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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第三章 法米利昂王國(2/2)

目錄

「別、別說傻話!孤可是秉公無私的法米利昂國王!孤怎麼會做虧心事哪!哇哈哈哈哈!」

席琉斯豪爽地大笑否認──但額上卻冷汗直流。

沒錯,他當然有企圖。

席琉斯·法米利昂早就為了這天做好不少準備。

當時席琉斯開口要求一輝,要他在七星劍武祭結束後拜訪法米利昂。而席琉斯正是從那一天開始就準備到現在。

他瞞著阿斯特蕾亞和露娜艾絲,與席格娜、原女僕長的亞娜私下串通好,出動軍隊、召集國民協助,還發布高額懸賞令以防萬一,一步一步組織起黑鐵一輝包圍網。

現在,法米利昂皇國應該正上下一心地追殺黑鐵一輝。

席琉斯心知肚明,所以他能肯定。

──黑鐵一輝永遠都到不了這座城堡。

(畢竟這次連「他們」都出動了……!)

國民們並非戰鬥人員、軍隊也並非伐刀者,再加上那群以賞金為目標的傢伙,可能還是擋不下一輝。

那個男人可是連續兩次戰勝身為A級騎士的女兒。

但即使如此,他絕對闖不過「他們」的陣勢。

那群忠誠的野獸發下誓言,絕對效忠法米利昂皇族。「他們」只要是為了史黛菈,不惜拚上性命。

「他們」面對那隻

妄想接近史黛菈的毒蟲,絕對不會失手。

(交給你們了,法米利昂皇國皇室親衛隊……!)

◆◇◆◇◆

席琉斯在心中強烈祈禱。而就在此時──

黑鐵一輝通過皇都外側的城下市鎮,抵達通往高級住宅區的橋樑,而皇室親衛隊就在這座橋上等著他。雙方正互相對峙。

「一輝·黑鐵,恭喜你來到這裡了!

不愧是擊敗史黛菈殿下的男人!但是!你的攻勢就到此為止了!

我們已經將城下市鎮通往貴族街的橋樑全數弄塌,只剩下這座橋!

你想前往王城,就只能通過這座橋!

不過,看吧,這就是我等精銳!

我等正是法米利昂皇國之盾,更是對史黛菈殿下宣誓絕對忠誠的戰士們。

我等名為法米利昂皇室親衛隊──!」

「L·O·V·E!史黛菈!!」

「L·O·V·E!史黛菈!!」

「Lovely!Lovely!史黛菈!!!!」

「「「咻嗚嗚嗚嗚嗚嗚~~~~~~~~~~!!!!」」」

(這、這些人到底是……!?)

一輝見到眼前多達五十人左右的怪異團體,一時疑惑不已,不由得停下腳步。他們所有人穿著鮮紅半被(注4:又稱法被,意指日本舉行祭典時穿著的半袖外袍。),手持螢光棒,氣勢十足地畫圓、舞動上半身。

一輝看得出這群人以武維生,架勢十足。

他們的一舉一動,全都出自極為龐大的訓練。

不過──

(多麼精湛又沒意義的動作啊……)

他實在不懂那些動作有何意義。

另一方面,站在團體前方的男人──親衛隊長見到一輝停下腳步,淡淡一笑。

「哼哼,看來那傢伙見到我等整齊劃一的服從與忠誠,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不過,現在畏懼也太遲了!竟敢欺騙史黛菈殿下,就由我等手中的利劍,斬殺你這罪人!為此,我們現在要確認你的罪行!」

親衛隊長如此宣布道。他身後的親衛隊原本持續做出神秘的畫圓動作,此時突然同時應聲停止不動。

所有人都露出嚴肅、急迫的神情。

但他們會有這種表情也是理所當然的。

接下來的問答,事關在場所有人的存在意義。

每個人屏息以待。

在這股沉默之中,親衛隊長深呼吸了數次,接著代表眾人審問一輝。

「聽說你和史黛菈住在同、同同同同一間房間,是真的嗎!?」

「咦……呃,是真的,理事長要我們住在一起。」

「「「噗呃──!!!!」」」

下一秒,封鎖橋樑的親衛隊有一半的人咳血倒地。

「隊長───!二等兵們昏倒了──!」

「這些軟弱的傢伙……!我不是再三重申,命令所有人去玩NTR(注5:為日文「寢取る」的開頭英文縮寫,意指自己的女朋友或老婆遭人橫刀奪愛或是強暴。)系H遊戲,做好心理準備,他們竟敢怠慢軍令……!」

「可、可是隊長的拳頭也流血了!您握拳握太緊出血了啊!」

「冷靜!我們還只是確認他們住、住住住在同一間房間而已……!他們搞不好只是一起生活而已!沒錯!聽說這個男人和老家不和,他和史黛菈的緋聞也是這傢伙的老家捏造之後流出的,這個理由搞不好還說得通……!所以實際上是如何!?這、這張相片、是、是假的嗎啊啊啊!?」

親衛隊長說道,並且拿出一張相片展現在一輝眼前。某周刊日前正是用這張相片揭露一輝與史黛菈的關係。

現在重新一看,拍得真是清晰。

不愧是專業攝影師。

一輝不禁尷尬地移開視線──

「不……那張照片是真的。我和史黛菈是情侶,多少會接吻的。」

「「「嗚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話一出,如同待宰家畜的慘叫聲響徹法米利昂的天空。存活的親衛隊員幾乎全數昏倒,第一題就倒下的隊員們甚至在無意識下明白一輝的答案,全身開始激烈痙攣。

「不不不不不不要驚慌啊啊!這、這只是為了動搖我等心志的炫井罷惹──!」

「隊長請您鎮定點!您慌張到舌頭都不靈活了!?」

「等、等一下!」

就在此時。

屍橫遍野的後排忽然有一名瘦弱男子爬出隊伍──

「至、至少讓我問問這個!假設你和史黛菈真的是情侶……你、你該不會、已經和史黛菈、做、做做做、做過──」

「閉嘴啊蠢蛋───────!!!!」

「噗呃耶!?」

親衛隊長在瘦弱男子問完一輝之前,便一腳踩扁他的臉與即將出口的話語。

「你你你你、你這蠢蛋──!怎麼能不知輕重地問出這種問題──!你啊!萬、萬一他真的回答『是』,或是陷入莫名的沉默怎麼辦啊啊啊啊!你想徹底殲滅親衛隊啊啊啊啊啊啊!!!!」

「咿、非、非常抱歉──!」

親衛隊長擦乾血淚,再次大口吸氣,接著催促東倒西歪的隊員們。

「皇室親衛隊,全員振作!現在還沒有任何一件事是肯定的!這個男人也可能做出虛假的證言!不要捨棄希望!方才的問答只清楚證明了一件事!只有一件事!無論這個男人的話是真是假,我等絕不能原諒這個混蛋──!全體拔劍!一定要將他碎屍萬段───────!!!!」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親衛隊長號令一下,在橋上抽搐的人們也紛紛站起身。

全體親衛隊顯現出各自的靈裝,卯足全力攻向一輝。

敵人數量五十人。

全員都是伐刀者。

在寬廣的場所作戰十分不利。

既然如此──

(先解決速度較快的敵人,暫時退回巷弄里吧……!)

