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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二十一章【古都美妙大敵】第二天(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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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下一個目的地——『哲學之道』時。

看到眼前的光景,我自然「嚯」地嘆道。

「非常安靜呢……我想在這種地方看書……」

——哲學之道。

從若王子神社到銀閣寺之間,沿溪的路似乎被這樣稱呼。

小道以石磚鋪裝,樹木在它旁邊茂盛地生長通紅葉子。旁邊流著的溪水很平穩,讓人能認同過去哲學家在這裡一邊走一邊思考。

這麼安穩的地方,想必思考會十分順利吧。

配色的對比度讓眼睛感到十分鮮艷,空氣帶著柔和的水汽,只是在這裡就感覺頭腦要變清晰了。

其他的成員似乎也感受到這個地方的安靜。細野眯眼看向紅葉樹木,Omochi小姐、古暮同學傾聽著川流的潺潺水聲。

這是這次喧鬧的旅行開始以來,第一次有安穩的時間。

難得來到這裡,我想,一直能在這種氛圍里有多好。如果能沒有感情的無謂起伏,只是僅僅平穩地度過時光……

這時——古暮同學從溪邊抬起頭。

然後,她平穩地看向了細野,

「說起來……啊」

仿佛與潺潺水聲融為一體——安靜地,這樣問道:

「——你和女朋友已經做了嗎?」

——噴了出來。

眯眼望著景色的細野,噴了出來。

「做、做了……!?」

「嗯。因為都交往一年以上了吧?」

古暮同學既沒有開玩笑也沒有嘲弄,以十分自然的語調這樣問道。

「這樣的話,肯定不會什麼都沒發生吧?」

「……那、那當然……嘛,倒是那樣」

「我就想,實際上怎麼樣呢」

一邊走在溪水旁邊,古暮同學的視線垂在水面上。

「我啊—,還沒有和誰交往過。完全沒有那種經驗」

「……誒,那真是意外啊」

看樣子終於冷靜下來了,細野睜圓了眼睛。

確實,要問是哪邊,古暮同學看起來是戀愛經驗豐富的那類。

容貌也整潔,外表也在留意,像我一樣的男生也能一目了然。我也聽過班裡的人有說過,很在意古暮同學。

雖然被修司甩了,但在那之前即使她有男朋友也不奇怪,該說沒有才是預料外的。

「嘛—,別看我這樣,其實很笨拙的啊,我」

古暮同學將視線移向紅葉。

「雖然被人說有在玩之類的惹男人哭之類的,其實完全沒有哦」

「不如說,一直是單相思著哭的呢—小千景」

「那、那種的不用說!」

Omochi小姐的話讓古暮同學有點慌了。

「……然後」

她清了一下嗓子,回到正題。

「實際上,我很在意交往的人們是怎麼樣的呢。比如和喜歡的人兩情相悅會變成什麼樣,交往以後是什麼感覺,這種」

「……是、是嗎」

「我也很在意呢—」

Omochi小姐輕快地並排在細野旁邊,也接著古暮同學說道。

「你看,我一直是家裡蹲—,男生朋友也就是小矢野小細野呢—。然後我就想,高中生的戀愛是什麼感覺呢—,這樣」

「……原來如此」

被說道這個份上,似乎也無法冷淡拒絕。

細野迷茫著還是開了口:

「那個……因為這些也是柊的事情,我沒法擅自講很多……不過相對而言還是有很多啦,很多……」

「很多,指的是?」

然而,古暮同學的追擊沒有放鬆。

「緊緊抱住,親親還是有的吧?」

「那、那是……都已經高中生了……。這種程度,還是……」

「那,身體之類的摸了嗎?裸體已經看過了?」

「那、那種的……那個……」

「肯定都完事了吧?那麼,已經做到最後了嗎?」

「……不,有點……」

……沒問題嗎。問這種事情……

細野的女朋友柊同學對我來說也是朋友。可是,「做到什麼地步了」之類私人的事情,能擅自問嗎……

感覺,太過真實都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細野額頭髮汗,目光正在驚慌地飄搖。

然而,古暮同學連珠炮似地發出更加尖銳的問題——

「怎麼樣?對方看上去很疼嗎?」

「呃,那個……」

「做了一次以後,反而會變得普通?」

「不,那個……」

「或者說,兩個人會做上癮?」

——問到這裡時,

大概是撐不住了,細野雙手捂臉——當場蹲了下來。

然後,他微微顫抖著聲音:

「……差不多,請饒了我吧……」

那是極其少女的羞恥方式。

雖然這貨一眼看上去也挺冷淡,內心似乎意外地純情。

似乎古暮同學、Omochi小姐也真的反省了:

「……啊—」

「真的是做過頭了啊—……」

如此,兩人蹲到他旁邊。

「抱歉抱歉,太過深入了啊……」

「對不起—,有緣由的,請原諒我們—……」

「——色情系的也不行—。沒反應—……」

出了哲學之道,我們正在旁邊的吃茶店露天座位喝茶時。

Omochi小姐又開始往哪打電話。

「是……是,沒問題的—。就是稍微挖了一下小細野和小柊的事情—……啊—請不要生氣哦—,小細野基本上什麼也沒有回答—」

……果然,是在報告這次旅行的事情吧。

而且,既然細野和柊同學的話題出現了……電話對面,不是家人而是我們的熟人吧?

這樣的話,倒是可以篩出大概的候補……

「順便—,你有沒有什麼提案呢—?比如感覺會有反應的刺激—……。唔呣……唔呣。原來如此……。確實,那應該可以呢。我明白了,我做下試試—」

只說完這些,Omocho小姐

就掛了電話。

然後,

「……我有了一個有點想去的地方—」

她朝向我們,說出了這些話:

「剩下的時間也變少了……可以請大家去那裡嗎—?」

——然後,兩小時後。

到了Omochi小姐提出的目的地——三十三間堂,我們都啞然了。

「……」

「……」

「……」

組員里,誰都沒有開口。

只是靜靜地,被眼前的光景壓倒——

——三十三間堂是東山區的佛堂,它的本堂還有一千零一座千手觀音立像被定為了國寶。

我想,很多學生通過歷史課學到了它。即使忘了名字,也或許記得在高雅色調的長長的廳堂中,無數佛像如同被複製粘貼一樣並排著的光景。

我自己,看到教科書上刊載的照片裡排列的佛像,受到了「這個,基本上是鎌倉時代造的嗎……!?」這樣的衝擊。

然後這次,在那三十三間堂,

「——我變得無論如何都想來呢—」

Omochi小姐突然這樣主張道。

「小矢野也喜歡這種的吧—?有興趣吧—?」

……確實,我也想過來一次看看。而且,其他組員似乎也沒有太反對。我們決定捨棄之後的預定,來到這裡。

然後——實際映入眼中的佛像,遠遠比預想的莊嚴。

雖然一眼看上去是大量生產的,但實際上千手觀音像是手工做的。

每一個都精緻得讓人目不轉睛,可本堂里居然有一千零一座。

那裡,存在著毫無疑問以「人之手」積累起來的歷史的魄力。

我們忘記呼吸,結束了參觀,出了三十三間堂的地域。

「……好、好厲害」

「真的,壓迫感不是半吊子的……」

「有點,真的嚇了一跳呢—」

我們以仍有些恍惚的狀態,走向去往旅館的公交站。

「哎呀,雖然聽說很厲害很厲害的啊」

似乎壓不住熱情,細野繼續道。

「果然把實物放在眼前就不一樣啊。該說是壓力還是說重量……」

「……小矢野覺得怎麼樣—?」

Omochi小姐稍微領先走在前面,回頭向我問道。

「很厲害吧—。心裡有沒有被打動—?」

「……嗯,是啊」

我一邊飽含感慨長長地呼氣,一邊點頭給她看。

「我感動了啊,能來看太好了……」

我是真心這樣想的。

我是想把在佛堂感到的衝擊,直接用語言表達出來的。

然而,

「……唔—嗯,這次也是這種感覺嗎—」

Omochi小姐不知為何,一副似乎有些不滿的表情。

然後,連古暮同學也:

「頭疼了啊。做到這一步了都不行嗎」

如此,嘆了一口氣。

——實在是在意。

最近,周圍的人頻繁對我表現出我不太懂的態度。

秋玻,春珂。

修司和須藤也是這樣。

然而——這兩人比誰都明顯。

毫無疑問,她們是帶著某種意圖度過今天一天的——

「……那啥」

到達公交站的時候,我——終於決定問一下。

「你們倆……是想做什麼啊」

聽到我的問題,Omochi小姐和古暮同學沉默下來。

「你們在給我招呼各種東西,看我反應吧……?做這種事情,是想做什麼……?」

或許是沒想到居然會被這樣正面問,

她們倆當場站住,說不出話。

不過,

「……算了,也是呢—」

Omochi小姐忽然放棄一般長出一口氣。

「做到這種地步,小矢野也會注意到呢—」

然後,古暮同學已經是「投降!」一樣的表情:

「……要不直接問一下嗎。再繞彎子藏著也沒用吧。問吧?」

「……是呢—」

「餵細野,之後要稍微說點認真的事情,沒問題吧?」

「……認真的事情?」

細野這傢伙似乎什麼也沒被透露,一臉驚訝。

「那是……關於矢野的事情?」

「對」

「那……當然沒問題啊」

「非常感謝—」

細野點頭後——Omochi小姐就以下定決心的表情看向我。

天差不多開始露出暮色,她被奶油色的光照著,那身影看起來就像青春電影裡的一個場景。

「我說,小矢野。文化祭上,發生了什麼嗎—?」

然後,她向我這樣問道。

「誒,文、文化祭……?」

「嗯。因為那天以來啊,好像矢野,和以前的感覺有點變化」

古暮同學接著說道,

「所以,我就好奇究竟是怎麼了呢。我知道你和秋玻分手了。但是,我沒聽說那是什麼樣的理由,也不知道氛圍改變是不是因為這個」

……氛圍,改變了。

是這樣的嗎……

我自己完全沒有感覺。難道是,大家改變態度,也是因為這個嗎……?

「然後,今天我們,是想要實際探索一下原因—」

「對。我們想如果試著整上各種東西,會不會能明白些什麼」

「但是呢,不行啊—」

Omochi小姐一副難堪的表情,沉了一下肩。

「完全沒搞懂—。小矢野的反應很淡—」

「所以呢,乾脆想直接問你——」

然後,古暮同學正正地看著我的眼睛:

「——矢野,發生了什麼?還是說,果然是和秋玻分手很受打擊?文化祭沒有別的什麼了?」

——被她提起,我思考:

那天發生的事情。可能改變自己的,重要的事情……

我們佇立的公交站對面,依稀有車通過。

看到不只是京都的車號而是全國各地的車號,我隱約對這裡是觀光勝地、在這種地方說這種事情,感到不可思議。

「……確實」

一邊這樣想著,我沉吟一般地回答道:

「那天發生了很多啊……和秋玻分手,是首當其衝的吧。而且理由和春珂有關……」

「……那是,怎麼回事?」

對我不經意間流露出的話語,古暮同學以從未有過的尖銳發問:

「為什麼,因為和春珂有關就分手了呢?」

「……那、那是……那個」

這回答——十分難以啟齒。

我想這是被輕蔑也無話可說的,最差勁的回答。

然而,

「……我讓她,不安了」

被正面投來問題,我無法再繼續隱瞞。

我就像自白罪孽一樣,對古暮同學講明:

「秋玻她不安地認為,我是不是也喜歡春珂。然後……我也不知道。我真的只喜歡秋玻嗎。對春珂一點也沒有戀愛感情嗎……」

……我想,這真是最壞的話。

戀著雙重人格的一個人格,卻可能也戀著另一個人格。真是不誠實到家了。這不簡直就像——哪邊都行。

然後,果然,

「那是—……」

Omochi小姐苦澀地皺起眉毛。

「小秋玻和小春珂,都好可憐呢—……」

……我想就是這樣。

真的,無法辯駁。

只是,

「……是嗎,原來如此」

意外地——古暮同學仿佛信服了一樣。

她一副有什麼暢快了的表情,連連點頭。

「是嗎,因為有這樣的經歷嗎。原來如此……然後」

她又一次面向我,偏起頭。

「那天發生的,只有這些?其他有發生什麼嗎?」

……確實,那天發生的事情不僅這些。

合作節目的最後,霧香(Kirika)對我說的話。

「之後是……被熟人,稍微,說了幾句……」

『矢野學長——應該很開心』

『扮演角色、與人接觸』

『為了實行驚喜,扮演開朗的自己』

『然後——和我在一起的,那個時候』

——霧香對我說

的話,如同小說中的一節持續留在腦海里。

即使遲鈍如我,被說出來的瞬間我就理解了。

——說中了。

被霧香說的事情,全都確實是那樣——

我很樂意扮演角色。扮演開朗的自己、讓計劃走向成功讓我感到幸福。

——我曾想做『一個自己』。

我一直在希望不扮演、不做作,無論何時都做真實的自己。對無法做到的自己,我甚至感到厭惡——本應如此。

可是,我對扮演角色也感到了開心。

——自己心中,存在明確的矛盾。

所以,

「……被熟人說了什麼?」

我不太能回答得上古暮同學的問題。

「那個,是呢……關於我自己存在方式……」

「具體而言,是怎麼樣……?」

「……那是」

我說不出話。我不知道該從哪開始向她說明。

……不,不是吧。不是這樣。

實際是——我不想說。

——我不想把被霧香說的話,說出口。

這是久違的,強烈的願望。

文化祭以來第一次感到的,強烈的拒絕感。

因此……我終於被點醒了。

是啊,那天以來,被秋玻甩掉的那天以來,我就沒有感受到激烈的感情——

大路的一端,我們要坐的公交車開過來。注意到它,古暮同學便呼出一口氣:

「……唉,那麼不想說就算了吧。抱歉,問了你這麼多」

然後,Omochi小姐也尷尬地垂下視線:

「對不起了—,非常不禮貌地深入—……」

「……不,我才是,抱歉。沒法好好說出來……」

然後,Omochi小姐像是切換一樣浮現出笑容:

「那麼……回旅館吧—」

「……嗯」

我點頭後,一直聽著對話的細野,溫柔地拍了一下我的後背。

——乘上公交車,我們各自抓住皮吊環時,車便發動了。

或許是因為跑在坡道上,車體大幅搖晃。

過了下午四點,不上不下的時間車裡卻擠著觀光客,我們就這樣連對話也沒有,呆呆地望著窗外。

正好是太陽沉入低矮的街市的時候。

那安穩、沉靜的景色,似乎——有點像我們住的地方。

眼前的景色,很像在活動室和秋玻/春珂一起看的夕陽的光景——

——忽然,胸口變得難受。

上次感到這樣的感覺,是很久以前了。

似乎現在立刻想見她們倆、想和她們說話的躁動。

也許……與Omochi小姐、古暮同學的對話,改變了我的什麼地方。

她們,今天是怎麼過的呢。

去了哪裡,想了什麼事情呢。

一想像她們兩人的身姿,我的胸口就又一次毫無理由地難受。

「……小矢野」

或許是注意到了我這樣的表情,站在旁邊的Omochi小姐,一副略微吃驚的表情。

「怎麼了—。你在考慮什麼嗎—?」

「……不,嗯,是什麼呢」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老實地把自己的心情說出口:

「——我在想,我想見秋玻、春珂」

「……是這樣嗎—」

Omochi小姐把視線移回前方,咬住了嘴唇。

然後,輕輕苦笑了一下後,

「……果然」

她以似乎安心了的聲音——這樣說道:

「能讓小矢野露出那種表情的,只有她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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