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第十二章 嚴寒的考驗(2/2)
「沒那麼難懂,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從〈七星劍武祭〉的冠軍賽推測,你的魔法應該是以〈巨龍的代謝〉消耗龐大的熱量,換取強大的威力,沒錯吧?」
「……啊、對,沒錯。」
「結果你從我們爬上這座山開始,一直使用魔法取暖,現在也是。你這不是等於在油箱上打洞嗎?」
或許這洞不大,但她的燃料確實一點一滴地減少。
想在沒辦法輕易補給的環境打持久戰,絕不能這麼做。
「繼續照你這個調調用魔法,大概到早上就沒力了。現在就給我住手。」
「唔、嗚嗚~我、我知道了啦……」
史黛菈不情願地聽從多多良的命令,解除包覆全身的熱能鎧甲。
同一時間,標高六千公尺的寒冷夜風撫過肌膚,史黛菈全身冷得直打顫。
「冷死惹……這、這樣就好了吧?」
史黛菈一邊確認,一邊抱著肩膀抖個不停。多多良卻搖了搖頭。
「不對,一點也不好。」
「嗄、嗄啊!?為什麼!?我聽你的話,已經沒用魔法了啊?」
「是啊,的確沒有用魔法,但是你抖成那副鳥樣,結果還是不斷在浪費熱量。油箱上的洞還是大開呀。」
「什、什麼意思?」
「身體在寒冷的地方會發抖,這是一種非常常見的生理現象,叫做『冷顫』。當人的體溫降到三十五度以下,全身會自動驅動骨骼肌產生熱能,恢復體溫。不過這玩意可難搞了。骨骼肌會拉動全身百分之四十以上的大肌肉……自然會吞掉大量熱量。」
「啊……」
「這樣一來,不管你再怎麼降低魔法的消耗量都沒屁用。」
「可、可是、沒、沒辦法啊。我自己又不能控制自己不要發抖……」
「你有看到我在發抖嗎?」
「……!」
史黛菈聞言,這才瞪大了雙眼。
多多良和自己一樣,穿得並不多,身體卻完全沒有打顫。
「……這麼說來,阿斯卡里德跟一輝也沒有發抖。你們又不像我會使用火焰,為什麼不會冷……?」
「因為我是專業人士。你們這些大外行跟運動員沒兩樣,別搞錯了,戰場上可不是只有『自己』跟『敵人』,戰場的環境也是很重要的要素,自然要學會如何讓自己『適應』任何環境與狀況。
例如這種酷寒又無法奢望補給的戰場,絕不能放著『冷顫』不管,這是最糟糕的選項。發生『冷顫』時所消耗的能量至少是平時的五倍,你光是在這種地方站著,沒多久就會變成冰棒。所以……你得自己控制好才行。」
「可是要怎麼自己控制生理現象……」
「我現在就告訴你方法。」
多多良說著,朝史黛菈張開雙手。
「欸?幹麼?要抱抱?」
「不是啦,蠢豬!誰叫你沒事長這麼高!給我蹲下!」
多多良見史黛菈遲鈍地回問,羞恥跟憤怒令她漲紅了臉。她氣得大吼。
史黛菈不懂多多良的用意,一臉疑惑地蹲下身。多多良見狀——
「——呀啊!?」
立刻粗魯地把史黛菈的頭抱進懷中。
「等等、你突然間的做什麼呀!?你、你突然變這麼溫柔,該不會是因為那方面!?」
「給我閉嘴!少在那邊亂猜有的沒的!……安靜點,仔細聽我的心跳。」
「仔細聽……?…………啊!」
史黛菈待在多多良的懷中,忽然露出訝異的神情。
史黛菈乖乖仔細聆聽,立刻就發現了。
多多良的胸口,其中傳出的心跳聲十分異常。
「啊、對喔……!你降低心跳次數了!」
多多良點頭同意史黛菈的新發現。
「沒錯。『冷顫』是生理現象,你很難自己停止這種現象。所以——要直接拔除現象發生的根源。直接將心肺功能降到極限,進而阻止能量供給,降低維持生命活動的層級,防止身體把熱量往肚裡吞。一旦降低生命活動層級,代謝自然會變慢,也沒力氣引發『冷顫』,只能在最低限度內維持生理機能。」
在能自由行動的範圍內將肉體導向半假死狀態,節省能量。
說得簡單點,這很接近哺乳類的冬眠狀態。
「這麼做就能控制代謝。我平常的心跳大概是一分鐘五十下,現在大概降到二十下左右。比這個數字多一點就代謝過頭,少一點體溫會降過頭,提高凍死或昏迷的風險。心跳二十,體溫三十三度,大概這個數字前後就是最佳狀態。」
這個狀態的代謝機能大概只有平時的百分之六十。
史黛菈只要能維持在這個狀態,就可以在天寒地凍的環境下防止體力流失。
她就不會再像今天一樣慘兮兮。
「你必須優先學會這玩意。不浪費熱量,『適應』這個環境,這是最重要的功課。你不學會這技術,光是在這裡站上六天就會凍成冰柱,更別提作戰了。」
話雖如此——
「這技術也不是一時半刻就學得來。你必須先習慣控制心跳,我會『引導』你,直到你習慣為止。你試著想像用自己的心跳配合我的跳動,然後記住控制心跳的感覺,之後自己一個人也、辦得——……!?」
自己一個人也辦得到。
多多良到口的話卻說不下去。
她訝異得說不出話。
(不、不會吧……這傢伙、已經……)
她一回過神,兩個人的心跳完全重合在一起。
史黛菈跟多多良,兩個人的心跳聲完全維持在同樣的時機。
「好厲害!身體真的不抖了!多多良,這樣就好了吧!?」
「呃、對……」
「唉~~~什麼嘛,順應各種狀況控制心跳,選擇體能狀況……現在想想,這像汽車換檔一樣,根本是理所當然呀!為什麼我都沒發現呢?這樣也難怪你會一直叫我大外行。」
史黛菈慚愧地苦笑,反省自己的幼稚。
另一方面,多多良仍然啞口無言。自己在兒時可是被棄置在雪山內,眼睜睜看著其他姊妹死去,花上一個月才終於練成這項技巧。史黛菈卻只是聽聽原理就做到了。
史黛菈不只魔法優異,武術也相當優秀。
她的體能雖然不如一輝超凡驚人,但她早就學會如何隨心所欲操控自己的肉體。她能主動靠著興奮、放鬆來操控心跳,這件事本身並不值得驚訝。每個人經過訓練都做得到。
但是——將心跳減少到維持生命活動的極限。
這個舉動本身已經超過訓練的層級。
因為這等於是主動靠近、窺視死亡的深淵。
只要走錯一步,不慎讓體溫降到無法自主恢復的程度……人的生命也到此為止。
然而——
「你……你不怕死嗎?」
多多良忍不住問道。
史黛菈毫不猶豫地回答:
「怕呀,可是我更怕自己沒辦法以〈紅蓮皇女〉的身分死去。我就是為了這個理由、為了保護重要的人們才來到這裡。所以,多多良,請你教我。教我你會而我不會的技巧,告訴我我不知道的所有事、還有我所需要的一切,讓我能繼續保有〈紅蓮皇女〉的驕傲!」
她的雙眸如同鮮紅的寶石,意志的光芒耀眼不已。
美得令人不自覺地屏息——
(……嘖!)
