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第八章 名為法米利昂的國家(2/2)
他們的行動中包含的動機,足夠有理由對自己抱有『惡意』。
金錢的欲望、飛黃騰達的欲望,憎惡——就連史黛拉都能理解的『法則』。
但是,奧爾=高盧不同。
那個男人的『惡意』,大概不存在任何符合人類欲求的理由。
真的是純粹的享受其中。
享受傷害他人這件事。
好比呼吸一樣。
第一次見識到,那種——理由連最低限度的方向性都沒有,只是一味地散播著非常識的、甚至讓人感受到天真無邪的『惡意』。
「弟弟是擁有異常強大力量的小孩。沒有思想,也沒有主張。僅僅是個追求自己快樂的愉快犯。盯上你也肯定是沒理由的。因為閒得發慌的時候,找到了一件有趣的玩具,所以伸手去拿。僅此而已」
「咕……」
「但是,無論多麼無聊的理由,弟弟盯上了你。……弟弟只為了讓你痛苦、讓你悲傷,應該採取了各種手段才對。這場戰爭也是其中之一。這樣下去的話,庫雷迪路蘭特和法米利昂的無辜民眾,會被那傢伙的惡意教唆而互相殘殺」
這是不能原諒的事,是不可以被原諒的。那麼,
「能夠阻止的,只有知道真相的你……」
沒錯,只有自己。
這不是庫雷迪路蘭特的侵略戰爭,而是由一個犯罪者引發的事態。知道這件事,如今能行動的只有自己而已。
必須通知父親,避免軍隊之間的軍事衝突才行。
無論殺人的一方,還是被殺的一方,將會永遠背負難以療愈的傷痕。
——一個僅僅為了自己娛樂的惡魔。
(這種事,怎麼可能讓你得逞……!)
「嘖!」
史黛拉放開阿斯卡里德的衣襟,立即取出自己的手機。
然後,她試著和父親錫利烏斯王聯絡。
但是,手機只是重複著忙音,連呼叫音都沒響。
「打不通!為什麼!」
「大概,由於剛才的宣戰,電話線路陷入了繁忙狀態」
阿斯卡里德所言極是,史黛拉因此深感羞愧。
法米利昂和庫雷迪路蘭特之間的交往很深。
無論是從庫雷迪路蘭特來到法米利昂的人,或是相反的,都不在少數。
這些人為了確認家人、朋友是否安全而一起嘗試聯絡,才導致電話線路繁忙。
打電話聯絡是不可能了。
那麼,只能直接去皇宮了。
既然發出了緊急態勢的通知,那麼錫利烏斯和阿斯托蕾婭應該在皇宮裡。
史黛拉這麼考慮後,正要奔過去時,想起了在場失去意識倒下的一輝和露娜艾伊姿。
也必須把這兩個人送去醫院才行。
然而,到底該優先哪件事——
面對猶豫不決的史黛拉,阿斯卡里德像是催促般說道。
「我會送兩個人去醫院。所以——」
扛著兩個人對史黛拉來說是易如反掌的吧,但速度會降下來。
雖然是僅僅一點的速度損失,但如今就連這僅僅一點的損失都捨不得。
理應要以最大速度,一直線前往王宮才對。
畢竟像這樣磨磨蹭蹭的期間,兩國軍隊的戰鬥或許已經開始了。
雖然史黛拉十分清楚,但她對阿斯卡里德的提案感到猶豫不決。
因為難以推斷《黑騎士》阿斯卡里德是不是真的值得信賴。
但是,
「拜託了,我不想再……看到人們被弟弟的惡意所傷害」
阿斯卡里德重複著自己的話語。
史黛拉從凝視自己的紅藍眼眸中,確實感受到了她的拼命。
自己不了解阿斯卡里德的一切。
然而,說出自己不想看到有人被弟弟的惡意所傷害時,
她眼中流露出的認真勁——足夠可以信任了。
所以,
「知道了,兩個人就拜託你了!」
史黛拉將一輝他們交給阿斯卡里德,以遠方朦朧的法米利昂皇宮為目標,隻身一人跑了起來。
◆◇◆◇◆
阿斯卡里德目送著轉瞬之間離去的史黛拉的背影。
「……果,然,當時在機場前的是你啊,阿斯卡里德小姐」
出聲喚住阿斯卡里德的,是倒在地上的黑鐵一輝。
阿斯卡里德作為伐刀者的能力是《不屈》。
並且,她的靈裝《無敵甲冑》持有不斷治療裝備者創傷的特性。
