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落第騎士英雄譚 > 第十四卷 第十九章 魔人對決

第十四卷 第十九章 魔人對決(1/2)

目錄

遭恐怖分子占領的奎多蘭與法米利昂之間舉行了戰爭。

〈傀儡王〉歐爾·格爾法米與利昂第一皇女露娜艾絲經過協議後,決定以奎多蘭首都為戰場,舉辦這場五對五大混戰。如今戰鬥接近尾聲。〈紅蓮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以及〈落第騎士〈W o r s t O n e〉〉黑鐵一輝早在開打之初便各自解決了〈B·B〉與〈黃金風暴〉約翰·克利斯多夫·馮·柯布萊德。〈不轉兇手〉多多良幽衣與〈惡之華〈Di r t y Ros e〉〉艾茵經過一場壯烈死戰,最終以兩敗俱傷收場。戰況一面倒向法米利昂隊伍。

然而——這場戰爭尚未決出勝負。原因在於,奎多蘭隊伍的「主戰力」還剩下兩名〈魔人〈Desperado〉〉。

戰爭契機,一切爭端的元兇——〈傀儡王〉歐爾·格爾。

以及以最強傭兵之名威震天下——〈沙漠死神〈H a b o o b〉〉納西姆·薩利姆。

前者信守便能掌控整個國家。

後者則曾以暴力毀滅無數國家。

兩人都能以一己之力掌控整場戰況,是奎多蘭方的外卡。

只要這兩人還留在場上,雙方依舊難分高下。

法米利昂隊伍同樣推派「主力」迎戰強敵。

法國KOK·A級聯盟世界排行第四,同時也是歐爾·格爾的親姐姐——〈黑騎士〉艾莉絲·阿斯卡里德。法米利昂隊伍由她迎戰〈傀儡王〉歐爾·格爾。艾莉絲身披靈裝——〈無敵甲冑〈O r i c h a l c o s〉〉,隔絕歐爾·格爾的所有攻擊,並以猛烈攻勢對歐爾·格爾窮追不捨。歐爾·格爾巧妙利用周遭絲線四處竄逃,但遲早會落入艾莉絲之手。

另一方面,〈沙漠死神〉對上了另一名女子。她身著艷紅和服,外貌形似女童。女子正是KOK·A級聯盟排行第三,於東洋之地無人能敵,來自於日本的魔法騎士——〈夜叉姬〉西京寧音。

戰爭開打瞬間,納西姆率先以〈化骸塵暴〈Mictlan Tormenta〉〉進攻,他的伐刀絕技〈N o b l e A r t s〉將現場夷為平地。只有寧音安然撐過第一波攻擊,留在荒野上與納西姆對峙。

她與世界最強傭兵戰得平分秋色,互不相讓。

現在這一刻亦是如此——

「——〈黑刀·八咫烏〉!」

〈地縛陣〉對上〈化骸塵暴〉。

蘊含殺意的魔力劇烈衝撞,亟欲壓潰、榨乾身居此地的敵人。

魔力激流四處飛散,密密層層,仿佛在抗拒外界的凝視。而激流的中心處——

寧音誦唱咒歌,發動能力。

〈重力〉——純粹的質量之力。寧音將這股力量轉為足以吞噬光明的漆黑魔力光芒〈A u r a〉。

她將魔力光芒塑形為刀刃,纏繞於自身靈裝——一對鐵扇〈嫣紅鳳〉之上。

重力之刃呈楓葉狀,外觀類似天狗的葉形團扇。

寧音闔上〈嫣紅鳳〉,刀刃隨之凝聚,變為超過三公尺長的烏黑極光長刀。

手持黑刀,翩翩起舞。

她優雅舞動和服振袖,雙刀舞向〈沙漠死神〉。

自古以來,武術與藝術息息相關。

現今常見的日本武術技巧,其實都源自於「能樂」,例如躡足、間距。

通曉舞之道,即為通曉武之道。頂尖能樂舞者的舞步甚至能讓劍術高手毫無可乘之機。

藏於日本藝能的原理,配上師承〈斗神〉南鄉寅次郎的劍術精髓。

〈夜叉姬〉西京寧音結合兩者之稀世才華,創造這套戰鬥之舞。

〈夜叉姬〉以「舞」來表現自身的戰鬥欲望。

時而優雅,時而激烈。

其劍術不存在套路,僅隨靈感舞動身軀,揮下一招招渾然天成的劍招。

劍招之中毫無思緒干涉。

任憑直覺,自由自在舞出殺意。

王馬的〈旭日一刀流〉中存在一招〈天津風〉,是以身體牢記一百零八招連擊套路,從劍招中消除一切思緒,以達極速境界。而寧音僅憑直覺就能達到相同效果。

因此,其劍舞神速飛快——而且毫無套路,無從預測。

世界最強劍士愛德懷斯、黑鐵一輝的劍術稱得上「技巧」的極致。而寧音的舞融合自身出類拔萃的戰鬥直覺與美感,可說是「才華」的極致。

重力之刃經劍舞加速,其鋒可斬萬物。

然而——

「喝哈!!」

總計七刀。每一刀在即將劈開納西姆身軀的前一刻——硬生生彈開。

仿佛撞上透明的牆壁。

那是魔力護壁?

——不。

彈開斬擊的並非護壁。

在身上包覆魔力,確實能抵銷〈地縛陣〉、〈化骸塵暴〉這類大範圍攻擊。兩人正是裹上魔力,才有辦法駐留在這形同「冥土」的魔力激流當中。

但寧音的重力刀是將魔力凝聚於一處的斬擊,即便強如〈沙漠死神〉,仍然不可能仰賴區區魔力護壁抵擋攻擊。

那麼,是什麼彈開了這七刀?