「不過『適應』學得稍微快一點,少得意忘形。你浪費的還不只這些咧。」
多多良看著史黛菈的側臉,見識到她面臨苦難也絕不逃避,那股燦爛奪目的意志之光——
她居然覺得很美。
多多良故意選擇用毒舌發言來隱藏自己的尷尬。
史黛菈聞言,表情卻更是開朗。
「太棒了!那代表多多良的建議會讓我變得更強嘛!」
——於是從這一天起,史黛菈以驚人的速度吸收「實戰專家」
多多良所有的思想與技巧,以及只經歷過正式、公正戰鬥的她所不知道的一切。
「第二種浪費是『時間』。
愛德貝格的山路從三千公尺地段開始,只有一條向上走的螺旋狀道路,凡是徒步登上山都一定會通過第五營地,也就是這裡。應該沒人會蠢到在跟〈比翼〉開戰前攀岩上山,你選擇在這裡布下防禦陣線並不算錯。
但你像昨天那樣傻傻站在原地等敵人來,根本是笨到沒有極限。浪費時間。浪費太多寶貴時間的下場——就是得跟那種蠢蛋打鬥。」
多多良說著,從第五營地的入口看向下方的山路。
正確來說,是看著前方逐漸逼近的——一群噪音組成的團體。
那是在山腳下遇見的蓋爾一夥。他們坐在機車、越野車上,排煙管不停噴出黑煙。
『大哥!上次那個小娘們居然在那裡啊!』
『木場他們也不會跑來這裡妨礙咱們——!現在幹掉她們吧!』
『哼,想去就去!不過不能碰那個紅髮女!那是本大爺的獵物!』
『『『咿——哈——!!!!』』』
「那些傢伙居然能騎著機車爬到這種地方來?還真行啊。」
多多良一掌巴上史黛菈的後腦勺。
「好痛!做、做什麼啦!」
「那群渣渣行個鬼,是你太笨了。」
「欸、我嗎!?」
「你假如有充分利用你昨天發呆浪費掉的時間,那群傻子根本爬不到這裡。你的勝利條件是在這個地方擋上六天,換句話說,這是一場『守城戰』。既然如此——」
「對喔!!」
史黛菈隨即理解多多良的言下之意,當場高高抬起腳,往地面使勁一踏。
〈龍震腳(Dragon stamp)〉以怪力震撼大地。
灰色的山壁立刻震出龜裂,龜裂直線奔向蓋爾一伙人——
史黛菈震垮眾人腳下的地面,使山路崩塌。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蓋爾等人一個措手不及被捲入崩塌中,從六千公尺的斜坡直接滾下山去。
沒錯,多多良要說的正是這一點。
「我根本沒必要『戰鬥』,只要守住就好了嘛!那我就阻止其他人爬上山就好啦!」
「就是這麼回事。當你不得不動手,就代表你輸了這場『守城戰』。」
一開始就不讓他們來到自己面前。這一點最重要。
尤其這次的目的是在特定時間內守住某個地方,取勝的關鍵就在於如何減少特定時間內的「戰鬥時間」。
「先破壞山路的要道就足以阻止那群傢伙進攻。走啦,聽懂了就趕快去毀掉那些要道。」
「…………」
多多良催促道。但史黛菈並沒有回應,直盯著那條被挖空的坡道。
「……?喂,話才剛說完沒多久,發什麼呆呀?」
「啊、嗯,我想說應該可以善用這一招。」
「嗄?」
就在此時。
『是〈紅蓮皇女〉!!她果然還在第五營地!』
「!」
蓋爾等人以外又傳來別的男性吼叫聲,震盪高空清澈的空氣。
視野前方,山路繞著山壁外圍一圈又一圈延伸下去,就在另一頭。
山的陰影處有一群人爭先恐後地沖了過來。
那是——
『昨天倒是挺囂張的啊!』
『我們已經看穿你的把戲了!不會有第二次啦!』
『是你先動手的!等會兒落得什麼悽慘下場可別後悔啊!』
史黛菈昨天在第五營地擊退的獎金獵人集團。
他們先退到第四營地,重振旗鼓後又再次進攻。
不過他們的去路——通往第五營地的道路已經挖空了一大塊,徹底塌陷。
他們無法直線攻過來。
扣掉能飛天的傢伙,大部分人應該會被擋在另一頭。
那就能輕鬆擊退那群慢吞吞的——
(嗯?奇怪!?)
多多良下一秒見到難以置信的景象,不禁目瞪口呆。
塌陷的山路忽然恢復原狀。
怎麼回事?多多良一臉疑惑。
另一方面,前方的團體直接衝上原應崩塌的道路,奔上第五營地——
——當他們踏上去的一瞬間:
「〈陽炎暗幕(Flame bales)〉——解除。」
眾人腳下的道路忽然消失無蹤。
沒錯,原應崩塌的道路忽然復原,這種奇妙現象——
全都是史黛菈以伐刀絕技——〈陽炎暗幕(Flame bales)〉製造出的幻覺。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眾人以強而有力的腳步踏上蓋爾等人的後塵,一腳摔下山去。
後方急忙打算煞車,卻被更後方的人擠下斷崖——
「好耶!再見不送!」
獎金獵人跌進幻覺的陷阱中,幾乎失去戰鬥能力,只能再次撤退。
——就如前述,史黛菈不會一味聽從多多良的指示。
她吸收多多良的實戰知識後,會以自己的方式理解其本質,思考自己該如何做出最佳行動。
史黛菈的積極讓她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學會利用「環境」或「地形」作戰。學生之間的戰鬥中絕對學不到這些戰鬥方式。
於是,一行人來到愛德貝格的第三天——
「第三種浪費是『餘力』!
以百分力打敗只需要十分力就能打贏的對手,根本傻到不能再傻!
特別是持久戰,你的隨便最後會積少成多,變成致命傷!
聽好了!贏得輕鬆跟贏得隨便不一樣!
面對弱小的對手更不能隨便!既然這種對手能輕鬆打贏,就要找到最輕鬆的方式!
