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十三章【夏日的回憶】第三天(晝)(2/2)
她以前每當在心中吞下話語,都是這樣的表情——
——忽然,我感覺到自己心中生出『衝動』。
我想幫助秋玻。
我不想讓秋玻勉強。
為此——我必須做點什麼。
——剛才為止模糊的幸福感就像是騙人一樣。
不知道從自己的什麼地方跑出來了使命感。
「那個……如果是那樣的話」
當場停下腳步,我對秋玻說。
「把它好好和大家說出來比較好哦。……如果有困難的話,我來說」
「……為、為什麼」
秋玻現在還一副不解的表情看著這邊。
「為什麼,你知道……?連這些都會為我說……?」
「……你問、為什麼……」
這個問題,不如說我很困惑。
「因為我一直在看著秋玻……肯定會明白的吧」
——秋玻像是出乎意料一樣眨眼。
「而且……總覺得是重要的事情。感覺不管不行……。所以才這樣啊」
「……是、是嗎」
秋玻點頭後,咬住嘴唇。
似乎是注意到了我們沒有跟上,在前面走著的組員回過頭,Omochi小姐問我們「……發生什麼了嗎—?」。
「……那、那個啊!」
似乎是下定了決心——秋玻抬起頭。
「抱歉,雖然之前沒有說……我有個無論如何都想去的地方!——想和矢野君兩個人去的地方!」
……兩個人?
聽到沒有預料到的話,我不由得盯著秋玻的臉看。
然而,她仍然把視線投向小組成員,
「大家……真的謝謝你們幫助我這麼多。我受到了很多幫助,十分開心哦……。但是抱歉,如果,能允許我任性的話——」
——秋玻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
那冰涼的感覺——讓飄在意識中的霧散去。
「我希望現在——往那裡去。希望能讓矢野君和我兩個人行動!……矢野君!」
忽然,秋玻如此朝向這邊,
「抱歉突然說這些!可以嗎?」
「啊,嗯……可以哦……」
「謝謝。大家……怎麼樣?」
秋玻再一次朝向正面。
「可以允許……我這樣肆意行動嗎?」
聽到這個問題——短暫地停頓之後,
「……肯定可以的嘛~!」
須藤不知為何沉下肩回答。
「誒,秋玻……你一直忍著那個沒說嗎?」
「對不起—……我們完全是做了個難以啟齒的氛圍吧—……」
隨著須藤,連Omochi小姐都像在說「搞砸了—」一樣皺起眉毛。
「……確實,我們可能有點強硬了……」
「嗯,應該多傾聽些呢……」
「一直拽著你,抱歉……」
「等、等下不要道歉啊!」
聽到大家異口同聲開始了反省腔調,這次是秋玻開始慌了。
「我們依賴了大家也是事實。一切一切都是我在折騰……但是,真的受到了很多幫助……」
秋玻——把包重新掛好在肩上。
然後,她清了一下嗓子,對大家擺出笑容:
「……謝謝。我很開心。那麼……
就讓我去吧」
「嗯,小心點!」
「別超過集合時間啊!」
「嗯……之後再見!」
只說了這些——她便拉著我的手,朝著奈良公園的出口邁開了步。
***
「——叫做『生駒山上遊樂園』」
坐上從近鐵奈良站去往大阪難波的急行列車,
出了短短的地下區間、來到地面上時,我向矢野君說明。
「從這裡正好花不到一個小時吧……是以前我和爸爸去過的遊樂園呢。我一直想,什麼時候能再去一次……」
列車嘎噠嘎噠地發出舒服的聲音搖晃著,似乎是觀光客的乘客不多不少地混雜著。我和矢野君並排坐著,坐席對面的窗戶外,初冬寒冷的街景延綿不絕。
這總感覺,以東京而言很像西武線沿線的景色,明明是十幾年不見的景色,卻有種回到老家的安心感,或許也有三天裡疲勞的原因,我甚至有點睏倦的感覺。
「一個小時也就是說……很吃緊啊」
「是、呢……」
考慮到回去的時間,能在遊樂園的時間基本沒有了吧。
逛一圈樂園,就這樣結束……差不多這樣吧。
而且……我偷看旁邊矢野君的臉。