答案揭曉,正是納西姆高舉的左拳。

他的左拳打斜舉向寧音。

仿佛以黑暗為材質打造而成的漆黑手甲——〈乾涸死靈〈T o x c a t l〉〉,護住了納西姆的左手。左手在重力刀劈向周身的剎那間擊出,將所有斬擊一一擊落。

是刺拳。

輕握雙拳,松力,飛快擊發,迅速收手。

納西姆以拳擊做為戰鬥方式,而刺拳正是拳擊最基礎的招式。

刺拳的破壞力遠不如直拳、上鉤拳,多用於牽制敵人、抓穩進攻節奏或是測量敵我距離,也就是輔助用的攻擊。

但刺拳有一項直拳、上鉤拳沒有的武器。

那就是速度。

刺拳是拳擊中最快的技巧——不,現存數百支空手格鬥技流派、包括各式兵器在內多達上千支武術流派,所有招數都無法與之比擬。可說是名副其實「最快」的體術。

納西姆施展的刺拳之快,普通高手甚至無法窺見其殘影。乍看之下,寧音的攻擊的確被隔絕在無形牆壁之外。

納西姆以極速之拳悠然應對寧音的斬擊。

強如〈夜叉姬〉,仍無法輕易突破刺拳之壁。

即便她的劍招難以捉摸,在超越一切的速度面前完全無用武之地。

納西姆慢一步出拳,仍然來得及應付她。

話雖如此……納西姆的左拳並非無人能敵。

確實存在反制之法。

其中一種便是肉搏戰。

刺拳的特徵在於伸拳打擊,和直拳同屬於中距離打擊。只要將納西姆拖進超近距離內,讓他無法完全伸手,就能大幅度減低刺拳的速度、威力。史黛菈曾趁納西姆完全伸直手之前,主動撞上拳頭,扼殺攻擊勢頭。這方法顯然有效。

再加上寧音個頭小。

她在狹小空間內依然能靈活行動,極近距離中能動用的手段遠多過史黛菈。

事實上在A級聯盟賽事中,寧音最擅長與對手進行無呼吸間的互毆,也就是亂鬥。

——但是寧音並不打算採取這種戰法。

她刻意放棄近距離戰鬥的選項。

寧音的攻擊被彈開無數次,她仍將重力刀維持在固定長度。納西姆每逼近一步,她便向後退一步,堅持從近距離外進攻。

這是為什麼?

她當然有理由這麼做。

她不選擇近距離的原因在於——納西姆的「右拳」。他接連抵擋眼前的猛攻,右拳卻仍然按兵不動。

〈終末爆擊〈Dead End Blow〉〉。

其必殺右拳無與倫比的攻擊力,足以使地殼碎裂、大地死滅、城鎮下陷,甚至一擊擊碎以重力拉下太空垃圾的無敵大招——〈霸道天星〉。〈沙漠死神〉毀滅數個國家,殺人無數,導致右拳附帶宛如詛咒的濃濃屍臭。納西姆的右拳現在正位於進攻位置,蓄勢待發。

仿佛架設在發射台上的核子飛彈。

寧音若是輕易奔進納西姆的胸懷之間,飛彈會瞬間發射,葬送她的性命。

納西姆靜靜等著這一瞬間。

他隨時都能與對方展開遠距離魔法戰,卻始終收著右拳,證明他有此打算。

寧音自然不願拉近距離。

有勇無謀地向前沖,只會成為絕佳的飛彈靶子。

所以她利用魔法,從納西姆的右拳射程外進攻,嘗試打開一條生路。納西姆隨即以左拳擋開魔法,踏步向前,將寧音納入右拳射程之內。

寧音逃開,納西姆又追上。

這場戰鬥開打至今,戰局始終保持前述形式。

寧音一邊應戰一邊後跳步,拉開距離。納西姆則是不斷向前逼近。

雙方在速度上有明顯差距,納西姆總有追到的時候。

現在亦然——

「哼!」

「唔……」

納西姆揮開寧音的重力刀,趁機大步向前。

他一口氣侵蝕彼此間距,寧音落入左拳的攻擊射程。

極速殺意在頃刻之際擊出,撕裂虛空。

寧音的動態視力再敏銳,只能勉強辨認出拳頭最初的行動。

納西姆的刺拳不但速度快,更是殺傷力十足。以耐打著稱的〈紅蓮皇女〉甚至曾敗在其拳頭之下。

寧音可不如史黛菈耐打。

只消直接命中一擊,就足以使她香消玉殞。

雙方現在的距離,對寧音來說十分危險。

必須設法再次拉開距離。

但是心急逃竄只會變成活靶子。

只要納西姆追趕的速度快過寧音,她一定會馬上落入納西姆的掌中,並在姿勢不穩的狀況下遭到右拳大炮狙擊。

到時當然只有死路一條。

首先必須讓納西姆以右拳攻擊一次,使之落空,才能趁機逃走,拉開間距。

不能搞錯先後順序。

寧音迫於無奈,才始終置身於一擊殞命的危險距離中,發揮極限的集中力。

然而——

「——」

身經百戰的魔法騎士——〈夜叉姬〉即使身處險境,防守仍舊無懈可擊。

納西姆一拉近距離,寧音隨即張開〈嫣紅鳳〉,使重力刀還原成葉形團扇的模樣,調整攻擊範圍。藉此提升近距離戰鬥的靈活度,舞動身軀,華麗地化解納西姆的連擊。

躲避、反彈、閃身,一切動作如同行雲流水。

她為什麼能抵擋這極速之拳?

寧音的行動比納西姆的刺拳還快——並非如此。

她的防守除了仰賴精湛的體術,還多虧另外一點:寧音自戰鬥開始之初,始終堅守自身唯一的戰略。

她知道,自己與納西姆對峙時自然會產生相對優勢,她就是充分利用這項優勢。

那就是體型差異。

寧音與普通女性相比,仍然十分嬌小。納西姆則是偏高大。

她和納西姆站在相同高度的地面上,對方又以拳頭為武器,幾乎只能瞄準她的頭部。

沒錯。寧音身為〈重力術士〉,卻刻意立於地面作戰,便是為了以體型之差局限納西姆揮拳的軌道。

納西姆的左拳總是朝寧音頭部飛來。

無論他如何變換出拳軌道,目的地終究只有一個。

對〈夜叉姬〉級別的騎士而言,既然能事先預知對手的標的,不管拳速多快都不難應對。

再加上她極近距離觀察了十幾次,即便出拳快如疾風——雙眼終究會習慣。

這一剎那——即為反擊的良機!

