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七章 夕映少女(2/2)
「嗯。」
「……哇!」
但或許是碰到對方的手指──須藤猛然把手收回去,害遊戲控制器掉在地板上。
「糟糕!」
修司趕緊撿起控制器,重新開始駕車。
不過──車子已經完全失去速度,不但被我遠遠拋在後頭,還被春珂的車子拉近了距離。
「時子,對不起,我墊底了!」
「沒關係,你跑得很棒了,謝謝你……」
「咦~~真的嗎~~?」
春珂這時才總算跑完第一圈。
在說著充滿療愈感的對話同時,春珂把遊戲控制器交給柊同學。
──賽況就跟我預期的一樣。
在獨占鰲頭的同時,我重新審視現在的局面。
春珂與柊同學果然無法克服缺乏經驗的問題。
雖然須藤與修司玩得不錯,但兩人之間的尷尬氣氛果然成為瓶頸。
只要就這樣順利地玩下去,我們就會獲勝,至少也能成功逃離懲罰遊戲……
只不過──我們這次聚會的主要目的是解決須藤與修司的問題。
接下來到底該怎麼做才能破壞掉須藤與修司之間的隔閡呢……
我一邊切入彎道的內側一邊獨自陷入沉思──卻被飛逝而過的景色吸引注意力,一直想不到好主意。
──在那之後,我們順利跑完第二圈,再次更換選手。
細野依然以他精湛的跑法不斷拉開差距,獨占第一名的龍頭寶座。
維持著細野第一、須藤第二、春珂第三的排名──比賽終於來到最後一圈。
「──看來應該可以順利跑完……」
──最後一圈也只剩下半圈了。
就在比賽再過幾十秒就會結束時,我環視賽道,小聲地如此呢喃。
雖然修司緊追在後,但前面已經沒有難關了。
只要不發生什麼意外,應該就會以這樣的排名通過終點。
……只是──
我一邊思考一邊偷偷看向須藤他們。
比起比賽開始之前,他們兩人的距離應該有稍微縮短了吧。
畢竟他們已經沒像剛才那樣弄掉遊戲控制器,互動也不會顯得生硬。
可是,想到他們以前的關係,這種完全不說話的狀態果然不太自然。
雖說只能一點一點改善狀況,但這種緩慢的進度實在令人著急。
──在思考這些事情時,車子來到最後的道具箱掉落區。
我拿到的東西是……只能稍微加快車速的輪胎。
雖然這個道具沒什麼效果,但考慮到我現在是第一名,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而修司緊接著得到的東西──
「……好耶!」
「不會吧……」
竟然是不會追蹤的攻擊道具──鐵球三連星。
如果只有一顆,我還有信心躲過,但要是一次來三顆就相當有難度了……
那是我意想不到的強大道具……
修司的車子來到我後頭,慢慢鎖定目標。
「等一下!別射我!只要繼續這樣跑下去,我們就不必接受懲罰了耶!」
為了避免被打成最後一名,我拚命勸說修司。
「沒必要在這種時候勉強爭第一吧!」
「不,就算是這樣,我還是想全力拚到最後一刻。」
「只是玩個遊戲不需要那種運動家精神啦!」
即使我不斷勸說……修司也完全聽不進去。
然後,就在我衝進彎道的瞬間──
「嗚哇!」
──修司把三顆鐵球一起射了過來。
「可惡!」
我趕緊轉動方向盤,勉強逃過被直接擊中的命運。
可是──鐵球狠狠撞上賽道的牆壁。
然後以無法預測的軌道彈回去──
「嗚哇啊啊啊啊!」
──鐵球筆直飛了過來,把我的車子撞飛出去。
我的車子維持原本的速度,往賽道外面飛了出去。
就在我想著一切都結束了……的瞬間──
「啊,糟了!」
修司叫了出來──猛烈的撞擊聲也在同時響起。
仔細一看──就連射出鐵球的修司也被反彈回來的鐵球擊中,被擊飛到賽道外面。
而跑在最後面的柊同學──
「奇怪……這是什麼道具呢……」
「我也不曉得耶……總之就用看看吧。」
「嗯,就這麼辦……」
就這樣一邊跟春珂悠哉地閒聊,一邊發動這款遊戲能力最強的道具「流星」。
她的車子得到驚人的速度,轉眼間就衝過我跟修司所在的區域,朝終點飛馳──
*
──因為這起意外……
第一名「時子、春珂隊」。