在狹窄的巷弄中無法發揮人數優勢。

只要在巷弄里四處逃竄,就能甩開敵人,將戰鬥次數減到最低。

一輝剎那間判斷戰況,擬定作戰計畫。

「哈啊!」

「呃哈!」

刀刃以〈幻想型態〉砍過率先奔出的三名親衛隊員,使其昏倒後,打算轉身逃走。

但是──

「──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

「……!」

遭到砍殺的親衛隊員頸部噴發如同赤血的魔力光芒,卻仍舊彷佛惡鬼似地撲來。

一輝勉強擋住他們的反擊,神情卻是一陣動搖。

(〈幻想型態〉打不倒他們嗎……!)

〈幻想型態〉會直接削去體力,但不會傷及肉體。

刀刃砍過手臂,手臂會無法動彈,但實際上並未受傷。

這些損傷是強烈的「錯覺」引發的暫時反應。

靈裝造成的「錯覺」原本會嚴重影響人體,無法擺脫。

只要遭受致命傷就會昏倒。

這才是正常的反應。

但偶爾會出現一種人,能靠意志力破除錯覺。

他們面對戰鬥的氣勢遠遠超越肉體與精神,必死的決心在他們眼裡根本是小菜一碟。

〈幻想型態〉對這類人幾乎無效。

但是這類人原本就極為少見。

正因為少見,一輝更是訝異。

眼前的皇室親衛隊。

乍看之下只是一群詭異的團體──

(他們的心靈竟是貨真價實的強大啊……!)

他必須穩住自己的心神,不然他們強悍的意志隨時都可能吞沒自已。

一輝暗自認定,便以更強的力道擊退三人,絕不輕易認輸。

然而就在這個瞬間──

「嗯?」

一輝看見親衛隊員身上的半被袖口裂開,飛出一張紙片。

紙片緩緩滑落在一輝腳邊。

「這是……」

一輝反射性地伸出手──

「啊、不、不准碰──!」

該名親衛隊員立刻高聲尖叫,制止一輝的行動。

不過他慢了一步──一輝已經看清紙張的內容。

這是一張相片,上頭的史黛菈身穿泳裝,正在調整臀部的泳裝夾痕──相機完美拍下了這個瞬間。

「──…………」

「只有宣誓效忠皇室的親衛隊才能擁有這份勳章!還給我──!」

他們不惜犧牲性命,只為效忠皇族。

只有這份忠誠心,才能從親衛隊長手中換取這份私藏的珍貴相片。

男人見一輝擅自觸碰自己的寶物,一時激憤,西洋劍朝著一輝奮力揮下。

但是、他的行動──實在是愚昧到極點了。

因為──

「你說只有親衛隊才能擁有,也就是說,現在在場的這群混蛋全都擁有同樣的相片,沒錯吧?」

眼前的男人嘴角帶笑,但現場最抓狂的人絕對非他莫屬。而這名親衛隊員剛才已經親手浪費掉逃離他的最後一個機會。

──日後,親衛隊員們渾身顫抖地述說。

他們的公主殿下從日出處之國帶回了一隻「惡鬼」。

◆◇◆◇◆

(太奇怪了……)

席琉斯感受到一股奇妙的躁動。

一輝抵達法米利昂之後,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

──國民、軍隊、親衛隊,沒有任何一方報告他們已經擊倒一輝了。為什麼?

他的劍術再怎麼高超,終究只是F級的單人戰力。

席琉斯都已經出動軍隊了,不可能所有人都陷入苦戰──

「父王!」

「──哦、喔喔,史黛菈,什麼事?」

「還有什麼事啊!是父王說想聽我描述一輝這個人,我才像這樣仔細說明,你還發呆!?」

「怎、怎麼會呢!孤才沒有發呆啊!」

「真的?你有聽進去嗎?」

席琉斯根本沒在聽。

說實話,他完全不想聽女兒炫耀自己的男朋友。

但他要是老實說溜嘴,恐怕會被女兒烤個全熟。

因此席琉斯便開口──

「呃、當然。孤越聽越佩服這名年輕人,簡直就是名副其實的武士啊。不愧是孤的女兒,看男人眼光十分獨到。」

反正史黛菈一定都在捧那個男人。

他只要隨便稱讚幾句,女兒應該就能接受。於是他隨口說了幾句無心的客套話。

史黛菈聞言,便露出燦爛的微笑:

「對、對不對!?一輝真的很帥呢!父王也終於明白一輝的好了!」

席琉斯見到史黛菈開心的模樣,這才發現自己失策。

(糟、糟了,我只是下意識應和幾句,這下家庭會議就要結束了!)

這可不妙,外頭還沒傳來擊敗一輝的捷報。

最慘的狀況,史黛菈可能會出手幫忙四處逃竄的一輝。

(得想辦法拖延時間……!)

「那我趕快聯絡亞娜大姊,讓她帶一輝──」

「史、史黛菈,等一下!」

「咦?幹麼?」

席琉斯阻止史黛菈拿出手機,說道:

「孤確實很佩服他,但說到結婚又是另一回事了!」

「為、為什麼這麼說?」

「那個,你畢竟是法米利昂皇國的第二皇女。你的婚事自然、自然會牽扯到政治上的各種、對、各種要素。露娜是下任法米利昂女王,孤認為在我們會面之前,還是要確認她的意見。」

史黛菈聞言,頓時勾起眉角──

「事到如今別說這種話啦!」

她大聲抗議。

這也難免,席琉斯應該在家庭會議開始之前就提出這個要求。

「露娜姊原本就不反對我們交往,等一輝來了之後再確認不就好了?」

「但是她也沒明確表達贊成你們兩個的婚事。」

但是,席琉斯依舊不肯退讓。

現在才要求確認露娜艾絲的意見,實在太蠻橫了。席琉斯當然自知理虧,但他還是緊咬不放。

「你的婚事對法米利昂皇國來說就是如此重大,孤希望能統整皇族全體的意見。抱歉了,史黛菈,你還是去請露娜過來!等孤確認露娜的意見,孤會以現任法米利昂國王的身分正式表態。」

「唔、唔唔……」

席琉斯事到如今才提出這個主張,未免太晚了點。

從史黛菈的角度來看,現在跑去請露娜艾絲過來,再開一次會,簡直多此一舉。

現在一輝還在外面等他們做出結論,史黛菈實在不願意讓他多等。

不過……最令她氣憤的是,席琉斯的話並非完全的強詞奪理。

關於第二皇女的婚事,身為現任國王的他想與下任國王協調彼此的意見,確實是非常合理。

因此,史黛菈勉為其難地讓步。

「我知道了啦,那我現在就去請露娜姊過來。你談完之後就趕快做好覺悟,去跟一輝會面喔。真是夠了……!」

史黛菈丟下這句話,便急忙跑出餐廳,似乎是想儘可能縮短一輝等待的時間。

阿斯特蕾亞望著史黛菈的背影,嘆了口氣,接著以眼神責備席琉斯:

「……爸爸也真是不死心呢。」

「媽、媽媽在說什麼哪?孤一句話也聽不懂……!」

席琉斯逃避似地撇開視線,站起身來。

「你要上哪去?」

「孤、孤去一下廁所,馬上就回來。」

他走出餐廳沖向廁所,聯絡上親衛隊。

不,正確來說,他是「試圖」聯絡親衛隊。

不過──席琉斯打不通任何一名親衛隊的電話。

手機只是不斷傳來冰冷枯燥的答鈴聲。

席琉斯不禁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不祥,冷汗緩緩滑落。

(外面……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

然而,幾乎就在同一時間。

(這下完蛋了。)