其力量治癒了被《殺人戲曲》割傷的一輝的身體,就連體力都回復了。
一輝直起上半身,脫下了《無敵甲冑》的頭盔,並表示了感謝。
「非常感謝你在危機時刻拯救了我們。如果你不來的話……我們大概……全被殺了」
所以,
「真的,很感謝…………?」
但是,一輝停下了嘴巴。
因為他對阿斯卡里德抬頭仰視的樣子感到了可疑。
為何她——一直固定不動般注視著史黛拉離去的方向呢。
「阿斯卡里德小姐……?」
一輝詢問她的瞬間。
「嘖~…………,……唔,啊……」
突然,阿斯卡里德跪倒在地。
「怎、怎麼了!?是不是哪裡受傷了——」
一輝嚇了一跳,踉蹌著跑向阿斯卡里德,將手放在她顫抖的肩上,
「嘖——!」
她身上出的汗異常地冷。
「……沒事,不是受傷。馬上會平復的,別,介意……」
阿斯卡里德回過頭看向觸碰自己肩膀的一輝,並如此回答。
一輝看到她那沒有一點血色的鐵青面孔後,明白了。
的確,這並不是受傷什麼的。
讓阿斯卡里德渾身顫抖的是無法反抗的絕對恐怖。
恐怕,是面對那個敵人,奧爾=高盧時的……
「拜託了……。這件事,不要對任何人說」
「可、可是……」
「沒,事的。……這份顫抖,是我的罪過。……因為這是證明我沒有忘記自己活下去的、倖存下來的意義。沒事的」
阿斯卡里德一邊不停地重複著沒事的、沒事的,一邊抱住自己的肩,像是訴說給自己聽一樣嘀咕著。
「此次任務,我必須完成才行。大家的遺憾,一定,要由我來……」
「阿斯卡里德小姐……」
看著阿斯卡里德的身影,一輝在斷斷續續的意識中,回想起遠遠聽來的奧爾=高盧的話語。
——和我正面交手,自己會變得怎麼樣,你不可能忘記吧?
阿斯卡里德與奧爾=高盧。
不清楚這對姐弟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只是,有一件事非常明確。那就是,阿斯卡里德……儘管內心烙下了如此強烈的恐怖,但她為了救我們而挺身站在奧爾=高盧面前,以及從剛才為止精確地指示史黛拉必須採取的行動這一事實。
「是,我不會對任何人說的」
所以一輝他如此回答,沒有再多問一句話,並撫摸阿斯卡里德因顫抖而弓起來的後背。
至少為了讓她能冷靜下來。
「……謝謝」
對於一輝的關心,阿斯卡里德雖然臉色發白,但仍回以了一個小小的微笑。
◆◇◆◇◆
『喂,剛才的播報是什麼啊!』
『是指庫雷迪路蘭特的約翰王子發出了戰爭宣言,對吧』
『為什麼!?那位約翰王子為什麼向法米利昂發起戰爭啊!?』
『那種事,我哪知道啦!』
『總之,皇都的人被告知在自家待命,大家都回家裡!』
由於鄰國突然宣布發動戰爭,法米利昂皇都弗雷亞貝魯古陷入了大混亂。
無論誰都因焦躁和混亂而東跑西竄。
《紅蓮皇女》史黛拉•法米利昂奔跑在陷入混亂的皇都上空。
她如同過去一輝所做的一樣,一邊在皇都建築的屋頂之間飛越,一邊筆直前往皇宮。
因為比起走大道,還是這樣能更快的抵達城堡。
飛越的途中,順道俯瞰皇都混亂的史黛拉,越發感到焦躁。
快一點,快一點——
必須告知大家,約翰的戰爭宣言是由一個邪惡的犯罪者所引起的胡鬧,庫雷迪路蘭特的人民無意傷害法米利昂。
但是,
「嘖,這是…………!」
史黛拉總算抵達城堡邊上的時候,停下了腳步。
因為這個時間,總是開放的城堡正門關閉了。
而放眼望去,不計其數的武裝士兵站在大門前。
由於來自鄰國突然發布的戰爭宣言這一緊急事態,警備等級提升到了最大級別。
當然,史黛拉只要跳下去跟士兵說一聲就能放她進去了吧。
但是,光外面就有這麼多的警備。
城堡裡面,無法想像抵達錫利烏斯所在的皇宮為止,到底有多少盤查點呢。怎麼會——
(沒功夫讓我做這種閒事了啦!)
