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卷 第零話 ·Episode0(1/2)
——好了。
漫長的壁報特別版,終於迎來最後一篇插曲囉。
壓軸的故事……是在我和艾莉絲進入破軍學園之前。
一年前,〈落第騎士〉正要進入破軍學園時發生的往事。」
「……聽說當時是小有里擔任考官呢。」
「沒錯,說得直接點,這是現在轟動全國的〈落第騎士〉——不……
這是描述〈無冕劍王〉(Another One)原點的故事。
落第騎士英雄譚,Episode0。
請各位盡情觀賞~△」
學園生活第一天。
破軍學園的校舍與春假時截然不同,人聲與物品的聲響如同枝葉摩擦一般,吵雜不休。
一名少年扶著一名女性的肩膀,走在這喧囂聲之中。
少年名叫黑鐵一輝。他有著一頭樸素的黑髮,線條柔和的長相,給人一種和善的印象。
他就讀於破軍學園,現為F級騎士。而這名落第騎士,今天即將展開第二次的一年級生活。
而他扶著的妙齡女子,有著艷麗的面容與身材,富含魅力,但是眼眶底下的濃厚黑眼圈卻糟蹋了這一切。她名叫折木有里,是黑鐵一輝就讀的班級——一年一班的級任導師。
折木在導師時間的課堂上病情惡化,大量吐血。一輝在她血灑教室之後,正帶著她前往保健室。
「黑鐵同學,抱歉啊,給你添麻煩了……咳咳!咳呵!」
「沒關係,您的臉色發青啊,不用勉強自己說話。」
「這、這不算什麼啦,沒問題。輸個兩公升血就會恢復了……」
「從您輸的血得以公升計算開始,問題就大得不得了了。老師的身體明明比一般人還要差,請別太勉強自己。」
「嗚——……可是今天對各位一年級新生來說,是值得紀念的日子啊。所以老師想好好幫大家慶祝一下嘛。」
所以折木才勉強自己,裝出很開朗的模樣。
她自己最清楚,自己的身體不能亂來,但還是想幫孩子們慶祝新生活的開始。
(折木老師還是老樣子啊。)
她和以前一樣,完全沒變。
折木有里為了學生,可以若無其事地豁出一切。
一輝曾經親身體會過這點。
這是折木的溫柔,而他也尊敬著這樣的折木,所以他沒辦法太過責備她。
(算了,我也清楚老師的身體狀況,我之後就像今天一樣幫她一把就好了。)
一輝默默說服自己的同時,他們也抵達了保健室。
「來,到了喔。」
一打開保健室的房門,刺激的藥水味頓時刺穿了鼻黏膜。
「哈啊~……味道真香。我一聞到這種藥水味,就覺得很安心呢。對吧?」
「您就算徵求我的同意,我也很困擾啊……」
一輝和她不一樣。她有一半的人生都在醫院裡度過。
「保健室老師不在呢。我去叫老師來。」
「咳咳……啊、沒關係……我自己能配藥。某方面來說,老師對疾病的瞭解,可是比醫生還要專業喔。」
折木這麼說完,便走近保健室的柜子,開始物色藥品。
「嗯——阿斯匹靈和因多美沙信,還有普達錠……啊,有硝化甘油片,真稀奇呢。太幸運了,老師好喜歡這個△黑鐵同學要吃看看嗎?」
「……不了,謝謝。」
「這可是珍饈呢~」
折木坐在床邊,把藥錠當成零食,卡哩卡哩地嚼起來。一輝見狀,不免開始擔心她有沒有選對藥。不過本人都說沒問題了,而她的臉色似乎也慢慢好轉,應該是沒問題……一輝勉強說服自己。
「大家應該都還留在教室里。剩下的導師時間該怎麼辦?」
「也是……已經沒有要公布的事了。可以麻煩你回去告訴大家,可以自行解散嗎?」
「好的,我會傳達給大家。折木老師請在這裡好休息……老師什麼病都生過,身體的確算是強壯,但您終究還是病人啊。」
「咳咳、咳咳。嗯,謝謝,讓你操心了……」
折木道完謝,抬頭望著一輝的臉,淡淡一笑。
「不過……真懷念呢。入學考試的時候,你也曾經這樣扶著我的肩膀。」
「是啊,我也正好想起那個時候。」