第二名「細野、矢野隊」。
第三名「須藤、修司隊」。
讓比賽結果變成這樣──
「──啊~~這件事我真的很不想講出來~~……」
我們現在正在進行懲罰遊戲,聽須藤說出她「羞恥的事跡」。
「──其實我昨天兩腳穿的襪子不一樣。」
「──我小學六年級時還曾經尿過床。」
因為這些事跡無法滿足大家,她只好把顯示著「某張圖片」的智慧型手機拿給我們看。
「這是……」
「咦?這是什麼?」
「……明信片?」
「嗯,沒錯……」
須藤點了點頭,害羞地咬住嘴唇。
螢幕上──顯示著一張明信片。
那是有著插畫與手寫訊息的明信片。
插畫是筆繪的,而且顯然出自專家之手。
旁邊還寫著包含「給伊津佳」這幾個字的手寫訊息……
「……咦?這是那部著名漫畫的角色對吧!」
「而且……這是作者本人親手畫的嗎?」
就連探頭看過來的春珂與柊同學都訝異地睜大眼睛。
「嗯……這是《鎮定戰士Tranquilizer》里的角色,名叫傑諾……」
「啊,噢……原來是《鎮定戰士Tranquilizer》……」
這部作品我也有印象,是一部在七年前左右很流行的少年漫畫。
明信片上大大地描繪著那個角色,旁邊則塞滿了「感謝支持」或「很高興你能這麼喜歡這部作品」之類的訊息。
「那個……這件事我很少告訴別人,我當時非常喜歡《鎮定戰士Tranquilizer》。」
須藤開始娓娓道來。
「雖然是少年漫畫,卻有一種黑暗系的感覺,角色又很帥氣……然後,其中又以這個名叫傑諾的角色特別帥……我當時真的是愛死他了……滿腦子都想著要見他,一直見不到讓我感到痛苦萬分……所以就認真寫了五張信紙左右的情書……寄到編輯部。然後……作者就寄了這封回信給我……」
「咦~~好厲害!」
探頭看向螢幕的春珂眼睛閃閃發亮。
就連細野都一臉佩服。
「與其說羞恥,這根本就是令人佩服的事跡嘛。」
這種事情確實讓人有些羨慕。
要是喜歡的漫畫家或小說家寄了這種信給我,我應該會把信當成寶物一直擺在房間裡吧。
不過──須藤似乎不是這麼想的。
「事到如今,這種事只會讓人感到羞恥吧~~!呃,雖然我現在也會喜歡上某個角色,也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可是……就算我還是覺得這很光榮才會像這樣把信拍成照片帶在身上……但認真愛上某個角色,甚至連情書都寫了……也未免太幼稚了吧!」
說到這裡,須藤整個人趴到沙發上,把臉埋進坐墊。
「討厭啦!早知道我就別說要玩什麼懲罰遊戲了~~!啊~~!」
「……這樣算過關了吧。」
「是啊。」
細野與修司笑著如此說道,互相點了點頭。
我也贊同他們的說法。須藤身為提案者,這個事跡算是夠「羞恥」了。
「須藤,辛苦你了。這樣就夠了。」
「……嗚嗚。」
聽到細野這麼說,須藤總算抬起頭來。
「為什麼我得被自己想到的懲罰遊戲搞得大受打擊呢……」
「那麼,接下來換修司了吧。」
細野說完看向修司。
「須藤都這麼努力了,要是你沒拿出像樣的事跡,大家可無法接受喔。」
「我想也是。真傷腦筋……」
修司搔了搔頭髮,露出苦笑。
「到底該說什麼樣的事跡才能過關呢……」
對於這樣的修司──須藤依然不敢直視。而且她還若無其事地從沙發上起身,重新坐在遠離修司的椅子上。
──結果,我目前還找不到能拉近他們之間距離的辦法。
明明已經讓他們在團體戰時有所接觸,卻還是像現在這種狀態,看來應該無法期待他們自然和好了吧。
因此,我還需要某種契機。如果可以製造出能讓人忘記各種事情,忍不住熱烈交談的情境就好了……
「……啊,對了。」
就在這時,我突然靈光一現。
「那你有沒有什麼……過去的回憶?」
我向修司如此問道。
「過去的回憶?」
「沒錯。你跟須藤、細野不是從小學就一直在一起嗎?既然如此,你有沒有什麼他們已經知道的羞恥事跡?」
──如果是這種話題……
如果是這種須藤也已經知道的「共通回憶」,不就必然能讓他們聊起來嗎?
