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正確的賺錢方式(2/2)
「一開始就說過了吧,我沒興趣為了養女人花冤枉錢。自己的飯錢自己賺。」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
「而且,我也沒要求你做困難的事情。只是拿這麻醉槍朝敵人扣下扳機而已,就這麼簡單。」
敗斗隨手拿起裝有麻醉槍的紙袋。
得知裡頭裝著兇器後,梅莉亞渾身抖個不停。
無所謂──敗斗心想。既然付了合理的報酬,她就得干相應的活。敗斗是個徹頭徹尾的男女平等主義者。
不過聽到這裡,乘男蹙起了眉頭。
「嗯~?可是敗斗,這位小姐參戰應該派不上太大的用場吧?就算擊發麻醉槍也會遭受反擊,而且在絕對命令權的影響下,你們不是都會變成被操控的人偶嗎?」
敗斗咧嘴一笑,彷佛就等這一刻到來。
乘男說得沒錯。照常理來想,墨鏡男的《資產》是不可能擊破的。正因為如此,他才會擔綱握有鉅款的《Cash stock》一職。也因為這樣,過去誰也沒想過要跟他一決勝負。
然而世上沒有完人。
完美無缺的資產也不存在。
「這方面就是商業機密了,乘男。哎,你就拭目以待吧。下次來的時候,我會為你帶來珍藏的中二報告。」
敗斗露出惡魔般的笑容,乘男也是雙眼熠熠生輝。
惟獨明白今晚即將迎向地獄的梅莉亞臉色慘白,渾身不停地發抖。
◇
《魔石幣》市場從晚間六點開放至凌晨十二點。
其他時間無法進行《交易》。
萬一資產家在收市時
間死亡或遭到殺害,則不適用《遺產繼承》制度,其資產將全數收歸《國家》所有。
因此,聯繫游部並調查完今日目標《墨鏡男》的動向後,到晚上六點市場開放前,敗斗反而閒得發慌。
如今他跟梅莉亞來到主打時尚裝潢的大型連鎖咖啡店,享用著冰咖啡。
店裡只是裝潢得美輪美奐,飮料就要價行情三到五倍,在敗斗的金錢哲學看來,簡直跟小偷沒什麼兩樣。不過在店外看到裝潢後,梅莉亞卻央求著想來,講都講不聽。
而且梅莉亞還點了店家利潤最高的期間限定飮品。明明只是在咖啡冰沙上加了鮮奶油和果醬而已,為什麼要價超過七百日圓啊?敗斗實在難以理解……這錢搞不好都能在超市買到牛排了。
「~~~♪」
「心情很好嘛,梅莉亞小姐。」
「這太美味了~主人也點這個就好了~」
「我喜歡冰咖啡嘛……」
敗鬥頭冒青筋,強顏歡笑。
順帶一提,雖然敗斗點了最便宜的滴濾式咖啡,卻也要價超過三百日圓,而且容量還是最小的。
「為什麼這麼生氣啊?主人?這好像聖代,好好吃喔。」
「你這傢伙,身無分文也就算了,身為女僕竟然還要主人請客。」
「我對今晚……已經不抱希望了……今晚的事情就交給今晚的我,現在的我要盡情享受眼前的聖代……」
唉……梅莉亞別開視線,露出遙望遠方的眼神。
在這種情況下,一般人都會同情她吧,不過對錢斤斤計較的敗斗卻一副滿不在乎的態度,甚至聲稱:「不,為了賺錢,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吧?」
「別這麼說嘛。雖然最糟的話可能小命不保,但順利的話,可以賺到七千萬左右喔。」
「可是最糟的話會死掉耶!」
「吵死了!制定計畫的是我,基本上不會有問題的!」
「基、基本上是什麼意思!?」
「就機率來說……大概是百分之九十五吧?」
「那還是有百分之五的機率會死啊!」
「哎,人生就是這樣嘛。」
「嗚哇──!我還不想死啦──!!」梅莉亞趴在桌上,真的哭了起來。咖啡店店員看不過去,朝這邊走來,不過敗斗卻一本正經地說:「啊,不要緊的。」於是店員只好帶著僵硬的笑容回到櫃檯。