這裡省下的『餘力』在緊要關頭就會發揮用處!」
……多多良正想這麼批判,話一到口就堵住了。
「——」
多多良默默望著下方。獎金獵人集團終於與後方的五十名同伴會合,還吸收蓋爾一伙人,總計超過一百人的大型軍團隨即進行第三次進攻。史黛菈則是單槍匹馬面對整個軍團。
她的戰鬥方式已經與第一天大相逕庭。
而且是在多多良提出批判之前。
她不再像第一天那樣飛到空中,或是施放大把火焰。
她以〈妃龍罪劍(Lævateinn)〉施展劍術,僅僅如此就徹底壓制這群男人。
史黛菈的體術其實也不容小覷,只是因為一輝太過出色,相較之下讓她的印象較為薄弱。
她的斬擊剛強非凡,一劍打敗五個敵人。
她甚至一人給一劍都嫌浪費。
她對多多良的聲音充耳不聞,極為專注,刻意將對手引進攻擊範圍內,以最小的力氣換取最大的戰果。
「——!」
也就是說,多多良至今指出的問題——「熱量」、「時間」等方向;
實戰本身的特質;
史黛菈將其一一咀嚼、吸收、化為血肉——
如今她不需要多多良指正,就能自己察覺錯誤。
自己導正這些問題。
(這學生實在沒有教的必要啊……)
她已經超越學習力強的境界。
所謂的「聞一知十」,就是在形容這種人吧。
多多良見狀,只能一個勁地苦笑。
甚至是——
「真高明呀。她不僅將控制代謝的技巧用在『適應』環境方面,還運用在體術及伐刀絕技上,甚至限制〈巨龍代謝〉耗損的熱量……」
雙色瞳女子——〈黑騎士〉阿斯卡里德站在多多良身邊,一起觀望史黛菈的戰鬥。正如她的低語,史黛菈現在可以隨心所欲操控心肺機能的代謝機制,不只針對環境狀況,還能按照自己的行動、敵人等狀況仔細調整,細膩地控制自己的體能。
以往她只會以同樣的代謝量面對所有敵人、所有狀況。現在完全大不相同。
史黛菈藉此將所有行動的消耗量降到極限,節省能量。
現在的她與抵達愛德貝格之前相比,只需要以一半的熱量操控〈巨龍代謝〉。
結果史黛菈的持久戰力自然提高整整一個層級。
她現在面對比第一天兩倍強的敵人,仍然臉不紅氣不喘。
「……她拜託你幫忙,是正確的選擇呢。」
「別開玩笑了。」
多多
良聽阿斯卡里德這麼一說,一笑置之。
自己根本沒教她什麼。
這些全是史黛菈自己原有的實力。
自己的確教了她如何運用,但那也不值一提。
「她就算沒有我的建議,總有一天也會自己發現。」
控制代謝、運用環境作戰都是。
她戰鬥直覺之優秀,足以讓多多良做出這句結論。
「她就是個天才,資質跟我們完全不一樣。」
短短一個小時。
史黛菈只花了第一天十分之一的時間,就解決掉最後一人。多多良凝視她的身影,心想。
一開始她心中從未升起這股預感。
但是隨著一天一天過去——期待,一點一滴逐漸壯大。
多多良毫不遲疑地承認心中的感受。
「搞不好、搞不好她真的辦得到。」
這趟有勇無謀的遠征之路,多多良始終深信這趟旅程會以極為丟人的無功而返告終。
與世界最強劍士的戰鬥。
這個天才或許能一把獲取自己也從未料想過的結局。
——時間來到隔天,史黛菈一行人來到愛德貝格的第四天。
第三天的慘敗瓦解了整團人。
超過一半的團員已經下山,剩下的成員憑著毅力展開突襲。
這群人大多是先發成員,他們曾在第一天與史黛菈交手。
第一天的優勢讓他們弄錯撤退的時機。
說到底,史黛菈第一天會陷入苦戰,大部分都得歸咎於自己浪費太多力氣。
但是如今的她今非昔比。
史黛菈以有別於以往的細膩,開始掌控寄宿於魂魄的巨龍之力。半毀的烏合之眾沒道理勝過她。這場突襲不如預期,宣告失敗,終究只是在浪費時間。
於是,緊接著第五天。
再也沒有半個敵人登上愛德貝格。
◆◇◆◇◆
「啊~好舒服啊~~~~,好久沒泡澡了,復活啦~」
一行人來到愛德貝格後第五天。
史黛菈距離達成愛德懷斯的約定,只剩下最後一天。而當天夜裡,她收集積雪丟到第五營地旁的岩石陷坑,再以自己的火焰煮成熱水。
打造出即興的露天澡堂。
史黛菈泡在浴池裡,自己施放熱度保溫。多多良泡在史黛菈身旁,不禁低聲碎念:
「簡直燙得跟石頭火鍋沒兩樣……」
史黛菈不滿地鼓起雙頰。
「要抱怨就別泡啊——」
「稍微學會節省能量就開始給我浪費,我當然要抱怨啦。」
「這才不是浪費。我明天早上就要跟一輝會合了,一個嬌滴滴的少女怎麼能用五天沒洗澡的模樣去見人呀。這是必要花費。」
「你想太多了吧?我以前對某個目標用過美人計,對方倒是挺喜歡女人的汗味啊。」
「不、不,不要把我家一輝跟那種高等級的變態相提並論!」
「也是啊。真要說起來,反而是你比較喜歡汗味吧。」
「我、我才不喜歡——!我、我才沒有趁一輝不在的時候鑽進他被窩裡——!」
史黛菈莫名開始自爆性癖。多多良瞥了她一眼,逕自靠上岩壁,深深泡到肩膀處。
她也許久沒泡澡,泡起來確實很舒服。
雖說也沒舒服到把省下的魔力跟熱量拿來蓋個澡堂。
(算了,反正今天大概也沒敵人會來……)
一整天沒使用魔力反而會讓感覺變遲鈍,結果也不太好。
這點小運動也能讓感覺保持敏銳。
多多良不再嘮叨,望著滿天星空享受預料之外的娛樂。
良久——
「……我說,多多良啊。」
史黛菈安靜下來,忽然遲疑地向她搭話。
「幹麼?」
她一回問,史黛菈便尷尬地移開視線——
「…………謝謝你喔。」
接著向多多良道謝。
「嗄?」
「我、我可以撐到第五天,都是多虧有你。謝謝你不惜冒著被〈聖約之儀〉取走性命的危險,給了我意見……如果只有我一個人,一定沒辦法撐到現在。所以,謝謝你,幸好有你在。」
多多良聽著史黛菈道謝,心中有些不解。
多多良也對阿斯卡里德說過,史黛菈的成長全都是源自於她本來就具備的能力。
她只是不懂如何使用。就如同嬰兒會自然而然學會站立,史黛菈即便沒有自己的建議,也會在這六天內靠自己察覺這些方法。
多多良根本不認為自己幫了她什麼。
不過以多多良的彆扭性格,她當然不會坦率對史黛菈說出這些想法。
「嘻嘻嘻!說什麼蠢話。誰會為你冒這種風險啊。我可不像你這頭笨猩猩,我一聽〈比翼〉的解釋,就已經看穿〈聖約之儀〉的缺陷,根本是零風險。不過呢……你終於明白自己有多無能,也不錯呀。都是我教得好!你要是沒有我,早就被那群小兵打得滿頭包,哭著跑回家啦。你可要好好感謝我啊。」
「你上次不是這麼說——唔噗……」
阿斯卡里德同樣在一旁泡著澡,多多良噴水堵住阿斯卡里德的嘴。
「我當然很感謝你呀。」史黛菈說道:
「我回法米利昂之後一定會準備一份謝禮。對了,多多良好像很喜歡巧克力喔?」
「嗄?有嗎?」
「因為你之前不是吃了一大堆巧克力。送你『邦妮之家』的一年份免費巧克力招待券,如何?」
多多良興趣缺缺地答道:
「鬼才要咧。我是很喜歡巧克力沒錯,但我不怎麼喜歡免費的巧克力。」
「什麼呀?好奇怪的堅持。」
「與其說是堅持,不如說是我從小到大的習慣。」
「習慣?」
史黛菈不懂這句話的意思,一臉疑惑。這個詞跟剛才的對話有關係嗎?