雖然我沒有足以稱作兒時玩伴的朋友,但如果見到小學時代的熟人,應該也能靠著話當年聊得很開心。
「……啊,那……我就說那件事吧。」
修司說完,有些難為情地露出苦笑。
「我們還在讀小學的時候……不是有個魔法師傳說嗎?」
「……啊,我想起來了!」
「……啊~~我記得是四年級那時候的事……」
細野點了點頭。至今依然沒能重新振作的須藤也小聲地如此說道。
「沒錯沒錯。呃,我先跟矢野他們說明一下吧……簡單來說,就是當時曾經有一項傳聞,說是有個打扮成魔法師的孩子會出現在放學後的學校。那是個披著深綠色長袍,手上還拿著法杖的小男生……」
「哦……」
「那算是鬼故事嗎……?」
「是啊。」
面對柊同學的問題,修司點了點頭。
「就是那種類型的傳聞。該說是鬼故事呢?還是都市傳說?實際上就連遇到那位魔法師就會在一周內死去,或是全家都會受到詛咒之類的傳聞都有。」
「對對對。還有人說他其實不是魔法師,而是死神才對。」
「不過,到了四年級快結束的時候,那位魔法師便開始不再被人提起,到了五年級的時候,大家就已經忘得差不多了……」
修司低下頭,支支吾吾。
然後露出羞澀的苦笑──向我們如此告白:
「……其實那個魔法師……就是我。」
「什麼!」
「咦,不會吧!」
細野與須藤臉色一變。
「咦,修司……咦,原來那個魔法師就是你嗎?」
「是、是啊……是我穿著以前在學藝會上演戲時穿的長袍,還拿著法杖在放學後的校舍里走來走去……」
「咦,等一下,你為什麼要干那種事啊……!」
「呃,因為我當時……很崇拜書和遊戲裡出現的魔法師……」
在說出這些話的同時,修司的臉越來越紅。
也許是因為太過羞
恥,他的嘴角甚至還掛著奇怪的微笑。
「所以,我才會……想成為魔法師。可、可以的話……還希望不是只有自己扮演,而是讓別人也能看見,成為學校里的傳說……」
「……修司,只因為這樣……你就把自己扮成魔法師,放學後在校園遊蕩嗎……」
細野一臉愕然。
而我也一樣──不光是我,就連柊同學與春珂也是。
大家都因為這意想不到的告白而愣住了。
修司給人的印象……與這種幼稚的行為相去甚遠。
畢竟現在的修司成熟得就算說他超過二十歲也會有人相信,也讓人懷疑他可能在小學時代就是個沉穩的孩子……
「不過,雖然有時扮成魔法師被別人看見,導致傳聞擴散開來讓我覺得很開心……但在即將放春假的時候,我打扮成魔法師,結果被片岡老師發現了……」
「……啊~~……」
「你竟然好死不死被片岡抓到……」
細野他們似笑非笑地皺起眉頭。
「矢野你們應該不知道吧。我說的片岡老師是一位四十歲左右的女老師,她嚴厲的程度可是出了名的。被抓到的我當然是挨了一頓痛罵,她說我害大家感到不安,最後連我父母都被叫到學校念了一頓。」
「……真的假的?」
「然後,我因為羞恥與恐懼,大哭了一場……還被迫發誓再也不會做那種事……從此之後,學校里的魔法師就再也不曾出現了……」
說完,修司難為情地搔了搔臉頰。
「……這就是……我要說的羞恥事跡。」
……房裡有一瞬間鴉雀無聲。
修司低頭不語,其他人也都啞口無言。
聽到這遠遠超出預期的驚人告白,連我都不曉得該做何反應……
可是──下一瞬間……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客廳里響起了一陣笑聲。
那是一道開朗明亮的高昂笑聲。
