用擔心會被聽到喘息聲吧」
「喘息聲……你……!」
「萬一暴露了,就用『在一起沐浴』這個藉口糊弄過去。雖然他知道很明顯是說謊,但沒有證據的話,他也只能認可我們的藉口是真的。鬼裂先生實際也有二十五歲了,最起碼的察言觀色還是會的吧。請問其他還有什麼擔憂事項嗎?」
「……沒有、倒是沒有……」
「那麼,就沒問題了吧?」
「啪」地響起了一聲。
在敗斗的視野中,手裡拿起的衣服擋住了庫洛爾的身體。但是,純白的內衣卻從中間掉了下去。大概是庫洛爾自己解開了內衣的扣子吧。
「……咕嚕」敗斗生咽了一口口水。
辜負女兒心,沒長小雞雞。
雖然無法理解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種展開,但像她這種國色天香的美女都做到這份上了,還臨陣脫逃什麼的,只要是個帶把的爺們都不會做吧。幸好,敗斗完全沒有拒絕的理由。不如說,如果對方是庫洛爾的話,反倒應該是他主動誠心誠意地跪下去懇求她跟自己做。
所以,敗斗只要把拿在手裡的衣服給拿開就行了。
然而――
『――――Master』
他腦中響起了一道口齒不清的聲音。
聽到那聲音,敗斗只得把衣服強塞給庫洛爾,然後轉過身去。
「……我就那麼沒有魅力嗎?」
在敗斗的身後,庫洛爾喃喃道。
雖然不知道她此時是露出著怎樣一種表情,但估計是無表情吧。但,她在說這話時,聲音聽上去像是有些發顫。
「別說蠢話。你是個傾國傾城的美女。像我這樣的敗者,根本就配不上你」
敗斗慢慢地打開反鎖,轉開門把手。
他在心中苦笑著,自己還真是做了件有夠可惜的事。自己再有三十日不到便將死去。恐怕今後一輩子,都不再會有這種機會了吧。
「……梅莉雅小姐,她的身材就那麼好嗎?」
聽到這話,敗斗險些不自禁笑了出來。
梅莉雅根本沒可能比得過庫洛爾。
所以,敗斗拼了命地逞強,在快要關上門時,這樣子回了一句。
「真的很可惜,但我現在是住在『大腿星球』上」
◇
敗斗做了一個夢。
他之所以注意到那是夢,是因為梅莉雅在他的身旁,與他相伴而行。
『Mater!人家今天也超級可愛的!』
她牽著敗斗的左手,嫣然一笑。她很是開心地甩著牽在一起的手,雙馬尾也隨之擺動。
『說得沒錯!姐姐大人今天也超超超級可愛的!!』
游部從梅莉雅的旁邊探出頭來,快步繞到了兩人的正面。
她在極近的距離凝視著敗斗的女僕,一副馬上就要流鼻血的模樣,把她那張惹人憐愛的娃娃臉浪費得一塌糊塗。
『是啊!光憑梅莉雅醬的可愛,就能讓世界發起戰爭了吶!』
中二病乘男從敗斗的右邊跳了出來。
他今天也超級裝逼地用手推了推墨鏡,用一副通曉世間萬物的表情,說著些不知所云的話。
……這是平淡無奇的日常的一塊片段。
是敗斗曾擁有過,如今再也回不來的幸福。
不知不覺中,夢變成了敗斗望著那三人漸行漸遠的背影。
那三人朝著純白的光、朝著未來走去。僅有他一人被留了下來,始終站在漆黑無比的黑暗之中。
……這樣就好――敗斗如此想到。
這全都是敗者他自己選擇的、決定獨自去走的路。
所以,他並不會事到如今還沉湎於後悔中。
那是一段充滿了未曾察覺到的幸福的日子……他並不打算抱怨些這種王道主人公會說的鬧騷話。如果自己繼續那樣子待在現世的話,肯定到現在也察覺不到那種幸福吧。然後自己應該會跟迄今為止一樣,一個勁地賺著錢。
不管選哪邊,結果都是一樣的。
不管走上了哪條路,失井敗斗都肯定會失敗並敗北的吧。
所以,他現在再次下定決心。
――無論如何都想要送正確地理解了『那個地方』的價值的她回去現世。
「…………嗯」
敗斗醒了過來,所在之地自然是地獄的電影院。
他感覺自己似乎是有做了個什麼夢。
由
於自己一反常態,醒得這麼早,所以那肯定是個好夢吧。
儘管回憶不起夢的內容,但其殘渣還留在心裡。些微的幸福感,證明著夢中的自己是幸福的。