史黛拉立即放棄了從正門回去的打算。
抬頭往上看向高聳的城牆內側的皇宮窗戶。
看到這副光景,史黛拉腦內閃過一個念頭。
「沒事的,我能做到……!」
雖然以前是不可能的吧,但熟知自己真正力量的現在的話——。
史黛拉如此鼓舞自己,抱住自己的雙肩。
然後,她將力量注入抱住肩膀的手,一邊拽後背一邊想像人類不具備的東西。
不過,對於身為『龍』的自己來說,是理所當然的東西。
翼的幻想。
「嘖!」
瞬間,史黛拉感受到了擠開肩胛骨的痛楚,
「啊啊啊啊————!」
從她的後背中顯現出了一對赤紅燃燒的炎翼。
《紅蓮皇女》史黛拉•法米利昂引以為豪的能力——《Dragon》。
憑藉將龍之力顯現於身體上的異能,史黛拉取回了自身應有的姿態。
高熱的翅膀正如史黛拉天生具有的器官一般,她確實感受到了翅膀上流著自己滾燙的血液。
能自由自在地動起來。
並不是自己的記憶,而是細胞自身知曉。
既然這樣,
「飛、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史黛拉以屋頂為助跑距離,將身體拋向空中。
拋到空中的身體受重力影響,似乎要摔落下去了,但這只是一瞬間的事。
炎翼拍打了一下後,龍之力便輕而易舉地扯斷了重力之鎖,並強有力地抬起史黛拉的身體。然後,她輕易地飛越高聳的城牆,筆直前往皇宮的窗戶————
史黛拉衝破窗戶,飛入了皇宮內。
「什、什麼聲音!?」
「難道是飛彈嗎!?不、不對,有誰在!?」
「敵襲!射擊!射擊!」
突然聽到響徹皇宮內的玻璃碎裂聲後,士兵們便立刻趕赴現場,確認都不確認從窗戶飛進來的人是誰,便將槍口對準入侵者,準備扣下扳機。
士兵們想必對於唐突發生的與庫雷迪路蘭特的戰爭而失去冷靜了吧。
「給我冷靜一點!!」
史黛拉用響亮的聲音對他們大喝。
士兵們因此停下了扣動扳機的手指。
因為他們發現從窗戶跳進來的是他們的公主。
「史、史黛拉大人!」
「為什麼!記得您,剛才動身前往庫雷迪路蘭特了才對……!?」
士兵們一臉驚訝。
「什麼!?是史黛拉嗎!?」
然後,錫利烏斯也推開士兵跑了過來。
「哦哦哦!平安無事嗎,史黛拉拉拉拉拉拉!!!!」
他一看到被孤立在庫雷迪路蘭特的愛女平安無事的身姿後,一邊落下了感動的淚水,一邊張開手臂,想要跑過去抱住史黛拉。
——但,
「看招!」
再會的擁抱被史黛拉的反擊之掌給防住了。
「噗、呼,為、為何……」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不過,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了啊!」
沒錯,現在連慶賀再會的時間都捨不得。
在法米利昂軍和庫雷迪路蘭特軍動真格地發生衝突之前,必須告知庫雷迪路蘭特軍沒有敵意這件事。所以,史黛拉尋找著主持法米利昂國事實質上的指導者——母親•阿斯托蕾婭,
「史黛拉醬!」