黑鐵一輝終於突破重重阻礙,來到圍繞著城堡的城牆外側。

不過,他現在停下腳步,躲進建築物的陰影處,屏息凝氣。

一輝將所有親衛隊員揍到送醫,並且處理掉所有照片。不過這過程浪費太多時間,席格娜與亞娜率領的軍隊、國民聯合軍已經集結在城牆前方。

他們打算以人海戰術設下鐵壁般的防禦陣勢。

一輝實在難以正面突破。

不,他不是不能嘗試突圍,但必定會造成敵軍不少傷害。

〈幻想型態〉下砍中人,對方還是會有痛覺。

先不說方才那群混帳,國民與陸軍幾乎都是非伐刀者。

一輝其實是想儘可能避免與他們交戰。

他開始東張西望──看中了其中一個地方。

城牆旁佇立著一棟藍色屋頂的教會。

(從那間屋子的屋頂應該碰得到城牆。)

一旦決定路線,就只剩下動身。

幸虧國民們並未防備上方。

他們應該沒料到有人會企圖翻越超過二十公尺高的城牆。

一輝成功瞞過眾人的眼睛,跳上教會高聳的三角屋頂──

「──齁齁齁,你果然選了這條路線。」

並在那裡對上了某位人物。

「……!」

「你就如同傳聞所說,非常善良啊。」

一輝直到爬上屋頂之前,完全沒發現這名禿頭老人。老人衰老下垂的眼瞼中隱藏精明幹練的眼神,他望著一輝,半開玩笑地問道:

「法米利昂皇國觀光之旅的感想如何呢?」

「您是……」

「齁齁,那就容我做個遲來的自我介紹。我是國際魔法騎士聯盟法米利昂分部分部長,兼任法米利昂皇國劍術指導一職,名為丹尼爾·丹達利昂。我一直在等著你,〈七星劍王〉黑鐵一輝大人。」

老人如此答道,

並且顯現自身的靈裝。

那是一把纖細的長劍,劍身白銀,並附上獅頭模樣的金色劍柄。

老人手持武器,劍尖舉向一輝。

這剎那,老人身上散發出猛烈劍氣,一輝彷佛感覺到渾身汗毛一陣焦灼。

(──這個人很強。)

一輝察覺對方的確實力高超,明白自身處境不利。

敵人的武器是護手刺劍。

武器的劍身比日本刀來得細長。

再加上對手擺出擊劍術的架勢,那是一種以刺擊為主體的劍術。

現在雙方身處於三角屋頂的頂端,左右傾斜,橫向行動嚴重受到限制。在這種地形碰上這種對手,著實危險。

更何況,敵人的水準與一輝一路擊敗的敵手相比,天差地遠。

他在失去地利的狀況之下,絕對無法輕易以力量擊敗眼前的對手。

於是,一輝向後跳去,打算轉移陣地。

下一秒──一股衝擊從背後襲來,一輝當場跪地,一陣愕然。

「唔!?這是……」

身後不知何時隔了一層看不見的牆壁。

老人見一輝察覺了牆壁,白雲般的鬍鬚後方揚起笑意。

「齁齁,你已經身處於我的牢籠之中了。」

「伐刀絕技,是嗎?」

「答得好,這正是我的靈裝〈雄獅之心【Lionheart】〉的伐刀絕技──〈血戰【Blood Circle】 〉。

這是屬於結界型的能力,一旦與任何一名敵人視線相交,便能將此人拖進外側無法干涉的決鬥場,即便身處混戰當中也能創造出一對一的戰局。

我已經堵住你的去路了。

你唯有贏得這場決鬥,才能逃離這座牢籠。」

這份能力雖然不好驅使,但若是有非戰不可的對手,倒是相當便利。

老人──丹達利昂解釋著自己的能力。

「來吧,勞煩你拔刀了。我從史黛菈殿下還是嬰兒時就一直照顧她到大,你要是連區區一把老骨頭都無法擊退,我可沒辦法將史黛菈殿下交給你呢。」

他這麼要求無處可逃的一輝。

要想繼續前進,就得先擊敗自己。

一輝見狀──

「我明白了──來吧,〈陰鐵〉!」

他也顯現自身的靈裝,擺出戰鬥架勢。

……戰場為尖銳的屋脊上方。

即便一輝能穩住身形,這種角度也無法逃向左右兩旁。

這場戰鬥將在屋頂的尖端,

只能在這條直線場地上進行。

對手的靈裝長度勝過一輝,武器又是以刺擊為主的護手刺劍,眼前的對手占有絕對優勢。

但是,一輝能肯定──這個場面只能強行突破。

於是──

「那麼……」

戰火點燃。

◆◇◆◇◆

黑鐵一輝率先進攻。

他和丹達利昂一樣,擺出以刺擊為主體的架勢。慣用手在前,單手筆直舉刀,在擊劍中稱為「伸手【Allongez le bras】」。

他想多少縮短攻擊範圍上的優劣差距。

自己要是擺出日本刀原本的架勢進攻,不論是正眼(注6:劍道術語,為中段架勢的其中一種,刀尖對準敵人的喉部。)、八相(注7:劍道術語,扛刀於肩上,刀鍔與口同高。),敵人的劍尖都過於接近自己的要害。

他不打算衝刺,而是保持這個架勢步步逼近,縮短距離。

(先與對手立於相同的領域,試探對手的力量……!)

相對於一輝進攻,丹達利昂則是停留在原地迎擊。

他朝著逐漸靠近的一輝舉起劍尖,待〈陰鐵〉的刀尖進入攻擊範圍,這剎那!

「──去!」

「……!」

連刺如電光般襲來。

一輝同樣以連刺應戰,一一撥擋【Parades】對方的尖劍,並且爭奪進攻步調。

三角屋頂上,黑與銀的閃光相互交錯,火花四散。

一方的攻擊只要慢上一步,另一方就會立刻刺穿對手的心臟。

雙方一刻都不容鬆懈,然而──黑鐵一輝卻在戰鬥中冷靜地分析敵人。

(原來如此,他的攻擊的確快速又犀利。)

這名老人看似已過全盛期,劍術卻並未如外貌般衰老。

他完全不給一輝前進的機會。

但是──

(我見識過許多比這更快、更銳利的劍術!)

〈劍士殺手【Sword Eater】〉的〈八歧大蛇〉;

〈浪速之星〉的〈三連星〉;

以及〈比翼〉世界第一的斬擊──他勉強撐過所有強敵的攻擊。這些戰績【Career】使一輝毫不苦于丹達利昂的速度。

「……!」

丹達利昂厚重的眼瞼後方雙目圓睜。

一輝刺出刀尖的速度逐漸加快。

一輝在丹達利昂尚未完全伸出劍尖之前,便一一撥擋下每一次攻擊。一步、又一步,一輝確實漸漸逼近丹達利昂。

漆黑閃光以壓倒性的速度及次數襲來。

在一輝充分發揮體能【Physical】的猛攻之下,丹達利昂不得不向後退去,

──過不了多久,他便被逼到三角屋頂的邊緣。

(還差一步!)

只要再向前一步,〈陰鐵〉的刀尖便能觸及丹達利昂的要害。

丹達利昂屆時為了躲避攻擊,必定得解開結界跳下屋頂。在那轉瞬之間,他無法繼續封鎖一輝的行動。

接下來,一輝只要在雙方的視線再次交會之前跳向城牆即可。

一輝做出判斷,便邁步前進,同時刺向丹達利昂!