而聲音的主人則是──
「啊哈哈……修司你在搞什麼啊……那個魔法師……竟然是你……啊哈哈哈哈!」
──之前一直與修司保持距離的須藤。
她捧腹大笑,整張臉都漲紅了,眼角甚至還含著淚水。
最後還笑到整個人在沙發上打滾,一臉痛苦地抓著坐墊。
受到她的影響,細野大聲笑了出來,柊同學與春珂也笑了。
也許是因為這實在太難為情了。
「可是,這也不能怪我吧~~!每個人小時候都想當魔法師不是嗎!」
修司忍不住如此反擊。
「就算想當魔法師……也沒有人會特地把自己打扮成那樣啊!更何況……是穿成那樣在學校里遊蕩……」
「因為一個人打扮成那樣很無趣啊!你自己不也寄情書給編輯部了嗎!」
「寄是寄了,但我在那之後可沒挨罵也沒哭喔!啊哈哈哈哈哈!」
「……拜託你別再笑了~~!」
修司吶喊著跌坐在沙發上。
雖然表情確實很害羞──但也許是因為久違地跟須藤說上話了,他看起來似乎有些開心。
*
「……矢野,今天真的很感謝你。」
在離開細野家的歸途。
須藤的家跟我們不同方向。跟送柊同學回家的細野分開後,我們三個人前往車站。
修司在我身旁走著,小聲說道:
「老實說,自從告白以後,我一直沒能跟她說上幾句話……所以我真的很感謝你。春珂也是,謝謝你。」
太陽已經開始西沉。
我們行經的路段似乎正好是附近女子大學的通學路,周圍可以零星看到剛結束社團活動的女大學生準備回家的身影,而且其中有幾位女大學生──還不時看向在我身旁的修司。
走在染上一層暖色的街道。
即使在我這個男生眼中,臉上掛著沉穩微笑的修司看起來確實有點像電影明星。
「……噢,你不用向我道謝。」
我注意著走在後頭的春珂,如此回答。
「因為那幾乎都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你在那場懲罰遊戲中表現得太棒了。」
「嗯!我也笑得很開心呢!」
也許是再次想起魔法師的事情,春珂微微一笑,接著我的話說下去。
「而且我還跟時子變成朋友了……反倒是我該向你道謝呢。」
──事實上,我覺得修司的努力才是關鍵。
正是因為選擇的話題夠好,須藤才會笑成那樣。
能夠從我隨便拋出的問題接上那種話題,都是因為修司夠聰明。
「再說,接下來才是真正的難關。像這樣冷靜下來後,須藤到底會怎麼想……」
「確實如此……」
我猜須藤在今天以前應該從來不曾認真思考過。
看她不知所措成那樣,完全不敢接近修司,要她冷靜判斷「自己該不該跟修司交往」,她應該辦不到。
可是,須藤與修司之間的距離感已經恢復正常了。
在現在這種情況下,她到底會怎麼看待他們未來的關係呢……
「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修司交抱雙臂,陷入沉思。
「老實說,我想努力爭取。因為我想跟須藤交往,想在她面前表現出帥氣的一面。可是,須藤早就大致明白我的優點和缺點了吧?所以就算我現在突然採取某種行動,應該也沒辦法改變她對我的印象吧。」
「說得也是……」
仔細想想,事情確實就跟他說的一樣。
須藤與修司已經認識超過十年了。
事到如今,應該已經不太能顛覆過去的印象。
既然如此,那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須藤想「跟修司交往」呢?