「母親大人!」
史黛拉發現了和身為國際魔導騎士聯盟法米利昂支部長的丹尼爾•丹塔里昂一起趕過來的母親身影。
「你沒有被抓住啊……。啊,太好了」
「嗯,受到聯盟指派的《黑騎士》的幫助,通過《蒼天之扉》回來的」
「是嗎,話說回來,露娜醬和一輝同學呢?」
「他們兩個也一起回到法米利昂了。只不過,兩個人都受了傷,沒有帶過來,讓《黑騎士》送去醫院了」
「受、受傷!?露、露娜!露娜沒事嗎!」
「露娜姐沒事。只是失去了意識而已。雖然一輝為了保護我們受了重創……但沒事。他不是那種程度就會死的人」
不管怎樣,那個男人是連命運都能撕碎,並戰勝自己的男人。
「總之,事態沒有演變成將王族當作人質是再好不過的。不過,《黑騎士》行動起來了,意味著……果然,這場騷動是不是和本部發來的通報中所述的犯罪者有關聯吧?」
對于丹塔里昂的詢問,史黛拉大大地點頭,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聽我說!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
抵達皇宮,與雙親再會的史黛拉,將自己在庫雷迪路蘭特遭遇的事全部傳達給了他們。
庫雷迪路蘭特的政府、軍隊、甚至國民都處於《傀儡王》奧爾=高盧的支配下。
此次的戰爭宣言、領土侵犯,全都是奧爾=高盧在一半玩樂的性質下進行的犯罪行為。
……現任國王克雷夫遭其毒手而被殺害。
再將一切轉告的瞬間,
「嘖——!」
強震響徹皇宮內。
是錫利烏斯擊打皇宮內的一根石柱導致其折斷的聲音。
「可惡,混帳東西!!!」
「父親大人……」
從錫利烏斯的巨軀中燃起陽炎,讓周圍的景色歪曲了。
一同推進妥協政策的好友被殺所引起的憤怒,使得內心熊熊燃燒了吧。
「謝謝,史黛拉醬。……那邊已經變得大事不妙了呢」
「《傀儡王》奧爾=高盧。雖然他的力量在以前就被聯盟視為危險,但沒想到他竟然擁有引發如此巨大事件的實力……。《解放軍》到底打算做什麼」
「那傢伙說過自己已經脫離《解放軍》了。雖然不知其真偽。……只是,那個混帳傢伙毫無疑問是發自內心的享受著別人的不幸。第一次見到那種……無差別攻擊周圍的惡意。那傢伙想必真的只是為了使我們痛苦,才想要引起戰爭的吧」
對那個邪惡來說,這一切只不過是玩樂。
和我們相比較的話,就像是逛街看電影一樣的娛樂。
以這樣的感覺,他想把庫雷迪路蘭特和法米利昂弄得一團糟。
不帶如此荒唐的事。
無論如何也是不能忽視的。所以,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現在攻過來的庫雷迪路蘭特軍只是被操縱的!我們該打倒的敵人只有一個!所以拜託了!現在立即將這件事傳達給前線!絕不能和庫雷迪路蘭特軍戰鬥!這樣下去的話,會演變成傷害只是被操縱的人們、我們的朋友!一旦變成這樣,無論哪一方都將背負難以磨滅的傷痕……!」