他以平穩的臉望著窗外。剛才吃驚了一下……我還想或許清醒過來了。他現在果然還是有點恍惚。
修學旅行的自由時間,也剩下兩小時不到。
我真的能在這期間讓他清醒嗎……
『——下一站,生駒。生駒』
「啊,矢野君,下一站下車哦」
聽到車內廣播,我慌張地從座位上站起來。
這是第一次走這個路線,換乘失敗意味著就這樣無法到達遊樂園。
我想儘早行動,事先避免麻煩。
「下一個……是從鳥居前到纜車呢。走吧,矢野君」
說著,我握住了搖搖晃晃從座位上站起來的矢野君的手。
*
——從春珂再次切換到我,是去往目的地最近的車站,
生駒山上站的途中。
「……對對,是這個纜車呢」
從坐著的座位環視周圍,我懷念地眯起眼。
「小狗警官的纜車。這個。小時候來的時候,我想做另一個貓的纜車,讓爸爸幫我調整了時機呢……」
……當時的感覺一點點復甦。
酷暑中,我和爸爸兩個人一邊細心地補充水分一邊來到這裡。
擔心的爸爸,用車站發的團扇拼命給我扇風,我因此特別開心。
現在季節和那時完全相反,變成了冬天,而且我旁邊也沒有爸爸。
即便如此,我在與重要的人去往重要的地方,這個事實讓我感到淡淡的幸福和迎來人生節點一樣高漲的心情。
纜車到達了生駒山上站。
出了站台確認時鐘——大概能在這裡呆十五分鐘吧。
果然,逛園內一圈就很緊張了吧。
我舉起視線,太陽已經大大地傾向西方,天空染著藍色與桃色的漸變——
「——哇啊啊……!對了,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走出車站時——眼前的景色讓我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飛行塔朝著廣闊的天空矗立,過山車的軌道一邊蜿蜒一邊在頭上跑過。
雖然建築物和通道都有了年頭……周圍還有那麼一些客人,作為地域的小遊樂園而言十分熱鬧。
然後,這些風景全部——都還是與那天一樣。
與我記憶中『特別的地方』一樣——一股暖流在胸中湧起。
「……走吧,矢野君!」
我抓住他的手,走向遊樂設施。
「啊,看,那個熊貓!」
一邊說著,我指向了在頭上跑過的過山車軌道。
「雖然看上去很可愛,但它會通過很高的地方,有點可怕呢……但是,景色非常漂亮哦!可以一眼望到大阪的街道……」
我想起來,我害怕掉下去,爸爸握住了我的手。現在這樣握著的矢野君的手,也和那時的手一樣纖細光滑,我反射性地手指用力。
「對了對了,剛才就能看到的飛行塔,那個很厲害哦!它大概是九十年前做的,夢野久作之類我喜歡的作家活躍的時候就有了!」
「喔,原來有那麼古老……」
矢野君一邊安穩地微笑一邊聽著我的話。
我因此十分開心,如同那天一樣歡鬧起來,想說的話停不下來。
接下來映入眼帘的,是室外的舞台。
「我在那邊的野外劇場看過光之美少女呢……。我成了觀眾代表被光之美少女叫到,上了台呢。我害怕敵人角色快哭了……爸爸來幫了我呢……」
——一切映入眼帘的東西,都藏著與爸爸的回憶。
路旁的自動售貨機。
有點煞風景的遊戲區域。
廣場商店和休息處,還有飯店也是。
曾經——『我』還僅僅是『我』時的記憶。
家庭和睦時期的,幸福的一天。
不過……我清楚地記著那天的事情,並不只是因為開心。
那天,爸爸對我說的『話語』,無論何時都留在我的心裡——
「……啊啊,到此為止了嗎」
到了樂園的一段,矢野君嘟囔一般說道。
「因為是山頂的遊樂園,地方有點小呢……」
然後——他從那個地方,從被成為『星星廣場』的空間,俯視著大阪平原,微微眯起眼。
「……真漂亮啊」
——太陽已經落下。東大阪的夜景如同灑出砂糖粒一樣展開在我們視線的盡頭。
與東京的夜景不同,光細小而平穩。