下一秒,深紅的飛沫噴灑在藍色屋頂上。

──這抹鮮血,是來自黑鐵一輝遭到貫穿的肩膀。

「唔!?」

一輝瞪大雙眼,神情扭曲。

是肩上有如灼燒般的痛楚令他痛苦不已?

非也。

令他疑惑的並非結果【痛楚】,而是過程。

(剛、剛才是怎麼……!)

一輝的肩膀被劍刺傷,向後一陣踉蹌,緊接著──

「哼──!」

這次輪到丹達利昂出擊。

他彷佛是奉還一輝方才的帳,伸出臂膀,前腳大步向前,施展極快的連續刺擊。

一輝自然是舉起〈陰鐵〉,準備撥擋迎面飛來的劍尖,但是──

下一秒,又重新上演剛才的過程。

〈陰鐵〉撥開了劍尖,但隨後,丹達利昂的靈裝──〈雄獅之心〉的劍身忽然猶如蛇身,一陣扭動後反轉,再次攻向一輝。

(又來……)

刺擊延伸直指一輝臉部,他勉強在最後一刻躲開,同時也明白了一點。

即使他彈開丹達利昂的刺擊,劍尖依舊會彈回原本的位置。

劍身彷佛是生物似的。

這麼一來,一輝不可能使用撥擋抵禦對手的攻擊。

雙方繼續互拚,一輝只會落於下風。

現在應該重新調整步調。

一輝決定暫時拉開距離,向後退去──

「!?」

──隨後,丹達利昂彷佛正在等著他如此判斷【撤退】,向前大步邁進,一口氣奪下最有效距離【Critical zone】!

(他早就猜到我會撤退……!)

於是──

「〈南十字星【Croix du sud】〉!」

丹達利昂從最有效距離施展刺擊。

出劍速度快如電光石火。

這一招與至今的攻防速度相比,速度簡直媲美另一個次元。

瞬息之間。

一輝跨越死境雕琢至極的直覺產生了幻痛,刺入肌膚。

位置是兩肺、喉頭、心臟、丹田。

丹達利昂施展冠以南十字星座名號的瞬間五連刺,即

將刺穿人體的五處要害。

(──不妙……!)

一擊都不能讓對方得手。

不過,丹達利昂的刺擊即使遭到撥擋也會攻回原本的位置。

非常難以抵擋。

但不抵擋,唯有敗北一途。

於是,一輝面對丹達利昂的攻勢──

他採取丹達利昂難以預料的對策。

「唔──!?」

下個瞬間,丹達利昂難掩驚嘆神情。

一輝向後退去的步伐奮力蹬地,以全身撲向丹達利昂。

他以刀柄為盾,擋下刺往右肺的〈南十字星〉──接著使勁撞開丹達利昂的身軀。

一輝、丹達利昂各自雙雙彈向後方,雙方再次拉開距離。

沒錯,一輝以身軀撞開丹達利昂,在五連刺成形之前就阻擾對方出招,脫離險境。

「呼……」

一輝調整氣息,丹達利昂則是真心敬畏眼前的少年。

「了不起,怪不得你能以F級的實力擊敗史黛菈殿下。」

敵方的動作、微微移動的視線,以及一輝龐大的實戰經驗得來的戰鬥直覺。

他憑藉這些要素看穿敵人的劍術,甚至破解初次見到的招數。

他一判斷出自己無力承受此招,便當機立斷,立刻出手阻攔敵人。

一輝優秀的觀察力、想像力,以及堅信前兩者而來的果斷,每一項都讓丹達利昂讚不絕口。

「再說以刀柄為盾這點,你就如同傳聞一般,使劍的方式十分有趣啊。」

「……單就劍法有趣這點,我想您也是彼此彼此。」

一輝面對丹達利昂的讚賞,回以苦笑。

「您的靈裝……外表看似是護手刺劍,劍身卻異常柔軟,比較接近鈍劍【Fleuret】。難怪劍的動作會那麼怪異。」

鈍劍雖然稱為劍,劍身卻異樣地柔軟,彈性十足。

既然劍身富含彈性,不論一輝如何撥開劍身,劍尖還是會彈向原本的目標。

要是能將鈍劍不尋常的柔軟特性操縱自如,甚至能繞過正前方的敵人,刺中其背部,這項絕技名為──回彈【Jutāju】。

「……我還是第一次在實戰中遇上這種技巧,大吃一驚呢。」

「齁齁齁,的確,〈雄獅之心〉的特性正是這柔軟的劍身。一輝先生的〈模仿劍【Blade Steel】術〉可沒辦法模仿這項特性。」

「您很清楚我的事啊……」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更別說我擁有這般能力,事前當然得仔細調查對戰對手的資料。

因此……我能預測一輝先生的下一步。

要在這種場地上施展〈蜃氣狼〉,距離不足;

而鈍劍的劍身容易搖晃,〈毒蛾太刀〉難以通過;

──既然如此,只剩下一種可能性。」

丹達利昂再次採取伸手架勢,向前伸出劍尖──

「第一秘劍·〈犀擊〉──來吧,請出招。」

「……!」

一輝聞言,頓時屏息。

丹達利昂料中一輝的打算。

一輝的確計畫在下一擊施展〈犀擊〉。

原因在於敵人的武器。

柔軟度是鈍劍獨一無二的特性。

但所謂的特性,並非只有優點。

鈍劍的缺點,在於劍身過度柔軟,難以施力。

那麼以力量壓制對手的效果最佳。

一輝的判斷來自於此。

不過,丹達利昂早已看穿一輝的抉擇。

(他真的調查得很清楚啊……)

一輝佩服丹達利昂的細心,卻仍舊擺出〈犀擊〉的架勢。他緩緩跨開雙腿,壓低腰間,拉弓似地收回刀尖至極限。

讓對方看穿自己的招數確實令人不安,但〈犀擊〉針對鈍劍依舊有效,那麼──

(不要害怕……!)

「──用不著您提醒!」

一輝的踏步彷佛能踏碎屋頂,全力施展〈犀擊〉!

以往〈犀擊〉只能與〈一刀修羅〉同時並用。但是在一輝以〈模仿劍術〉習得愛德懷斯的劍術之後,他不需要發動〈一刀修羅〉,單靠體術就能充分發揮〈犀擊〉的威力。

鈍劍柔若無骨的劍身絕對無法承受這一擊……!

──本來應該是如此。

「唔……!?」

丹達利昂接下了一輝的攻擊。

就如同過去的世界最強劍士──〈比翼〉愛德懷斯,

丹達利昂以劍尖接下〈犀擊〉的刀尖,

硬生生地擋下一輝的衝刺。

一輝頓時渾身戰慄。

即便是愛德懷斯,她當時也是手握堅固的劍刃──

(鈍劍那有如鐵線般柔軟的劍身,甚至沒有一絲彎曲……!)

丹達利昂卻是單以一根筆直的細針接下〈陰鐵〉的刀尖,以點為面承受所有的力道。

(他竟然擁有如此高超的技巧……!)

「我身兼劍術指導,必須手持這把細劍對上史黛菈殿下的剛強之劍,我可是特別擅長扼殺他人的力道……!」

丹達利昂解釋道。

一輝的〈犀擊〉與少女勇猛如鋼的力道相比,簡直形同兒戲。

只要角度正確,看準釋放魔力的時機,就能輕易承接,

──甚至能反推回去!