如果這是那個邪惡所描繪的劇本的話,無論如何都得阻止才行。
史黛拉向阿斯托蕾婭如此進言。
對此,阿斯托蕾婭點了一下頭說,
「嗯,正如史黛拉醬所言。不帶如此愚蠢至極的事」
「對吧!所以——」
「但是,這件事不能傳達給前線」
跟平時隨和的說話方式不同,阿斯托蕾婭以身為一國皇后那充滿威嚴果敢的口吻,駁回了史黛拉的進言。
◆◇◆◇◆
「誒………………」
奧爾=高盧的惡魔劇本。自己希望將其內容傳達給前線的進言,本以為會無條件接受的史黛拉,無法理解阿斯托蕾婭的拒絕。
「為、為什麼!?為什麼!?大家只是被操縱了啊!?」
史黛拉深受動搖,但依舊咬緊不放。
對此,阿斯托蕾婭一臉悲傷地搖了搖頭說。
「……史黛拉醬。很遺憾,這和他們有無敵意毫無關係」
「怎、怎麼回事!?」
「無論有什麼理由,庫雷迪路蘭特軍帶著武器侵略法米利昂的領土,並將槍口對準了這邊。不管是為了守衛領土,還是為了讓民眾避難,戰鬥都是無法迴避的。但這個時候……如果庫雷迪路蘭特軍只不過是被操縱的事實告訴前線士兵們的話,你覺得會怎麼樣?」
「會怎麼樣…………啊」
「他們一定會猶豫。猶豫對著僅僅是被操縱,並以這樣的呼聲向我們尋求幫助的友人扣下扳機。以及……這份猶豫不決,毫無疑問會給法米利昂軍產生巨大的損失」
聽完阿斯托蕾婭的意見後,史黛拉也注意到了。
的確,母親說的沒錯。如果將這件事傳達給前線的西古納朵她們的話,她們便會無法將槍口指向庫雷迪路蘭特軍。
但是,另一方面,被操縱的庫雷迪路蘭特軍是不會留情的。
兩軍發生衝突的話,結果會怎麼樣已經顯而易見了。
「我也想要拯救庫雷迪路蘭特的民眾啊。不過,我們是法米利昂的王族。有著優先法米利昂百姓生命的責任和義務。所以……像這種不利的情報,就算是事實,也絕不能傳到前線去」
「可是!但、但是!這種事,這種事!」
史黛拉雖然試圖反駁阿斯托蕾婭,……但她找不到合適的語言。
畢竟,阿斯托蕾婭的判斷,身為一名王族來說,正確到毫無反駁餘地。
他國人民的生命和本國人民的生命,是不可能相比較的。
為拯救他國人民而將本國人民陷入危險之中,這本身恐怕是不符合王族,甚至是國家道理的行為。史黛拉再怎麼拼命如何考慮拯救庫雷迪路蘭特,也沒道理推翻阿斯托蕾婭的主張。
但是,即便如此,
(不能,想想辦法嗎……!)
還是不得不回想起來。
回想起小時候,經常去庫雷迪路蘭特玩耍的回憶。
並不是留下了類似特殊感情的某種東西。
也並沒有為了庫雷迪路蘭特去捨命戰鬥的恩義。
即便如此,在路上擦肩而過的話會和藹地和你打招呼,在商店購物的話,還會多給一粒糖……無論約翰、克雷夫王、還是盧克他們,大家都會溫柔對待小時候的自己。
然後,在積累這些小小回憶的過程中,變得如此思考了。
想要守護包括庫雷迪路蘭特在內,如今圍繞自己的這個世界。
可是——雖說這是為了國民,但可以見死不救嗎。
被剝奪自由、進行並非己願的戰爭的他們,現在或許正拼命地向自己尋求幫助……!