他腦子暈乎乎地從座位上坐了起來,環視了一圈四周……地板上滿地丟放著Chanmery跟可樂的瓶子。桌子殘留著未能吃完的冷盤小吃。曾那般可口的美味佳肴在過了一夜後,也徹底餿掉了,原本會使人食指大動的香味,此時已經變為了使人反胃的惡臭。
枕上黃粱美夢醉,卻下心頭一場空。
眼前的景象,顯得昨晚的慶功宴好似一場黃粱美夢。
「啊ー……嘖……好疼。Chanmery喝得太多了嗎……?」
他用手摁著頭,忍受著頭疼。
雖然Chanmery的度數不及1%,未成年人也能喝,但也是含有酒精的。大量攝取的話,酒精攝取量自然也就會上升。
「……庫洛爾。不在嗎?又在洗澡嗎……?」
自己不能當確信犯,第二次做出偷窺行為。
敗斗兩腿有些無力地站了起來,環視一圈放映廳內。庫洛爾自然不用說,也看不到鬼裂的身影。但他是那種經常到處閒逛的傢伙,所以就算不在,也不會特別感覺哪不對勁。
「啊ー……頭要炸了……水。水啊。總之,喝點水」
他為了找水而查看桌子上的玻璃杯,然而很遺憾的是,杯子裡沒有殘留有任何一滴飲用水。有的只是Chanmery。
好歹給留點可樂也行啊……敗斗感到心塞塞的,但他的人生基本上就是這樣子的。
那只能用魔石通貨的現金來下單了――他如此想到,可是昨晚他把手提公文包里的巨款全都交給了庫洛爾。就跟以前讓她幫自己藏鬼裂的絶無零式一樣,巨款的保管任務,他也交給非常熟悉這個放映廳的構造的她去做了。
他搜了搜口袋,摸出了好幾枚一利祿魔石通貨硬幣。
這是用來維持交易資格的現金。
平時的話,有一利祿就足夠買飲用水了。然而,這裡是地獄,且現在正處於難以讀懂現金購買力的狀況。
「……沒辦法。自己去一層超市買水吧」
他嘆了口氣,無精打采地走出了放映廳。
他走上自動扶梯,鬼使神差地從室內天井俯瞰著全樓層。
…………周圍格外安靜。
由於這份寂靜以及人影極其稀少,敗斗想到現在或許還是凌晨。不過,因為在地獄根本見不到陽光,所以『凌晨』一詞單純是指一個依據破產者們的生活規律推算出來的,處於睡眠中的人最多的時間段。
敗斗深愛寂靜。
並無腦子有坑的人嘰里呱啦地吵來吵去的空間,最為適合用來沉思。
(……要做的事很簡單。首先,先收集非營利法人的頭頭,也就是那個修女用的資產的情報。來回跟信徒們打聽也可以,最壞的情況,挪用從暴力團那兒得到的三千萬利祿去買也行。然後是,以那個情報為核心,建立對策。剩下的就是,向那邊發起交易,取得勝利或者是削弱他們的戰力就完事了――)
在跟暴力團簽訂傷害保險的契約時,敗斗作為特筆事項,還簽訂了保險以外的內容。
那就是,暴力團活用傷害保險幹掉非營利法人時,所賺取到的利益由暴力團跟保險公司對半分。
有關於保險被用到哪種程度算是被活用,以及哪些是要對半分的利益都需要再次進行交涉,但他估摸著這樣一來是應該是能賺到庫洛爾的證明費,即一億利祿的。更何況,當敗斗他們的保險公司先一步幹掉非營利法人時,會把那個修女所積蓄的資產全都掠奪一空。不如說,後者才是他真正的打算。
計劃都在順利推進中。
照現在這樣執行下去,事情到最後都會如敗斗所預測的那樣去進行――
「早上好啊,失敗先生」
當敗斗隨著自動扶梯來到一層的同時,他被人搭話了。
那人身穿著以黑色為基調的修道服,胸口處墜著一枚聖十字架。唯一露在外面的臉上掛著刻意如此的笑容……絕不會忘記。那人就是敗者的下一個目標。非營利法人的首領,修女此時正站在他的眼前。
「……呦……你起得可真早啊。我都以為現在還是凌晨……」
「因為是侍奉神明之身呢。朝晨有工作得做」
「……這樣啊。健康的生活習慣還真是棒啊。你就加油活得長久點吧」
「是啊。必須得時刻注意著不被迷茫的羔羊……不對,是不被徘徊的『孤狼』給殺了呢」