「哼!」

丹達利昂以魔力強化後的臂力狠狠彈開了一輝,一輝再次被逼向後方。

仔細一瞧,兩人又回到剛開始對峙的位置。

甚至連方才以突襲拉近的距離,全都恢復原狀。

不,雙方的位置或許僅是回歸原位,但戰況卻不同。

對方擋下一輝手中攻擊力最強的〈犀擊〉,將一輝逼入更深的絕境。

不過,一輝面對這個狀況──

「……呵呵。」

「!」

「原來如此,您可是能接下史黛菈的劍,我這種程度的力道當然無效。」

他的唇角浮起淡淡微笑。

「我真羨慕史黛菈,我也很想向您這樣的老師學習劍術。假設日後還有機會,是否能再請您指教?」

「不用等到以後,今天就讓你充分見識見識,直到你叫停為止。」

丹達利昂說著,舉起劍尖──卻隱隱感受到不安。

一輝已經失去最強的殺手鐧,但他仍舊從容自在。

假設他還有其他招數──

(就只剩下……〈一刀修羅〉,或是和我一樣釋放魔力來強化行動。)

丹達利昂調查一輝時,曾經看過綾辻絢瀨一戰曝光的資料,他沒有放棄另一種可能性,加強防備任何可能的攻擊。

一輝則是──

「不了,現在請容我拒絕……等會我還得問候女友的父親,我可不想讓我的裝扮看起來更寒酸。」

他微微聳了聳肩,半開玩笑地說道。

緊接著,他壓低身軀,使刀刃與地面平行,彷佛拉弓似地收緊──

「丹尼爾·丹達利昂,我會以這一擊突破你的阻撓……!」

他踏碎屋頂,再次施放〈犀擊〉。

他並未動用魔力,也沒有施展〈一刀修羅〉。

一切的一切都如同方才的那一擊。

(他以為區區玉碎式特攻【Banzai attack】能擊敗我!?)

那一輝就大錯特錯了。丹達利昂暗自斷定。

──丹達利昂經過剛才那次交手,已經完美記下〈犀擊〉的速度、距離、時機,一切的一切。

下一次,他不會再接下攻擊。

也不需要接下。

他就在最後一刻閃過攻擊,反出一劍貫穿一輝的眉間,令他後悔莫及!

「──!?!?!」

下一秒,丹達利昂的意識頓時凍結。

〈陰鐵〉的刀尖突然出現在眼前。

丹達利昂的時間遭遇性命交關之際,戛然停止。

在時間

休止的這一刻,他仍舊訝異不已。

為何刀尖會近在眼前?

自己的劍尚未觸及敵人。

明明對手的攻擊範圍短於自己,為什麼?

這次〈犀擊〉不若方才,來得太快、太近了。

──那麼,答案只有一個。

(他擲出武器了……!)

沒錯,一輝以〈犀擊〉的姿勢,將〈陰鐵〉擲向丹達利昂。

丹達利昂原本打算反制〈犀擊〉,現在卻遭到一輝反擊。

他原本打算前進並同時刺穿一輝的眉間,前腳已經踏了出去。

停不下來。

他完全停不下腳步。

然而──

「唔唔───!」

丹達利昂的身手實在了得。他依舊驅動身體,勉強阻止自己的行動,擊落一輝的〈陰鐵〉。

(不錯的奇襲,但還差一步──!?)

下一秒,丹達利昂見到令他絕望的一幕。

一輝的武器被彈開,破綻百出。

不過,他的手上卻握著一條黑繩,延伸至〈陰鐵〉。

(那是、日本刀的纏柄繩!)

丹達利昂暗叫不好,但是當他理解的瞬間,一切塵埃落定。

一輝拉扯解開的纏柄繩,像是拉溜溜球似的將〈陰鐵〉拉回手中──

「哈啊啊啊啊啊!!!!」

此時的丹達利昂為了彈開〈陰鐵〉,鈍劍已經揮滿在外,渾身毫無防備。一輝一刀斬下丹達利昂。

「咳呵!」丹達利昂口吐鮮血,當場跪倒在地。

同時,他手中的〈雄獅之心〉化為雲霧消失,也失去束縛一輝的力量。

「……你竟然想得到如此卑鄙的手段……」

丹達利昂勉強抬起頭,開口辱罵俯瞰自己的少年。

一輝見狀──

「所謂的『武』,正是如此。」

他臉上毫無愧疚,回以自豪的笑容。

丹達利昂染血的鬍鬚深處,淡淡揚起嘴角。

一切就如同一輝所言。

所謂的武,即是弱者勝過強者的手段,不論是非,只求存活。

既然如此,從真正的「武」的概念來說,卑鄙也是一種美德。

(……本來想至少讓他使出〈一刀修羅〉……)

雙方在刀劍戰上能使的花招,數量差太多了。

攻擊距離的差距原本是我方的絕對優勢。

但他的戰術觀點甚至包括利用對方的優勢反擊。

他們在戰場上見到的事物完全不同。

他究竟跨越多少絕境,才能年紀輕輕就習得這份狡詐?

自己無法再拖住他的腳步。

丹達利昂承認自己的敗北──

「我輸了……史黛菈殿下就拜託你了。」

並將他視如己出的少女託付給少年。

一輝聞言──

「是。」

他堅決地答道,接著走過丹達利昂身邊,跳上城牆。

他沿著城牆上的些微凹凸一路向上爬,不久後消失在城堡之中。

失血使得丹達利昂的視野模糊,他目送少年,向自己的王表達歉意。

「席琉斯,抱歉了。」

看來連他也敵不過那名少年。

◆◇◆◇◆

一輝擊敗丹達利昂後,終於翻越城牆,成功潛入城牆內側。

城牆裡當然有衛兵監視,他們正擦亮雙眼尋找入侵者。但既然一輝已經進到城牆內,他就能靠著優秀的運動能力,輕易潛進城堡。

他像剛才攀爬城牆一樣,抓住些微的凹凸處,登上城堡的外牆。

牆上有一扇敞開的窗戶,他從容地從窗戶潛入城堡內──

「呼……總算進到城、堡──」

「───────!」

當一輝正想闖入房內,他突然和人對上眼。

房間之中。

有一位只穿著內衣的女性──正目瞪口呆地望著他。

(完、完蛋啦啊啊啊!?)

一輝這才察覺自己犯下令他後悔莫及的大失誤──他一時衝動,竟然忘記確認屋內是否有人,但一切為時已晚。

女子小巧的雙峰包裹在做工細緻的蕾絲布料里,她雙頰染上紅暈,雙手遮住胸口,狠狠瞪向一輝。

「非、非常抱歉!我沒想到裡面有人,或者該說忘記確認屋內有沒有人,總之我不是故意的!雖然我從窗戶闖進來,這麼說實在很沒說服力,可是一切都是不可抗力……」

一輝只能慌張地說些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的藉口──

「───」

女子緊閉著雙唇,大步大步地走近一輝。

鮮紅色的雙眸彷佛不讓眼前人逃走,緊盯跨在窗框上的一輝。

接著她走到一輝面前,高舉手臂。

(要被打了……!)

