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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六章 初戰終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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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哈哈……沒關係,純屬誤會的話就太好了。真的,這樣就好了。」

從一輝的語氣聽來,他感受相當深切。

「…………」

不過,當誤會解開後,一輝的胸懷反而滿是尷尬。

原因當然是諸星。

雖說兩人是堂堂正正地決出勝負,一輝終究還是踢下諸星,贏得第一輪比賽。

他雖然不會因此有愧,但今天還是很難與諸星面對面。

就算諸星沒有表現在連上,他一定還是會很不甘心。

而有棲院似乎是察覺一輝的心思……

「一輝,那我們差不多該走了。」

有棲院這次不開玩笑,主動建議一輝。

「也好,回程在商店買點喝的再回去好了。」

一輝當然順從有棲院的好意,準備離開大澡堂。

此時白夜這麼問著兩人:

「哎呀,你們已經泡夠了嗎?」

一輝點點頭。

「我在浴池裡想事情想了很久,再繼續泡下去會頭暈的。」

「真是可惜,我還讓你有了奇怪的誤會。我本來還想幫你洗個背,好聊表歉意呢。」

「不,你可以不用那麼介意。」

「那麼——」

白夜打了個響指。

下一秒,發生了令人吃驚的狀況。

一輝原本空著的右手不知何時握著瓶綠茶,有棲院的手上則是出現了灌裝黑咖啡。

「哎呀呀?」

「這是…………!」

「請你們至少收下這個吧。」

白夜語畢,和一輝以及有棲院道別後,轉過身,和諸星一起走向領域台,準備沖洗身體。圖種還聽見兩人這樣的對話——「小白,你有付飲料錢嗎?我家裡也是做生意的,可不允許有人偷竊喔。」「沒禮貌,我當然有把硬幣傳進自動販賣機里啊。」

一輝和有棲院兩人走出澡堂,關上大門,避免熱氣外泄。

此時,有棲院一臉吃驚地指著手中突然出現的飲料罐。

「一輝,這個…………果然是能力的效果嗎?」

「嗯……這是去年七星劍武祭亞軍,〈天眼〉城之崎白夜的伐刀絕技——〈白手〉。」

他能自由自在使範圍內的任何物質瞬間移動至固定的「位置及坐標」。能力範圍大約是以白夜本人為中心,半徑五十公尺內的距離。能力本身雖然乏味,卻相當強大。事實上,白夜正是使用這個能力,將對手轉移到會場外頭,因此贏得第一輪比賽。

「……這種能力真是棘手呢。」

「嗯。不過這種能力雖然強大,但似乎很難發動。如果目標不會移動,他就能像剛才一樣自由自在改變目標的位置。不過他在面對會自己行動的人類,一定會先用自己的靈裝砍傷對手,才會進行轉移。大概是因為他必須觸碰對手,才能鎖定目標。」

「所以只要不被他碰到就沒事了啊。如果是這樣,那勝負就很難說呢。」

「嗯,所以說……在和白夜學長戰鬥的時候,該注意的應該是他另外一個能力。他的稱號就是源自這個能力。」

「什麼意思呢?」

「艾莉絲拿到什麼飲料?」

一輝說完,便將自己拿到的瓶裝綠茶亮了出來。

「人家的是咖啡。人家泡完澡之後正想去買咖啡,真幸運。」

「我也是,本來我泡完澡之後想買的就是這瓶綠茶。」

「…………」

「若是發給兩人同樣的飲料,或許會出現和其中一個想買的飲料符合;可是分別送給兩個人不同的飲料,就很難剛好符合兩個人的喜好吧?」

「——的確是有點難…………所以說,他的另一個能力就是這個?」

「嗯……白夜學長是以過度收集對戰對手的情報而聞名,而且不只是戰鬥時的情報,連私生活的小細節也包含在內。」

「這樣說起來,他剛剛也說過有調查人家呢。但是這又代表什麼?」

「那些情報對我們來說,可能沒什麼意義,但是白夜學長不這麼認為……除了戰鬥中的動作或視線的轉移方式,他能從那些瑣碎的情報中,推測出一個人的性格傾向……他很擅長挖掘一個人思考的『根源』——也就是『概念』。」

挖掘概念。

有棲院聽見這段敘述,訝異地回問:

「難道他也可以做到和你的〈完全掌握〉一模一樣的事?」

「嗯。雖然我們鑽研的方向不同,但思維基本上算是同一系統……不、就效率而已,白夜學長的做法是壓倒性勝利。因為我的〈完全掌握〉相當仰賴實戰中收集的情報,但是他藉由事前縝密的調查,早在比賽之前就破解敵方的『概念』,在比賽開始的瞬間就掌握整場比賽。他那怪物般的洞察力,仿佛通曉一切的神之眼——因此人稱〈天眼〉。」

而他以神乎其神的洞察力,將對手玩弄在五指山中,斬下關鍵的一刀,藉以啟動〈強制移動〉。這就是白夜的戰鬥風格。

方才他會觸碰一輝的身體,也是為了重新計算一輝的體能。

敵方早已將注意力放在明天的比賽,開始為了明天做準備。

(我現在的確不應該把心放在準決賽上。)

一輝近距離目睹了白夜的能力後,強烈意識到這點。

一輝現在參加的大賽,是七星劍武祭。

這場大賽聚集了全日本首屈一指的學生騎士,是這個國家裡最為激烈的戰場。

單憑自己的實力,絕不能輕視這個戰場上的任何一人。

(首要目標是第二輪比賽——必須先灌注全力擊敗白夜學長。)

之後再花時間煩惱天音的事也不遲。

一輝在心中默默起誓。

◆◇◆◇

一輝離開地下一樓的大澡堂後,由於有棲院是住在普通客房,他和有棲院道別之後,一個人爬樓梯回到自己位在十樓的房間。

一輝會爬樓梯回去,是因為有棲院的房間在二樓。除此之外,他的大腿在上午比賽中被戳穿,他順便藉機復健。

泡過澡後,一輝身上的疲勞早已消失無蹤。而託了白夜和有棲院的福,他心情上暫時放下那些煩惱,所以顯得腳步相當輕鬆。今晚應該能睡得很安穩。

接下來,一輝該做的事,只剩下回房歇息。

不過——

「……」

一輝的房間在十樓,但他卻在七樓停了下來。

史黛菈的房間……就在七樓。

(我的比賽結束之後,我們短短聊了幾句,不過……)

事實上從那之後,他就沒和史黛菈見過面了。

史黛菈自己的比賽結束後,就進到〈再生槽〉治療傷口;一輝自己則是因為贏過〈七星劍王〉的壯舉,被媒體逮個正著。

(說實在的,只聊那麼一下根本不夠啊……)

他還想和史黛菈多聊一會兒,想多觸碰史黛菈。

或許是他才剛放下一個煩惱,心中的欲求越發強烈。

——不過大賽才過了第一天,明天還有比賽,現在私下找她約會,她會不會覺得自己很隨便?或許會因此輕視自己?