貼在臉上一般的笑容、形式上的禮貌語氣、眯成線的雙眼深處,這些全都釋放著一股濃郁殺氣。
敗斗輕輕地砸了一下舌。儘管在跟她於這個時節眼上碰上時他就預料到,己方計劃暴露了。眼前的修女似乎是察覺到了敗斗覬覦著自己的項上人頭。
計劃是慎重進行推進的。
他儘管向庫洛爾、鬼裂以及暴力團的人透露了自己跟非營利法人敵對的事,但他們不可能把想要挑戰自己敵人的人的情報,特地賣給自己的敵人。敵人的敵人便是友軍。
但是,這個修女現在卻出現在了敗斗的眼前。
而且,還在自己收集這個傢伙的情報、做交易準備前,這麼一個絕佳的時機。
現實如此,敗斗不得不承認是有從哪裡走漏了風聲。
「…………!」
敗斗不禁開始後退。
現在在這裡跟她交易,必敗無疑。
敗斗所擁有的資產就只有幾利祿現金。
手裡既沒有強力的固定資產,也沒有敵人所擁有的資產的情報。簡直是必死無疑的危機。唯有賭一手逃跑。
至少要是能跟持有巨款的庫洛爾,或者是跟擁有純粹的戰鬥力的鬼裂會合的話――敗斗腦內的齒輪正以發出悲鳴般的速度運轉著。
但是,眼前的修女毫不費勁地就超過了敗斗的思考。
「請不要擺出一副那麼嚇人的表情嘛。我是知道的哦。您是在想逃脫這裡的手段對吧?很遺憾,那是不可能的。在地獄,Taxi(傳送)的費用可是非常高的。而且,您身上也基本沒有多少錢是吧?」
她泰然地說出了像是已經看穿了的事。
敗斗本想著要不要至少用虛張聲勢來擾亂一下對方……但他立刻就領悟到了這是無謂的抵抗。眼前的修女是持著確信,站在這裡的。那麼,最好是認為己方的情報已經泄露了。
這是敗斗一直採取的手法。
能夠事前得到情報以及進行準備的優勢,現在全在敵人手中。
「這也是神的旨意。我最後再詢問您一次吧。不來協助我,一同運營非營利法人嗎?職位僅次於我。就讓我們遵從神的旨意,一同傳揚無比美好的思想吧。作為回禮,可口的食物也好,溫暖的被褥也罷,我都會為您準備好。在成員中還有美麗動人的女性哦?請您助我一臂之力吧」
「………………」
這是無比誘人的勸誘話語。
找不出任何一個拒絕的理由。
在踢開這一勸誘的瞬間,敗斗就會被奪走性命。那麼,這裡應該爽快地接受對方的提拔才合情合理。沒有必要發自心底地接受這一勸誘。而是暫時答應,之後再見機暗殺掉這個修女。潛入進對方組織里的話,就能夠輕而易舉地實行這種事。
敗斗在腦內暗中反覆計算了很多次。
而每次計算,全都在接受勸誘的事上感到了利益。
所以,敗斗這樣回答了。
「絕對不要」
「………………」
修女依舊面帶著動人微笑,表情絲毫未變。
「在這裡,所有人都是那樣想的。全都只顧著去追眼前的利益,一個勁地努力著讓現在這個瞬間過得輕鬆。把問題往後推遲,逃避去尋找解決方法,敷衍自己真正的感情……老子啊!最討厭這種窩囊廢了!!一看到你們,老子TM就噁心想吐得不得了啊!!」
敗斗露出鋒利的犬齒,怒視著敵人,如此吼道。
他放棄了計較得失。
絕不撲向眼前那一輕鬆的方法。
僅僅是為了得到自身所渴望的『真正想要得到的事物』而全力怒吼。
非營利法人的首領、身穿修道服的修女額露青筋。
「……少給臉不要臉啊,死兔崽子」
她以微若蚊鳴的低聲,用髒話漫罵著敗斗。
大概是掩飾表面也掩飾到極限了吧。
像是以修女的話為信號,信徒從一層各處衝出。
店與店之間的小巷子、櫃檯旁邊、自動扶梯上。一層自不用多說,在能從室內天井看到的
樓層的玻璃壁處,也有眾多信徒湧出。
人數,大約是五百。
所有人的打扮都跟難民一樣。
大概全都是些沒有持有資產的人,但聚集起如此之多的人數的話,人數本身就跟資產差不多了。
在壓倒性的物量面前,個人所擁有的資產反而是顯得相形見絀。
「………………」
逃生之路,無。
對策,亦無。
但是,自己必須得闖過這一難關才行。
要不然的話,她的『夢』就――――!!