「嗚咕,嗚嗚……如果《魔石幣》什麼都買得到的話,我想倒轉時間,一直吃這份聖代……」
「……這麼說起來,的確有資產家擁有『倒轉時間的資產』呢……雖然想法不錯,但引發超自然現象的絕對條件是保有《固定資產》。用里爾現金買當然也行,可是太貴了。光是倒轉一秒不曉得就得耗上幾億。順帶一提,就算用《固定資產》倒轉時間,最終也會因為運用資金過高而立刻破產。」
「啊嗚……真希望晚上不要來……」
「別那麼悲觀。要逆向思考,只要想著一切順利,七千萬成功得手時的事情就好。」
「嗚嗚……拿到七千萬里爾這筆大錢會怎麼樣呢……?」
「這個嘛……大部分勢必得挪作你的稅金,以及今後的運用資金,不過當然也會付你薪水。雖然得視你今晚的表現而定……嗯……如果表現合乎我的預期,我可以分你百分之五的利潤。」
「百分之五……哼……跟死掉的機率一樣呢……」
「就說別老是想著會死了。況且我都破例給百分之五了。假使拿到七千萬里爾,百分之五就有三百五十萬里爾呢。」
「呃……!」
梅莉亞猛然從桌面抬起頭。
看到她驚慌失措的表情,敗斗不禁竊笑。
「沒錯,報酬是三百五十萬里爾。今晚的《交易》……最久也花不了一個小時,所以這份工作的時薪有三百五十萬。而且貨幣單位是『里爾』,不是『日圓』。」
「…………」
「有三百五十萬里爾這筆大錢,想買什麼都能買喔。不僅可以瞬間游遍北極到南極,也買得起城堡般的房子。另外還能享用許多美食,那杯飮料也能喝到不想再喝。可愛的洋裝、漂亮的寶石、絢麗的飾品、高級包包、令人艷羨的帥哥男友,應有盡有。嫌麻煩的話,也可以換成『日圓』。印象中目前的匯率大約是一里爾換一百日圓,單純計算下來就是三億五千萬日圓。」
「三億……!?」
「不過由於『日圓』沒辦法買『里爾』,把珍貴的『里爾』換成『日圓』簡直愚蠢至極……」敗斗又如此補充,然而梅莉亞並沒有聽進去。梅莉亞被金錢的魔力附身,眼裡只有『¥』的符號……不對,是『里爾』的符號。
「……唔!?主主主、主人!我發現一件不得了的事情!主人目前大概有三百萬里爾對吧!?所以全部換成『日圓』的話……!?」
「啊?喔~單純計算下來有三億日圓左右。大概可以玩一輩子了。」
「那你為什麼要工作呢!?而且還不惜賭上性命!!」
「呵呵呵……因為我已經深陷『里爾』的魔力之中了……!錢是愈多愈好,再多都不礙事……!」
「你、你好像妖怪喔!」
「把錢交出來!」
「呀啊──!」
敗斗披散著瀏海,即興營造出妖怪般的氛圍,從下方仰望著梅莉亞。
梅莉亞似乎感覺得到敗斗是在開玩笑,只見她尖叫著露出會意的笑容。看過敗斗跟乘男的互動後,她似乎也學會了不少。
「所以說啊,你就專心想著幸福的未來吧。今晚你將獲得一筆大錢,成為想買什麼都買得起的人生勝利組。你想拿那筆錢做什麼呢?」
敗斗略顯認真地問道。
「嗯……?」梅莉亞伸出食指抵著水潤的嘴唇,思考了幾秒鐘,隨即莞爾一笑,向前端起自己喝的飮料。
「到時候我們再來這裡乾杯吧!」
「……咦?」
「主人!你看看這菜單!這間店好像可以加購配料呢!鮮奶油增量!果醬加點!濃縮咖啡再多來幾份!」
「不,那個……梅莉亞小姐?」
「別擔心,主人!到時候我連主人的份一塊兒請!!」
梅莉亞小姐歡天喜地地用力挺出平坦的胸部。
敗斗懶得吐槽,將全身重量靠在椅背上。他放棄勸說,從口袋裡取出智慧型手機,打開相機APP拍下梅莉亞的身影。喀嚓。
「……那個,為什麼剛才要拍照呢?」
「我要留下物證,證明真有那種好不容易湊齊七顆珠子,叫出了可以實現任何願望的龍,卻只要求『給我美少女的內褲』的蠢蛋。」
「……總覺得我好像被當成傻瓜了。」
梅莉亞鼓起臉頰,大口啜飮幸福的飮料。
那杯飲料值得用上買得起全世界的錢嗎……敗斗眯著眼睛心想。