「……!?」

下一秒,納西姆在墨鏡後方震驚地瞪大雙眼。

刺拳在捕捉到寧音鼻尖的霎時之間,微微錯開了角度。

拳頭打偏了。

不。

納西姆並沒有偏離拳路。

偏離的是——拳頭通過的空間本身。

空間彎曲。

寧音習慣納西姆的拳速後,預測下一招刺拳的路線,以重力扭曲空間,使納西姆的刺拳拳路偏離目標、揮空。

當雙方停留在彼此的有效打擊範圍內進行亂鬥——

那怕只是一發揮空,都可能成為致命的破綻。

納西姆隨即拉回揮空的左拳,準備擊出下一發攻擊,卻為時已晚。

寧音趁對方收回刺拳之際,直接後仰壓低身形。

背部幾乎擦過地面。

接著她仿佛陀螺一般迴轉身軀,呈水平揮動扇狀重力刀。

刀刃直指納西姆的腳踝。

他的左手防禦力確實堅若盤石。

但那僅限於左手的攻擊範圍。

拳擊戰鬥的確善於防守上半身。相對的,拳頭無法顧及下半身,形同毫無防備。

這也難免。基於拳擊原本的規則,選手一開始就不會料想到朝下半身而來的攻擊。

寧音攻其不備。

趁著拳頭揮空之際,那決定性的破綻。

她的反擊絕佳。

但是——

「——!?」

寧音的重力刀水平揮過地面之際,戛然而止。

對手從正上方踩住了〈嫣紅鳳〉!

寧音細心誘導拳路,趁機揮出此一反擊。

這一擊甚至超越人類的反射神經極限。

納西姆卻輕易招架住寧音的反擊。

寧音大大失算。

對手擋下這無法防禦的一擊,這次輪到寧音在致命距離中暴露破綻。

〈沙漠死神〉不會錯過此一良機。

「喝!」

納西姆踩住〈嫣紅鳳〉,順勢施展殺手鐧。

〈終末爆擊〉。

其右拳迫使卡爾迪亞沉入地底,甚至擊碎寧音的〈霸道天星〉。

這必殺右拳積蓄了自身的乾涸之力。他半身傾斜,欲從寧音的下巴之下向上揮拳。

他的身形如同棒球投手的下勾投法,從超低空向上而去的上鉤拳。灌注在右拳的臂力足以擊碎地殼,憑藉蠻力打碎寧音催生出的空間歪曲,眼看就要勾走寧音的性命——

——一拳揮去!

下一秒,拳壓連同周遭的空氣轟向上空。

空氣摩擦產生白焰,化作白雷升向天際。

寧音的魂魄也隨之而去。

——本應如此。

「………………」

納西姆的右拳並未傳來擊碎生命的觸感。

這是當然。

因為〈夜叉姬〉西京寧音在千鈞一髮之際放開靈裝,躲過他的必殺一擊。

寧音能在危急之際左右攻防的結果,全仰仗她無比的集中力。

一般人進行攻擊之時,自然會顧不得防守。

換作是足以決勝的一擊,更是如此。

身經百戰的〈夜叉姬〉卻不同。

她即便是斬向納西姆腳踝的一剎那,仍然時時提防「右拳」。

藉此留下最後的退路。

寧音的戒心奏效,再次退離納西姆的攻擊範圍。

「——」

「——…………」

寧音迴避危險的近距離戰鬥後,以引力回收脫手的靈裝。

納西姆則是再次傾斜架勢,舉起左拳。

雙方才剛脫離生死一瞬間的交鋒,再次投入戰鬥。

從起頭的衝突開始,始終持續著不分上下的攻防戰。

正因為雙方皆擁有傑出的戰鬥直覺與能力,兩人始終維持高等級的攻防,互不相讓。戰局陷入膠著,始終無法迎來決定性的一刻。

然而,納西姆在這僵持不下的戰鬥中——揚起猙獰的笑意。

經過目前為止的打鬥,他能肯定。

這場戰鬥的優勢——就在自己手上。

◆◇◆◇◆

「剛才這招挺行的嘛。」

納西姆輕舉左拳,讚賞方才輕易脫險的寧音。

「打偏我的左拳之後,立刻斬向我毫無防備的雙腳。而且是看準拳頭伸直的致命破綻,瞬間溜進來。招與招之間流暢無礙。一般人可擋不住這一刀。不過……真是怪了。老子還活著哪。你都瞄準了致命傷,屏除思考揮出這一刀,老子卻輕輕鬆鬆擋了下來。你覺得是為什麼?」

納西姆無畏地笑道,開始跳步。

他調整節奏,準備再次拉近距離。

寧音的〈嫣紅鳳〉再次纏上漆黑重力刀,闔上扇葉凝聚成型。

再次化作超過三公尺的長刀。

她終究打算保持距離應戰。

納西姆見狀,輕嘆一口氣。

「哼哼,你這女人真是不死心。看來你是死也不想吃我的『右拳』。也是,畢竟你就靠著這份戒心活到現在……但是膽小如你,劍招處處留『退路』,就算花上千百年也傷不了我……!」

下一秒,納西姆再次大步上前,奔向寧音。

準備又一次將她納入攻擊範圍。

想當然耳,寧音揮動重力雙刀迎戰,然而——

「沒用沒用!!」

納西姆面對寧音的神速雙刀亂斬,絲毫不放在眼裡。

他以左

拳一一化解劈砍,向前邁進。

寧音再次向後跳步,拉遠距離——

「看你往哪跑!」

納西姆配合寧音的行動,更快、更大步地往前踏去。

絕不放過對手。

雙方距離更加縮減,只剩兩公尺左右。

納西姆再向前跨一大步,寧音就會再次落入納西姆的攻擊範圍之中。

但她早已料到眼前的局勢。

這戰況已經重複數次。

〈夜叉姬〉西京寧音可不笨,她當然另有對策。

「——哦?」

納西姆以左拳彈開重力刀,一轉眼,她的企圖隨即生效。

重力刀碎裂、崩解,碎片劃為無數黑蝶。

伐刀絕技——〈黑死蝶〉。

這是化為蝴蝶模樣的超重力能量空雷。

這些黑蝶乍看之下輕飄飄的,令人憐愛,實際上卻是最大質量高達十噸重的質量炸彈。

恐怖的兇器迅速包圍納西姆。

納西姆的左拳再萬用,恐怕也無法擊墜所有蝶型空雷。

但是——

「三百六十度的全方位飽和攻擊,是吧?點子是不錯——就是沒什麼意義。」

〈沙漠死神〉無動於衷。

他看穿〈黑死蝶〉隱藏在可愛外表下的殺傷力,仍然不改無畏的笑容。

——接著,他做出難以置信的舉動。

「讓你看點有趣的表演。」

他置身於〈黑死蝶〉的包圍網,竟然閉上了眼。

他想幹什麼?