一輝胸口湧起了不安。

(……不,不能這麼想。)

一輝想起日前在游泳池的爭吵,搖了搖頭。

當時兩人害怕對方會輕視自己,不自然地拉開雙方的距離。

一輝從那件事之後,就下定決心。

他不想隱瞞自己對史黛菈的感情。

他與戀人許久未見,想多聊聊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有什麼好猶豫的?

「好。」

一輝下定決心,便走向史黛菈位在七樓的房間。

然後他站在她的房間前,按了門鈴。不過——

他按了兩次門鈴,都毫無回應。

「不在房裡啊……」

一輝失望地垂下肩膀。

現在這個時間,她可能和自己一樣去了大澡堂也說不定。

(就這樣在房間前面等她,好像也不太可行……)

男人痴痴站在女性房間前等待。

要是被其他知道兩人關係的人看到這個畫面,未免太丟臉了。

雖然很可惜,今天還是只能放棄。一輝轉過身,走向自己的房間。於是——

「怎、怎麼辦……不知不覺就跑來了,可是現在還在比賽期間,他會不會覺得我很輕浮啊……可是……今天根本沒說到什麼話,嗚唔……」

史黛菈穿著浴衣,在一輝的房間前走來走去,口中念念有詞,似乎是在猶豫到底要不要按門鈴。

(唔哇……總覺得剛剛在哪看過這個畫面……)

一輝見到這幅光景,自然而然地鬆開了嘴角。

戀人和自己想著同樣的是。

她想見自己,甚至來到自己房間前。

一輝莫名感到開心,覺得她真的很令人憐愛。

這股情感驅使著一輝。當他正想出聲叫住史黛菈時,突然停下了動作。

史黛菈背對著自己,完全沒發現自己站在她身後。

一輝的微笑忽然帶了點戲謔。

——嚇嚇她好了。

乾脆從後面拍拍她肩膀,嚇她一跳。

他心血來潮,想像個孩子般地惡作劇。

一輝自己也覺得這麼做很孩子氣,不過他興致已經上來了。

就這樣出聲叫她,兩人也只是笑著再會罷了。

不過要是嚇她一跳,除了史黛菈的笑容以外,也能看到她驚訝或生氣的表情。

史黛菈生氣的表情也很可愛,所以選擇後者絕對比較賺。我真聰明。

於是一輝便藏起腳步聲,靠近史黛菈——

「哇——」

他拍了她的肩膀,同時正想出聲嚇她。就在這個瞬間——

「不要站在我背後啊——————!!」

「——啊啊啊啊啊啊!?!?」

嚇唬聲直接轉變為哀號。

一輝的手還沒碰上史黛菈的肩膀,史黛菈便一個轉身,往自己的方向來個迴旋踢。

她用不著往後看,這記迴旋踢便正確地掃向一輝的頭部。

破風聲凌厲地仿佛連同空間一起斬開。由此可見,這記踢擊的威力有多麼驚人。

一輝能反射性蹲下身躲過,也是拜一輝的運動能力所賜。

「糟了,不小心就做出修行時的反射動作……你沒事吧?呃,原來是一輝啊!?」

「哈、哈哈哈……史黛菈,晚安……」

史黛菈瞪大雙眼,她剛剛才發覺身後的人是一輝。

一輝出聲打了個招呼,不過他的表情卻明顯在抽搐。

(沒想到差點因為一個小小的惡作劇賠上性命……)

人果然不能做壞事。

◆◇◆◇◆

「你只是想嚇我啊……呵呵,一輝意外地很孩子氣呢。」

之後一輝讓史黛菈進了自己的房間。兩個人一起坐在房內的床上。

而史黛菈聽完一輝方才為什麼會做出那樣的舉動,露出有些傻眼卻愉快的溫柔笑容。

意料之外的反擊嚇得一輝冷汗狂流,讓他不得不反省自己的行為,不過當一輝見到史黛菈富有母性的笑容,還是覺得自己似乎賺到了。看來他根本完全栽在史黛菈手上。

「我踢得還頗用力的,沒事吧?」

「沒事……反正你沒踢中。」

「不過幸好是一輝站在我後面,如果是其他人,可能會被我直接踢死。」

「哈哈……」

一輝回想起當時,銳利的破風聲和自己的頭擦肩而過,他的笑聲還是顯得有點勉強。

「不過你的反應實在太快了,我還隱藏起自己的泣系和腳步聲呢。」

根本是脊髓反射。

而且她不用看,就能正確瞄準敵方的弱點。

以前的史黛菈並沒有這種能力。

「剛才那個也是拜西京老師教導所賜嗎?」

史黛菈點頭答道。

「是啊,畢竟她總是不知不覺就站在我的死角上,害我變得有點敏感——啊。」

「怎麼了?」

「剛剛樓下有人掉了十元硬幣。」

(雖然覺得她很厲害,不過這股微妙的心情是怎麼回事……)

「說到很厲害,一輝才厲害呢。雖然我本來就不覺得一輝會輸,不過沒想到你會贏得那麼一邊倒。那個劍術是在艾莉絲那時候偷學來的對吧?真不愧是一輝,就算輸也要輸得有意義呢。」

史黛菈仿佛在說自己的事一樣,一邊說一遍開心地笑了。

一輝見到史黛菈的笑容,卻有些尷尬地說道:

「……不過我還稱不上能靈活運用那套劍術。」

「是嗎?」

一輝點頭肯定。

「畢竟我發出太多『聲響』了。原本〈比翼〉的劍術應該是安靜無聲,沒有損耗任何多餘的力道,所以不會產生破風聲。可是以我現在的技術,沒辦法完全重現。」

沒錯。一輝在與諸星的戰鬥中展現出來的〈模仿劍術〉,和原版愛德懷斯的劍術相去甚遠。而並不是因為一輝沒有完全盜取愛德懷斯的技術。

他幾乎完美地竊取她的劍術,理解了其中的理論。

——但他還是無法重現。

一輝無法在瞬間加速之中,完美掌控自己身體力道的流向。

「我原本對掌控身體這點還挺有自信的的,看來還是太天真了。我越是模仿那個人的劍術越是了解自己的不足。」

一輝說完,原本互握在膝前的雙手更是緊握,似乎相當不甘心。

明明已經竊取了理論,卻無法完全重現。他已經很久沒碰到這種狀況了。

史黛菈在一旁註視著一輝——

「呵呵,總覺得很像是一輝的風格。」

她彎起眼,開心地微笑。

「什麼意思?」

「你還是很不服輸呢。對手可是世界第一的劍士喔?」

對眾多伐刀者來說,他們不只是仰慕〈比翼〉,更對她充滿敬畏與崇拜。

簡單的說,〈比翼〉是無限趨近於「神」的象徵。

沒有人認為她和自己是存在於同一個次元、同一個世界上。

他們不會這麼認為,更不會想贏過她。

「但是一輝是真的不甘心自己輸

給愛德懷斯。」

因為他把愛德懷斯當作是競爭對手。

區區一名日本的學生,卻不服輸到極點。

這樣的他甚至可以說是妄自尊大。不過——

「不過……我最喜歡這樣的一輝了。」

史黛菈這麼說道,雙頰露出酒窩,在一輝面前展現自己最棒的笑容。

因為史黛菈討厭讓別人看到酒窩。

不管她有多開心,她都不會在別人面前笑得露出酒窩。

不過只有在一輝面前,史黛菈會展現她最甜蜜的笑顏。

也就是說,這張令人憐愛的笑容,是只有一輝能見到,史黛菈最為特別的面貌——

「史黛菈……」

一輝很清楚這一點,所以當他見到這副笑容,他胸口升起一股暖流。

仔細想想,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近距離見到這張令人疼惜的笑容。

一輝輕柔地撫上史黛菈的臉頰。

史黛菈並沒有抗拒。

他的觸碰就和風兒吹起髮絲一樣,是非常自然的事。

撫摸臉頰的掌心,緩緩傳來史黛菈偏高的體溫。

他和她是相連的。雖然他們並沒有血緣關係,史黛菈卻待他如血親,接受了他。

一輝體會到這點,情感的水位漸漸上升。

如火焰般赤紅的髮絲,耀眼的緋色眼瞳,體溫偏高的肌膚,柔軟濕潤的雙唇——

眼前的少女所擁有的一切,是那樣地令人憐愛。

「嗯……」

一輝不知不覺地將自己的唇覆上史黛菈的粉唇。

輕柔的一吻,他沒有貪求著對方,而是一點一滴地確認彼此的存在。

但是他很滿足。

如此深愛的人,近在咫尺。

而且對方也是同樣地深愛自己。當他體會到這點,開心得幾乎落淚。

一開始是一輝主動……唇與唇輕柔地觸碰後,緩緩離開。之後輪到史黛菈主動。

吻了又放、放了又吻——

兩人一次又一次地吻著,仿佛要彌補兩人相隔兩地的那些時間。

幸福的時刻持續了數分鐘。

良久,史黛菈離開了一輝的唇,雙頰泛紅,窺視著一輝的神情,這麼問道:

「一輝,我不在的時候,你寂寞嗎?」

她的眼神微微上揚,壓低了嗓音。

仿佛是小孩在對父母招認自己做錯事。

史黛菈似乎是因為自己任性離開一輝身邊,擔心一輝會很寂寞。

這時候應該要回以否定,才不會讓史黛菈太過愧疚。

不過一輝——

「嗯,我很寂寞。」

立刻這麼答道。他沒理由隱瞞自己的寂寞。

「實際上,我回房之前,去了一趟史黛菈的房間。」

「是嗎?」

「嗯,因為我想和史黛菈再多相處一會。雖然現在還是大賽期間,你可能會覺得我太隨便,不過我還是下定決心按了門鈴。房裡當然是沒人在,因為史黛菈跑來我的房間了啊。」

一個大男人,只是和女朋友分開沒多久就覺得寂寞,感覺實在很娘娘腔。不過這根本不重要。

因為這份寂寞,證明了自己有多麼思念著史黛菈,證明自己的感情毫不虛假。

「所以,我現在真的很幸福。」

一輝語畢,雙手繞過史黛菈的背部,緊緊地擁住她。

「這樣啊……」史黛菈淡淡地會心一笑,依偎在一輝懷中。

正因為之前和她分離兩地,些微的觸碰就讓一輝幸福無比。

這樣一想,相隔兩地的時間也是令人眷戀。一輝打從心底這麼想——

「那一輝可要好好處罰我才行呢。」

「……嘎?」

史黛菈突如其來的莫名話語,讓一輝瞬間停止了思考。

「咦?什麼?抱歉,我沒聽清楚。你該不會說了『處罰』兩個字吧?」

一輝放開史黛菈,這麼回問道。史黛菈則是紅著臉用力點頭。

一輝見狀,腦中更加混亂。

「呃,處罰……你是說懲罰嗎?」

「還有別的意思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為什麼我一定要處罰史黛菈?」

「因、因為一輝將來會成為我的、丈、丈夫嘛?妻子竟然因為自己的任意妄為,讓丈夫覺得寂寞,實在不應該!所以,一會一定要處罰我才行!」

史黛菈勾起眉梢,雙拳握緊,如此主張道。

她的眼神異常認真,看起來不像在開玩笑。不過——

「不、不對不對!不用做到這種程度啦!」

一輝自然不會同意。就算自己真的有點悲傷,最愛的人也已經充分滿足自己了,根本沒必要對她做這麼過分的事。

「我很清楚,那一個星期對史黛菈來說是必要的。我可不想當個不明事理、心胸狹窄的家暴男啊!?」

所以一輝鄭重拒絕了史黛菈。然而——

「就算一輝沒關係,我還是沒辦法接受啦!」

「咦咦咦~…………」

一輝此時終於想起一件事。

雖然事情已經過了很久,不過史黛菈曾經為了遵守「模擬戰的輸家要成為僕人」這個約定,穿著泳衣闖進浴室里。現在的史黛菈和那個時候一模一樣。

史黛菈自尊心很強,實際上卻相當一板一眼,對自己也很嚴格。

所以絕對會遵守約定,也會彌補自己犯下的過錯。

而且她就算只是遵守約定貨彌補過錯,卻完全不管另一方的意見或意願,非常麻煩。

(這個時候千萬不能讓史黛菈掌握主導權啊。)