「既然要拍,我想拍點更可愛的姿勢。」
「……喔,那就擺擺看吧。」
「比方說……像這樣。」
梅莉亞右手比出勝利V字手勢輕敲額頭,笑嘻嘻地朝上方看。
喀嚓。敗斗不自覺地按下快門鍵。
「另外……還有這個。」
從椅子上起身後,梅莉亞仰身伸展,挺出臀部。少女特有的曲線美顯得格外妖嬈……喀嚓。
「再來是……這樣……」
梅莉亞再度坐回椅子上,沒規沒矩地把腳踩上去。
她靠著膝蓋的臉頰十分柔嫩,內褲更是清楚地暴露在正前方的敗斗面前──
「不,這幾乎是犯罪了吧!?」
敗斗從椅子上起身,自顧自地解釋著說。
幸好平日下午店內沒什麼客人,誰也沒注意到梅莉亞有失體統的德行。
「然後是……嗯……」
不曉得是不是點子用完了,梅莉亞從包包里拿出一本書,思考著接下來要擺什麼姿勢。
本以為那是時尚雜誌之類的書,可是自己又沒給過梅莉亞半毛錢,她不可能買得起雜誌。況且梅莉亞總是跟敗斗一起行動,根本沒空買這種東西。
想到這裡,梅莉亞正在看書的事實令敗斗心生不祥的預感。不出所料,梅莉亞小姐正仔細閱讀著今天早上那本刊登了『美少女
遊戲特集』的雜誌。
「所以是本能驅使我按下快門嗎──!?」
「呀──!」
今天早上的情景再度上演。敗斗大吼大叫,拚了命地從梅莉亞手中搶回雜誌。
「話說回來,主人賺大錢後想做什麼呢?」
「…………」
敗斗呼~呼~地大口喘氣,奮力把萌系雜誌抱在胸前。
他沒意識到這是多麼危險的畫面。
「啊,果然是要扭曲時空,創造一個青梅竹馬──」
「你這傢伙,我真的會開除你喔。」
讓著女人沒有半點好處,敗斗又重新確認了這個世界的真理。
◇
這天晚上,敗斗和梅莉亞來到聳立著無數高樓大廈的市中心。
天空十分狹窄。在象徵人性貪婪的建築外牆阻擋下,幾乎看不見暗灰色的夜空。餐廳酒館的霓虹燈散發冶艷的光芒,地上亮得有如白天。路上行人也很多,彷佛黑夜不曾降臨這裡。
吸著廢氣與體味混合而成的噁心空氣,敗斗緩緩地嘆了口氣。由於來這裡時又用了《Taxi》,倒還不必在客滿電車上人擠人,不過光是走在路上,就足以讓人喘不過氣來。
「好想趕快回家……」
『咦!?主人,怎麼了嗎!?請再說一遍!』
戴在耳朵上的耳機傳來梅莉亞急切的聲音。
敗斗事先把平板電腦交給了帶著包包的梅莉亞,自己則把智慧型手機藏在口袋裡。兩人開著通話APP,用耳麥互相聯繫,儼然就是簡易型無線對講機……不,這麼做不僅可以同時通話,各種機能也遠遠凌駕無線對講機之上,不過在這種情況下,敗斗還是偏好以『無線對講機』來形容。
『主人!?主人!?』
由於所有發言都收得到,導致梅莉亞反應過度,連無意義的自言自語都回應了。看來她似乎很緊張的樣子。為了讓梅莉亞冷靜下來,敗斗開起了拿手的玩笑。
「我犯了個大錯……今天忘記讓梅莉亞穿內褲了……」
『咦!?咦!?內褲嗎!?我有穿啊──』
「你仔細檢查一下,看起來如何?」
『很、很乾淨呀!』
「這樣啊……那就是忘記穿胸罩了……」
『胸、胸罩嗎!?我本來就沒──你在說什麼啊!?』
莫非……梅莉亞小姐沒穿胸罩……!?敗斗受到了強烈的衝擊。不過這樣下去可能會被都知事警告,想到這裡,他趕緊克制自己的發言。敗斗平靜地心想,看那尺寸應該也不需要穿吧。
「順帶一提,今天我穿黑色緊身四角褲!」
『所以你到底在說什麼啦!』
「在說決勝內褲。」
『誰知道啊!』
一段距離外的路口轉角處,幾位路人回頭望向後方。
梅莉亞八成就在那裡。考慮到作戰計畫的安排,敗斗讓梅莉亞在稍遠的便利商店前待命。雖然擔心她可能被搭訕等等突發狀況絆住,但既然已經讓她做出了無厘頭的舉動,想必應該是沒問題了。
「冷靜下來了嗎,梅莉亞?差不多要開始說明作戰計畫了。」
『雖然有變得輕鬆一點,但還是很緊張……!』