寧音無須思考對方的動機。

納西姆的愚蠢舉動為她帶來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她可不能錯失良機。

多達兩百隻〈黑死蝶〉團團包圍納西姆。

寧音讓蝶群一擁而上。

兩百隻〈黑死蝶〉爭先恐後飛向納西姆,接連爆炸。

蝶群化為衝擊波,從四面八方胡亂攻擊納西姆。

他不可能只用左手應付如此密集的飽和攻擊。

再加上,納西姆化作沙礫仍然無法化解這一連串重力打擊。

〈黑死蝶〉綻裂之際迸發一道道漆黑的魔力餘光。納西姆就站在原地挨打,無力脫逃,漸漸讓餘光吞噬。

當最後一隻〈黑死蝶〉攻向納西姆——

「…………!」

〈夜叉姬〉西京寧音震驚地睜圓雙眸。

納西姆被〈黑死蝶〉群重重包圍,赤身承受無數超重量打擊之後——

——他依舊悠然佇立在爆炸中心。

雙眼仍然緊閉。

納西姆自然是刻意為之。

寧音正是察覺他的動機,才更顯驚愕。

「你真敏銳呀。竟然能不睜眼,直接看穿真正的攻擊。」

「呵呵呵……」

寧音無奈地苦笑。納西姆朝寧音伸出左手,緩緩張開穿戴黑曜手甲——〈乾涸死靈〉的手掌。他的掌中落下捏碎的蝴蝶殘骸,總計有十二隻。

那是寧音的〈黑死蝶〉。

殘骸滑落地面,化作微光消逝。

「那群蝴蝶里,只有這十二隻有足夠的攻擊力取我性命。其他蝴蝶不過是用來混淆視聽,好讓這些玩意有辦法接近我。直接用身體擋,頂多痛個一兩下,沒半點作用。既然要不了我的命,也沒必要閃。」

「…………」

「哼哼,你不懂我怎麼發現的?原理就和剛才擋下偷襲的時候一模一樣,沒什麼大不了。老子我……可是能預知未來啊。」

「你說未來……?」

寧音一臉狐疑。納西姆見狀,則是自豪地回答:

「悠哉度日的日本人大概很難想像,獨裁者和反抗軍可是在我的故鄉內戰了半世紀以上。老子出生時可是從炸爛的女人肚子裡爬出來,時時刻刻都和死亡並肩而行。可能也因為這經歷,我可以聞到那股氣味。想殺我的人總會散發類似硝煙的刺鼻氣味——那是『殺氣』的氣味。」

情感是人類的原動力。

人類有所行動時,必定存在做為「念頭」的情緒。

撇開有意識的思考,無意識的本能行為同樣源自於這股情緒。

某些正義之士見到第三者置身於險境,會不顧自身安全上前救助。這些人事後會回答:「身體在思考之前先一步行動了。」而他們的作為證實了前述理論。

而在戰鬥中引起行動的情緒多為敵意、殺意,也就是「殺氣」。

「一般人透過訓練就能感受殺氣。〈夜叉姬〉,你早就學過這玩意了吧。你們這些魔法騎士可以透過殺氣散發的時機或濃淡,大致上推測對手的行動,立定攻防對策。不過……老子可不一樣。你們那種模糊的直覺可不能跟我的敏銳度相提並論。我可是能比敵人更早察覺,他腦子裡的『念頭』對身體下達何種命令。」

納西姆的受體〈Receptor〉可以比當事人先一步接收對方大腦中樞下達的命令。

等對手的受體接收到命令,納西姆的肉體早已準備好應對敵人的下一步動作。

「哼哼,偷襲什麼的對我當然不管用。對手想幹什麼我都一清二楚,要擋要躲隨我的便。早知道有些攻擊殺不了我,何必花時間閃躲?搞清楚這些念頭……不就等於能預知未來嗎?」

納西姆的一番話根本是胡說八道。

比他人更快接收到對方的腦內信號?

不可能辦得到。

從人體結構來看,可能性等同於零。

這解釋簡直天方夜譚,荒謬至極。但是——

「……看你剛才的行動,倒不像純粹的夢話呢。」

寧音並未視為無稽之談。

對方的高超身手使她無法等閒視之。

寧音的明智判斷令納西姆十分愉快,他勾起嘴角。

「這可不是胡謅。

我能憑感覺得知一公里外的狙擊手打算扣下扳機。

我若是察覺不到那些殺氣,就活不到今天。

所以我做到了。就這麼簡單。

我在學會使用能力之前,就是憑著這股第六感活過每個槍口。

區區視覺、聽覺,只要一顆手榴彈炸開就徹底完蛋。我的〈超戰爭感知〉和本能的連結,比那些知覺更加緊密,現在更進化到預知未來的境界。

我的身體不需要意識介入,會自動感知任何足以致命的殺氣,做出適當防禦。你的劍招只要是源於『念頭』,不管招數再迅速、再精準,永遠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因此——

你只有一個方法能取我性命。就是將殺意灌注在一擊里。不留後路,盡你所能劈開我的防守,全心全意的一擊!所以,來吧!內心的殺念全都衝著我來!假如——」

假如她畏懼自己的右拳,無法專注進攻——

「那你也別玩了,乖乖給我下地獄去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刻,納西姆強而有力地踏碎地面。

他前進——不,是衝刺並逼近寧音,疾速如箭。

寧音當然有所應對。

她揮動重力長刀,從遠距離應戰,然而——

「想得美!!」

「……!」

納西姆輕易彈開重力雙刀,寧音的身體大幅度後仰。

拳頭的力道變了。

從注重速度的刺拳,變成附著上身力勁的左直拳。

寧音登時失去平衡,無力閃躲。

納西姆趁機一口氣縮減距離。

再次將寧音納入左拳射程——一拳揮出!