多多良望著蒸氣冉冉上升的水面,凝視遙遠的記憶,開口答道:
「我出生在名為〈暗獄之家(Up Grund)〉的家族裡,這個家族全家都在干『殺手』。我自出生以來,也是以殺手的身分培育到大。」
〈暗獄之家(Up Grund)〉。
其家族歷史長達千年之久。這個家族與〈解放軍(Rebellion)〉締結契約以來,一直做為歸屬旗下的殺手,於地下社會最深邃的黑暗之中一路協助〈解放軍(Rebellion)〉的行動。
這群人的實力在地下社會中自然是無人能比,生於〈暗獄之家(Up Grund)〉或是〈暗獄之家(Up Grund)〉招募的人們,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開始接受修行,將其培養成一流的殺手。
殺人訓練——會動用活教材進行課程;
潛伏訓練——教導其隱姓埋名,行走於社會陰暗處;
耐拷問訓練——訓練其忍耐各式各樣的嚴刑拷打,死也不能泄漏僱主的情報。
適應訓練——在沒有衣物、沒有食物的狀況下,在零度以下的雪山存活一個月。
最後是挑選——他們被關在密室里,與其他同甘共苦的姊妹互相殘殺,直到剩下最後一個人。
她就這樣經歷了各種訓練。
「我們根本沒有娛樂。所有的時間都耗費在訓練上,只為了成為一名優秀的殺手。所以我們沒喝過母奶,不知道母奶的味道。從嬰兒時期就受到嚴密的營養監控,三餐只有乏味的營養劑或高蛋白。飯就已經難吃到極點了,每三天還會摻一次毒,真的很讓人吐血。」
多多良心想。一回想起來,那個地方真是奇爛無比。
「……那時候的每一天都快把人搞成瘋子。唯一的樂趣,就是當我們順利完成工作之後,可以得到一顆巧克力當『獎勵』。」
那只是一顆又小又便宜的巧克力。
這種東西對日本的小孩來說稀鬆平常,更不會對此有任何感慨。
但是對當時的她們來說,這顆巧克力是生存的動力。
在那段如同煉獄般的日子裡,在口中緩緩擴散的甜味就是她們的快樂。
「所以對我來說,巧克力比較類似工作報酬,是勞動的代價。別人免費送給我,我也不會開心啦。」
「是、這樣啊……」
地下社會,自己的常識與道理無法觸及的世界。
史黛菈聽見活在其中的人描述其殘酷之處,只能啞口無言。
多多良繼續說道:
「我還有比巧克力更想要的東西。你真想向我道謝,就送我那玩意吧
。」
「那是什麼?」
「〈惡之華(Dirty Rose)〉的狗命。」
「……!」
「那傢伙是我的目標,把她的命讓給我。」
「……聽說那個襲擊父王他們、名叫〈惡之華(Dirty Rose)〉的伐刀者,好像是跟你同門的『殺手』?可是她背叛你們的組織,殺光所有『殺手』,只有你活下來。」
史黛菈從母親——阿斯特蕾亞口中聽來這段故事。
多多良點頭承認:
「對,父母、其他的姊姊們全都死在她手上。〈暗獄之家(Up Grund)〉只剩我一個人,所以我一定要殺了她。」
「你想報仇,是嗎?」
「嗄?才不是咧。」
「欸?」
「那些混蛋掛在路邊也不干我的事。不就是擅自買賣他人性命的賤狗們,死得悽慘只是剛好而已。我對他們沒什麼親情可言……不過,那個混蛋大姊好死不死居然敢對客戶下手。我身為〈暗獄之家(Up Grund)〉的『殺手』,必須親手宰了她來收拾善後。不然放著她到處亂跑,可能會影響〈暗獄之家(Up Grund)〉的信譽。」
「殺手」是世界最上最需要信譽的行業。
身為專業人士絕對不能傷了信譽。
組織的餘孽就要由組織的人自己收拾乾淨。
多多良這麼解釋道,但史黛菈仍然對她拋出疑問:
「……可是從剛才的話聽起來,多多良也不是自己喜歡才當『殺手』嘛,只是自然而然就做了殺手。」
「那又怎麼樣?」
「那你沒必要這麼盡責吧?那種家族……只願意賦予一顆巧克力、這麼一點點幸福給你……反正已經沒有人會束縛你了,你可以自己選擇要怎麼過活呀……」
這些話里也包含史黛菈自己的願望。她希望多多良能金盆洗手。
兩人一起相處了幾天,雖然她還是覺得多多良很討厭,但也不到「邪惡」的地步。
她活在陰暗處,卻與歐爾•格爾等人完全不同。
既然如此,她不希望多多良繼續做那些骯髒事。
多多良聞言——
「當然是因為——我是專業人士。」
她答出心中無可動搖的理由。
她的確不是心甘情願選擇這個工作。
她懂事以來就已經是個「殺手」。
她對別人無恨無愛,只會用金錢來衡量一個人的性命。就是一條下賤的野狗。
「……但不論我怎麼踏上這條歪路,我還是一路靠買賣別人性命的錢混飯吃。現在只因為家裡倒了就想當個正常人?這太丟臉了,我不干。」
多多良覺得這行為很卑鄙。
就算她是逼不得已,她還是曾經為了那入口即逝的甘美、那渺小到不行的幸福,奪走他人的性命。
她無法抹滅這個事實。
那她該怎麼辦?
她有兩條路可走。
一是贖罪。
但她辦不到。
她對於殺人這件事,原本就沒有一絲罪惡感。
她有生以來,沒有人教導她這種倫理道德。
沒誠意的贖罪只是在藐視受害者罷了。
那她只剩下一條路可行。
「我想活得像條路旁的野狗,死也要死在路邊。
我直到最後一刻,都要活得像〈暗獄之家(Up Grund)〉的『殺手』。
只要貫徹到底……我大概也能稍微對這份卑賤的工作感到自豪吧。」
她沒有生而為人的「名諱」,只是一株無根浮萍。
她只能為了殺人借用他人的「名字」,無名的人生。
那麼她也不想苟且偷生。
無人認同這種生存方式也罷。只要她在死前的那一刻回想自己的人生,自己可以接受這一切就夠了。
「所以我一定要殺了〈惡之華(Dirty Rose)〉,誰也不能妨礙我。」
「……」
多多良的自我十分堅定。正因為她沒有名字,只能假借他人的姓名,她這份心愿更顯強烈,執意貫徹自己的無名之道。
這早已脫離善惡的範疇。
這名少女已經設定好自己的道路,親手打造了自己的靈魂。
那就不能扭曲她的一切。
他人的三言兩語不可能動搖她的意志。
——就如同史黛菈•法米利昂無法捨棄〈紅蓮皇女〉之名。
史黛菈明白了一切後——
「我決定了!」
她忽然站起身。
「突然間搞啥啊?」
「我是說你的謝禮!等這場戰爭結束,我要在皇宮舉辦勝戰紀念宴會!然後我會在宴會上請你吃『邦妮之家』的超大巧克力蛋糕!」
「你這豬頭,根本沒聽懂我說的話吧。」
「這可是特別商品喔!只在十年前的〈聯盟〉首腦會議推出過,一般客人絕對買不到!那蛋糕真的超大、超好吃!誰叫你要選擇當『殺手』這種可疑到極點的工作,假如你錯過這個機會,這輩子就絕對吃不到啦!」