「……縱使是在這種狀況下,雙眼依舊有鬥志。真是個難以置信的人。可以的話,我真不想用這招,但現在還是讓我用出最後的手段吧」
修女一揮戴著白色手套的手後,就有一個人從柱子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那個人是――――
「庫洛……爾……?」
最先掠過敗斗腦中的想法是,庫洛爾被抓為了人質。
對方企圖在萬一,就算是有這麼多人也快被自己跑了時,以要殺掉庫洛爾來威脅自己,阻止自己逃跑。
但是,胸前抱著手提公文包――從暴力團那裡籌集到的三千萬利祿的庫洛爾,看上去像是並沒有遭到拘束的樣子。由於她依舊是面無表情,所以很難得知她的情緒如此,但也看不出她有對現在這種狀況感到焦急的樣子。
敗斗的腦海中浮現出了最糟的預感。
是的。她簡直就像是,按她自己的意思站在那裡一樣――
「………………喂,喂,庫洛爾。別讓我對你失望啊。難道比起我這種血氣旺盛的男子高中生來,你覺得那種中年大媽更好不成?你什麼時候搞起百合來了啊。我敢斷言,比起跟那種糟大媽磨豆腐來,絕對是跟年輕小伙玩要欲死欲仙得多喔?」
臉不停地抽搐。心臟陣陣發涼。汗不停地流。
敗斗一邊承受著像是要把自己的身體拆散架般的恐懼,一邊拼命地說著詼諧話。
然而,庫洛爾卻是面無表情。
她依舊錶情毫無變化,且一言不發。
「……您似乎是誤解了什麼呢。這倒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失敗先生對這座地獄一無所知嘛」
「你……什麼意思……?」
「她在這座地獄裡,被稱為『魔王』」
那對於敗斗來說,是個非常熟悉的頭銜。
然而,這個頭銜如今並非授予他,而是授予庫洛爾。
「她正是直屬政府的裁定者。是手握這座地獄的實權,統治一切的最高負責人。墮落至此的破產者們的價值都將經由她測試,然後選出下一個該死之人。她並非跟隨於我手下。她才是存在於這座地獄裡的所有人類的頂峰」
「………………」
……從一開始存在有違和感了。
支付給暗醫師的治療費。高額的沐浴費。高昂的食物。在被自己要融資金時,她也一下子就遞出了一萬利祿紙幣。就墮至的人而言,她異常的有聲望。儘管如此,她卻沒有跟鬼裂一樣出去交易的跡象。
在向游部介紹她時。
那個時候,游部噴著血,喊著想要庫洛爾的照片……是的。那個游部並沒有通過情報認識到庫洛爾的存在。就算這裡是地獄,那也是很明顯的異常情況。既然她未被那個游部捕獲到,那麼不言而喻,她是在游部之上的資產家。
想起來,能夠占據著五層的放映廳也是如此。
非營利法人或暴力團這類的組織的話暫且不論,一個人將整個頂層都占用什麼的,根本就是天方夜譚。雖說確實是有鬼裂待在那裡,但也不至於沒有任何一個人造訪那一樓層。
況且,她有著如此美貌。
然而,在她跟自己一起行動的這數日裡,自己一次都沒有見過她被其他人搭話――!