「~~~~~~~~~~~~嘖嘖……!」
道理與感情的夾縫之間,使得史黛拉煩惱苦悶,動彈不得。
對於史黛拉的溫柔……在一旁守望的阿斯托蕾婭為此感到自豪。
但是,光是溫柔,光是被溫柔絆住腳步,是無法守護重要的東西。
政治家有時會放下溫柔,尋求將道理貫徹始終。
特別是,史黛拉是法米利昂的最高戰力。
今後,即使會和庫雷迪路蘭特軍發生全面衝突,即使要以少數精銳嘗試討伐奧爾=高盧,也必定需要史黛拉的力量。
那麼,不能一直止步不前。
所以,阿斯托蕾婭做出了決斷。
為了斬斷史黛拉的迷茫——允許先行出發的法米利昂王國陸軍對深入領土的庫雷迪路蘭特軍發動先發制人的攻擊。
自己的女兒還沒有軟弱到事情發生後仍執迷不悟。
既然這樣,殘酷的決斷就由自己來下。這是大人的責任。
如此下定決心,阿斯托蕾婭看向配置在皇宮房間裡的專用線路終端。
「喂,西古納朵嗎!是老夫!好好聽著!庫雷迪路蘭特軍只是被操縱,並且強迫讓他們戰鬥的!因為對方沒有敵意,所以這邊絕對不能動手!」
阿斯托蕾婭發現丈夫錫利烏斯通過終端將自己目前想要隱瞞的事全部向先行出發的王國陸軍大將西古納朵和盤托出。
「父、父親大人!?」
「錫利烏斯!?」
對於錫利烏斯的行為,在他旁邊的史黛拉及丹塔里昂都發出了震驚的聲音。
但是,錫利烏斯無視周圍的反應,
「什麼不明其意,正如字面意思。
剛才史黛拉回來告知了那邊的情況。
包括庫雷迪路蘭特的約翰小鬼在內,全部被聯盟通報的犯罪者給控制了。換言之,這場戰爭打從一開始就是胡鬧!
西古納朵!不要去奉陪這種把人當傻瓜的鬧劇!
不用進行防衛戰鬥也可以。領土什麼的給他們一半!
只需保護住民就行,帶上所有人逃到皇都來!
聽好了!不准殺任何人!別讓任何人殺人!
老夫想要殺的人不在那裡!這是國王命令!」
錫利烏斯堅定地如此命令指揮陸軍的西古納朵後,放下了聽筒。
「孩子他爸……」
「孩子他媽所說的話是正確的,連老夫這個傻子都清楚。話雖如此……但老夫沒法聽從!因為……庫雷迪路蘭特沒有比如今更需要老夫力量的時候!這種時候,為了自保而不伸出援手的話,老夫至今為止度過的時間不都白費了嗎!」
庫雷迪路蘭特和法米利昂跨越了因過去的仇恨、辛酸而互相仇視的舊習,為了成為平等的友人而互相攜手至今。
不光是王族,就連國民也是努力過來了。
但是,在這裡翻臉不認人,對庫雷迪路蘭特見死不救的話——
「我們將永遠不會迎來成為平等友人的一天。至少,我們自己不會原諒的」
錫利烏斯說這種事他可不干。所以,
「法米利昂比起道理更講究的是仁義!
這三十年的時間、兩國民互相妥協的時間,老夫對此沒有任何一句謊言!
傳令全體單位!
庫雷迪路蘭特由我們來拯救!
現在,在那邊肆意妄為的蠢蛋由我們親手解決!