一年前的入學考試。
兩人就是在那一天相遇。
一輝當時前往破軍學園考試。當他前往考試會場的第六訓練場,路上正好碰見折木病發倒在路邊,於是他像今天一樣上前照顧折木,扶著她的肩膀,一起走去考試會場。
「我當時真的嚇了一跳。沒想到倒在路邊的人會是主考官。」
「那時候真的很謝謝你呢。那場考試很重要,要是黑鐵同學沒有撿到我,我可能會遲到呢……不過說到嚇一跳,你我可是彼此彼此呢……不,我絕對比黑鐵同學更吃驚。畢竟你這種學生可是空前絕後呢。除了你以外,大概不會有考生敢說出那種話。」
折木這麼說完,眯起了眼,似乎相當懷念當時的記憶。
「真快呢……從那之後,已經過了一年了。」
折木至今仍然記憶猶新。
她回想起那個冬天所發生的事,鮮明得像是昨天才發生似的。
她與名為黑鐵一輝的最強劣等生相遇,與他一戰。故事就發生在一年前——
◆
伐刀者生而為人,卻擁有超越人類的能力。他們的存在,等同於社會的財產。
這個社會應該要讓伐刀者儘可能地成為正式騎士。這件事甚至能視為國家的政策方針。
因此騎士學校基本上是沒有考試的。
只要有伐刀者的素質,誰都可以入學。日本國內的七所騎士學校幾乎都是如此。
不過,破軍學園並非如此。
全體住宿制加上輔助金制度,學生能享有學校提供的食衣住等費用,以及學費全免等優惠。因此在學生入學之際,會挑選值得投資的伐刀者。
折木有里則是負責其中一個團體,需要從中挑選二十人左右。
「咳咳……總之,現在要請各位展現自己的能力。從叫到名字的人開始,請用自己喜歡的方式,自我推薦自己的能力。」
考生們聚集在第六訓練場內,按照折木考試開始前所說的,一一展現自己的能力。
有人以纏繞火焰的雙劍斬斷訓練用的鋼材;有人在身上附上風之力,在訓練場內飛來飛去—有人的雙手則是釋放出令人安心的香味。每個人展現出來的魔力性質、方法五花八門,但是每個人都並非凡人。
即使所有人的外表都還是稚氣未脫的孩子,他們確實是超越常人的伐刀者。
不過——
(嗯——整體來看,這群考生的能力都不太高呢。)
折木拿起散在桌面上的藥錠咀嚼,嘆了口氣。
她目前為止看到的考生,大多IIE紋,好一點的大概到D級。
一般的新生大多是D級或E級。
在兩百五十人的新生里,如果有五個C級新生就算多了。
而一所學校能出一個B級新生,就稱得上是相當幸運。
破軍學園校史上,更是從未出現過A級新生。
就連在學時期升格A級的學生,也只有別名世界時鐘(World Clock)的新宮寺黑乃一個人而已。
破軍學園的入學考試將考生分為複數個團體進行。所以就算自己手上的團體一個C級新生都沒有,這種狀況也並不稀奇。
雖說是常有的事,但仍然無法拭去心中的遺憾。
折木——以及折木以外的教師們,都曾經是學生騎士。
他們相當執著於爭奪學生騎士頂點的祭典——「七星劍武祭」。
他們都深深期盼著,希望自己的母校能出現一名騎士,觸及自己從未抵達過的巔峰。
因此,假如他們能發現一顆原石,而這顆原石擁有實現他們心愿的能力,那便是他們身為教師的喜悅,更是他們的期待。
不過自己負責的這些孩子,並沒有人能將之化為可能。
(有點可惜呢。只能期待其他團體了……)
不過她不能將遺憾表現在臉上。
折木將失望沉進心底,呼喚下一名考生的名字。
「那麼下一位,黑鐵一輝,請上前。」
「是。」
對方馬上出聲回應,嚴謹的嗓音頓時響徹訓練場。
他的聲音帶著武術家特有的洪亮。而折木記得這個聲音。
「啊,你是……」
樸素的黑髮,以及足以觸動女性內心、略為柔和的長相。
考試開始之前,折木在前往考試會場的途中病倒。而走上前來的少年,正是當時照顧自己,幫了自己一把的那名少年。
她聽說對方是考生,沒想到他竟然是屬於自己負責的這一群。