「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不能輸喔。」
「!」
「你要是死掉了,我就哭給你看,大哭特哭!然後我會幫你辦一場前所未有的盛大國葬。醜話說在前頭,我們國家的國葬可是吵鬧到不行呢。這種死法對你來說一定惡劣到極點。所以——你絕對不能輸。」
鮮紅雙眸直視著自己。
多多良能肯定,這雙眼瞳的光輝絕無虛假。
這個女孩沒有說謊,她一定會大哭。
她會真心哀悼自己這種惡人。
這的確是——
(最惡劣的死法啊。)
一個「殺手」死去時,絕對不能有人為她惋惜。
既然如此——
「你要我說幾次?我可是專業人士,誰會掛在那種大外行手上啊。」
我才不要死得那麼難看。多多良咧嘴一笑,並且起誓。
宣示這場戰爭的勝利。
◆◇◆◇◆
多多良誓言自己的勝利後,「先不提我啦。」臉上的堅定笑意頓時轉為壞笑,說道:
「你先擔心自己吧。你明天就要跟世界最強的劍士互幹了耶?就算最後如我所想,〈比翼〉好心留你一命,之後還有〈傀儡王〉在等著你……你先去交代人準備剛才說的特製蛋糕好吧。你死不死不干我的事,但是我可受不了有人放我鴿子,嘻嘻嘻。」
「不需要,我才不會放你鴿子呢。」
史黛菈不悅地反駁多多良,「啊,對了。」此時她神色一轉,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事,看向阿斯卡里德。
「阿斯卡里德,你之前說過……你是歐爾•格爾的姊姊對不對?」
「……是。」
「然後你們現在互相敵對,是嗎?」
「……嗯。」
「你可不可以告訴我,為什麼你們會互相敵視?接下來的代表戰,我們好歹要同心協力作戰……我想先知道你戰鬥的動機。」
「…………」
阿斯卡里德需要一小段沉默,才能回答史黛菈的疑問。
她需要時間做好心理準備。
「我是為了……贖罪而戰。」
「贖罪、嗎?」
「是,這是我活下來的動力。從那一天起,一直都是這麼活過來……」
於是她開始循根源回想,自己後悔的起點,那段罪惡的記憶——……
◆◇◆◇◆
歐爾•格爾與艾莉絲•格爾。
這對姊弟出生在法國的一處農村,雙親經營一間小小的餐飲店。
父親可靠,母親溫柔。
他們並不富裕,也不貧窮,只是一個隨處可見的普通家庭。
兩人在這個家裡度過了無憂無慮的童年。
他們接受的管教可圈可點,不會讓人產生半點扭曲。無微不至的愛情包圍兩人。
多虧父母的教育,村裡的人都對這對能幹的姊弟讚嘆有加。
尤其是弟弟歐爾•格爾,他的個性敏銳、外向,不只討同齡玩伴喜歡,從大到小都十分喜愛他。他從小就展現優秀的伐刀者才能,是村裡的風雲人物。
內向的艾莉絲總是認為弟弟十分耀眼,卻也為他感到自豪。
但是——這一切都是誤會。
因為艾莉絲的弟弟生而為人,靈魂卻異於常人。
惡魔。
他的真面目就是一隻狡猾的惡魔。
無論對惡魔灌注多少親情,仍無法去除他的邪惡。
他的靈魂自出生開始就已經污濁不堪。
雙親的教育只是賦予惡魔智慧。
教導他如何隱藏自己扭曲的靈魂。
……現在回想起來,那個景象令她毛骨悚然。
這孩子居然能表現得讓所有見到他、認識他的人都喜歡上他。
弟弟恐怕是在演戲,讓自己能配合任何人。
惡魔模仿著人類,虎視眈眈地累積他人的信任。
他越是期待更大的毀滅,就越要將積木疊得更高、更大。
就如同無法避免的劇變理論。
但是誰也沒有察覺這一點。
父母、甚至是自己這個形影不離的姊姊,誰也沒發現。
他曾經是父母引以為傲的兒子。
他曾經是姊姊自豪的弟弟。
他們以前是那樣喜愛著他。
所以他們才沒有察覺異狀——直到那悲劇的一天的到來。
歐爾•格爾迎接十歲生日的那一天。
人們在村裡的教堂中為他舉辦生日宴會。
弟弟接受全村的祝福,展露他人從未見過的喜悅笑容,這麼說道:
——謝謝你們,我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有這麼多人深愛著我。
有這麼多人為我祈禱,希望我能獲得幸福。
所以,我決定讓今天成為我人生中最棒的日子——
於是,惡魔的瘋狂宴會正式展開。
他以自己優異的能力奪走所有村民的自由,將他們關進教堂中,一個一個玩壞所有人。
每一個人遭遇的手法、順序全都不一樣。
傷害部位的順序、方法,甚至所有細節,沒有人是相同的。
他恐怕平時就在不斷思考這些手法。
一邊偽裝成常人,一邊思考如何傷害眼前的人類,盤算著如何一次帶給一個人最多的絕望。
緊緊封閉的教堂中,一開始滿是怒吼,接下來是慘叫,最後只剩下無力的求饒。
在這腥臭到令人反胃的血海之中,歐爾•格爾始終一臉陶醉地凝視著這瘋狂的一切。
歐爾•格爾的表情,不同於他至今那些討人喜愛的可愛笑容。
不同於那些為了深入人心、博取好感,刻意露出的微笑。
他實在太開心、太愉快,完全無法壓抑臉上的歪斜。
那張狂喜的滿面笑容,甚至讓他的五官扭曲變形。
此時艾莉絲終於明白。
她看見那張非比尋常的悽厲容貌,心想:
這個生物,根本不是人類。
他自出生以來就懷有無法融入人群的價值觀——他是惡魔。
不然他為什麼能在這片地獄之中,露出如此滿足的表情?
「……於是,等到教堂中只剩下姊弟兩人存活時……外界的人終於察覺異狀,發現從一周前開始,所有村民都不見蹤影。他們帶著警察闖進教堂,為這場惡魔饗宴拉下布幕。那傢伙操縱我的身體,讓我跟警察部隊發生衝突,再趁機逃走。而我則是因為自己的能力保住一命,受到政府保護。」
這起大量隨機虐殺案件名為〈浴血十字架〉。由於案件本身過於殘忍,〈白翼宰相〉憂心這起案件會影響全體伐刀者的社會地位,因此全面封鎖此案件的相關消息。阿斯卡里德對史黛菈、多多良描述自己親身經歷的慘劇……恐怖與絕望的記憶仍然深深烙在靈魂上,隱隱作痛,令她渾身顫抖。
「我已經失去了一切,村子、家人、好友……存活下來的我……只剩下悔恨。假如我更早察覺那傢伙的真面目,或許就不會發生那種事,或許誰都不會死……但是這悔恨來得太遲,而且無濟於事……」
阿斯卡里德不曾遺忘。
所有村人死去時的痛苦表情、自己親手傷害父母時的絕望;
以及那場惡魔饗宴的一切。
——所有的記憶都深深苛責著她。
為什麼、為什麼你沒發現?
你總是待在那個惡魔的身邊,不是嗎?