左拳宛如一座對戰車炮,朝寧音矮小的頭部如雨般落下。

只為開創那決定性的一刻,擊出必殺右拳定勝負。

寧音故技重施,彎曲空間誘使對手揮空。

不過——

「喝啊啊啊啊啊!!」

「……!」

在如此境界的戰鬥中,曾使用的手段不可能成功第二次。

納西姆隨即修正拳路。

出拳的同時扭轉拳路,緊追寧音而去。

寧音逼不得已,只能置之死地而後生。

上身一個迴旋,〈嫣紅鳳〉在千鈞一髮之際打偏納西姆的左拳。

她活用嬌小體型,精彩地迴避攻擊。

然而,現狀對寧音來說並不樂觀。

納西姆的左拳兼具超乎常人的速度與破壞力。

而自己被迫在對方最能活用左拳的中距離內應戰。

寧音暫時仰仗絕佳的戰鬥直覺與之拼搏,但恐怕撐不了多久。

若是輕率進攻,又會像剛才一樣遭到右拳反擊。

納西姆下一次不會再失手了。

話雖如此,倘若她隨意後退,退卻的瞬間會破綻百出,右拳必定緊追而來。

進退不得,卻無法持續防守。

寧音陷入與剛才相同的逆境——不,她無法彎曲空間誘使對手揮空,狀況可說是比方才更加緊迫。但是——

「哦?這可有趣了。」

寧音面對如此緊要關頭,仍然不缺錦囊妙計。

納西姆在交鋒之中隱隱察覺。

每一拳傳來的手感有異。

納西姆接連不斷擊出左拳,拳速快得讓人措手不及。

寧音揮舞雙扇,將襲來的拳頭一一拂去。

雙方靈裝每每交鋒,魔力光芒劇烈噴散。

兩人表面上在極近距離打得十分激烈,納西姆卻感覺自己的拳頭仿佛打在軟布上。

力道全數遭到化解,毫無作用。

納西姆對這技法似曾相識。

「〈夜叉姬〉,我記得你是〈斗神〉的徒弟。傳說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斗神〉……不、〈無缺〉南鄉經歷場場惡戰的南方作戰,唯有他毫髮無傷存活到最後一刻。他引以為傲的〈劍曲·劍之舞〉,以極為柔軟的防禦接下敵人的刀劍,身體如舞蹈般迴旋,將所有衝擊力歸於虛無。老子也曾耳聞這劍舞的高明之處,竟能徹底消除我的左拳力道,還真是名不虛傳……!」

納西姆難得直接地讚賞對手。

寧音卻回以譏笑。

「嗯哼,大傻瓜,根本不一樣。」

「什麼?」

「這位叔叔真不解風情。居然把嬌弱美少女的舞姿和那老頭的章魚舞相提並論。妾身的舞可是更加優美呢。」

「哦……?」

她輕巧曼妙的防禦圓舞,以及封殺左拳時的譏諷之語,配上眼中銳利懾人的光彩、唇邊的淡笑,在在呈現她的自信。

原來如此。至今的確從未有人在這個距離內徹底抵禦自己的左拳。

她的自信並非毫無根據。

但是——無論她的技巧多麼精湛,終究僅限於防守。

(這傢伙現在不含一絲「殺氣」……!)

這就是鐵證,代表她現在光是防守就已經用盡全力,毫無進攻之意。

事實上,南鄉的〈劍曲·劍之舞〉在防禦方面無與倫比,卻與同性質的〈天衣無縫〉相異,完全排除反擊的機會。劍招本身全力維持守勢,以待威脅度過。

現在的寧音已經退無可退,逼不得已才動用這一招。

她巧妙地守在敗退邊緣,卻不如臉上那般輕鬆。

納西姆能比敵人更敏銳察覺對方的「殺氣」,他對寧音的想法瞭若指掌。

至於她為何要表現得如此信心十足——當然是為了誘導納西姆。

試圖引誘自己擊出那緊握麻木的右拳。

到時她就可以配合輕率擊出的右拳,再次退後。

既然如此——

「那就讓我瞧瞧,你能舞得多誘人!!!!」

「!」

納西姆看穿寧音的企圖,故意舉起留存已久的右拳。

他筆直毆向寧音,打算一拳打碎她的臉蛋。

然而,這是一步壞棋。

〈終末爆擊〉的攻擊力無可比擬,他出拳的動作卻過大。

面對提防已久的對手隨意一揮,不可能命中目標。

寧音隨即配合敵人右手動作,向後跳步。

她逃向〈終末爆擊〉的攻擊範圍外,但是——

「——!?」

她的如意算盤落空了。

寧音的身體向後跳時撞到了某種物體。

她的身後原本空無一物,卻忽然間冒出了障礙物,這是——

「〈沙塵冶金〈Alchimia Hierro〉〉!」

一道高聳厚重的鐵牆。〈沙漠死神〉納西姆從腳下施放魔法分解基岩,萃取鐵質加壓、隆起這道牆。

鐵牆截斷寧音的退路,逃脫大計以失敗告終。

反倒成了她的致命傷——

「〈終末爆擊〉——!!!!」

右拳全力擊向寧音頭部。

他的右拳纏繞著黑砂旋風。

這必殺一擊一觸及敵人,瞬間奪走全身水分,使之化為碎沙。

寧音閃避不及,左手上的〈嫣紅鳳〉隨即一揮。

扇面仿佛要從下輕巧舀起迎面而來的拳頭。

宛如合氣柔術中的「卸除」。不直接承受力道,將力道從旁導離目標。

但是——

(雕蟲小技——!!!!)

納西姆對於敵人的對策不屑一顧。

合氣是一套優秀的技術,但在武術的世界卻有其極限。

好比一個人從車站月台推動電車側面,電車當然不為所動。

只有推電車的人會被電車彈飛。

這是天經地義。

區區人類無法抵抗絕對強大的力量流動。

納西姆的右拳正是這股力量。

假設寧音一開始就動用能力,或許勉強能抵擋。

逃脫失敗之下的苦肉計不可能接下這一拳。

正因為如此——

「…………嗄?」

納西姆的思考無法追上現實。〈嫣紅鳳〉輕而易舉地彈起全力擊出的〈終末爆擊〉,拳頭擦過寧音頭頂,擊碎她身後的鐵牆。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落空的右拳上徒留衝擊,筋骨一陣麻木。

自己確實以非比尋常的力量揮出一拳,這股麻痹就是證據。

寧音在某處深藏著一股力量。這股力量雖不足以抵銷〈終末爆擊〉,卻能使攻擊轉向。

納西姆面對這意料之外的局面,仿佛與時間一同凝結。寧音雙手舉起〈嫣紅鳳〉,正要斬向納西姆。

這波攻擊的前置動作早已就緒。

反擊流暢無阻。

她這波攻擊顯然早有預謀。

然而——既然如此,為何自己感受不到寧音的殺意、殺氣?