仔細回想一下,蹊蹺之處跟山峰一樣顯眼可見。
他都想要自己質疑自己,為什麼沒有察覺到那種事了。
即使自己在她被鬼裂襲擊時救了她,但在她僅此而已就屁顛屁顛地粘著自己這樣的男人時,就已經很奇怪了。明明自己是敗者,她這種美女主動貼上來這件事本身,不管怎麼想都是不可能的――!!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一直沉默著的庫洛爾――地獄的『魔王』用手按了下她自己的眼睛。
接著,在她朝這邊伸出的手心上,躺著一枚隱形眼鏡。
「這是名為魅惑魔眼(Charm)的資產。被這個魔眼凝視之人,將會深愛著魔眼擁有者到無法自拔。甚至就算要犧牲掉自己,都會想要去救那個人」
「…………!」
「……您已經,不為地獄所需要。這座地獄的存在意義是流轉金錢。把破產者們的性命榨乾至最後一滴,榨取借債利益。為此,非營利法人和暴力團都有在出色地工作著。而您卻擁有顛覆這一統治構造的危險性,就只會是種妨礙」
庫洛爾面無表情地如此宣言後,一個暴發戶模樣的公務員說著「就是這麼回事」,同時走了出來。他踏著令人作嘔的八字步,走近庫洛爾後,很是親昵地把手搭在她的肩上。
「你從一開始就被監視了哦,失敗君。你在現世里挪動了一筆嚇得死人的錢,在你的身上有著會破壞地獄平衡的危險性。所以,這位『魔王』陛下申請親自擔任監視員了喔?感恩戴德吧」
儘管從對方那下流的笑容上感到殺意,但現在根本沒有去管那個的閒暇。
敗斗拼命地尋找著突破口。
既沒有錢,也沒有資產,更不能依靠庫洛爾,剩下的――
「就算你想靠小爺也是白費心思呢」
從自動扶手上傳來了偽關西腔。
抬頭看去,就能看到穿著短褲的小學男孩子――鬼裂刃正叉腿站立在那。
「等得我心都累啊,鬼裂君。你會幫我的吧?」
敗斗說出絲毫不帶期待的妄言。
鬼裂剛微微揚起嘴角,那雙殺意滿滿的眼睛便閃閃發光起來。
「你是不是傻子哈,失井君。憑啥子小爺我必須得幫你?」
「被你喊作傻子,感覺比被別人罵傻子更來三成氣啊」
「所以講啊,你就是那種地方傻呢。難道你以為小爺我真的就只是個傻子不成?」
「………………」
「……原來是這麼認為的啊。嘛,畢竟小爺有演小丑的才能呢。在關西,腦瓜子好的傢伙,去的可不是東大,而是吉本哦?別看小爺這樣子,其實可是暴力團的組長」〔※註:「東大」是東京大學,在11區等同於我國的清華北大這些,「吉本」則是「吉本興業」,專門發展演員、歌手等藝人的〕
「你說……什麼!?」
「幼女是組長啥的,怎麼可能真的有那種傻得一逼的暴力團。不過,就算只有鬼裂組的組長是小爺,暴力團的組長是那個幼女倒也莫得所謂啦」
游部的情報里有提到暴力團的名字。
恐怕是該組織在地獄裡的名稱,統稱為暴力團吧。
但是,握有組織實權的人是鬼裂刃。
實際上的組織名是鬼裂組。
是游部不知道嗎?還是說這個情報並不包含在『告訴我勢力圖』這個要求的範圍內……不管怎樣,敗斗都沒有抱怨她的權利。敗斗跟游部的關係,在朋友之前是商業合作夥伴。自己沒有支付等價的錢,所以得不到精準的情報也是理所當然的。
四面楚歌。走投無路。用西洋棋的術語來講的話,就是Checkmate(將死)的狀態。
倖存的可能性,大概是零。
即便如此,敗斗也還是選擇了孤注一擲。
「――――――!」
他猛地逆道而行,朝著上方跑去,襲向鬼裂。
就算鬼裂背叛了自己,在保險公司里相互簽訂的契約書――『董事絕對傷害不了同公司的其他董事』這條契約也是有效的。儘管單體上,他的戰鬥力是可怕的,但有這個限制的話,鬼裂的身後就是逃脫可能性最大的逃跑路徑。
敗斗終歸是出於合理性如此判斷到。
但是――――
「嘎……!!?」
鬼裂的膝蓋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胸口上。
「……所以我才講嘛,你也太瞧不起小爺我了,小失井。契約書里的『絕對傷害不了』可是根據解釋來起效的。雖然企圖用刃物傷人是百分百莫得戲,但像這樣子不會造成傷口的暴力卻是很有可能能成的。尤其是這種,並不是自個刻意去踢,而是對方自個傻撞上碰巧彎起的膝蓋上的情況呢」
敗斗的身體搖搖欲墜,向後倒去。
他未能維持住身體平衡,一直
滾落到了自動扶梯的最下面。
光是這樣,他就已經身負了不輕的傷,然而在他滾落到了一樓內的同時,無數的拳打腳踢猶如雨滴般朝他落去。
……反手之力,無。
自己被剝奪了所有武器,敵方卻有著全部武器。豈止如此,自己現在更還像是跟這個名為地獄的世界的所有事物為敵一樣。沒有可能贏得了。
「……、……、…………」
敗斗的意識逐漸遠去。
對於被殺者來說,被人用無數毆打亂拳揍死,可以說是最糟糕的死法。
這種下場,說不定跟自己這個敗者挺配的呢……敗斗稍稍如此暗中自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