一輝有過一次經驗,下了這樣的判斷。

史黛菈明明很害羞,主動的時候卻非常大膽。

這裡要是隨便她提案,她恐怕會做出什麼誇張的要求。

(要是她說要我出手打她的屁股,到時候就慘了。)

所以一輝搶先出手。

「……我知道了。那我就現在處罰你了,你不能抵抗喔。」

一輝說完,抓住史黛菈的雙肩,讓她的臉靠近自己。

他打算在史黛菈說什麼具體的處罰之前,先吻上她的臉頰,堅持:「這就是懲罰。」不過——

「唔、嗯……不過不可以吻我喔。那麼溫柔的行為稱不上處罰。」

史黛菈在一輝有動作之前,先行叮囑道。

看來她也很了解自己的性格。

一輝的企圖被史黛菈搶先揭穿。無路可退的一輝雖然心生動搖——

「我、我知道啦。」

他不能在這個時候退縮,不然天知道史黛菈會提出什麼誇張的要求。

一輝立刻切換成另一個計劃,將自己的臉靠向史黛菈的臉龐。

他還是想吻她嗎?不,不對,他不會吻她。一輝放在史黛菈肩上的手繞過她的背部,將她抱在懷中,自己的臉卻從她的臉蛋旁錯身而過。

「因為是處罰,所以……會有點痛喔。」

「咦…………?」

一輝在她的耳邊輕聲低語,接著輕搖了她的耳垂。

耳垂的觸感非常柔軟,在上頭輕輕一吻,人體中獨特的冰涼感冷卻了熱燙的唇,感覺相當舒服。

啃咬的力道不像輕咬那麼溫柔,但也沒用力到使勁一咬的地步。

只是微微留下齒痕,剛好最低限度符合史黛菈要求的「處罰」。

就在這個瞬間——

「咿!啊、啊啊啊、唔————!?」

「唔哇……」

史黛菈高聲尖叫,同時身體在一輝懷裡猛地彈起。

動作大得仿佛是觸電似的。

「有、有那麼痛嗎?」

史黛菈的反應太過激烈,一輝嚇得趕緊問道。史黛菈卻是緊抓著一輝,拼命搖頭。

(不是痛啊……那就——)

一輝看著史黛菈從臉頰紅到耳框,微微顫抖的模樣,心想:「該不會……」他試著輕咬她的脖子,於是——

「唔唔嗯……!」

史黛菈緊緊攀著一輝,發出了近似於嬌喘的聲音。

一輝也因此察覺了。

(史黛菈該不會是稍微痛一點,反而會覺得舒服的那種人吧?)

不過一輝本來就不想因為這種小事去懲罰史黛菈。

他非常不願意傷害心愛的女孩。

所以她如果覺得很舒服,那就再好不過了。

一輝開始雖然這麼想……

「呼……啊哈…………好開心。」

史黛菈?」

耳邊忽然感受到火熱的喘息,一輝不自覺地離開史黛菈的頸間,望向史黛菈的表情。

然後,傻在當場。

史黛菈神情恍惚,肌膚紅潤,仿佛是泡澡跑過頭似的;理性甜美地融化在緋色雙眸中,有如草莓果醬一般,綻放著溫潤妖艷的光彩。而且史黛菈移動原本抱在一輝背脊上的右手,時間輕柔地撫過頸上的淡淡齒痕,幸福地揚起雙頰——

「……一輝吃掉人家了…………」

她這麼呢喃道。似乎是真的很開心。

她熱切的語調,以及出浴後滾燙的身體緩緩散發出的濃郁香氣。一輝眼前一黑,仿佛整個世界即將為之傾倒。

(這、這下糟了……)

他很明顯戳中了史黛菈身上的神秘開關。

他本來心想輕輕咬一下,剛好能了解了這樁鬧劇,沒想到竟然踩中超級大地雷。

太糟了。不止是史黛菈,恐怕連自己都——

雖然這麼說很丟臉,不過一輝能肯定,要是兩個人的興奮持續高漲,恐怕會在史黛菈的雙親承認兩人之前,就先心生動搖,跨過那條界線。

所以一輝抓住史黛菈的肩膀,強行拉開她的軀體。

「好、好了!我很滿足了!既然我都已經很滿足了,處罰就這樣結束!」

「啊……」

一輝絞盡腦中最後一絲理智,做出這個舉動。

不過他一時情急,施力過重。

在推開史黛菈的時候,搭在她肩上的手不小心滑開,扯下了史黛菈的浴衣。

結果——她的衣襟有一邊胸口大開。

甚至還能見到一半史黛菈豐滿的乳房。

既然能窺見乳房的上半部,自然也不小心瞧見頂端,色澤有些許不同的某個部位——

「唔、呃……」

一輝看著預料外的跨裝狀況,啞口無言。

心臟躁動不已,心跳聲大得鼓膜隱隱作痛,喉嚨乾咳難耐。

他心想,要趕快移開視線,和她道歉才行。但是他卻無法移開目光,也擠不出一字一語。

戀人不若以往的艷麗姿態,讓一輝的理智幾乎要斷線。

更慘的是——

「沒關係的…………」

史黛菈的頭腦早就過熱,根本阻止不了一輝。

「……一輝想咬的話,咬下去、沒關係。」

史黛菈沒打算拉起綻開的衣襟,神情恍惚,滿臉通紅注視著一輝,並且輕撫他的臉龐,舉止之間盲僧憐惜之情。被一輝的唾液沾濕了的粉唇,唇角微微勾起,像是允許一輝所有的舉動。溫軟的雙眸中,只映著一輝一個人。

啪唧。

一輝的後腦勺仿佛傳來什麼東西斷掉的聲音。

他完全無法思考。

一輝自己也不知道,他接下來到底會做出什麼事。

他的臉像是被花蜜吸引的蜜蜂,緩緩靠近史黛菈的胸口。

史黛菈則是含情脈脈地注視著一輝,輕撫臉頰的手移至一輝的後腦勺,緩緩施力,仿佛要包容他的一切——

叮——咚——

「「~~~~~~~~~~~~——!!」」

房間的訪客鈴突然想起,嚇得兩人發出無聲的尖叫。

◆◇◆◇◆

第三者意料之外的來訪,正好給兩人潑了桶冷水。兩人反射性地拉開交纏在一起的身體與意識,各自倒退到床鋪兩端。

一旦興奮退去之後,緊接而來的是羞恥。兩人羞紅的臉仿佛要噴出火來。

他們剛剛到底在幹什麼?