到底是有什麼顧慮,還是出於什麼原因──才讓須藤不願意馬上答覆呢?
在想著這些事情的過程中,我們來到了一個稍大的十字路口。
我在此向修司道別,準備送春珂回家。
「我還是……去跟須藤談談看吧,問清楚她現在到底是怎麼想的。」
「嗯,那就麻煩你了。結果不用告訴我也沒關係。」
「嗯,知道了。」
說完這些話並揮手道別後,修司就穿越路口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目送他的背影離去後,我轉頭看向春珂。
「……春珂?」
──春珂正茫然站在原地仰望天空。
直到剛才為止,春珂都還正常地參與我們的對話。
雖然她看起來只是在發呆,可是──
那道視線不曉得正看向何方。
烏溜溜的眼睛反射著黃昏天空的橘光。
秀髮被柔和的微風吹起,發梢划過了臉頰。
整個城鎮都沐浴在暖色的光芒中。
在傾瀉的陽光下,春珂的身影彷佛要融化消失。
她的身體像是隨時都會從這個世界淡出──
──讓我感到一股莫名的不安。
「──春珂!」
我稍微加大音量,再次呼喊她的名字。
「……啊,咦?」
「喂,你到底怎麼了!沒事吧!」
「啊……啊啊……」
她似乎總算回神了。
她站在原地不動,眼睛眨了幾下,用一如往常的表情看著我。
「對、對不起……我恍神了一下。」
「……是嗎?」
看到那種表情,我心中的不安總算消失了。
我深深呼了口氣,再次邁開腳步。
「那就好……」
「對、對不起,讓你為我擔心了……」
「不,沒關係……你有什麼心事嗎?」
「嗯,就是……總覺得大家好像都在談戀愛。」
「……談戀愛?」
「嗯。」
春珂點了點頭,低頭看向自己腳邊。
「你、秋玻、修司同學、細野同學、時子……大家都在談戀愛。」
「……是啊。」
「所以……我才在思考談戀愛這件事……」
這句話──讓我想起春珂寫在日記的話語。
最近,我開始思考許多事情……
像是該如何活下去,或是想做什麼事情,滿腦子都在想這些問題……
「戀愛啊……」
春珂再次如此說完,抬頭仰望天空。
看著這樣的她──我連一句安慰
的話都說不出來。
「──那你也去談場戀愛不就行了嗎?」
像是這種話。
「──你有喜歡的人嗎?」
或是這種話。
要說出口其實並不困難。
可是,她跟我們──面對的問題並不一樣。
即使是現在,人格維持的時間也在逐漸縮短。
當那段時間總有一天變成零的時候──春珂就會澈底消失。
既然如此,現在我不管說什麼也都只是欺瞞罷了。
所以,至少……
我想像現在這樣──站在茫然眺望著天空的春珂身邊。
一直陪伴著注視遠方雲朵的她。
*
──隔天。
在學校里說話的修司與須藤──兩人之間的距離感好像變得跟以前差不多了。
「啊,修司的煎蛋看起來好好吃喔!給我一個!」
「嗯,拿去吧。」
「嗯~~真好吃!那我給你一顆毛豆當作謝禮吧!」
「這謝禮還真是一點誠意都沒有……」
儘管提不起勁,我還是姑且吐槽一句,同時暗自鬆了口氣。
既沒有刻意閃避,也沒有太過接近。
對他們兩人來說,這是最自然的距離感。
正是因為這樣──讓我更加在意須藤不願馬上答覆的原因。
難道她有什麼顧慮嗎?還是想多花點時間考慮清楚?