「剛剛真是謝謝你了。托你的福,我才趕上考試了呢。啊、對了,給你糖果當作謝禮吧。」
折木說完,往一輝的掌中送上一把藥錠。
「啊、啊哈哈,這糖果……還真有化學藥品的感覺。謝謝您……」
一輝的表情微微抽搐,但還是將「糖果」收進口袋裡。
(這孩子很好相處呢。)
折木見一輝率直地陪自己裝傻,心中升起這樣的感想,接著繼續自己的工作。
她首先看向手邊的資料,確認眼前這名少年的身家資料。
此時,折木吃了一驚。
他——黑鐵一輝的父親,名叫黑鐵嚴。而黑鐵嚴正是負責統帥日本魔法騎士的組織——國際魔法騎士聯盟日本分部的長官,稱號為〈鐵血〉。
(黑鐵——這個姓氏很少見,所以我還想說不定是——〈烈風劍帝〉竟然有弟弟啊,我都不知道呢。)
她原本以為嚴的兒子,只有就讀於武曲學園的〈烈風劍帝〉——黑鐵王馬一個人。
不、倒不如說……折木從未聽說過黑鐵嚴有兩個兒子。
不過——不管對方是誰的兒子,她身為主考官,只需要做一件事。
「那麼,請你自我推薦自己的能力,形式可自由挑選。」
折木對眼前的少年這麼說道。她對其他人也是這麼說的。
一輝對此,則是陷入短暫的沉默,彷佛在思考什麼。良久,他問了折木:
「……您說形式自由,意思就是做什麼都可以嗎?」
「嗯?嗯,做什麼都可以喔。只要能讓老師清楚見識到黑鐵身為伐刀者的價值,就可以了。」
折木點頭回應一輝,但心中卻多少有些愧疚。
因為——
(很遺憾……這孩子不會合格的。)
關於一輝的資格,折木心中早已做出結論。
折木曾經兩度站在一輝身旁。一次是方才他扶著自己肩膀的時候,另一次是現在,不過——
……從他身上感受到的魔力,太過微弱了。
如果不仔細觀察,幾乎完全感受不到他的魔力。伐刀者之中,很少有人魔力如此微弱。
若只靠魔力判斷,他的階級是最低階的F級。而且他在F級之中,甚至還算是低劣的。
就算他擁有再好的能力,頂多是E級下位。
破軍學園的合格階級是E級上位,他完全不夠格。
(他是我的恩人,感覺也相當善良,不過還是得遵守規定啊。)
「那就請讓我看看黑鐵最擅長的事,可以嗎?」
折木藏起自己的內疚,催促著一輝。一輝則是——
「那麼,折木老師。我想和您決鬥,以勝利來證明我的價值。可以這麼做嗎?」
他那雙成熟穩重的眼眸凝視著折木,口中的話卻一點都不穩重。
考試會場內的其他考生頓時譁然,開始竊竊私語。
『他、他說決鬥……那傢伙剛剛是不是說了決鬥兩個字啊!?』
『他認真的嗎!?主考官可是現役的魔法騎士耶?』
『不過他剛剛真的說了要決鬥啊。』
『是說那傢伙真的是伐刀者嗎?我根本感覺不到他的魔力。』
『不、他的確有魔方,但是超級微弱的。那種程度的魔力,竟然還想挑戰現役騎士……他是有勇無謀,還是根本是個傻蛋?』
考生們會吃驚,也在所難免。
破軍的入學考試,是由任職於校內的現役魔法騎士擔任考官。
也就是說,對方是擁有執照的專業人士。這種對手對於一名尚未成為學生騎士的伐刀者,實力差距有如天壤之別。
他光是挑戰這種對手就已經非常魯莽了,更別說他還放話要取得「勝利」,簡直是痴人說夢。
理所當然的,沒有人把他的話當一回事。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一旁執勤的中年警衛走出人群,憤怒地走向一輝。
他認為一輝只是隨口開考官玩笑,打算把他丟出會場。
這也難免。沒有人會對誇張的玩笑認真。
不是認為他是傻子,就是當他在胡鬧——大多只有這兩種選擇。
沒錯,除了一個人——
「警衛先生,請等一下。」
受到挑戰的折木本人除外。
「折木老師……?」
「沒問題的,請先離開。」
折木製止了警衛,重新面向一輝。