他們打算做些什麼?

如果門鈴沒響的話,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

他們越想下去,腦袋的血管越是瀕臨爆發。

「哈哈……門鈴響的時機該說是好還是不好啊……」

「是、是啊,就是說呢……喔齁齁、齁齁齁。」

史黛菈離開一輝身邊,急忙將浴衣的領口重新拉上,甚至拉緊得仿佛在綁緊豎衣一樣。她的臉紅得仿佛能煮熟雞蛋,她一邊移開臉,一邊用不自然的高貴語氣這麼答道。

看來她是打算以語氣取回自己因為混亂而造成的失分。

她的努力實在是白費工夫,一輝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不過一輝自己同樣沉醉在那個氣氛中,也沒辦法抗議什麼。

「總、總之正好有人來訪,我們稍微冷靜一下吧……」

「也、也是,這麼做比較好。」

一輝得到史黛菈的同意,便下床走向房間入口。

途中,他拍了拍胸口。

(好、好險…………!)

剛剛的狀況如果就這樣順水推舟,真的會無法收拾。

自己明明已經發誓不能對不起史黛菈的父母,真的是太沒用了。

沒想到自己竟然這麼容易被氣氛影響——……不,要是史黛菈這樣美麗的少女露出那副煽情的樣貌,自己卻什麼反應都沒有,這樣也很奇怪。

總之,這名來訪者救了他一名。

得趕快請他進房,好好歡迎他。

現在他們兩個人最好不要單獨待在一起。

這個狀況根本尷尬到極點了。

(不過怎麼會有人這個時候還跑來我房間。到底會是誰?)

一輝一邊疑惑一邊打開門——

「來了。是哪位?」

「晚安,我按照約定來畫你的裸體畫了。」

砰!一輝使勁關上大門,火速鎖上門鎖。

「一、一輝,怎麼了!?」

「是、是惡質的直銷業務員。」

「這裡是飯店裡耶!?」

從史黛菈的位置砍去,正好會被一輝的背部擋住。門的另一頭並不是穿著西裝的業務員,而是有著一頭雜亂金髮的女性,而且她只穿著裸體圍裙,這身打扮簡直誇張至極。門外的人正是曉學園的莎拉·布拉德莉莉。

她在破軍學園襲擊之後,似乎看上了一輝。她甚至在七星劍武祭開賽前的選手親睦宴會上,逼迫一輝擔任自己的裸體模特兒。

看來她似乎不是在開玩笑。

不論如何,他不能迎接這種訪客。

他絕對不要當什麼裸體模特兒。

一輝壓著門把,拼命思考該怎麼解決這個逆境——

「打擾了。」

喀嚓一聲一輝隔壁的「牆壁」忽然打開,莎拉從那裡進到屋內。

「咦?咦咦咦咦!?你、你從哪裡進來的!?」

「牆壁。」

「我看就知道了!我是說為什麼牆壁會打開啊!?」

「因為上面有門把啊。」

仔細一看,往房內打開的牆壁上多了個門把。

牆上竟然裝了那種東西,他都不知道。

「……怎麼可能原本就有啦!」

她肯定用了某種能力。

「我先不管你用了什麼能力,你幹什麼一直纏著我啊!?」

「我剛剛說過了。我按照約定來畫你的裸體了。」

莎拉毫不猶豫地答道。

她的雙瞳筆直固定在一輝身上。光看她的視線就知道她有多認真。

「我不記得我有答應讓你畫啊……」

「可是我和你約好了。」

「這不叫約定!我沒有和你訂下任何共識!你根本是單方面強求啊!」

「……你還真是意外地頑固。沒辦法,既然你都說到這個地步了——」

「你願意放棄嗎?」

「我就讓步,我也脫了。」

「不對啦!我才沒要求你做這種讓步!我就說我不要了,你就早早放棄趕快回去吧!」

一輝拼死拼活地表示拒絕。不過——

「這可辦不到。」

他跟她根本雞同鴨講。莎拉堅持不肯退讓,甚至還走近一輝——

「……除了你以外,我誰都不要。自從那天觸碰你的肉體之後,我就一直想著你的事,滿腦子都是你的身影。除了你以外,沒有人能滿足我,所以你得負起責任。」

她以接近半裸的裝扮靠在一輝的胸堂之上,說出這般危險至極的宣言。

「等、莎拉同學,你也稍微挑一下用詞……!」

一輝頓時面無血色。幾乎就在同時,史黛菈的手搭上了一輝的肩膀。

一輝回過頭,便見到史黛菈笑得宛如惡鬼一般,頭上的青筋不停跳動著。

「一輝?這是怎麼回事呢?為什麼曉學園的痴女會跑來一輝的房間?而且從剛才開始就在說什麼脫不脫的…………你們趁我不在的時候,好像變得很親密啊?」

「史黛菈、等等……!你先冷靜點,你現在誤會可大了。」

「呵呵呵,一輝,你在說什麼啊?這裡不是五樓,是十樓喔?」

(糟了,她現在激動到不行……!)