一邊望著它——我想,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如果想在修學旅行中讓矢野君清醒過來,現在一定是最後機會了……
——實際上,我有一個想法。
似乎可以讓矢野君清醒過來的方法,只有一個——
我想起來的,是昨天春珂和小霧香電話里說的內容。
——小霧香,好像是和矢野君這麼說的……
你扮演角色應該很開心……
和我一起的時候應該很開心,扮演角色讓節目成功,應該很快樂……
看到手機上留下的筆記,我感覺我能理解矢野君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了。
然後——我想到了,把他變回原樣的辦法。
即便如此——
「……」
在矢野君面前,我說不出話了。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可以這樣做。
這次的問題,與矢野君的心情,與他自己的處世方式大大相關。
這麼敏感的問題,要是失敗了傷害了他,無論怎麼抱歉也無濟於事。
我試著用記事本和春珂商量了一下,她也是同樣的想法。她說著「確實那樣或許有效果……」也曖昧地說「但是……有點害怕呢」。
考慮到實際,之後只有回到車站和大家匯合了。
然而……我卻無法前進。
旁邊的他——我不知道我可不可以繼續深入。
「……秋玻?」
忽然——矢野君叫了我的名字。
然後,他窺視了一下這邊——
「……怎麼了啊?」
便不可思議地歪起頭。
「還是一如既往,總覺得……一副好像在忍耐的表情……」
他的表情,溫柔的聲音——讓我心中的記憶忽然甦醒。
以前來到這個地方時,和爸爸的某個對話——
*
「……怎麼了?××……」
我從『星星廣場』,俯視著垂暮的東大阪。爸爸窺向我的臉。
「有沒有,在忍著?想去廁所嗎?」
「不是!」
被沒來由地懷疑,我變得有點不開心,但仍然把視線放回夜景。
確實,我在忍耐。
明明有無論如何都想對爸爸說的話,我卻努力沒有把它說出口。這樣做的時候,剛才為止開心地用遊樂設施玩就像沒有過一樣,我變得十分悲傷。
或許是一直在歡鬧的反作用,我感覺現在的自己極其可憐,而且似乎是壞孩子一樣……忽然,淚水撲簌簌地流了出來。
「……嗚、嗚嗚嗚~……」
「真的,怎麼了……」
爸爸在我旁邊蹲下,溫柔地摸我的頭。
「我不會跟別人說的,跟爸爸說說
看吧……」
「……嗚、嗚啊啊啊啊……」
這份溫柔讓我心痛得不得了,又哭了一會後,
「……我想,再來這裡」
我認了命,把想到的事情說出了口。
「我想和爸爸,下次再來一次這裡……」
「……這沒必要藏著吧」
爸爸睜圓了眼睛。
「爸爸也想和××再來這裡哦?可是,為什麼要忍著呢……?」
「因為……今天已經任性著,讓爸爸帶我來了這裡。我覺得不可以再任性……」
「……可以的哦,想多任性都可以」
「我有點害怕……變得更開心」
——這句話,讓爸爸驚訝地吞下一口氣。
「害怕?為什麼呢」
「我今天,非常開心了……我感覺要是變得更開心,就不行了……。如果不適當控制,就感覺……像是在做壞事一樣……」
我一直在這樣想。
開心的事情如果太多了,不知為何我就會有罪惡感。似乎是耍滑了一樣,似乎感到了比應得更多的幸福一樣,良心不安。
所以,這種時候反而稍微受到些不幸,我才會安心。
啊啊……這樣就剛剛好,我會這樣想。這個程度的現實,是我應得的。
「……是嗎」
抬起頭後,我發現爸爸暫時陷入思考。然後他以之前的——似乎在困擾的表情笑了。
「……××,這是爸爸也最近才終於接受的事情」
「嗯」
「看來,這個世界好像沒有絕對的『因果』」
「……因果?」
「啊啊,呃……比如努力的話一定會有回報,做好事的話有獎勵,做壞事會遭報應,之類的……那種東西吧」
「……沒有嗎?因果」
我還以為肯定有。
因為,書也好,電視也好,電影也好,大家不都是這樣嗎。