但這也無可奈何。

他碰上這種狀況,根本百口莫辯。

現在他只能做好覺悟,讓對方揍個十幾拳。

一輝做好心理準備,閉上雙眼,等待衝擊撞向自己的臉頰。

不過──

「笨蛋,你在磨蹭什麼?在那群傢伙發現之前趕快進來。」

「嗚哇!」

痛楚並未造訪。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力道揪緊一輝的衣領,將他拖往房內。

一輝來不及反抗,直接從窗框上摔進房間裡。

究竟發生什麼事了?一輝倒在地毯上,緩緩抬起頭。

他見到那名女子在窗外左看右看,確認無人察覺後關上窗戶,拉上窗簾。

「那、那個……」

一輝腦中一片糊塗,無法理解女子的舉動。

女子則是望向一輝──

「噗、啊哈哈哈哈哈!」

那張富含知性美的美麗容貌忽然一變,哈哈大笑了起來。

「哎呀,真是嚇死我了。我本來也想見識一下史黛菈帶來的男人有多少斤兩,所以才裝作沒發現父王的企圖。沒想到你一個人對上軍人和國民們,竟然還能一路逃到城堡里。很厲害嘛,小弟。

難怪能把那個肌肉笨蛋變成嬌滴滴的女人。

我原本準備好國營廣播要來幫你的,這下全白費了。

……嘻嘻、是、是說你也真會挑時機,竟然在我更衣的時候闖進房間裡。聽說史黛菈剛到日本的時候,你好像也鬧過類似的笑話,是吧?」

(咦……)

女子這麼一說,一輝才察覺了一件事。

一輝剛才在機場見過史黛菈的母親·阿斯特蕾亞,而眼前的女子和阿斯特蕾亞一樣,留著一頭淡淡的桃色秀髮。

那麼這名女子正是──

「那個、難不成……您就是露娜艾絲殿下嗎!?」

女子大笑過頭,眼角泛出淚水。她聽見一輝的疑問,便以指尖擦去眼淚,

──接著用力點頭承認。

「沒錯,我正是你女友的姊姊,法米利昂皇國下任女王。

第一皇女──露娜艾絲·法米利昂。

初次見面,一輝·黑鐵。」

露娜艾絲重新自我介紹,右手伸向一輝,要求握手。

一輝則是慌張地站起身──

「啊、是、您好,初次見面,非、非常感謝貴、貴國本次招待我前來。」

他回握女子的手,開口寒暄──但他的眼神遊移不定。

原因當然是因為露娜艾絲的裝扮。

她的身上還只穿著蕾絲質地的內衣。

雖說是一輝自己不好,擅自從窗戶闖進房內,不過他還是很困擾,不知道眼睛該看哪裡。

露娜艾絲見一輝的視線飄來飄去──

「你在看哪裡啊……嗯?」

她疑惑地歪了歪頭──下一秒,她瞪大雙眼,一把抓住一輝的雙手。

「你怎麼受傷了!」

露娜艾絲注視一輝左肩上的傷口,那是方才丹達利昂刺傷的地方。

雖說劍身細小,仍然刺穿一個洞。

傷口流了不少血,血液滲出潔白的制服,並且沿著指尖滴了下來。

一輝露出驚慌的表情──

「對不起!地毯被血給……!」

「先別管那個,把衣服脫了!我幫你包紮!」

不過一輝搞錯重點,惹得露娜艾絲挑起眉頭,動手打算脫下他的衣服。

「咦、咦咦咦咦!?不、等等、沒關係的!只是小傷!」

「這根本不是小傷吧!丹那傢伙,看來他是認真起來了……那群寵小孩的笨蛋下手根本不知輕重──喂!不要動!又不是小孩子,給我老實點!」

「我明白了!我不會掙扎,拜託您先穿上衣服再幫我包紮啊!」

「反正被人看個一、兩下也不會死!等一下再穿!」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啊啊啊~~!」

露娜艾絲異常堅持,一輝奮力抵抗還是擺脫不了她。

不,一輝當然能使力甩開對方,但他一想到可能會害她受傷,就不敢出力。

結果一輝還是只能讓露娜艾絲牽著鼻子走,被她一把扒下上衣與汗衫──

「露娜姊!抱歉,在你工作的時候打擾你,可不可以來餐廳───……

你、你、你們在幹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史黛菈一見到自己的男友與親姊姊半裸糾纏在一起,她發出的尖叫聲足以響遍城堡的地下室。

◆◇◆◇◆

一輝終於平安與史黛菈會合,不過會合的方式稍嫌混亂。

史黛菈見到這幅衝擊性的畫面,一開始還是腦中攪成一片,而露娜艾絲拿出一張紙交給他後,立刻解開了誤會。

沒錯,那張紙就是已經傳遍大街小巷,用來通緝一輝的懸賞令。

在這之後,露娜艾絲以懸賞令為物證,在眾人聚集的餐廳里揭穿父親·席琉斯的計畫。

於是,黑鐵一輝抵達後引發的一連串騷動暫時告一段落──

──席琉斯被罰跪在餐廳的大理石地板上,眾人圍繞著席琉斯舉行彈劾大會。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爸爸跟亞娜、席格娜他們串通好,還從國庫撥出賞金,所有人聯合起來要把一輝趕出去?」

「沒錯,家庭會議只是調虎離山之計,拿來爭取時間而已。」

「爸爸,是這樣嗎?」

席琉斯見妻子無奈地俯瞰著自己,仍然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完全不像是一國之君。他開口反駁道:

「唔、嗚……沒、沒辦法啊。為什麼孤得把親手拉拔長大的寶貝女兒,讓給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混蛋!」

「所以你就在那邊耍賴,耍些極盡卑鄙、下流的手段對付人家,結果一輝還是突破所有阻礙。父王,你最後還是得不到半點好處呢。」

「媽媽覺得好失望喔~」

「唔、唔唔唔唔……哼!」

阿斯特蕾亞和露娜艾絲兩人眼神冰冷地俯視著席琉斯。席琉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最後只能怒氣沖沖地瞪視一輝。

一輝彷佛能聽到他大喊:「要是沒有你這傢伙就好了!」

這根本是遷怒,一輝只能無奈地苦笑。

就在此時──

「父王……剛才那些話,全都是真的嗎?」

史黛菈進到餐廳之後始終不發一語,此時她才第一次開了口。

她的語氣莫名冷靜,瀏海覆蓋住雙眼,看不清她的表情。

一輝感覺胃裡一陣莫名的冰冷。

他馬上就察覺了。

現在的史黛菈,彷佛一枚插上無數導火線的炸彈。

只要旁人隨便施加一點刺激,就會引發大爆炸。

然而──

「史、史黛菈,聽孤解釋,孤只是想保護你……」

「不敢相信……」

席琉斯的一句藉口──

「我真的不敢相信──!!!!」

徹底引爆了炸彈。

史黛菈的咆哮有如一陣爆風,頓時震撼整間房間。鮮紅秀髮一根根泛起光芒,噴灑磷光,怒火中燒的雙眸直盯著席琉斯。

「我原本很高興的!父王當時說想聽聽一輝的事,我以為父王願意認真考慮我們兩個的婚事……我真的很開心!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你能做出這種事!?你說啊!?為什麼可以做出這麼過分的事啊!」

史黛菈憑著怒氣高聲怒吼,逐漸逼近席琉斯。

史黛菈身上散發出放射熱能,使得周遭光線扭曲,景色隨之歪斜。

一輝暗叫不好。

史黛菈的憤怒非比尋常。

怒火完全燒盡她的理智。

再繼續下去,可能會引發家暴事件。

阿斯特蕾亞似乎同樣察覺了。

她認為不能再放任不管,便對史黛菈開口──

「史黛菈,我知道你很生氣,也有理由生氣,但是先冷靜一下,好嗎?」

阿斯特蕾亞這麼為席琉斯求情,不過──

「怎麼可能冷靜得了啊!!!!」

史黛菈怒瞪阿斯特蕾亞,雙眸像是隨時能噴出火來──

接著,她的眼角溢出豆大的淚珠。

「史、史黛菈……」

「因為……!這、真的、太過分了……!