她腦子充血過度,完全不聽人話了。

先不說莎拉的打扮,史黛菈本人連一輝的親妹妹珠雫也保持著不小的戒心。

現在她親眼目睹一名陌生女子在晚上闖進男朋友的房間,怎麼可能善罷甘休。

這裡應該老實跟她解釋清楚,自己根本沒錯。

「我跟她真的一點關係都沒有。之前有一場選手們的親睦宴會,史黛菈不是缺席嗎?當時她希望我當她的……裸、裸體模特兒,就這樣。」

「咦?裸、裸裸裸、裸體模特兒——!?這、這怎麼行!絕對不可以!一、一輝的裸體連我都還沒有全部看到過啊!」

「是這個問題嗎?」

「就是這個問題啦!總之我絕對不允許!否決否決!是說這位痴女到底想黏在一輝身上到什麼時候啦!快給我放開!」

史黛菈一邊怒吼,一邊把莎拉從一輝身上拉下來,狠狠推開。

莎拉一個不穩跌坐在床上,眼神忿恨地望著史黛菈。

「……〈紅蓮皇女〉憑什麼說不可以?這件事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大有關係!因為我是一輝的女朋友啊!」

「那就沒問題了。我又不是想成為他的女朋友。他的心只屬於你也沒關係,我的目標只有他的身體。」

「他的身體也是屬於我的……」

「咦?」

「話、話又說回來,你說什麼想要他當裸體模特兒,的確很像是畫家會說的話,但又沒有證據證明你是畫家啊!搞不好你騎士只是個變態,才會想看一輝的裸體啊!?」

「唔……」

莎拉聽完史黛菈這番話,表情明顯浮現怒意。

看來自己的畫家身份遭到質疑這件事,有損莎拉的自尊。

「……既然你懷疑我的身份,我就老實地自我介紹好了。你身為法米利昂皇族,應該也聽過我的名字。」

莎拉說完,從牛仔褲口袋中取出筆記本,用原子筆在上頭寫了什麼,遞給史黛菈。

「這是我對外用的名字。」

「對外用的名字…………呃!咦咦咦咦!?」

史黛菈的臉上頓時染滿了驚愕。

記事本上的簽名,乍看之下根本不知道在寫什麼。

但是史黛菈認得這個簽名。

「這是瑪莉歐·羅索……!」

「咦?那是誰?好像某個1P角色的名字。」

「……他是現在世界最頂級的畫家。畫的交易金甚至多達十四億左右。」

「十、十四億元!?」

「而且單位是美元。不過這位匿名畫家以性格孤僻聞名,從不以真面目示人,我也從來沒見過真人。」

「既然本人沒有露臉,她也有可能是假的吧?」

一輝這麼質疑道,史黛菈則是搖搖頭。

「不可能,因為這個簽名是真品。事實上,法米利昂皇宮的餐廳里掛有瑪莉歐的畫,上頭的簽名和這個簽名的字跡完全一模一樣。那幅畫美得令人印象深刻,所以我記得很清楚。不過沒想到瑪莉歐是地下社會的人啊……據傳之間有過數名記者想追查瑪莉歐的真實身份,結果他們全都下落不明了……這樣就不難理解了。」

「你能理解就好。」

莎拉見史黛菈接受自己的身份,便開口說道:

「我不是變態,我只是想親手畫下〈無冕劍王〉凜然的身姿,他就是我理想的男性形象。」

所以請你能別阻擾我。莎拉逐漸逼近。

但是史黛菈依舊站在兩人之間護住一輝,堅持不肯退讓。

「……我已經知道你是一流的畫家,瑪莉歐·羅索筆下的一輝我也不是沒有興趣,但是這個跟那個是兩回事!你看一輝那麼討厭,我絕對不會逼一輝去做他不想做的事……!」

「史黛菈……!」

自己的女朋友是多麼令人欣慰啊。

她誤會自己的時候,一時之間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幸好她很冷靜。

只要他們兩個人極力反對,莎拉也不得不放棄吧。

一輝安心地輕撫著胸口。

「如果你不妨礙我的話,我可以跟你約好,在法米利昂皇宮的牆壁上畫下你們兩位的肖像畫,以祝賀兩位永遠幸福美滿。當然,畫上會是身穿新娘禮服的你,和新郎模樣的他。」

「……一輝,機會難得,乾脆讓她棒你畫一張畫,來紀念你出賽七星劍武祭吧!」

「非常爽快的被收買了啊啊啊啊————!?」

「沒問題的。這是藝術,一點都不需要害羞……!」

「別開玩笑啦——!」

二對一,狀況實在相當惡劣。

一輝一溜煙逃出房間——

「啊,等一下,一輝!」

「千載難逢的理想主體……絕對不會讓你逃走……!」

並且拿出全速逃離身後追來的兩人。

◆◇◆◇◆

一輝雖然甩開史黛菈和莎拉兩人,但是這裡是旅館內部,構造單純,沒有什麼好的藏身處。

這種地方,不可能只靠雙腳就徹底逃離兩人。

而且還必須找過夜的地方。

現在正是重要的七星劍武祭期間,不可能露宿野外。

但他又不能回自己房間。

既然如此,當然只能借住在某個人的房間。

首先想到的選項就是有棲院的房間……但是絕對會被那兩個人逮個正著,風險太高了。

珠雫的房間也不行,之後一定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但是夜已深,也沒有親近的朋友,可以不事前聯絡就闖進的房間裡——

「——所以你就跑來我這裡了。」

「嗯,這種時候只能麻煩親人了呢。」

一輝煩惱到最後,選擇逃進大哥·王馬的房裡。

「而且史黛菈她們也不會想到我會逃到王馬大哥這裡吧。所以,可以讓我借住一晚嗎?」

「滾回去。」

「我如果回得去,一開始就不會跑來這種地方啦。」

「擅自闖進別人的房間裡,還有臉嫌棄啊。」

對方是家人,又是年長一歲的大哥,一輝的語氣顯得相當不客氣。

他會語中帶刺也是情有可原。雖然尚未公開,不過這位大哥不但協助恐怖分子,甚至曾經數度加害自己。

「那你就隨便滾去哪個人的房間都行。還是你根本沒朋友?」

「我還真不想被大哥這麼說。」

「……你也稍微尊重一下長輩吧。」

「哈哈,大哥也會開玩笑呢。久別重逢的大哥竟然變成恐怖分子的跑腿小弟,像你這樣的大混蛋稱得上長輩嗎?我早就藐視你到極點了。還是說你希望我用放大鏡來看你嗎?」

「我還被討厭得真徹底啊……」

一輝似乎是被珠雫影響,一連串的毒舌發言使王馬皺起眉頭。

不過王馬也有自知之明,他的確是做了不少惹人厭的行為,因此便不再多話。

「……只有今天晚上啊。」

他一臉厭煩地答應一輝進房。

旅館的房間很寬廣,而王馬本來就不習慣睡床鋪。

所以他認為讓一輝住一晚也無妨。

「謝啦。」

一輝隨口道謝,便跟在王馬身後進到他的房間。

房內沒有開燈。

他剛剛該不會已經在睡覺了吧?