疑惑、不解,在這停滯的轉瞬之間掃過納西姆的腦海。

緊接著——

「咕、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寧音如陀螺般急速迴旋。時間恢復流動,十連擊同時將他的疑問連同肉體斬成碎片。

重力之刃的劈砍讓納西姆無法化作砂粒。刀刃砍下右手與左腳,斬斷體內的五臟六腑與骨骼,並打斜劈開頭部。

每一刀都足以致人於死地,不含任何一絲猶豫、憐憫。

納西姆毫無防備地接下十刀,鮮血與內臟轉瞬間飛濺到半空中,發出啪噠一聲,沉入化作荒漠的大地中。

「可以憑空接收他人的殺氣,預知其行動。這能力確實了不起。不過所謂的『情緒』,不就是動搖的心靈嗎?簡單,只要保持心如止水就能應對。再說……」

寧音以〈嫣紅鳳〉輕遮唇邊,淡淡說道。

冰冷無情的雙眸俯視納西姆——

「不就是殺一隻毫無生存價值的螻蟻,何必起心動念?」

◆◇◆◇◆

一架直升機盤旋在戰場上空,鳥瞰整座路榭爾。

由於這場戰爭「表面上」遵守聯盟公約,聯盟方便派出這架轉播直升機進行轉播。

布馬不幸獲選擔任本場戰爭的主播。另外還有數架空拍機分派到路榭爾各處。布馬正在直升機內監控空拍機回傳的影像,並為留守法米利昂的人們播報最新戰況。

『〈落第騎士〉秒殺〈B·B〉!〈紅蓮皇女〉一個巴掌狠狠打飛〈黃金風暴〉!〈不轉兇手〉與〈惡之華〈D i r t y R o s e〉〉在首都中央的王城戰得兩敗俱傷。現在戰場上剩下法米利昂隊伍四名選手,奎多蘭隊伍兩名選手!

這場戰中差不多要接近尾聲了!

法米利昂能否勢如破竹,贏到最後?

還是奎多蘭會撐到最後一刻!

老子當然希望法米利昂繼續贏下去啦!奎多蘭都找了一夥恐怖分子跑來侵門踏戶,還要老子實況中立?吃屎去吧!所以接下來〈傀儡王〉對〈黑騎士〉,我也會超級偏心——咦?等等!』

主播忽然望向其中一架空拍機回傳的影像。

畫面拍到要塞都市路榭爾正門原本所在的位置。

戰爭開打下一秒,納西姆的奇襲隨即開啟他與寧音的戰鬥。

兩人周身噴散過於濃烈的魔力光芒,導致外界無法觀察這一處的戰況。

主播忽然驚覺,那一處的魔力光芒漸漸消退。

『正門附近的影像終於變清晰啦。

這兩個傢伙可真會讓主播和觀眾欲哭無淚!這一邊的戰況在那之後究竟變成怎麼、呃、這……SHIT!』

魔力餘光散去,眼前的慘狀映入眼帘。主播頓時一陣尖叫。

『還真是面目全非啊!豈止是廢墟!黑光裹住的部分變成整片沙漠!總計大概有直徑三公里!什麼都沒了!』

現場別說是寸草不生。

連岩石、水泥都化為沙塵,徒留些許房屋鋼筋。整幅景象顯得十分淒涼。

這是殘骸。

整座路榭爾的七分之一化作殘骸。

只有一名伐刀者〈Bl a z e r〉能創造如此異景。

『這肯定是〈沙漠死神〉那怪物搞的鬼!難不成〈夜叉姬〉吞敗仗了!?』

主播趕緊派出數架空拍機前往現場,想弄清楚戰鬥結果。

其中一架空拍機隨即在沙漠中心拍到一道人影。

那是納西姆?不——

『不、不對!是〈夜叉姬〉!〈夜叉姬〉西京寧音獨自立於戰場上!〈沙漠死神〉被砍得七零八落,陷進沙漠裡!〈夜叉姬〉西京寧音贏得正門前的戰鬥啦——!!』

一抹艷紅佇立於死滅大地之上。

主播見到寧音的身影,高聲歡呼。

法米利昂的人們透過轉播守候戰況,同樣歡聲四起。

「太好啦——!不愧是世界第三!」

「嗚哇,血跟內臟噴得到處都是。簡直是血腥恐怖片嘛。」

「這看起來肯定是死透了。」

「太、太強了!她打贏那個怪物了!?」

「那位大姐太神啦……!」

國民、軍人見到這一目了然的勝負結果,齊聲喝采。

法米利昂國王席琉斯和眾人一同觀戰。他也使勁握拳,面露欣喜。

他不久前與寧音在機場送走史黛菈一行人之後,還曾覺得寧音可怕,她卻是我方最可靠的夥伴。

『之前跑去避難的裁判現在出發前往現場,準備確認〈沙漠死神〉的生死。不過這種悽慘死狀哪還需要確認?就算現在把屍體扔進再生囊〈Ca p s u l e〉都沒救啦。哪有人類被砍成破布袋還能活——』

那根本不是人了。

所以現在敵方只剩一名選手。

也就是這次動亂的主謀——〈傀儡王〉歐爾·格爾。

人人都這麼認為。

除了一個人——

「還沒完呢。」

〈夜叉姬〉西京寧音之外。

「少裝睡了,快起來。妾身哪會蠢到中那種無聊招數。」

「…………哼哼哼、哈哈哈哈……」

寧音說完,納西姆支離破碎的屍體口中忽然噴出鮮血與笑聲。

下一秒——

「那還真可惜。我還以為你會傻乎乎地靠過來,我就能趁機宰了你。」

血肉模糊的納西姆挺起了上半身。

他的臉上除了一道深入頭骨的刀傷,還揚起了一絲笑意。

『Je、Jesus——!?我的媽呀!沙、〈沙漠死神〉……!納西姆明明掛點了,腸子、鮮血灑一地,現在卻坐起來啦!他、他是不死之身啊!?』

主播難以置信地高聲慘叫。

也難怪他如此震驚。

納西姆的喉嚨撕裂,露出頸椎,腹部殘留無數刀傷,腹壓擠爆傷口。

普通人早就休剋死亡。即便勉強存活,也離死亡不遠了。

然而,納西姆卻活了下來。

毫不在乎自己全身傷痕累累。

為什麼他有辦法存活?