「好,看來是不要緊了。那我開始說囉。」
『拜託聽人家說話啦!』
「目標《墨鏡男》很快就會經過這裡。聽說平常他都隨身帶著幾名護衛,不過今晚他剛結束交易,有很高的機率落單。我先上……可是恐怕敵不過他,最終還是會被《王之箱庭》制伏吧。」
『……是、是!』
「你的工作只有一件事情,簡單明瞭。當墨鏡男發動《王之箱庭》,讓我和周遭的人停止行動時,你就靜悄悄地慢慢靠近他。不用急,也不必害怕反擊。慢慢靠近到麻醉槍不會射偏的距離後,你什麼都不用想,直接扣下扳機就是了。就當是用水槍噴水,輕鬆地開槍。這樣我們就贏了。」
敗斗的目光落向手裡的麻醉槍。
這把麻醉槍乍看之下無異於水槍,大概是乘男精心挑選的吧。色彩鮮艷得有如玩具,最外圍還上了一層廉價的塑膠塗層,整體重量也設計得特別輕。
『可、可是主人!我肯定也會一下子被制伏的!!』
「不,你不會被制伏的……照理來說,就只有你還能動。」
梅莉亞不清楚作戰計畫的全貌。
敗斗是故意這麼做的。
畢竟消息不曉得會從哪裡泄漏出去。游部就別說了,敗斗甚至沒對乘男提過作戰計畫的重點,況且梅莉亞怎麼看都不像善用頭腦的人。要是灌輸她太多資訊,到了最後關頭很有可能腦袋打結。
他絕不能讓這種情況發生。
因為今晚的關鍵……無疑就是梅莉亞。
「相信我。我們不是還要一起在那間咖啡廳乾杯嗎?」
『主人……是!我會加油的!』
看來是不必多操心了。
梅莉亞平常老是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讓人忍不住為她擔心,不過到了該行動的時候,她似乎也會有所作為。敗斗暗自提高了對梅莉亞的評價。
「…………唔!」
敗斗原本拿著雙筒望遠鏡從巷弄暗處觀察前方,這時卻突然緊張起來。
有了。真的來了。
對方身著黑色禮服,套著在春季時分顯得格格不入又不吉利的黑色長版大衣,毛燥的白金髮在後腦勺綁成一束,眼睛是深藍色。不曉得是不注重養生,還是過於忙碌的關係,肌膚呈現看似不健康的白皙色。他的身高很高,搞不好接近兩公尺。此外……雖然名叫《墨鏡男》,本人卻沒戴墨鏡。
「……來了。我先上,再來就交給你了。」
『…………唔!』
耳機彼端傳來梅莉亞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接下來要全力以赴,沒空分神留意其他事情了。敗斗關閉通話APP,然後小心翼翼地摘下耳機,把它跟智慧型手機一起放進口袋裡。
……仔細一想,這還是自己第一次跟誰一起並肩作戰呢。事到如今,敗斗才意識到這點。過去敗斗總是單打獨鬥,隨時把自己的性命擺在賭盤上。
然而今晚不同。
如果敗斗輸了,梅莉亞也會跟著喪命。
「…………呼~」
吐出悶在肚子裡的二氧化碳後,敗斗強行壓抑心情走向馬路。
詭異的橘色路燈和店家日光燈照亮了都會的小巷。無數的人有說有笑,喧騰嘈雜……而這裡即將成為戰場。
麻醉槍大小適中,可惜放不進口袋。
敗斗右手握槍,緊貼著右腿偏後……就這樣泰然自若地走在馬路上。基本上敗斗前面的人幾乎看不出槍的形狀。
即便置身人潮之中,《墨鏡男》仍明顯高出一個頭。
敗斗預測墨鏡男走來的路徑,保持左肩和墨鏡男之間隔著可容納一個人的距離。
敗斗走得不疾不徐。
踩著自然的步調,自然的步伐。
由於墨鏡男人高馬大,外表十分引人注目,路上行人紛紛投以好奇……抑或說嫌惡的眼光,所以就算自己朝他瞄了幾眼也不顯得奇怪……不過總覺得四目交接時會無意間泄漏自己的想法,於是敗斗依然直直地看著前方。
他就這樣理所當然地繼續走在路上。
馬上就要跟墨鏡男擦身而過了。
還有三步,兩步,一步。
這時,其他行人迎面穿過敗斗和墨鏡男之間。
(──好機會!)