……這就是自己犯下的罪孽。阿斯卡里德懺悔道。
所以她在這起案件之後,決心獻出自己的人生贖罪。
為了不再發生這種悲劇。
後悔成為她的動力,伴隨著她撐過種種嚴苛的修行,得到了力量。
最後……
「那傢伙這次終於主動現身了……」
至今無論艾莉絲如何探尋,始終只找到〈傀儡王〉的人偶。
這次他卻主動現出自己的真身。
——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時機。
一旦錯過這次機會,她不知道究竟要何時才能逮到這名惡魔。
不、甚至是再也沒機會抓住他。
因此——
「……我一定要在這裡阻止那傢伙。一定要結束那場染血之夜,為大家報仇雪恨。這就是我戰鬥的動機……也是我生存的意義……」
阿斯卡里德緊抓著顫抖不已的白皙肩膀,淡淡低語,彷佛在鼓勵自己。
史黛菈主動撫上阿斯卡里德的手,開口道歉:
「對不起,讓你提起傷心事……我沒料到竟然發生過這種事……」
「……沒關係,我也認為非說不可。這是為了建立信任。」
史黛菈點了點頭。
「嗯,我很慶幸能聽你說出口。」
她聽完剛才的描述,可以徹底相信阿斯卡里德跟自己有著共同的目標。
史黛菈緊緊握住阿斯卡里德的手,說道:
「我們要互相合作,一起打倒那傢伙。絕對不讓他再任意弄出這種慘劇!」
「……嗯。」
阿斯卡里德也微微使力回握史黛菈。
慘綠、緊繃的神情似乎緩和了些許。
多多良望著阿斯卡里德的模樣——
「…………」
她獨自一人置身事外,默默注視阿斯卡里德。
臉上……似乎有些遲疑。
「多多良?怎麼了?」
「……沒事啦。」
史黛菈一問起,多多良卻閉上了嘴,不再多說。
◆◇◆◇◆
另外同一時間,愛德貝格山腳的村落發生了一場小鬧劇。
距離現在十分鐘前。
獎金獵人一夥為了對抗史黛菈召集了大隊,卻被徹底瓦解,逼不得已放棄討伐愛德懷斯。當一伙人準備撤退時——
『撤退也好呀。看你們被一個小孩子痛宰,還妄想與〈比翼〉交手,根本是找死。殿下可是親切地阻止你們自殺,你們反倒要好好感謝殿下呀。她是你們的救命恩人呢。』
穿著紅色機車騎士服的男人——〈赤蠍(Red Scorpio)〉蘭伯特•拉布坐在村中酒吧的吧檯邊,說出這樣一番話。獎金獵人一夥受到預料外的阻礙,原本眾人的神經就已經十分敏感,現在這個男人的發言更是火上加油。
『混蛋你說什麼屁話……!明明自己在上山之前就嚇得屁滾尿流!』
『你是不是想自己被痛揍一頓,試試看我們到底哪裡雜碎了?嗄啊!?』
『大夥上!宰了他!』
以蓋爾領頭,一群血氣方剛的男人上前找碴,酒吧瞬間喧鬧了起來。
現場的氣氛顯然是免不了一場亂鬥。
漆黑和服男——〈劍狼〉木場善一在拉布身旁吃著飯,低聲說:「要打去外面。」拉布聽從木場的要求,獨自率領惱火的眾人走出酒吧。
而現在——酒吧前方,村裡的廣場上……拉布帶出來的五十名獎金獵人全數倒地。
沒錯。這群人曾在第一天糾纏適應不良的史黛菈半天以上。但拉布獨自一人,花不到十分鐘就解決這群男人。
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群獎金獵人方才諷刺拉布,認為他在上山前就退縮了。這句話卻是大錯特錯。
拉布跟木場抵達當地後,十天內完全沒有登上愛德貝格,但他們並非臨陣脫逃。
越是一流的戰士,越不能疏於事前準備。
換作體育界亦然。頂尖運動員會從比賽開始前一周仔細調整三餐菜單或練習內容,使肉體累積最充足的能量,以便在比賽當天發揮優異的體能。
這種方式稱為肝醣超補法(Carbohydrate Loading)。
兩人正是在戰前進行這種準備。
他們在抵達後十天內,
始終在調整自己的體力、魔力、精神,使這一切在開戰的那一瞬間達到最高峰。
兩人很清楚自己的斤兩。對手可是〈比翼〉,他們絕不能有任何鬆懈。
兩人的行動,在在證明他們確實是貨真價實的強大。
而他們決定的決戰之日——就在今晚。
這就代表拉布現在已經足以將自己的體能發揮到極限。
他沒道理會輸給這群落荒而逃的喪家犬。
會有這種場面也是天經地義。
「嘿、那位紅衣小哥還真行啊。」
「這裡經常發生有挑戰者自相殘殺,不過我還沒見過這種一面倒的狀況呀。」
這幾乎是單方面的鎮壓,根本不能稱作「戰鬥」。
村民半夜聽見吵鬧聲,紛紛衝出家門觀望,也不禁訝異拉布的實力。
他們就住在愛德懷斯的家門前,自然也是見識不少。
在村民眼中,〈赤蠍(Red Scorpio)〉拉布確實稱得上稀世強者。
「哎呀哎呀,我還以為會出什麼事呢……小老弟,你真強呀。」
酒吧女老闆出來看看狀況,並向拉布搭了話。
她身旁則有拉布的好友——木場陪同。
拉布的雙手顯現出一雙長著銳利長針的手甲型靈裝——〈死亡螫針〉。他解除靈裝,向女老闆賠罪。
「這位夫人,還有各位村民,不好意思,在深夜打擾各位休息。不過我都收拾乾淨了。」
「你殺了他們嗎?」
「夫人,請放心,我並沒有殺他們,只是讓他們半天無法動彈。」
「喔齁齁,那可就幫了大忙了。處理屍體還挺麻煩的呢。」
「十分鐘嗎?比我想像中還快呀。」
木場說道。拉布點了點頭:
「是啊,這群傢伙也太不經打,居然在我熱好身之前就全部睡倒了。這下根本沒暖到啊。也罷,至少確認好身體狀況。」
他們順利完成戰前準備。
身體輕如羽翼,但攻擊卻如鐵錘般猛烈。
薄皮下的肌肉、深入體內的魂魄,全都蓄勢待發。
自己現在能夠施展自己的全力,毫無疑問。
現在就是最佳時機。
這麼一來一定能觸及〈比翼〉……!
「終於可以奉還波羅的海危機時的那筆帳了。」
他與木場各自做為〈同盟(Union)〉、〈聯盟〉的士兵,參與了那場戰爭。當時兩人根本無法抵抗〈比翼〉的引力……但如今,他們不再是當年的自己。
「……那麼,出發吧。」
「明白,走吧。」
第一步,就從狩獵負責守山的〈紅蓮皇女〉著手。
兩人鬥志激昂,正要走向愛德貝格時——
「好厲害!太強了~!!」
某處傳來女孩不合時宜的活潑讚嘆,讓兩人停下腳步。
◆◇◆◇◆
「這五十個『鬥士』並不弱,你卻能毫髮無傷地打敗所有人!才剛到愛德貝格就遇到這麼強的對手,是個好兆頭呢~!」
拉布與木場聽見女孩的嗓音,疑惑地回過頭——
「「——!」」
當他們一見到來人的瞬間,頓時一陣戰慄。
那是一名大約十幾歲的少女。女孩的皮膚與發色偏深,全身穿著附有束帶的白囚衣,打赤腳,腳上還銬著鐵球。
她這身打扮太過詭異,詭異到極點了。
但兩人並不是因為她的奇裝異服而戰慄。
她全身重心置於何處?擁有多少魔力?
是她的站姿。她的站姿並未泄漏任何一絲打鬥所需的情報。
——來者非同小可。
而從女孩的站姿看來,顯然她正是為了打鬥而現身。
木場在轉瞬間理解現狀,隨即伸手握住腰間的日本刀靈裝——〈霜月〉。
另一人卻不然。拉布來自於擁有世界最強諜報能力的大國——美利堅合眾國,他不同於獨來獨往的木場,隸屬於該國的戰鬥部隊,自然得知許多情報。而他顯然比木場更受到衝擊。
為什麼?