一輝觀察房間的木有,這麼心想。王馬則是從附設的冰箱裡拿出礦泉水,同時問一輝:

「要喝點什麼嗎?」

「不了,我再過不久就要睡了。」

「是嗎?你要睡就睡床上吧。我不用床。」

「……那我就不客氣了。」

一輝接受王馬的建議,在床邊坐下。

王馬則是靠著房間的牆壁,直接坐在鋪有墊子的地板上。

他的視線在黑暗中依舊犀利。他望著一輝,這麼問道:

「所以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不單純只是來逃命的吧?」

「————算是吧。」

王馬說對了。

一輝的首要目的確實是擺脫莎拉等人,但他也不會只因為這麼點理由跑來王馬的房間。

比較他昨天才剛襲擊過自己。

但是一輝還是選擇這個地方藏身。

他會做這樣的判斷,當然有個相應的

理由。

「最近我們兩個每次見面都是殺氣騰騰的,實在沒什麼機會交談,所以我想好好和大哥聊個幾句。」

王馬並沒有答應,但也沒有拒絕。

所以一輝就當作王馬默認了,開始解釋道:

「我其實很尊敬大哥。你總是別任何人都更嚴以律己,身受眾多家人的期待,從未讓他們失望過。我甚至可以說是景仰著大哥,認為你是黑鐵家中唯一值得我效仿的人。大哥小學畢業之後就失蹤了,不過我一點都不擔心。當時的日本對大哥來說太狹小了,大哥肯定是想遊覽世界,進行武者修行吧。」

事實上,王馬在中學一年級失蹤之際,不論國內外,早已無人能敵。

王馬早在小學六年級,就已經稱霸聯盟主辦的世界大賽,成為U(Under)-12的世界王者。與王馬同齡,甚至是中學生們,都只能臣服在王馬的力量面前。這樣看來,王馬中學一年級的實力,可能早已超越當時的〈七星劍王〉,也難怪那些對手會敗得體無完膚。

王馬比任何人都執著於追求強大。這個情況對他來說,無疑是一種痛苦。

更何況,以日本為首的騎士聯盟加盟國置頂了一項規定。

未達騎士學校年齡限制的中學生或小學生,不得進行〈幻想形態〉以外的戰鬥。這個規定更是令王馬感到閉塞感,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沒有堵上性命的戰鬥,稱不上真正的戰鬥。

他不論走到哪,見到的都是耍兒戲般的戰鬥。

這種戰鬥就算打上千百遍,也不可能真正變得強大。

就連一輝也隱約察覺得出來,更不用說王馬了。

所以王馬離家出走這件事,一輝一點都不意外,甚至認為是理所當然的結果。那樣的大哥不可能滿足於小小的中學杯聯賽。

大哥始終是勇往直前,而一輝就是憧憬著他那遙不可及的背影。

「正因如此,大哥變成恐怖分子,出現在我眼前的時候,我的打擊真的很大。」

於是一輝問道:

「——大哥為什麼要協助〈解放軍〉?」

一輝今天會來到這個房間,就是為了問出王馬這個問題。

一輝記憶中的大哥,是個和陰謀、謀略無緣的男人。

他原本應該是一名嚴謹剛直、自始至終追求強大的騎士。

他究竟是為了什麼,才會為虎作倀?

一輝想知道原因。

對此,王馬雖然提不起勁,卻還是回應了一輝。

「……我先更正一件事。我並沒有加入〈解放軍〉,只是個『客座生』罷了。」

「什麼意思?」

「遲鈍。有關於這次七星劍武祭的一連串騷動,最核心的人物是誰?」

「……是月影總理嗎?」

「沒錯。我不是加入〈解放軍〉,而是屬於『那一邊』的陣營。我會參與月影總理的陰謀,是因為嚴的委託——他希望我能協助月影總理達成理想。」

「是、是爸爸…………!?」

「這值得驚訝嗎?月影率領 的執政黨企圖藉由脫離〈騎士聯盟〉,來取回日本主權。而原武士局原本握有掌控國內伐刀者的強權,卻遭到聯盟剝奪。雙方在『反聯盟』這點上,利害關係一致。聯盟對我們的行動進行報導限制,從這點來看,雙方有聯繫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事情確實如同王馬所言。一輝當然也想到這點。

但是他不認為那樣耿直的父親會參與這種宛如政變的陰謀。

不過王馬親口證實了這個論點。既然如此,先不論父親的想法,雙方的關係的確如王馬所言。

一輝對此,心中只有說不出的震驚。

而他最為驚訝的就是——

「太意外了,大哥竟然會聽從父親的指示。」

他對這件事也感到訝異。

大哥竟然會用這種方式孝順父親。

王馬聞言,則是露骨得皺起臉。

「胡說八道,我老早就捨棄親人了。我是為了要讓誠服在你手上的〈紅蓮皇女〉清醒過來。對我來說,站在曉學園那一方比較方便,會答應嚴的委託只是順便。」

「害羞了嗎?」

「你想死啊。」

「你知道月影總理到底在盤算什麼嗎?」

「不知道,我也不打算知道。」

從王馬的語氣聽來罵他是打從心底對這件事不感興趣。

實際上,他的確對月影等人的目的漠不關心。

他真的只是因為自己的目的和他們的行動利害關係一致,才順手幫他們一把而已。

「這樣啊……這樣我大概了解了。」

一輝得知事實後,不可思議地感到安心。

他果然還是不想看到王馬為了那些狡猾的企圖費盡心思。他搞出一大堆事,只為了和史黛菈來一場滿意的比試。這麼做還比較有王馬的風格。

不過話又說回來……

「王馬大哥還真是執著於史黛菈呢。昨天也是因為史黛菈跑來襲擊我。」

一輝提到的是昨晚發生的事。

昨晚王馬趁著一輝從諸星家回旅館時,在中途觸手襲擊一輝。

他的動機似乎是因為一輝的存在,會使史黛菈變得弱小,打算徹底排除掉一輝。

「我本來以為今天來這一趟可能也要先打上一場。今天不打算動手嗎?」

「——已經沒那個必要了。」

「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也看到今天的比賽了吧?〈紅蓮皇女〉的實力已經是今非昔比,確實掌握住自己的力量了。而且她能在段時間激發出潛力,是因為她感受到那個必要性——一切都是為了打到我。就算她擁有多麼優秀的才能,要是不向上邁進,是不可能有所成長的。而史黛菈已經漸漸從你的詐術中覺醒,一點一滴理解真正的對手是誰了……這實在令人欣慰。」