也許純粹是因為修司不是她喜歡的類型,或是她有其他喜歡的對象。這樣的理由也並非毫無可能。
然後可以的話──我希望能消除她心中的顧慮,幫忙成就這段戀情。不管這最後會讓她得到什麼樣的結論。
因為這個緣故……我稍微考慮了一下,在當晚十一點過後展開行動。
我在夜深人靜時用智慧型手機啟動Line,開始傳訊息給須藤。
*
四季:『睡了嗎?』
伊津佳:『(小狗睡覺的貼圖)』
四季:『你明明就還沒睡嘛。』
伊津佳:『我正要睡了。有事嗎?』
四季:『我只是想問看看之後的狀況。你整理好心情了嗎?』
──過了一分鐘左右。
伊津佳:『嗯~~還沒有。』
四季:『我想也是。』
四季:『然後,我有個問題想問。』
伊津佳:『嗯。』
四季:『修司到底是哪裡讓你放不下心啊?』
四季:『你有什麼顧慮嗎?還是單純不喜歡他那種類型的男生?』
通知:【水瀨】傳送了新訊息。
水瀨:『晚安,我是秋玻。你睡了嗎?』
四季:『不,我還沒睡。怎麼了嗎?』
水瀨:『這周末我有個想去的地方。』
水瀨:『矢野同學,你有空嗎?』
四季:『嗯,我有空。』
四季:『你想去哪裡?』
通知:【伊津佳】傳送了新訊息。
伊津佳:『老實說,這點連我自己都不是很清楚。』
伊津佳:『他到底是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呢?』
四季:『那你喜歡什麼樣的男生?』
伊津佳:『嗯~~』
伊津佳:『只就外在條件來說,比起那種充滿男子氣概的男生,我更喜歡斯文型的男生吧。再來就是個性認真,偶爾會讓人想照顧他,也能夠接納我的人吧。』
四季:『那修司不就差不多都符合這些條件嗎?』
伊津佳:『啊~~』
伊津佳:『好像是耶。』
四季:『既然這樣,那你還有什麼好顧慮的?』
伊津佳:『啊,可是,對同性也很溫柔的人好像也不錯。那種只對異性很好的人可不行。』
四季:『咦?修司對男生也非常好喔。』
伊津佳:『有嗎?我印象中好像只有他受女生歡迎的一面。』
四季:『啊~~在你眼中可能會是這樣吧。』
四季:『比如說……』
通知:【水瀨】傳送了新訊息。
水瀨:『我有部想看的電影。』
水瀨:『明天可以找你商量一下嗎?』
四季:『嗯,當然可以。』
水瀨:『太好了。謝謝你。』
水瀨:『我很期待。』
四季:『嗯,我也是。』
水瀨:『那麼,晚安♡』
四季:『晚安。」
通知:【伊津佳】傳送了新訊息。
伊津佳:『比如說什麼啦~~』
伊津佳:『話說,我可以直接打過去嗎?』
四季:『可以啊。』
通知:【伊津佳】來電。
「……餵。」
『餵~~是矢野嗎?』
把智慧型手機放到耳邊後,從擴音器傳來須藤不高興的聲音。
『我說~~拜託不要讓對話停在奇怪的地方好嗎~~!這樣會讓人很在意你到底想說什麼耶!』
「啊,抱歉抱歉……」
她果然是為了這件事在生氣嗎……
我隨口道歉,並往床上一躺。
「因為我這邊遇到了一些狀況……」
『什麼狀況?』
「就是……秋玻用Line傳了愛心符號給我……」
老實說──在看到那符號的瞬間,我心頭一驚。
沒想到那個秋玻……居然會在Line里使用愛心符號。
向來文靜沉穩,不太會表現出內心喜悅的她,居然使用了愛心符號……
「總覺得……那種反差實在太大,讓我一個人拿著手機暗爽了好久……」
煩惱地打了又刪,刪了又打的秋玻。
下定決心送出訊息的秋玻。
送出訊息後又擔心這麼做可能太過矯情而後悔的秋玻──
想到這樣的她,就讓我止不住嘴角的笑意。
『……沒事放什麼閃啊~~!』
須藤從擴音器傳來的聲音打斷了我。