然後她看著他。他的雙眸從剛剛開始,沒有一分一毫的游移,不偏不倚地直視著自己。
(……真是慚愧呢。我遠離實戰之後,直覺變遲鈍了嗎?竟然沒有察覺他的眼神。)
折木推了推自己的頭髮,微微苦笑。
漆黑瀏海的深處,少年的雙眸寄宿著溫和的光芒。
但是仔細一瞧,眼瞳深處正閃爍著勇猛的銳志,刺眼無比,彷佛能貫穿他所注視的對手。
若要比喻,就像是精心琢磨過的刀尖。
(這孩子不只是一個溫柔的男孩呢。)
這名少年是認真的。他真心希望與自己決鬥,並且——決心獲勝。
「黑鐵,我們騎士的固有靈裝的確有一種模式,能夠不傷及對手的身體進行攻擊……可是,痛覺並不會消失喔?一旦進行比試,你絕對會痛得受不了。我們都不樂見這種狀況吧?只是展現能力而已,不需要以比試來呈現也沒關係啊?」
「要是不這麼做,我就會落選吧?」
「……!」
折木聽見一輝的這番話,臉上滿是震驚。
(我應該沒有表現在臉上……)
「您不說,我自己也很清楚。我很了解自己的資質有多麼低劣。當然……我也知道以自己的能力值,很難突破這所學校的入學標準。」
「哼嗯……既然你這麼了解,為何還來參加破軍的入學考試?」
「這個嘛……算是家庭問題吧。我早就決定等到中學一畢業,就要進入騎士學校。不過我的父母並不贊成。所以我下定決心,捨棄了家人,我絕對不會改變我的決心。我的父母因為對外的名聲云云,仍然援助我念完中學,而他們一旦知道我的決定,恐怕會直接斷絕援助。破軍學園是住宿制,並且願意支援學生的生活支出,所以我才選擇了這裡。」
折木聽完,便理解了。原來如此,嚴隱瞞了自己有另一名兒子,或許就是出自這個原因。
黑鐵家不希望家中出了一個F級的廢物。
他們可能引以為恥。
所以,他們當然不願意支付一輝就讀騎士學校的費用。
騎士學校當然也有獎學金制度。但是提供獎學金的不是別的組織,正是國際魔法騎士聯盟日本分部——也就是在嚴的支配之下。
一輝也就不可能通過申請。
他最後只能選擇像破軍這種免除學費的學校。
但是——
「黑鐵的能力值不可能進入我們學校。」
一輝的能力根本達不到破軍設下的標準。
折木赤裸裸地揭露這個事實。
但是一輝毫不畏懼。
他甚至沒有一絲動搖——
「沒錯。所以我今天是來打破這個標準。」
——一輝的右手顯現出已出鞘的黑刀。
並且眼神滿是挑釁地說道:
「我只要贏得與主考官之間的決鬥,就能證明我的價值。應該很充分吧?」
當然充分。
包括折木在內,所有任職校內的騎士教官,都是從騎士學校畢業,擁有正式騎士資格的專業人士。而且只有D級以上的騎士,才能取得教官執照。能夠戰勝教師,就證明對方擁有D級的實力。
「騎士是最基本的戰鬥職業,透過戰鬥來毛遂自薦,應該非常合適才對。」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折、折木老師……!可以嗎!?這種事前所未聞哪!?」
「畢竟一開始是我們親口說出,希望考生能自由表現出自己的價值嘛……雖然沒人想過會發生這種空前絕後的狀況,但是他的話很合理。不過呢,黑鐵——可以讓我問最後一個問題嗎?」
「什麼問題?」
「你為什麼會選我當對手呢?你只要能戰鬥,也
可以選其他人吧?比方說,這邊這位警衛也是魔法騎士,贏了他也能證明你的實力呢。」
「……雖然的確是這麼回事,但可能的話,我還是想和折木老師一戰。」
「那是——因為我看起來很柔弱,比較有可能獲勝……是嗎?」
一輝早就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
所以才挑戰自己嗎?
她雖然是職業騎士,同時還身兼教職,但是終究是個病懨懨的病人。所以他覺得比較容易贏過她,是這麼回事嗎?