做了好事的人受到回報,做了壞事的人受到懲罰。
現實里,好孩子也會被誇獎,小偷也會被逮捕。
「……確實,我沒有說完全沒有哦。比如,××做了好事爸爸就好誇獎,做了壞事就會訓斥呢。不過……以更廣的視野來看,十分溫柔的人一生苦難、十分壞心的人得到巨大成功的事情也不少。這很打擊人,也是很遺憾的事情」
「……是這樣啊」
「因為××很認真呢。我也明白你會擔心。還有,如果是關心爸爸的話,那真是謝謝。我很高興哦」
爸爸說著抓住了我的肩。
「只是——我希望你記住。難受的事情可能會無限地積累,相對的,幸福也無論多少都會疊加。也就是說——不用猶豫變得幸福哦」
*
——到了現在,我覺得那真是尖銳的觀點。
不要猶豫變得幸福。
結果,我沒能成功實踐這番話。
在那之後,我也對變得過於幸福有些猶豫——我也很清楚,這導致了我心中誕生出『春珂』。
原來在那個階段,爸爸就看穿了我心中的這種性質——
然後——現在。
這番話,在十幾年之後的這個地方,再一次貫穿了我的胸。
我害怕深入。我不知道可不可以這樣做。
然而——我想追求一下試試。
因為爸爸現在,推了一把我的後背——
「……矢野君」
我叫他的名字。
我用盡全力,全身面向他。
他被園內的街燈照著,似乎不可思議地朝著我。
「那個啊……我有想問你的事情」
***
「——你迷失了自己,對吧?」
秋玻的問題——在我心中空洞地迴響。
「矢野君,文化祭那天……被小霧香說了『扮演很開心吧?』。而且,在那個時候,被我提出分手……被我說了,和春珂之間好好選一個……」
如同自白罪惡一樣,秋玻輕輕咬著嘴唇。
「……抱歉啊,我沒有注意到矢野君是那種狀態……。只考慮到了自己的心情。春珂也反省說有點強硬呢……。抱歉啊」
——心跳開始緩緩加速。
秋玻說的話我有點無法領會。含義沒有完全浸透進腦袋。
然而——她現在毫無疑問想要觸碰我的心情。這件事,我能夠以明確的觸感理解——
「抱歉,話說遠了,總之……我覺得,矢野君是不是在這裡迷失了自己……。明明那麼不願意扮演角色,演著將文化祭導向成功是不是又很開心?是不是如同小霧香所說,你從這件事感到了快樂呢?」
秋玻苦澀地繼續道,
「——我和春珂,你喜歡哪邊也還是不明白的吧?」
這句話——讓心跳無法抑制地狂躁起來。
呼吸變得急促,一直停止的思考一口氣跑動起來。
然後——我注意到。
自己腳下仿佛什麼也沒有的感覺。
一個人佇立在無底洞上——絕對的不安。
「所以——矢野君想要保護自己」
秋玻緩緩地繼續說道。
「那樣子,不明白自己的心情,迷失自己……嗯,很可怕吧。所以,強行停止了思考。所以……最近才一直恍惚著吧……」
——秋玻說得對。
我現在,迷失了自己。
明明不想偽裝自己,偽裝又很幸福。
明明喜歡秋玻,卻又喜歡春珂——
自己心中——有極大的矛盾。
——這種恐怖,讓我下意識放棄了自考。
把心情遠離世界,不去正視現實。
可是——這也已經結束了。一旦被注意到,我就不能再繼續佯裝不知。
——回過神來,呼吸極其急促。
思考在暴走,四處分散,無法聚攏。
——糟糕,我想。
要掉下去了。
這樣下去——就要掉進腳下的空洞。
那樣的話,就沒法簡單地回——
「——矢野君!」
——雙手被用力抓住了。
我抬起頭——發現秋玻的眼睛在極近的距離。
與剛剛相遇的那天一樣,數億光年的黑暗中,寄宿著銀河的眼睛——
然後她說:
「我一個提案!」
「提……案?」
「對!我和春珂商量決定的!所以,聽我說!」
被她的視線貫穿——我不住地點頭。
現在的自己,只能做到這些。
面對秋玻、春珂伸出來的手,我只能去依靠。
「確實,對現在的矢野君來說,我想沒有什麼確實的東西……」
向手中加入一分力,秋玻開始講道。