然後,把那蠢蛋的腦袋扯下來,供奉在克雷夫的墳墓前!」
這就是法米利昂的大義,錫利烏斯•法米利昂高聲斷言。
怎麼會……錫利烏斯輕而易舉地踹開了困擾史黛拉的道理,採取了她想要抉擇的決斷,
「父親大人——————!!!!」
史黛拉飛撲向錫利烏斯。
「唔哦!?怎、怎麼了史黛拉,冷不防的」
「謝謝……!我很高興自己是父親大人的孩子……!」
「哦,哦哦,總、總覺面對面說這種話,有點難為情啊」
錫利烏斯心痒痒般扭曲他威嚴的面孔,撫摸史黛拉的頭髮。
然後,他問道。
「……我們法米利昂的矛是史黛拉你,能否借給我們力量?」
史黛拉的回答早已決定了。
「當然沒問題!克雷夫王及盧克他們的仇,一定會報仇雪恨的」
「……孩子他媽也是,抱歉了。老夫果然沒法像孩子他媽一樣聰明」
「沒關係的。……孩子他爸在庫雷迪路蘭特大鬧一通的時候也是。我再怎麼說不行,你也不會聽我的話。一個人擅自行動,結果受了重傷回來。我差不多已經習慣了」
「果、果然,在生氣嗎,孩子他媽……」
「當然。自從那以後,左眼幾乎看不見了吧。就算你瞞著不說,孩子他爸的事也是一目了然」
阿斯托蕾婭以銳利的目光瞪視錫利烏斯。
錫利烏斯雖然對此十分狼狽……但下個瞬間,阿斯托蕾婭微微放鬆了表情,
「……不過,再怎麼生氣,再怎麼吃驚,坦率地活在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情下,總是亂來……即便如此,還是給大家帶來歡笑。這樣的孩子他爸,我無論現在還是過去都最喜歡了♪」
「那、那麼……!」
「嗯♪ 我也會奉陪孩子他爸到底的」
阿斯托蕾婭微笑著,表示了對錫利烏斯的理解。
與庫雷迪路蘭特制訂的妥協政策也是,正因為有著錫利烏斯的這種氣質才能做到,阿斯托蕾婭對此十分理解。
(這就是……法米利昂的血統吧)
看到沒有選擇道理、沒有想要這麼選擇的父女倆,阿斯托蕾婭如此認為。
阿斯托蕾婭在嫁給錫利烏斯前,就在大學學習過歷史了。
所以她十分清楚。
——法米利昂並不是建立在道理上的國家。
這個國家是某一個貴族捨棄了自己的責任、侍奉的王族,捨棄自己本該負有的『道理』,只是為了一個勁兒地向自己尋求幫助的貧弱百姓戰鬥後才誕生的國家。
這個貴族十分清楚,這個世上,比起道理還有更重要的東西。
那就是,仁義。這才是法米利昂。
這兩個人即便腦袋不理解,也知道吧。
知道這個國家之所以是這個國家,有其最根本最重要的東西。
(這僅僅、僅僅有那麼一點,讓人羨慕)
身為外人血統的自己,無論如何也會優先考慮道理。
但是……對於這樣的自己也有能做到的事。
錫利烏斯所欠缺的『道理』由自己來補足吧。
阿斯托蕾婭下定決心,告訴兩個人。
「幫助庫雷迪路蘭特,既然這麼決定了,就得考慮具體的方法了」
對此,站在旁邊的丹塔里昂也點頭。
「成為傀儡的庫雷迪路蘭特軍是不會等人的。就算西古納朵她們全力後退,引導住民避難的別動隊無論如何都會拖慢腳步。遲早會被追趕上吧。首先,該如何無傷阻止迫在眉睫的庫雷迪路蘭特軍呢。有必要考慮一下啊。雖然討伐身為一切元兇的《傀儡王》是最實在的,但對方只要待在庫雷迪路蘭特,那麼,無論如何都會先引發軍隊之間的衝突」
聽完丹塔里昂的話後,
「老夫想過了,用《幻想形態》揍他們如何」
錫利烏斯表達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使用對人體無害的《幻想形態》的話,是否可以毫髮無傷地無力化士兵呢。
但是,對於錫利烏斯的意見,丹塔里昂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首先,沒有效果吧。由《幻想形態》造成的傷害是以強烈的暗示為基礎。通過暗示不傷到本人的身體,而是剝奪其意識。但……據史黛拉大人所說,對方是變成活體人偶的士兵。只要不是以自己的意識行動,那麼,攻擊他們的意識是毫無意義的吧」
在一旁聆聽的史黛拉,對父親的意見也和丹塔里昂一樣持有相同見解。
過去,自己也曾用《幻想形態》阻止被操縱的《冰之冷笑》,但那是因為旁邊有操縱《冰之冷笑》的傀儡人偶才能做到的方法。
《幻想形態》僅僅是對人類才有無害效果,對物體持有足夠的破壞力。活用該特性,破壞操縱《冰之冷笑》的傀儡人偶《平賀玲泉》,通過切斷根源,從物理上將《冰之冷笑》從線的支配中解放出來。
結果,《平賀玲泉》也只是《傀儡王》的中繼,
(——!等下,中繼的話……)
此時,史黛拉腦內閃過一個念頭。
「說起來,之前我在日本的一個熟人說過。『使用鋼線的』從遠處操縱人偶的時候,理論上要設置中繼。因為奧爾=高盧目前待在庫雷迪路蘭特,這次那傢伙肯定也是使用中繼,來操縱庫雷迪路蘭特軍!既然這樣,想辦法解決中繼,不就能毫髮無傷地解放大家了嗎!」
「沒錯」
(誒……!)