折木這麼問著一輝。但是一輝——
「哈哈——」
他有些意外地失笑出聲——彷佛聽見什麼不好笑的玩笑似的——
「請您別裝謙虛了。我當然是因為折木老師,您的實力比在場的每個人,甚至比所有人的實力加起來,都還要壓倒性的強大啊。」
「——————————呵。」
折木聞言,剎那之間微微勾起唇角。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考試會場頓時哀號四起。
在場的數十名考生,以及負責戒備的多名警衛。
每個人都放聲慘叫,吐出肺部所有空氣,最後口吐白沫,一一倒地。
他們宛如腐朽的樹木,接二連三地癱倒在地。
突然間發生了什麼事?原因就在於——折木的左手。
她的手上不知何時握著色彩艷紅……刀身嫣紅如鮮血的軍刀。
這是折木有里的固有靈裝,同時——也是造成如此事態的原凶。
「〈染血海域〉(Violet Pane)。我的伐刀絕技,能使一定範圍內的人類強制共享我的病痛。病發的肌肉、日漸磨損的骨頭、蓄膿的內臟,將一切的病態同等地分享給對方,強行逼迫對方陷入體能不良的狀態。效果就如你所見。」
折木的身體遭受各式各樣的疾病侵襲,這些疾病帶來的猛烈病痛,已經到了會逼瘋人的程度。
連成人都會像個姑娘似的放聲哀號,立刻痛得失去意識。
假如維持清醒的意識去承受這股過於激烈的疼痛,可能會讓腦袋失控。
這才是正常,是理所當然的。但是——
「不過……你倒是一派輕鬆地承受這股疼痛呢,黑鐵。」
只有黑鐵一輝一個人,沒有痛得在地上打滾……不、他甚至若無其事地站在原地,凝視著折木,眼神毫無變化。
「是我自己要求一戰的。我早就做好覺悟承受痛苦。」
折木的伐刀絕技確實發揮了效果。
他感受得到痛楚。光是呼吸,肺部便痛得有如刀割。
但是——一輝臉上微微一笑,神態自若地說道:
「……不是只有您會虛張聲勢。」
「呵呵,看來我沒必要試探你呢……我見識到黑鐵的覺悟了。既然你如此堅決地要求決鬥,老師就不阻止你了。
C級騎士——〈死亡宣告〉(Jolly Roger)折木有里,正式接受這場決鬥。」
「折木老師,非常感謝您。」
一輝伴隨著話語,同時舉起〈陰鐵〉。
於是,黑鐵一輝的入學考試,正式展開。
◆
先出招的人,是折木。
折木將魔力灌注於腳底,迅如疾風,飛快衝進一輝的攻擊範圍之中。
(還沒成為學生騎士,卻敢挑戰教師。就讓我看看你的勇氣與實力是否相符!)
她在前進的同時,左手高舉赤色軍刀,奮力一劈!
赤色斬擊畫出一條弧形,但是——
「動作這麼大,不可能砍中的……!」
一輝輕輕一揮,黑色圓弧彈開了斬擊。
斬擊從正面襲來,而且沒有針對破綻,理所當然會被擋下。不過——
「我本來就沒打算擊中!」
折木本來就不認為,自己的第一擊就能擊中一輝。
因此這一擊的本意並不在攻擊。
這一擊的目的——是讓一輝揮動日本刀迎擊,藉此踏進他的懷中。
縱使他彈開了第一擊,折木早已取得更近的距離優勢。
兩人的距離,甚至觸手可及。
軍刀的攻擊範圍遠比日本刀短。而這個距離,正是軍刀的攻擊範圍!