配合行人穿越兩人的速度,敗斗一個轉身,取出足以一擊麻痹印度象的麻醉槍,朝墨鏡男開槍射擊!
──敗斗本來是這麼打算的。
「嗚啊!」
後方的行人倒了下來。
敗斗並未開槍,可是打中行人的子彈,確實來自敗斗準備的麻醉槍。
「────別動。」
那是彷佛從地底傳來的男中音。
剎那間,包含敗斗在內,周圍一公里的人同時停下腳步。
「……不得記住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情。踏出下一步時,你將徹底忘記自己駐足其間發生過的所有事情。」
男人說話的語氣顯得習以為常。
想必他每次《交易》時都是這麼說的吧。
敗斗冒著冷汗,露出虛張聲勢的笑容。
看來似乎還能移動臉部表情說話。當敗斗緊張得嚇破膽時,墨鏡男踩著硬質皮靴緩緩轉身。
「……姑且還是問一下你的名字吧。」
「我有義務回答嗎?」
「……沒有。不過說了能多活幾秒。」
「OK。好,我說。我叫失井敗斗,興趣是當敗者。」
「……※牙醫?」(譯註:日文中,敗者與牙醫同音。)
「興趣是當『Loser』。」
光靠發音大概無法讓對方理解『敗者』的意思,於是敗斗多補充了一句。
墨鏡男也沒什麼太大的反應,又丟出了下一個問題。
「是組織?個人?受僱於人?還是自發行為?」
「是個人的自發行為。基於自己的想法和意志,我決定跟你一決勝負。」
「敢說謊就自我了斷吧。」
「────」
冷汗流過敗斗的臉頰。
不過他還是死命地維持虛張聲勢的笑容。
見對手並未自盡,墨鏡男略顯無奈地嘆了口氣。
「…………真蠢啊。」
這麼說完,墨鏡男將手探入胸口的內袋,取出貨真價實的『真貨』。黯淡的黑,簡潔的造型,從武器里擊發而出的絕非麻醉彈,而是殺人實彈,是如假包換的手槍。
「你開的第一槍……根本無意擊中我吧?所以《雷閃》反彈的攻擊才會掠過你身旁,擊中後面的行人……你想幹什麼?」
即使被槍口指著,敗斗依然帶著惡魔般的笑容。
沒錯,敗斗第一槍壓根兒沒打算射中對手。
因為這樣贏不了。
自己早已──另外準備了求勝的方法!
在下一個瞬間,響起了『砰!』一聲槍響。
然而敗斗的額頭沒有被打穿。
反倒是眼前的墨鏡男驚慌地轉身面向後方。
「對、對不起,主人……!!我、我射歪了……!!」
在墨鏡男背後,梅莉亞滿臉汗水跟眼淚,渾身顫抖著道歉。
敗斗並沒有理會她的道歉,徑直大聲呼喊:
「無所謂!儘管開槍!連我一起打!」
「怎麼可能……!?為什麼能動!?停下來!別動!去死!給我自我了斷!!」
墨鏡男死命地對梅莉亞下令。
不過梅莉亞絕不會停止行動。
哪怕瞄不准,她依然四肢顫抖著擊發第二槍。
「怎、怎麼會……這怎麼可能……!?」
先前一派從容的墨鏡男拚命後退,一跤摔倒在地上。
在旁人眼裡看來,含淚揮舞麻醉槍的少女要來得更不利。
然而男人在無法預測的情況下硬是被拖離了絕對安全的範圍。即便手握真槍,他還是只能四處逃竄。
敗斗的策略是這樣的──
墨鏡男持有固定資產《王之箱庭》,讓他有權對特定範圍內的人下令。沒錯,對象是『人類』。可是梅莉亞雖然身為人類,如今卻被視為《資產》。
在《魔石幣》的相關《交易》中,《資產》的立場是不可撼動的。
甚至超越『人類的身分』──!