拉布赫然察覺一件事。
他從少女的外表推測出她的身分。
「福小莉!?」
「!?她就是〈四仙〉的〈饕餮〉嗎……!」
「對!你認識我呀!有點開心呢!」
女孩聽見對方叫出自己的名字,她露出白牙,展現極為開朗的笑容,並承認對方的猜測。
空氣中一時之間瀰漫著令人發麻的緊繃。
但這也是理所當然。
眼前人正是來自武術的頂點——中華聯邦引以為傲的〈神龍寺〉所舉辦的〈斗神杯〉。
其中有四名〈魔人(Desperado)〉最接近〈斗神杯〉霸者——〈斗神〉之名,其名為〈四仙〉。此人正是〈四仙〉之一——
〈饕餮〉福小莉。
「……這下奇怪了。你現在應該被監禁在〈神龍寺〉的『極苦樓』里呀?聽說好像是因為你觸犯〈神龍寺〉的戒律……『五戒』中的三項戒律,判刑三百年,對吧?」
小莉一聽,「哎呀!你為什麼知道呀!?」她嚇得瞪大雙眼:
「嚇死我了,你居然知道〈神龍寺〉里發生的事!你說得沒錯!但是那裡實在太無聊了,我就跑出來啦!」
她這麼答道,晃了晃綁在手上的皮帶。那應該是囚具的皮帶,上頭還有強行扯壞的痕跡。
「……你這不是『逃獄』嗎?這可不行呀。」
「是啊……是不行……回去大家應該會罵死我的……」
小莉聽見拉布的指責,縮了縮身子,不過——
「可是一直關在那種地方,身體會變鈍的!而且……我有一個夢想,我是為了達成夢想,不得不觸犯『五戒』,沒辦法嘛!」
她堅決地說道,像是在為自己打氣。接著她從肩膀一把扯下囚衣的衣袖。
「兩位感覺很強的仁兄!請你們和我過個招吧!我們來到這裡的目的只有一個,反正等一下在路上一定會狹路相逢,不如直接在這裡做個了結,還比較省事呢!」
她說完,在上臂顯現出附有斷煉的拳套型靈裝。
她朝向拉布與木場,左拳敲上右掌,行抱拳禮。
她刻意以右「武」覆蓋左「文」,以示戰意。
兩人見狀——
「呵……絕不受縛的野獸,得名〈饕餮〉,是嗎?有趣。」
「木場……!」
「拉布,別出手。我會解決她。」
〈劍狼〉木場善一向前走出數步,與小莉相隔十公尺,相視而立。
於是——
「驅於域外——〈魔冰十狼陣〉!」
他拔出靈裝〈霜月〉,刺入地面。
緊接著,刀尖刺穿的裂縫噴出寒冷的白霧,瞬間包覆戰場。
數秒過後,風帶走冷霧,再次清晰的戰場上——
赫然出現十個木場善一,將小莉團團包圍。
「哎呀!我第一次見識忍者的忍術!完全分不出哪個是真的呢!」
「「「上陣——!」」」
小莉的雙眼像孩童一樣閃閃發亮;木場卻只散發出殘忍的殺氣。
兩人一對上,他轉眼就明白了。
眼前的女孩並不是單純的孩子。
她更像是惡鬼、修羅一類。
那他絕不能手下留情。
伐刀絕技——〈魔冰十狼陣〉,可製造出九個「冰分身」,分身全都擁有與本尊完全相同的戰鬥能力。
木場的戰鬥風格正是利用分身施展群體劍法,因此得名為〈狼〉。
換句話說,眼前的戰況正是木場的拿手好戲。
(〈饕餮〉福小莉,你太大意了。這個伐刀絕技一旦發動,等於木場的實力瞬間提升,難以招架。冰分身在打敗本尊之前會不斷重生,接連上前攻擊。一般來說必須在他施展伐刀絕技之前就解決本人啊……!)
木場一起頭就布好棋陣,完全掌握戰鬥的優勢——
「真是厲害呀!居然能一次享受十倍的打鬥樂趣,我也很開心喔!」
「「!?」」
木場與拉布看見眼前的光景,不禁啞口無言。
冰分身同時襲向小莉,速度快得幾乎出現殘影。
但小莉面對眾多分身快如迅雷的斬擊風暴,竟然全數躲開了。
不、只是撐過斬擊還不足為奇。
對手的實力若是到達某種程度,此舉並非不可能。拉布就是其中一人。
真正令
兩人詫異的是——小莉的體術。
技巧平凡無奇。
速度稀鬆平常。
兩人可以用肉眼追上小莉的所有動作。
她做了什麼、接下來的行動,全都一清二楚。
她的速度甚至不到木場的十分之一——
——但是十人同時進攻,卻無法在她身上留下任何傷口,甚至不見任何擦傷。
不、不僅如此,她更趁著斬擊之間的些微停頓時——
掌底;
拳頭;
腳踢;
腳上的鐵球;
攻擊接二連三擊潰「冰分身」。
現實違背彼此壓倒性的速度差距,同時證明兩人在力量上相差懸殊。
即便對方的動作極為緩慢——高手的招數必中無疑。
因為她的一舉一動找不出一絲多餘。
(〈四仙〉……離〈斗神〉最近的〈魔人(Desperado)〉之力竟是如此可怕!)
木場名震一時的劍術高手,在她面前卻形同赤子。
拉布對此無話可說——
(不得不承認,對手在武術方面技高一籌。)
木場見到對手輕易擋下自己的全力攻勢,也明白在武藝方面敵強我弱。
但是——
(〈饕餮〉,別忘了。現在與你交手的並非區區劍士,而是〈魔法騎士〉!)
「……!」
下一秒,戰況忽然生變。
小莉揮拳,準備一拳擊碎「冰分身」的頭部。就在這一剎那!
「冰分身」霎時間變成水,吞噬小莉的手臂後再次凍結。
冰化為枷鎖,銬住她的手。
小莉的行動頓了頓,其他的「冰分身」趁機撲上制伏住她後,同樣化為冰枷鎖——
「〈絕冰割殺擊〉——!!」
小莉的四肢失去行動能力。〈劍狼〉木場瞄準這一瞬間,卯足全力由上劈下!
然而,他的對手是〈四仙〉——福小莉。
「發!!」
木場的下劈抵達小莉的頭頂之前,她全身發勁,震碎冰塊枷鎖。
四肢隨即恢復自由。不過——
(理所當然。這點程度還綁不住這頭猛獸!)
木場早就料到了。
他知道小莉能擺脫束縛。
但這就夠了。一瞬間,只需要一轉眼的瞬間,她被束縛在這把刀的攻擊範圍內,那麼——
——一切水到渠成!
「你無法阻止絕對零度的一斬!」
木場幾乎將所有魔力貫注於〈霜月〉之上。刀上纏繞極冰寒氣,這把絕對零度之刀將會瞬間凍結所及之物。
格擋完全無用武之地。對手接下刀刃的瞬間就會全身冰凍而死。
除了閃躲別無他法。
但是小莉已被奪走一瞬間的自由,她早已錯過閃躲的時機。
這一擊將會斬斷小莉的性命!
——本應如此。
「~~~~!?」
小莉居然空手擋下木場傾盡全力的下劈。
(豈有此理!為什麼——)
「噴!!」
超乎預料的狀況令木場一時動搖。瞬間定勝負。
小莉的崩拳深入木場的腹部——
接著瞬間冰凍木場全身,一拳擊碎。
◆◇◆◇◆
「好對手,謝謝你!我學到不少!」
小莉這次向木場回以正式的抱拳禮,而木場的身體早已名副其實地斷成兩截。
拉布在一旁望著小莉以及勝負的結尾,他頓時滿頭霧水。
(那是、冰的能力……!?)