寧音心知肚明。

(太淺了呢。)

寧音看準納西姆篤信自己的第六感,出其不意,在絕佳時機予以反擊。

她原本堅信這次攻擊就能定勝負。

但是——

(沒想到他在那一瞬間還能出『左拳』。)

寧音苦笑,低頭望向自己的右手。

握持〈嫣紅鳳〉的纖細手指全扭向詭異的方向,只剩拇指與小指完好如初。

寧音以壓箱絕技卸開〈終末爆擊〉,邁向納西姆的胸懷。她展開劍舞之際,納西姆的左拳突然襲來。

他沒有動用腰肩力道,純粹以左拳毆打。

但威力已足夠打斷寧音的細指。

納西姆的這發左拳讓寧音的步伐與劈砍略淺一分,勉強保住一命。

(〈超戰爭感知〉,可搶在敵人之前察覺敵人殺氣下達的攻擊命令。這能力是挺棘手的,但大腦信號的產生與接收,了不起只有區區零點一秒,甚至更短。這點毫釐之差很難真正搶先應對敵人的偷襲。接收到信號後必須發揮極高的反應速度,才能真正將之轉為決定性的差距。真正麻煩的,其實是這個大叔非比常人的體能啊。)

納西姆被砍得內臟橫流。然而,人類被摘掉心臟後還能活上數十秒。

他並沒有當場死亡。

必須直接切開納西姆的頭顱,將大腦劈成兩半才能致命。

頭部那一刀雖然深入顱骨,卻沒傷及腦部。

納西姆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能以沙塵重新構築自己的肉體。

實際上,納西姆的外傷幾近痊癒。

實質傷害等同於無。

他馬上會再度進攻。

寧音握緊慘遭粉碎的手指,以重力魔法施壓整形。

這種治療雖然強硬,至少比較好活動。

寧音將強行壓回原狀的右手一握一合,確認手指狀況。

斷指的疼痛並未消失,但是活動自如。

自己還能戰鬥。

寧音確認自身狀況,納西姆也同時恢復傷勢。

納西姆拍了拍黑衣上的塵沙,緩緩站起身。

他不知為何只保留了臉上的刀痕,滿臉鮮血,卻又愉快地開口:

「太驚訝……真是太讓我驚訝了。沒想到你居然有辦法打偏〈終末爆擊〉。我吃驚過頭,一瞬間還弄不清你玩什麼把戲。現在倒是徹底搞清楚了。那是我的力量,沒錯吧?」

「聰明。」

寧音點頭。

對眼前的對手來說,相同的偷襲招數用不了第二次。

敵人早就搞懂個中圈套。那自己也沒必要隱瞞。

寧音不僅卸除對方的攻擊力道,還讓那股力量在圓舞中循環,奉還給對手。

黑鐵一輝在七星劍武祭決賽中曾使用過第三秘劍——〈圓〉,讓史黛菈大吃苦頭。寧音的劍招原理和〈圓〉一模一樣。

但是寧音的技巧中,有一項〈圓〉沒有的優勢。

〈圓〉必須將吸收到的衝擊立刻擊出。而寧音的〈重力〉純粹只干涉〈力〉,這種能力搭配高超體能,可將吸收的衝擊停留在舞步之中,還能持續累積力道。

沒錯,寧音從納西姆的每一發殺人刺拳偷走力道。

並且借力彈開原本無力招架的剛強拳頭。

「這就是從老頭子的章魚舞延伸出來的伐刀絕技——〈夜叉神樂〉。」

「挺厲害的。」

攻防兼具的〈夜叉神樂〉。

納西姆聽聞其全貌後不見一絲畏懼,臉上的笑意漸濃,繼續說:

「剛才那場攻防的『核心』不在於你的招數。我的〈超戰爭感知〉竟然完全察覺不到你的殺意,這一點最讓我吃驚。」

「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某個傻蛋傻傻揭穿自己的底牌,說是從殺氣預知別人的行動。那我不要發出殺氣就行了。」

「沒錯,就是這麼回事。既然殺氣會暴露自己的行動,那就不要發出殺氣。說得像繞口令一樣簡單,但你或許還不明白……真要做到可沒嘴巴上這麼輕鬆。」

「………………」

「人類是群居動物,會自然而然組成群體,並且本能忌諱殺害同類。這就是人的原始構造。當人迫不得已必須殺害同類,就會需要下手的理由。人種、國家、宗教、尊嚴、生命——讓人可以心安理得殺害同胞。而人會依據這些理由產生殺意,並以感情克服本能的抗拒。」