梅莉亞又開了第三槍。
「為、為什麼《雷閃》也沒發動!?這是怎麼一回事!?」
此外,敗斗還對梅莉亞說:「麻醉槍就好像讓人睡好覺的打針。對於睡眠不足的人來說,反而是一劑良藥呢。」
所以梅莉亞開槍時不帶『殺意』。
梅莉亞頂多只是害怕吧。畢竟以前從未有過這種經驗,突然間卻要幫病患打針。她沒有『攻擊』對方的自覺,因此,墨鏡男持有的固定資產《雷閃》,無法將梅莉亞開槍的舉動判定為『攻擊』。
敗斗的第一槍──
當時瞄準的是墨鏡男旁邊的空間。
明明不可能危及墨鏡男,反擊卻發動了,所以《雷閃》進行攻擊的判定基準,不在於資產保有者是否受到危害,而是『攻擊者』存在與否。
敗斗的假設完全切中事實,僅靠戰術便彌補了資產總額數千萬的差距。
「可惡!!那邊的路人!抓住那女的,制止她的行動!!」
「……嗚耶?呀、呀啊────!!」
突然間,周遭的人聚集起來襲向了梅莉亞。
有穿著舊西裝的上班族、看似在酒館打工的大學生、在晚上掃街的牛郎,甚至還有家庭主婦拿著平底鍋從民宅里出現。
對失井敗斗而言……這恐怕是人生中第一次的失算。
敗斗一輩子拚命賺錢,只為錢而活,沒建立什麼像樣的人際關係。當然,他跟游部和乘男這些牽扯到《魔石幣》的人有所往來……不過這些『人種』總是有限。
只是接近敵人,扣下扳機而已。
事情就這麼簡單。
敗斗無法理解為何有人辦不到。
無法理解為何有人怕得不敢下手,動彈不得,甚至無法獨立思考行動。
既然瞄不準的話,那就直接貼近對手,一口氣射完六發提高命中率嘛。
(……不,不對。這都要怪我太相信梅莉亞了。)
敗斗扛下所有責任,緩緩閉上雙眼。
「主、主人──!對不起──!!」
人群里傳來嗚咽聲。
梅莉亞已經動不了了。
「……雖然還不清楚是什麼道理,但總算從物理上封鎖了行動。這樣一來,無論原理為何,她都無法作怪了。」
墨鏡男自言自語地鬆開領帶。本以為墨鏡男會直接收拾掉梅莉亞……沒想到他卻緩緩邁步走向敗斗。
敗斗冷汗流個不停。
即使如此,他的臉上依然掛著逞強的笑容。
他在虛張聲勢,其實心裡慌得很。作戰計畫失敗,敗斗今天也輸了。這次可能真的會被殺死。
不過那又怎樣?
那天、那個時候,自己早已失敗了。
自己早已敗北而死了。
既然如此,又有什麼好怕的?
在最後的瞬間來臨前,儘管笑著嘲弄神明,誘惑惡魔吧……!
「怎麼了?我很可怕嗎?」
「……是啊,很可怕。老實說,我很意外,完全猜不出你用了什麼手段……不過,我並非害怕無視《王之箱庭》,迴避《雷閃》的少女。」
墨鏡男謹慎地拉近跟敗斗之間的距離。
「使用某些資產的話,大概有五萬人辦得到這種事情。只是……即便有這種人助陣,也沒幾個人敢賭上性命,大剌剌地直接面對強敵。」
墨鏡男本想舉槍抵著敗斗的額頭……隨即又轉念收進懷裡。
這是為了確保安全。面對利用未知手段把自己逼入絕境的敵人,任何無謂的舉動都應當避免。
必須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確實殺死對手。
所以墨鏡男這麼做了──
「……給我自我了斷。」
敗斗定住的手自行動了起來。
麻醉槍轉向自己,槍口抵住了太陽穴。
畢竟是麻醉槍,擊中頭部或許也死不了──敗斗一瞬間這麼心想,不過『自我了斷』的命令一出,奇蹟絕不可能發生。
然而敗斗依舊不改笑容。
還有辦法反敗為勝。
────這是最後的『口擊』了!
「這樣好嗎?」
敗斗自信滿滿地歪起嘴角。
「扣下扳機時……倒下的人將會是你。」
「……廢話少說,快點去死一死。」
嘰……嘰……敗斗的食指慢慢扣下扳機。
(還不夠……!還要更深刻……最深刻的印象!想像用這『攻擊』殺死那傢伙的『殺意』──!)
敗斗的嘴角有如惡魔般歪斜,眼眸蘊含著殺氣。
他的『殺意』抵達最高峰後,槍聲隨即響起。
────砰。
「怎麼……可能……!?」
墨鏡男被麻醉槍擊中頭部,全身失去自由……最後只聽得到他倒地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