「…………」

一輝聽完王馬的話,自然感受到些許不滿。

和史黛菈定下的約定,互相競爭的人可是一輝自己。

王馬卻把史黛菈的努力說得像是「全都是為了打到自己」,聽了就不舒服。

但史黛菈成長的契機,的確是因為敗給王馬這件事。一輝實在沒辦法反駁,因此更是煩躁。

不過……

「我明白你今天不動手的原因了,可是我還是不知道你為什麼這麼執著於史黛菈。日本還有好幾名現階段確實強於史黛菈的騎士,例如〈斗神〉或〈夜叉姬〉。你如果要進行武者修行,找他們幾位比較合適吧?但是你卻執著於史黛菈,促使她成長,未免也太拐彎抹角了。理由是什麼?」

沒錯,王馬還沒解釋這一點。

一輝身為史黛菈的戀人,這是他最在意的部分。

所以他繼續逼問。

而王馬面對一輝的質問——

「哼……真像是你會問的問題,完全搞錯重點。」

他略帶嘲諷地笑了笑,冷淡地回望一輝。

「咦……?」

「你從根本誤解了『騎士之力』。你就是抱著這種想法,才會輕易地走上邪門歪道。」

你給我聽好了。王馬像是在教訓一輝似地繼續說道:

「一名騎士能成為騎士,是因為擁有魔力。

而魔力是超越常理,革新世界的力量。甚至可以說是『將自己的意志化為能力反映在世界上』,魔力總量窮盡一生也不可能有所改變,那是因為一名騎士在出生的瞬間,就已經決定他對世界的影響力,已經他能在世界上刻印多大的歷史。

人們將之稱作『命運』。

也就是說『騎士之力』是擊退他者的『命運』,貫徹自己『命運』的能力。

而〈紅蓮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在魔力量上擁有世界第一的強大。若要追求強大,沒有比她更合適的對手。」

——魔力即為貫徹命運的力量。

這是現階段人類對騎士的魔力所下的註解。

事實上,魔力強大的A級騎士不論善惡,全數留名於歷史之中。他們的確完成了這種程度的壯舉。所以騎士的世界中,最重要的就是魔力量。

王馬的主張是基於這樣普遍的解釋,絕不是空口無憑。

不過——

「那也只是潛力的問題吧。就現階段來說——」

「確實是〈夜叉姬〉等人比較強大,是嗎?的確是沒錯。

但是那點程度,只要強行挖掘她的潛力就夠了。

只要給她契機,讓她覺醒,就這麼簡單。

而她的實力已經漸漸開花結果。

你也見到那條龍的身影了

吧?

如果那才是〈紅蓮皇女〉的核心,那麼〈斗神〉或〈夜叉姬〉根本遠遠比不上。

是說你根本搞錯了,我並不是想要一場不利於我的勝負。就如同你所說,想要一場不利於我的勝負,只要挑戰〈夜叉姬〉等人就夠了——不過那種程度的絕境,這五年來我已經度過了無數次。」

「…………!」

「我在〈紅蓮皇女〉身上追求的,才不是不利於我的勝負。而是我竭盡全力也無法觸及的,那種壓倒性的力量,以及不留任何一絲退路,絕對的蹂躪。面對我這樣的A級騎士,能辦到這種事的,只有擁有絕對魔力量的史黛菈。然後…………我這次一定要跨過那個……只要跨過了那個……就能止住這隻手的顫抖了。」

王馬這麼說著,抓住自己的右手臂。

仔細一瞧,他的右手一陣一陣地顫抖著。

一輝明白。那股顫抖,是來自於無法抑止的恐懼。

他到底在害怕什麼,竟然會怕到顫抖的地步?

一輝無從得知。

不過……即使在陰暗之中,一輝也能清楚見到,王馬全身燃起烈焰般的強烈鬥志。一輝見到這股鬥志……覺得非常開心。

(他一點都沒變啊……)

或許是因為那樣糟糕的再會,一輝以為王馬完全變了個人……但事實並非如此。王馬一點都沒變,他和自己憧憬的那個時候一樣,始終直率地追求著強大。

「——王馬大哥,我稍微對你另眼相看了。」

「具體來說,是何種態度?」

「至少我不需要放大鏡,就能直視你的眼睛吧。」

「……盡會耍嘴皮子。」

王馬聞言,皺了皺眉,接著閉上眼。

「廢話就到此為止。我要睡了,你也快睡吧。」

「知道了。」

他想問的都問完了。

他雖然有點在意王馬方才感受到的恐懼,不過他和王馬並沒有感情好到能挖掘對方的隱私。

因此一輝闔上眼,遮斷了意識。

今天比賽的疲勞,加上昨晚幾乎沒睡,睡意有如夜風,柔和地吹進一輝體內。

他的意識即將墜入睡眠的黑暗之中,就在那前一刻——

「——你被一個麻煩至極的男人盯上了。明天之後估計不會有什麼好事,你最好先有個心理準備。」

一輝聽見王馬這麼說道。

……而這番幾近忠告的話語,在隔天早晨化作了現實。

·新訊息 一封

·寄件人:第六十二屆七星劍武祭營運委員會

·標題:通知各位第六十二屆七星劍武祭出賽選手。

·內文:

『今早營運委員會收到B區參賽的

曉學園一年級·多多良幽衣選手

曉學園一年級·風祭凜奈選手

以上兩名選手的棄權通知。

曉學園一年級·平賀玲泉選手由於惡意犯規,已抹消參賽資格。

由於兩名選手棄權,破軍學園·史黛菈·法米利昂選手確定晉級準決賽。

另外,由於比賽數量因以上要素減少,營運委員會決定將賽程提前,

將於今日內消化完第二輪與第三輪比賽。

二連戰可能會對各位選手造成困擾,請還多多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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