一輝難得大老遠來一趟,大家卻串通起來欺負他……!

大家做得這麼過分,一輝會討厭大家的……

一輝會討厭這個國家啊!

我、我很喜歡、父王、也很喜歡所有國民──

所以、我也希望、一輝可以喜、喜歡上大家、結果……結果卻變成這樣、嗚、嗚嗚、嗚呃~~~~~!嗚哇啊啊啊啊~~~~~~~~~~!!!!」

史黛菈激動的情緒終於突破最高點。

她無力地滑落在地上,雙手遮起臉龐,像個孩子似地放聲大哭。

她對於父親與國民們的行為既憤怒又傷心,少女稚嫩的心靈完全無法處理這龐大的情緒,只能將情緒化為泣音,哭喊出聲。

席琉斯見狀,不禁慌了手腳。

他知道自己可能會被史黛菈痛揍一頓,早就做好心理準備。

但他萬萬沒想到,史黛菈最後竟然是痛哭一場。

「史、史黛菈……!媽媽,這種時候應該怎麼辦才好啊……!」

「……爸爸這次大概做什麼都沒用了呢。」

「怎、怎麼會……!」

現在的確是無計可施。

她多麼希望自己最重要的人,可以喜歡上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國民。

然而現狀對史黛菈來說,實在再殘忍不過了。

席琉斯現在不管怎麼解釋,都只是火上加油罷了。

不過──

──史黛菈誤會了一件事,她不需要這麼傷心。

黑鐵一輝為了告訴史黛菈真相,率先有了動作。

「史黛菈。」

他走向坐在地上大哭的史黛菈,緩緩抱緊她縮成一團的背部。

「唔、你這傢伙光天化日──」「給我跪好!」

席琉斯正打算站起身,露娜艾絲立刻朝他頭上來了一記後跟踢。一輝以眼神向露娜艾絲道謝,接著在史黛菈耳邊輕聲低喃:

「沒關係,我不會討厭這個國家,也不會討厭這個國家的人。應該說……我今天來到這裡,和這個國家的國民戰鬥之後……我開始愛上這個國家的一切了。」

「一……輝……?」

史黛菈充血通紅的雙眸望向一輝,似乎難以置信。

史黛菈很清楚。

一輝不會為了安慰自己,說些口是心非的謊言。

他說出口的話,就代表他的真心。

所以她才更不能理解。

「為……什麼…………」

他初來乍到,在異鄉遭受如此迫害,為什麼還說得出這種話?

一輝小心翼翼拭去史黛菈的淚水,回答她:

「因為這些人拚死拚活,全都是為了保護我最重要的女孩。」

他打從心底,真心

誠意地說出自己的心情。

是的,他不會討厭這些人。

他們的確是做過頭,那些行為也非常不可理喻。

但是……他們即使違背自己的良心,也想測試這個男人。

這個即將成為史黛菈丈夫的男人。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正是因為他們每個人都是打從心底疼愛史黛菈。

他們疼愛著她,所以才會擔心、才會想要求一輝。

他們要看看這個男人,是否值得他們將珍愛的寶物交給他?

他們的心情、他們的心意、他們的愛情,一輝願意包容他們的一切。

史黛菈選擇的男人,他的器量並非如此狹隘。

「這個國家真的很溫馨、很親切,我可以體會史黛菈為什麼如此想守護這個地方。

……我也起了一個念頭,我至今從未如此強烈地希望──

我──也想成為這個國家、這個家庭的一分子……!」

一輝說完,便放開了史黛菈。他站起身,重新面對她的家人。

接著,他靜靜地深呼一口氣──

「姐姐,岳母──岳父。」

「誰准你叫孤岳父──」「安靜!」

阿斯特蕾亞使勁扭轉席琉斯的耳朵。一輝以席琉斯為中心,將面前的三人納入視野中,開口述說。

他要對所有深愛史黛菈的人們,親口說出自己的答案。

同時,他也要達成今天拜訪這個地方的目的。

「請讓我重新問候三位。

我名叫黑鐵一輝,現在正在和史黛菈交往。

正如同街坊傳言所說,我是個貧乏之人。

我身為伐刀者的才能稱不上優秀。而我雖然擁有黑鐵家的次男身分,但是我與老家關係並不好,幾乎是斷絕往來,所以也沒有任何社會地位。

我有自知之明,如我這般拙劣,根本配不上史黛菈。

各位一定無法放心把史黛菈交給我這樣的人,我明白各位的擔憂。

但是──

我唯一有自信的,就是我深愛史黛菈的心意。這份心意絕對不會輸給姊姊、不會輸給岳母、不會輸給岳父,更不會輸給這個國家的任何一個人!

當然,我也做好覺悟貫徹這份心意……

所以請各位盡情試探我的決心吧。

請各位仔細觀察我這個人,直到各位滿意為止。

我會傾盡全力,奉陪到底!」

假設他們要求他必須強大,他會擊敗任何強敵;

假設他們要求他擁有地位,他會使盡任何方法得到手。

這群善良的人們深愛史黛菈,一心一意想保護她。而一輝不會讓他們任何一人委曲求全。

一輝如此起誓──

「然後……當我達成各位的要求之後,希望各位能將史黛菈嫁給我!」

一輝深深彎下身,頭壓得比跪在地板上的席琉斯還要低。

身旁的史黛菈見狀,也擦去眼淚、鼻水──

「拜託你們……」

她待在一輝身旁,同樣對自己的家人深深垂下頭,表達自己的意志。

告訴他們,史黛菈·法米利昂希望待在什麼樣的人身邊。

阿斯特蕾亞見識到兩人的決心,感受到女兒的成長,憐愛地瞇起雙眼,問向席琉斯:

「爸爸,你覺得呢?」

「為、為什麼要問孤……!孤絕不承認!不管你做了什麼,孤絕對不會把史黛菈嫁給你!」

「父王這麼說呢。史黛菈,你說怎麼辦?」

「我們家有父親在嗎?」

「誰知道?母后,你認為呢?」

「搞不好沒有呢──」

「好!孤也是個男人,既然一輝有這樣的決心,當然可以積極考慮看看!」

「非、非常謝謝您!」

女性成員連成一氣,聯手逼席琉斯改口。一輝望著席琉斯,真心感受到在女性眾多的家庭里,父親有多麼沒面子。他一邊道謝,一邊苦笑。

等自己入贅之後,恐怕也會變成這副德行。

不過他們總算是談妥了。

(之後──就看自己的毅力了。)

什麼都願意做。

他也覺得自己有點大吹牛皮,但他並不後悔。

一輝默默下定決心,絕對會達成他們的要求。

而露娜艾絲馬上就對一輝說道:

「好了,一輝,你說要讓我們盡情試探你,首先就由我出個題目吧。」

「露、露娜姊!?露娜姊不是說不反對!」

「我是說我不反對,但我也沒說舉雙手贊成。」

「唔……」

史黛菈一臉懊惱。沒想到都到了這個地步,席琉斯的虛張聲勢居然是正確的。

露娜艾絲見狀,則是說了句「放心吧。」安撫史黛菈,接著說道:

「這題目並不難,以一輝的實力應該做得到。」

「這份題目和我的實力有關嗎?」

露娜艾絲點點頭:

「沒錯。我們和奎多蘭即將舉行『戰爭』,一輝,我希望你能參加這場『戰爭』。」

「您、您說『戰爭』嗎……!?」

一輝聽見那句危險的詞彙,滿臉震驚。

露娜艾絲立刻否定他的想像。

「沒什麼,奎多蘭和法米利昂同樣都是〈國際魔法騎士聯盟加盟國〉,雖說是『戰爭』,其實並沒有像字面上那麼血腥。」

小國之間為了從大國的威脅下守護國家,組成了〈國際魔法騎士聯盟〉,約定在危急時刻互相提供戰力與經費。除此之外,聯盟也設有條約,用以干涉加盟國之間的戰爭。

這項條約的內容為:聯盟加盟國之間的爭執不動用普通兵器與軍隊,由兩國選出代表國家的〈魔法騎士〉進行決鬥,以決鬥結果決定國家間的勝負。

聯盟的基本守則是「伐刀者應該保護無力的民眾」,而這項條約正是這個守則的象徵,同時也用來確保加盟國之間的和諧,是聯盟不可或缺的制度。

加盟國之間一旦各國依靠國力決定地位高低,無力的小國就很難繼續待在聯盟。

但只要套用這條規則,小國也有機會戰勝大國。

國與國之間就能維持對等的立場。

『即使同為聯盟的加盟國,仍舊是國家對國家的關係。

雙方無論如何總是會產生國際紛爭,這是無可避免的。

但若是強制避開紛爭,組織本身會不夠柔軟,隨時都有可能崩解。

既然如此,加盟國之間的戰爭就應該在公平的條件下進行。』

聯盟的主導人〈白胡公〉主張制定這項規則,聯盟內部對這項規則的反應也是呈現兩極化。但是,〈國際魔法騎士聯盟〉本身能在半個世紀中成長為掌握半個世界的巨大組織,仍是歸功於這項規則。

「法米利昂與奎多蘭當然也是在這項規則下進行戰爭。一輝,法米利昂這個國家本身是從奎多蘭獨立而來的,你知道這件事嗎?」

「是的,我知道獨立的經過。」

「那我就省略這部分的說明。既然這個國家有這樣的經歷,自然會伴隨著領土問題。

目前我國和奎多蘭正在爭奪國境附近的天然氣田。

兩國賭上這塊天然氣田的所有權,每五年舉行一次戰爭。

比賽形式每次各有不同,今年是選出五名〈魔法騎士〉代表來進行團體戰。

目前已經談妥了,總計五場比賽,獲勝場數較多的一方獲勝。

……說到這裡,你應該明白我的條件了吧。」

「您希望我做為法米利昂的其中一名代表參加戰爭,並且獲得勝利……是這個意思嗎?」

「稍微不同,只有你一個人獲勝沒有任何意義。

你必須贏過自己的敵人,並且為法米利昂帶來勝利。

這就是我出的題目。只要你達成條件,我·第一皇女兼下任女王──露娜艾絲·法米利昂就承認你與第二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的關係。」

露娜艾絲說完,便對一輝露出挑釁般的笑容。

「這可

是直接貢獻國家利益的機會,我認為這條件並不壞。

而且最近三十年來,法米利昂一次都沒有贏得戰爭。

要是你能解決這種窘況,就無人能再對你和史黛菈的婚約表示異議。

……頑固的父王也一樣呢。」

席琉斯聞言,頓時睜大雙眼。

「咦!?慢、慢著露娜,孤從來沒說過──」

不過──

「露娜姊,我從剛剛就覺得奇怪,這個大叔是誰啊?」

「當然了!要是這名武士能為我國帶來勝利,孤身為法米利昂國王,當然沒道理反對婚事!可以放心將史黛菈交給你了!啊哈哈哈哈!」

史黛菈的一句話讓席琉斯一秒改變態度。

他已經察覺了。

史黛菈從剛才開始就用非常冷淡的眼神看著自己。

他這個父親在史黛菈心目中的存在岌岌可危。

只要再給她任何一點刺激,她就會將腦中的父親拋到九霄雲外,再也想不起這號人物。

不過,這完全是席琉斯自作自受。

露娜艾絲設局取得席琉斯首肯後,再次問向一輝:

「如何?要不要接受我出的題目?」

一輝對此──

「當然願意。既然您希望史黛菈的夫婿達成這項任務,我就必定會為您帶來勝利。」

他立刻就答應了。

他剛聽到「戰爭」這兩個字還有些吃驚。但是,若能以劍開闢道路,對他來說是求之不得。

他沒道理拒絕。

露娜艾絲聽見一輝的回答後──

「很好。」

她忽然轉過身去,背對一輝等人。

緊接著,她一個人走向餐廳的大玻璃窗,雙手打開窗戶──

「就是這麼回事!各位都聽見了嗎!?」

她走到陽台上,朝著城外大喊。

下一秒──

『『『哇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響亮的喝采聲猶如地鳴一般,從大開的窗戶湧進餐廳里。

所有人莫名其妙地走到陽台上。只見城堡外塞滿無數群眾,他們正在大聲歡呼。

「這、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就是這麼回事。」

史黛菈吃驚地瞪大雙眼。露娜艾絲則是露出頑皮少年般的神情,從裙擺下取出某樣東西。

她當初雖然放任父親的暴行,但事前卻準備了一支收音麥克風,連接到皇都所有廣播設備,要是一有萬一就出手幫助一輝。而這支麥克風就出現在露娜艾絲手上。

「剛才的所有對話全都經由國營廣播傳到外頭去了,這樣就能省去麻煩,不需要對國民解釋啦。」

「等……」

露娜艾絲一臉若無其事地說出不得了的發言。一輝立刻就想出聲抗議。

但這也難怪,他問候女友雙親的話語,這下全都流傳在大街小巷之中。

露娜艾絲直接無視一輝,向外頭的眾人說道:

「就如同各位剛才聽見的!現在在這裡立下一個誓約。

法米利昂國王席琉斯·法米利昂以取得戰爭之勝利為前提,承認一輝·黑鐵成為第二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的夫婿!

有任何人反對這項誓約嗎!?」

眾人齊聲回應。

『不會有人反對的!』

『我們所有人和那個男人戰鬥過,並且敗給他了!』

『而且女婿大人還說喜歡這樣的我們……』

『我從沒見過這麼強悍又溫柔的男人!』

『只有你才能讓我們放心把史黛菈交出去!要是國王耍賴反悔,我們就算發起政變也要支持你啊!』

一輝得到的,是肯定。

他抵達城堡之前,曾與眾人定下決鬥的約定。

只要一輝能甩開所有國民,來到史黛菈身邊,勝利就屬於他。

法米利昂國民遵守了約定。

既然如此──一輝該做的只有一件事。

「一輝,所有國民都十分期待你的活躍喔。」

露娜艾絲這麼說道。

一輝接下所有的期待,開口回答:

「是……!我必定會傾盡全力取得勝利!」

勝利就是背負他人的期待,繼承敗者的心愿。

他以勝利者的身分起誓,

他絕不辜負親手贏來的這份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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