不可能。
因為小莉在五年前的上屆〈斗神杯〉中,似乎是操縱「風」來作戰。
這消息十分出名,木場應該也有所聞。
所以當小莉接下絕對零度的一擊時,他才無法壓抑自己的動搖。
火焰、水或是高超的雷術士,的確有可能接下木場的〈絕冰割殺擊〉。
但是風卻辦不到。風之力只會增強木場的寒氣。
在屬性相剋上是絕對不可能發生這種情況,但現在卻出現了原本不可能的狀況。
「來吧!接下來是那邊的紅衣大哥!我隨時準備就緒喔!」
小莉才剛秒殺木場,接著就對拉布擺出架勢。
拉布也接受挑戰——
「……我知道了,就打吧。我們上吧,〈死亡螫針〉!」
他在雙手再次顯現出附有長針的手甲靈裝。
「感謝!」
小莉同時蹬地,沿著直線最短距離逼近。
拉布面對突襲——便將手中握著的物品砸向地面。
「哼!」
「唉呦!?」
夜晚的廣場登時白光四射。
拉布丟下的正是閃光彈。
這只是純粹的兵器,無關他本身的能力。
最基本的槍炮兵器一類根本傷不了伐刀者(美國稱為超能力者,中國稱為鬥士),因此伐刀者之間的戰鬥本來是不會動用這類兵器。但閃光彈就另當別論。
伐刀者的魔力擋得住物理衝擊,卻擋不住光線。
他們自然會覺得刺眼。
對手的視線一旦遭到強光遮蔽,無論對方擁有多恐怖的能力,全都形同木偶!
(她竟然同時擁有兩種能力,雖說不可能有這種狀況,但她實力深不可測!得速戰速決!)
拉布趁著閃光逼退小莉,率先出招。
他直線拉近雙方距離,以靈裝的尖端刺向小莉的心臟。
「〈致命劇毒〉!!」
但對手是「武術」的頂點——中國的〈仙人〉。
〈死亡螫針〉的長針刺中小莉的胸部,卻並未取走她的性命。
「用閃光彈偷襲嗎?真是嚇我一跳。」
「我們美國人提倡合理主義,不會只依靠超能力作戰。」
「好喔好喔!我並不討厭這種直來直往的方式喔!」
小莉說著,臉上的微笑並無虛假。
假如在伐刀者之間的戰鬥中動用這類武器,大多會招來白眼。但眼前的女孩打從心裡享受打鬥與體悟,其中也包括這類事前準備。
畢竟〈斗神杯〉更是偷襲、謀殺樣樣來,不愧是在這種大賽中獲得前四強的鬥士。
不過——
「……真抱歉掃了你的興,這場戰鬥已經結束了。」
「唔!」
小莉的身體忽然猛地一跳。
她全身產生嚴重的生理性痙攣,這是生命最後的哀號。
「我的靈裝〈死亡螫針〉的能力是〈毒〉,能夠操縱存在於世界上的任何劇毒。畢竟是對上〈四仙〉的〈饕餮〉,我可沒辦法手下留情。我動用能力中最猛烈的致命毒素,只有我能解毒。過不了多久你就會送命了,不好意思。」
沒錯,小莉並沒有擋住拉布的刺擊。
他的能力根本不需要刺穿心臟。
螫針只要微微刺進皮膚,那怕只刺進一公厘,就足以奪人性命。
戰鬥早已決出勝負。
「一時疏忽,終生遺憾。你要怪就怪自己太大意了。」
拉布說完,打算從小莉身上拔出長針,但是——
「……大意?才不是呢。」
「——!?」
針拔不出來。
小莉臉上仍然掛著親切的微笑,緊緊夾住長針,完全沒有放鬆力道。
她已經瀕臨死亡——不、是早已死去了才對。
拉布腦中一片混亂。究竟是為什麼?
小莉對他說道:
「眼前無法視物,還是能讀取人的『氣』與『意』。『殺氣』在一片漆黑之中直逼而來,但奇妙的是隨之而來的『意』卻沒有打算貫穿心臟,也不打算砍飛頭顱。你的『意』只希望擦過某個地方,只要命中即可。『意』與『殺氣』並不相符——那就代表你真正的殺招不是那兩根長針,而是針里的〈毒〉。我馬上就發現了。」
而且——
「既然如此,就以〈毒〉攻〈毒〉。所以囉——」
小莉這麼說道,同時自己擺脫長針,迅速靠向拉布——
「呃、啊!?」
她將小指刺進他的腹部。
「這不叫做大意,這叫做遊刃有餘。」
「唔!」
區區小指的刺擊,傷害並不大。
但是這個距離非常不妙。
拉布不慎讓她闖進懷中,這裡是赤手空拳的攻擊距離。
拉布立刻揮開小莉的手臂,一把推開她。
不、他是打算推開她。
但是——
「——!?」
一陣麻痹忽然席捲拉布全身,所有肌肉漸漸僵硬,無法動彈。
拉布霎時之間無力站立,當場倒地——
(這傢伙、該不會……這傢伙的、能力是………………)
他的思緒運轉到一半,意識頓失。
勝負已定。
「謝謝。」
小莉輕而易舉地擊敗拉布與木場,再次向兩人行禮後,開口拜託一旁的酒吧女老闆。
「老闆娘,可以請你幫他們治療嗎?」
「……他們還活著嗎?」
「是呀。這邊這位放著不管,一個星期後就會自己醒來了。那邊的忍者大哥也只是冰成冰塊,放進〈再生囊〉里馬上就能恢復原狀囉。」
「我知道了,之後就交給我們吧。」
「感謝!」
小莉道完謝,轉過身看向高聳的愛德貝格。
緊接著——
「小事也解決了,稍微打個招呼吧!」
她深吸一口氣——
「喝——!!!!!!」
接著全身釋放氣勁,隨著聲音噴發而出!
她刻意暴露平時隱藏的力量。
這是〈饕餮〉福小莉的挑戰書。
氣流撩亂,樹木低喃,群鳥爭相逃離,天搖地動——
「「「——!?!?」」」
標高六千公尺地段,第五營地中的史黛菈等人也隨之戰慄。
「剛、剛才那誇張的殺氣是什麼鬼!愛德懷斯搞的鬼!?」
「不對,這是……」
「…………」
沒錯,這不是愛德懷斯。
史黛菈曾直接承受過愛德懷斯的殺氣,她認得出差異。
這股霸氣並非出自愛德懷斯。
特質本身完全不同。
愛德懷斯的劍氣應該更加細緻、尖銳,如同直指心臟的利刃。
但是這股氣勁並不尖銳,顯得雄壯、猙獰,彷佛吞噬一切的野獸。
來者十分陌生,並非史黛菈認識的任何一人。
這股威壓類似愛德懷斯……不、甚至是與她同層級。而史黛菈並未接觸過這號人物。
這名陌生的不速之客透過霸氣宣示:
「我現在就要來挑戰你。」
史黛菈感受到自身終結的恐懼,猶如她與〈傀儡王〉、〈比翼〉對峙時的感覺。
絕對無法抵禦的命運張開巨大雙顎,幾乎要將自己吞噬殆盡。
但是史黛菈並未選擇逃避。
「……放馬過來呀……」
〈紅蓮皇女〉挺身對抗迎面而來的威脅。
為了讓自己繼續做為法米利昂之劍——〈紅蓮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