「不明白自己的心情,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人——這樣的話,就會覺得會不會都是假的吧,就會懷疑一切。但是呢,確實的東西,有一個。我們能斷言的,明確的東西」
「……確實的東西?」
「嗯」
我點頭後,秋玻便似乎害羞地放鬆嘴角。
如同第一次說出口一樣,她難為情地說道:
「我和春珂——我們兩人,喜歡矢野君這件事哦」
——這句話,讓不安微微地遠離。
腳下空出的洞,稍微變小了一點點。
「那個啊,現在我也喜歡矢野君。春珂也是,心意沒有變。最喜歡你了。所以,呢……」
秋玻看向我的眼睛——
「——依靠我們吧」
——以通透的聲音,明確地這樣說道。
「相信我們吧。靠近我們吧。需要我們吧。如果矢野君向我們尋求,我們就會成為『你』最初的落腳點,成為迷失了一切的矢野君的,最初的『不變的東西』哦」
說到這裡,秋玻終於放鬆嘴角,
「……怎麼樣呢?我覺得如果這樣,是不是能稍微安心一點……」
——或許,是這樣。
如果,她們倆這樣對我說。如果秋玻和春珂,現在也能對如此失去實體、不知身在何方的我,說出喜歡——
我或許能從這裡,再一次開始。
或許能去尋找,什麼是真正的東西——
「……但、但是」
這時,我終於能從喉嚨里發出聲音了。
「可以這樣做嗎……?那樣子,不就是……像在利用你們倆的心意嗎」
「……不
,這不對哦,矢野君」
搖了搖頭——秋玻便在嘴邊浮現出淡淡的笑容:
「我們也不只是獻身支撐矢野君哦。因為——」
秋玻一下子放開了握著我雙手的手。
然後,她後退了兩步,筆直地面向我——
「——這樣的話,矢野君就沒法離開我們了」
——這句話,讓額頭的熱一下子褪去了。
被緊逼一樣吵鬧的心跳、手心滲出的汗,像是不存在一樣冷卻下來。
然後——我理解了。
是的,這不是獻身、不是慈愛。不如說——是交易。
她們成為我的支柱,相對的希望我需要她們,這樣一個三人的交易。
「……啊啊,好像差不多要切換了」
不顧困惑的我,秋玻笑了。
「我也和春珂都說了……所以之後就問她吧。……再見啦,矢野君」
只說了這些,秋玻便低下頭用劉海擋住表情。
然後,隔了數次呼吸的時間,
「……嗯?……啊啊,切換了啊」
春珂抬起頭,環視四周。
她嗯—地伸展,朝向我,
「……秋玻已經都說過了?」
「嗯。姑且,聽了提案」
「是嗎—」
她看向大阪的夜景,開始嘻嘻地笑起來。
「哎呀—,她也真是會說大膽的事情呢。不過,我既然同意了,或許也是同罪……。那個啊,我覺得,好像有點耍滑。怎麼說呢,像是共生,實際上……或許不太好」
我也同感。
我明白秋玻所說的意義。不如說,如果沒有她的提案,我不知道我會變成什麼樣。
即便如此——有什麼細小的地方在一直牽掛。
這種關係,真的健全嗎——
「但是啊……反正,哪裡都沒有正確答案嘛」
春珂的話語,始終是輕快的。
「或許周圍人會說些什麼,我也覺得可以用道理否定。但是……只是單純的,如果能被依賴我們會很開心。與之相對,如果能夠被好好珍視,只需要這樣,我覺得現在就可以了」
——現在。
就像她說的,這個提案不是所有的答案。
不過是過程的提案。我們的正題一定在前面。
「所以——怎麼樣呢?」
春珂這麼說著,側過頭。
「矢野君,會看著我們嗎……?」
——通過這個問題,我終於注意到了。
文化祭以來一直模糊的視野,變得清楚、鮮明。
風吹的冷冽,夜景的炫目,吵個不停的心跳——一直以來避而不見的一切,現在都去除了過濾,變得能夠感受到。
——已經沒有選擇了。
我不知道同意了會變成什麼樣。
不過,我想賭賭看。我想從了她們兩人的心意——
「……嗯」
面對背後是夜景、像是電影的場景一樣微笑的春珂,
我下定決心,輕輕點頭——
「——我希望你們倆,秋玻和春珂,能讓我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