軍刀自然會比陰鐵更快回歸原位——
「——哼!J
「唔!」
三連擊。赤紅斬光來回翻轉,接二連三襲向一輝。
一輝以陰鐵為盾,勉強撐過斬擊,但是防禦的速度漸漸追不上折木的攻擊。
這是當然的。日本刀基本上需要雙手持刀,屬於中距離武器。
然而對手的軍刀是單手劍。一旦讓她縮短距離,日本刀便追不上軍刀的回歸速度。
再加上,折木相當擅長使刀。
她不會以全身力氣胡亂揮刀,不會做出不像樣的動作。
她巧妙地扭轉手腕,就像指揮家揮動指揮棒一樣,疾而不滯地揮灑著赤紅劍光。
軍刀刀尖的比重較重。而從她的動作就能看出,她相當熟悉軍刀的刀法。
「——!真厲害呢。騎士學校的教師果然都會鍛鍊劍術嗎?」
「謝謝你的稱讚。不過我並不是當了教師,才學習揮劍。還是有很多人身為教師,卻不懂如何使用自己的靈裝。我只是比較特立獨行而已。」
對伐刀者來說,鑽研劍術並非必要,反而比較接近興趣。
因為伐刀者頁正的價值,是在於「超越人類智慧的異能之力」。
不論一個人的劍術多麼卓越,終究只是普通人使用的技術。
劍術在能夠引發超常現象的異能面前,形同手無寸鐵。
學習劍術,頂多是在面對異能實力相當的對手時,能站上些許優勢。劍術就只有這點程度。
一般而言,劍術的成本效益非常差,所以很少有騎士會主動接觸劍術。
與其浪費時間做這些無用的修練,不如拿來研究如何拓展自己的能力,還來得有意義。
「我沒有這麼了不起。我也是把劍術當作精神修練的一環,接觸之後產生興趣,才繼續深入鑽研罷了。」
折木這麼答道。另一方面,一輝的行動卻令折木有些出乎意料。
(說實話,我還以為他的劍術造詣應該再好一點,甚至能與我抗衡才是。)
畢竟他自覺自己的能力不足,依舊對上位騎士下挑戰書。
折木當然會認為他為了彌補實力差距,應該隱藏著什麼招數,才會這麼有自信。
這類型的年輕人,大部分都相當擅長體術或劍術。
只要比常人更加鑽研劍術或體術,就能使之成為自己的力量,彌補伐刀者之間的位階差距。
……有很多年輕伐刀者,都是因此不願放棄那有如泡影般的夢想。
折木以為一輝也是其中之一。
(可是他看起來實在不像學過劍的人。)
一輝舉劍的架式看不出任何流派的形式。
他身上感覺不出任何武術氣息。
只是純粹仰賴反射神經抵擋折木的攻擊,就只有這樣。
他身處於〈染血海域〉創造出來的結界,承受著劇痛,仍然能維持高度的體能與反射神經,這點確實值得讚賞……但是他的實力遠遠不足以挑戰主考官,竟然還敢口出狂言。折木因此有些失望。
(既然知道自己的資質比人差,就更應該努力鑽研能做到的事啊!)
「怎麼了?光是逃跑,可沒辦法取得勝績啊!還是說因為太痛了,你只能到處逃跑呢!?」
折木出言挑釁,但是一輝依舊堅持防守,不,只能繼續防守。
一輝光是描繪圓弧,一一擋下血紅斬光,就已經耗盡全力。
那麼——他只剩下發動能力一途。
他只能使用伐刀者的能力,想辦法打破現狀。除此之外,他已經無計可施了。
折木暗自預料,一輝此時可能會發動自己的伐刀絕技——
(我才不會乖乖等著你使用能力……!?)
鏗鏘一聲!伴隨著特別響亮的金屬敲擊聲,一輝居於守勢的漆黑刀刃突然停滯於空中。
理由很簡單,因為折木改變斬擊的力道。
她原本只以手腕使力,施以輕斬,現在改為迴旋下半身的劈擊。
風雲突變。折木施加預料之上的打擊力道,擊潰一輝的防禦陣勢。
折木絕不會錯過這個破綻!
赤色刀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瞄準一輝的首級而去
,準備終結這場勝負。
這是以〈幻想型態〉為主的模擬戰,只要砍中頸部,一擊就能崩解對方的意識。
一輝什麼都做不了,在他展現任何實力之前,考試就會結束。
(沒辦法呢。這場勝負是考試,同時也是決鬥。)
置身於戰場之人,假如放過狙殺對手的機會,只稱得上是次等人物,而折木絕非次等。
提出決鬥的人,正是一輝本人。
所以折木絕不手下留情,毫不猶豫。
一輝還來不及毛遂自薦,這一擊就會殘忍地結束一輝的入學考試——
——然而一輝卻微微後仰,輕而易舉躲過這一擊。
「……咦!?」
訝異使得折木的動作停滯了剎那。
是因為對方躲過了決勝一擊——不。
只要反射神經夠優秀,要躲過這一擊絕非難事。
原因在於一輝閃躲的轉瞬之間。當時他臉上露出的表情,令折木的背脊、思考頓時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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