『要放閃就去推特的情侶專用帳號放啦!……還有,Line上面的話題還沒結束呢!那個~~你說修司……對同性也很好是真的嗎?』
「嗯,是真的。雖然他對女生很和善,但是在男生眼中,那反倒是在適度地跟女生保持距離。那傢伙對男生可是相當重情義的。」
『……是這樣嗎?』
須藤好像還是無法接受,說得有些不乾不脆。
『在我眼中可不是這樣……』
「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男生對男生展現出的體貼,在女生眼中可能確實不是那麼容易發現。
不過,修司明明那麼受歡迎卻還有許多男性朋友,正是因為他對待男生比對待女生更好。
所以,如果要讓須藤明白這點──
說出我的親身體驗應該是個好主意吧。
「……那個~~我不是等了一個月才等到秋玻的答覆嗎?」
『啊,嗯。這我知道。』
「在那段期間,其實我相當難受,也會有感到不安的時候……」
仔細回想,那一個月真的相當難熬。
我跟秋玻依然跟過去一樣形影不離。
不但放學後經常在社辦里兩人獨處,還會一起上下學。
然而──我卻得不到告白的答覆。
我現在已經明白那是「秋玻整理心情所需要的時間」。
不過在不曉得會得到何種答覆的當時,我每天都提心弔膽,因為不安而睡不著覺。
「當時修司經常鼓勵我,一下子說:『我很清楚你的優點,對自己有信心點吧。』一下子又說:『她心中肯定早就有了答案,只是想先讓自己冷靜下來吧。』不但直接交談時是這樣,他還經常傳訊息給我,我真的受到了鼓勵。」
──要是沒有他的鼓勵,我或許會做出更沒出息的事情。
像是催促秋玻答覆,或是不斷逼問結果……
我能夠不做出那種蠢事,全是因為修司的關懷。
「所以……嗯,我覺得就算是對待同性,反倒該說正因為是對待同性,他才會那麼溫柔。」
世上確實有那種只對異性溫柔的人。
也有些人會明白說出「對男人溫柔一點好處都沒有」這種話。
而不可思議的是,這種人偏偏很受異性歡迎。
不過,這種人也只把異性看成「目
標」或「東西」,那種溫柔只不過是一種追求異性的技術罷了。
真要說的話,修司跟那種人正好相反。
不但人緣好,還能替別人著想,而且都是發自真心。
正因如此──他的男性朋友才會比女性朋友多。
「──我覺得你擔心的那種事情不會發生。」
我是發自真心如此認為。
『……這樣啊。』
須藤的聲音里依然夾雜著不安與疑慮。
我甚至感覺她心中的不安變得更強烈了。
結果,不管我之後再怎麼說,也都無法消除她的不安。
──然後,我們結束通話後過了幾個小時。
在我就寢之前,須藤傳了新訊息過來。
伊津佳:『矢野,你睡了嗎~~?』
伊津佳:『呃,其實也沒什麼重要的事啦。』
伊津佳:『我好像知道自己不放心的原因了。』
伊津佳:『(小狗點頭如搗蒜的貼圖)』
伊津佳:『該怎麼說呢……』
伊津佳:『我總覺得像他那麼好的人……』
伊津佳:『那種既受歡迎,長得又帥,個性又好的傢伙……』
伊津佳:『我實在不相信他會喜歡上我。』
6月13日(三)春珂
今天,我在放學後跟時子兩個人一起去新宿買衣服了!
真的玩得很開心~~……
時子跟我的喜好好像挺接近的……
她介紹了好幾間店給我,每間店的衣服也都真的很可愛!
以前為了不被發現,我買衣服的時候都會選擇適合秋玻的衣服,所以這是我頭一次買自己喜歡的衣服,心中有些興奮……
當我說出這件事的時候──
「原來你有考慮過那種事情嗎?你以前穿過的衣服,其實很容易分辨出哪些是你買的喔……」
時子竟然說出了這種話……
今後,這種事應該會經常發生吧……
每天都令人興奮不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