肯定史黛拉想法的聲音,既不是丹塔里昂,也不是父親,更不是母親。
但是,史黛拉熟悉這個缺少抑揚頓挫的、略顯沙啞的女聲。
驚訝的回過頭後,站在那裡的是《黑騎士》伊里絲•阿斯卡里德和黑鐵一輝兩個人。
「阿斯卡里德小姐……!還有一輝!傷口沒事嗎!?」
史黛拉立刻跑向一輝身邊,確認他的身體狀態。
對此,一輝點了點頭,
「嗯,多虧了阿斯卡里德小姐的《無敵甲冑》」
「啊,原來如此……」
這麼一說,史黛拉也回想起襲擊自己的時候,見識到了《無敵甲冑》掌控的《不屈》概念下所形成的無限再生。
其力量作用在穿上鎧甲的一輝身上,治癒了他的傷勢吧。
「那,已經真的沒事了吧!」
「嗯,抱歉讓你擔心了」
「誒!你怎麼樣都可以!露娜呢!?露娜在哪裡啊!」
錫利烏斯一邊怒吼,一邊插進一輝和史黛拉之間。
一輝面對錫利烏斯回答了露娜艾伊姿的所在地。
「露娜艾伊姿小姐送去醫院了。雖然因輕微缺氧而失去意識了,但沒有生命危險,和我們一起到醫院的時候已經醒過來了。只是,她在失去意識的狀態下摔到在地上時,右腳扭傷了,所以把她留在醫院裡接受治療」
「是、是嗎……只是,扭傷嗎。太好了…………」
錫利烏斯放心下來後,當場跪地。
身後的阿斯托蕾婭也同樣吐出了安心的嘆息,但立即緊繃放鬆的神情,
「《黑騎士》小姐。你剛才說的『沒錯』,意味著正如史黛拉醬所說的一樣,破壞中繼的話,庫雷迪路蘭特的人們就能獲救,是這麼一回事嗎?」
阿斯托蕾婭為了不跑題,繼續進行商議。
阿斯卡里德對她點點頭。
「……是的,《傀儡王》通過設置中繼,疑似增加關節,使線的行動模式多樣化,來操縱更多的人或物體。這次也是,《傀儡王》應該使用了軍隊中的幾十人、或者幾百人作為中繼才對。只要拘捕這些中繼,封住行動的話,在中繼支配下的士兵們就能從《傀儡王》的支配中解放出來。只不過……」
「只、只不過,什麼?」
「要辨別成為中繼的人是非常困難的。需要非同一般的集中力和敏銳的觀察力,以及實戰經驗保證下的直覺。大概,目前在這個國家裡能做到的騎士恐怕只有我、支部長……以及他了吧」
說完,阿斯卡里德看向一輝。但是,
「不過,只有三個人的話是不夠的。姑且,我在救史黛拉公主等人之前,聯絡本部申請增援了,但距離增援抵達還需要時間,所以在那之前指望不了他人」
光是庫雷迪路蘭特軍朝這裡進攻就有過萬人了。
中繼的數量也上升到三位數了吧。
只靠三個人是沒法應付的。
因此——不等阿斯卡里德說完,一輝插嘴道。
「因此,我有一個想法,能不能聽我說呢。岳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