殺了這傢伙無所謂。

必須打倒敵人。

這就是人類的精神構造。

也因此,人可以經由訓練隱藏殺氣,卻無法完全消除殺氣。

既然無法消除,納西姆的〈超戰爭感知〉一定會捕捉到這股念頭。

他從未錯失過任何殺氣。

他以政府軍傭兵身份在中東對上〈比翼〉,這能力仍能發揮作用。

所以納西姆才能斷定。

能夠不帶殺意殺傷人類,將殺氣收放自如。這種人原本就不曾感覺到人類的原始忌諱,不需

要理由驅動精神。換句話說——

「只有我們這種人渣,才能打著呵欠輕鬆殺人哪!」

「……」

「〈夜叉姬〉,你和我是同類。『生命是寶貴的』,我們缺乏這種人類應有的道德觀,就是個披著人皮的怪物……!也只有這種怪物能夠威脅到我……!」

納西姆為此狂喜。

「愉快啊!真是太愉快了。已經很久沒有敵人能如此逼近我的性命!」

某位小說家曾有一言。

生命無常,才凸顯了生命的尊貴、莊嚴與美麗。

納西姆對這句話深有同感。

生命就如同肥皂泡泡般易碎,必須從名為「死亡」的喪失之手中守護自身。

必須窮儘自己的一切。

卯足全力,盡力存活下來。

如此遊走於死亡邊緣,才能享受生命的奧妙之處。

納西姆年幼之時,尚未顯現能力之前,每一天都充滿著欣喜。

今天也順利活下來了。

曾幾何時,這微不足道的理由令他無限歡喜。

他為此感到無比充實。

然而……他變得太過強大。

他的拳頭,能夠一拳擊潰任何堡壘要塞。

他超乎常人的第六感,能夠下意識應對任何奇襲詭計。

死亡不知不覺間離他遠去。戰爭對他來說曾經燦爛耀眼,如今卻如同吃膩的垃圾食物,毫無意義。

他枯竭了。

生存對他來說不再有趣。

所以他接受歐爾·格爾的邀約。

納西姆內心深藏若有似無的期待。當自己與一半的世界為敵,或許會出現另一種存在,能夠彌補他喪失的那份「死亡」。

人果真該出外旅行。

這女人或許能帶自己走一遭。

重新回到那令人懷念的戰爭之中,窮盡一切歌頌生死……!

於是——

「真正的戰爭,就從這一刻開打!!!!」

納西姆接著做出難以置信的舉動。

他的臉孔留有一條深入頭骨的傷疤,他的四指戳進傷口:

「什……!?」

一把扯下自己的臉皮。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納西姆隨即放聲吶喊,空氣為之動搖,渾身散發漆黑魔力光芒,化作暴風席捲四方。

『多、多麼嚇人的魔力!剛才還半死不活的傢伙從哪擠出這股力量!?〈沙漠死神〉,你釋放如此可怕的魔力,到底打算幹什麼!!』

主播眼見魔力湧上天際,發現狀況有異,派出數架空拍機接近戰場。

空拍機將魔力洪流的中心點放到最大並聚焦——就在此時。

畫面上的異狀令眾人不禁懷疑自己的雙眼。

猶如颱風肆虐的魔力洪流正中央。

一道疑似納西姆的人形剪影佇立於其中。而那道剪影——

『呃、等、等等。這什麼鬼!?他變形了……!?』

「這模樣是……」

寧音就近見到相同景象,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不只是肉體有所變化。

宛如凝煮黑夜般的烏黑魔力吹襲四周。

魔力逐漸開始散發光輝。

那是金黃色的光彩。

黃金光芒無止境地膨脹,燒盡黑夜——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

納西姆更加高聲嘶吼之後,暴風停歇。

沙塵飛散,光流掩去的色彩重現,視野逐漸清晰。

於是,一切暴露在陽光下。

魔怪立於化為沙漠的路榭爾大地。

『Un、Unbelievable——!!〈沙漠死神〉怎麼會變成那副德行!?』

納西姆的模樣只能用妖形怪狀來形容。

他的身體整整脹大兩圈,全身肌肉如岩石般隆起,甚至撐破衣服與皮膚;肌肉色澤轉黑,呈現黑曜石般的光澤。

臉部肌肉與皮膚完全剝落,雙眼溶解,仿佛一具焦屍。

然而看似骷髏的頭骨卻長出水牛角,身後張開一對蝙蝠翅膀,腰間生出一條尾巴,有如爬蟲類般緩緩蠕動。

這副猙獰容貌難以稱之為「人」——

『這、這簡直是——惡魔〈Demon〉啊!!』

插圖02

主播腦內一團混亂,搞不懂納西姆施展了什麼樣的〈伐刀絕技〉。

但是寧音一看——

(不對……)

她馬上就看穿,納西姆的變身絕非〈伐刀絕技〉使然。

她關注的重點不在於納西姆面目全非的肉體。

而是臉孔。

眼窩沒了眼球。

徒留兩顆空洞。

空洞深處散發金光。

宛如將炙熱的地獄業火關進惡魔外表的火爐內。

這股魔力光輝比剛才的納西姆強上一個層級。

他不僅外型變了樣,魔力的質與量都大幅度有所改變。

只有一種現象可以帶來如此變化。

〈覺醒〉——而且並非尋常的〈覺醒〉:

「〈超度覺醒〉……!」

寧音眉頭緊蹙,低語道。

所謂的〈覺醒〉,是指伐刀者跨越自己的命運,促使自己的靈魂變質,成為不受命運束縛的非人存在。為此,這個過程也被稱為「野獸之魂〈B r u t e S o u l〉」。

然而,當靈魂成為非人之物,肉體做為靈魂的容器,能否繼續維持人形?

人們對於〈魔人〉抱持前述的疑問,而做為答案的其中一種假設……即為〈超度覺醒〉。

〈魔人〉歷經〈覺醒〉,過度使用非人之力後,非人之魂會開始影響肉體,最後肉體將會配合靈魂變質,成為更適合靈魂的形體,獲得更強大的力量,相對的,〈魔人〉從此失去人性。世界各地存在各種人形怪物的傳說,例如:亞人、惡魔或鬼怪。有人認為這些傳說可能出自於入魔後的伐刀者。

——一切都只是假設。

〈魔人〉本身就極為稀有,無從驗證這些假設。

終究只是推測、傳言。

但是——

「看樣子,那些傳言倒有幾分可信度。可惜了,好好一個帥哥變成這副鬼樣。」

「你錯了……」

納西姆的喉嚨和眼窩一樣灑落著金焰,出聲反駁寧音。

他的嗓音宛如「風箱」,低沉厚重:

「我一點也沒變。這才是我真正的模樣。〈魔人〉也分等級。那些『渣滓』留戀人類身份,我可不同……!而且——」

納西姆用不存在的眼球凝視寧音,唇肉剝落後的裸齒不屑地嗤笑。

「〈夜叉姬〉,你也一樣。你和那些『渣滓』差多了……」

「嗄?」

「我說過了,你和我是同類。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發現了……這娘兒們的眼神和我一樣。這娘兒們活在那池不冷不熱的溫水,沒能發揮自己的全力,早就厭煩透頂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