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2/2)
「你打開看看吧。」
他把禮物放在桌上。拆開緞帶,小心翼翼地拆開包裝,好像面對著什麼神聖的東西。裡面放著一副皮手套,是一副淡粉紅色的手套。
「我太高興了!好漂亮的顏色。」
裕子看著手套,露出與收到的禮物不相稱的幸福表情。剎那間,仿佛覺得自己送給她世上最昂貴的珠寶。
「這個跟你的耳環顏色相同。」
「對!這是我喜歡的顏色。」
那副手套,是我請母親到臨街購買的。我不可能離開這個城市,只能交代母親代買一副暖色系手套。她挑選了裕子喜歡的顏色,令我感受到一種超越偶然的默契。
「謝謝,我一定會珍惜。」
「嗯。」
裕子緊握著手套將雙手交疊在胸前,她的表情毫無防備,令我想起剛認識她的時候。我凝神注視著裕子,也許我在無意識中,想把當晚的每一瞬間都留在記憶里。我在內心做了決定,這個決定讓所有的時間片斷都產生了深刻的意義。她的每一個動作都深深地烙在我的心裡,悄悄地藏在正確的位置。
她思考時,咬嘴唇的習慣;她在不同的時候,會露出不同的表情,還有充滿矛盾的微笑。歡樂中帶著悲傷的情緒,雖然意識著死亡卻產生了生存的力量。
「怎麼了?」裕子問道。
「沒什麼。」
「你的視線好刺人。」
「是嗎?」
「對啊!」
我仍然深情地凝視著她,於是她從桌子上伸長了手,開始遮住我的眼睛。她冰冷的手指喚醒了我的回憶——她的手指總是很冰冷。
「這樣看著你……」
我閉上眼睛,將意識集中在裕子冰冷手指的觸感上。
「就會覺得你現在的髮型也不壞,很適合你。看起來就像剛出生的生命般,生氣勃勃。」
她的手指離開了我的眼前,我慢慢地張開眼睛。
「謝謝。」她說道。
(對不起)
如果給別人心裡帶來痛苦是一種罪惡,那麼我應該遭到指責。吃飯的時候,我們一直聊著往事。這些往事溫柔而平靜,不會給任何人帶來傷害,但是我們絕對不觸碰現在和未來的事情。雖然我們還太年輕,不應該沉浸在懷舊中,不過對於「瞻望未來」的這點來說,我或許比外表看起來年邁了許多。
回憶中,我們攜手漫步在樹林裡,約翰也陪伴在我們的身旁。雖然那只是一個封閉的小世界,當時的我們還無法了解這就是幸福的條件。當我們追求更寬廣的世界,尋求更多元化發展的同時,等於把這個脆弱而不堪一擊的世界,交到神經粗暴又大條的上帝手上。
用晚餐、走出了餐廳,我們並肩漫步在街燈照亮的人行道上。
「現在要去哪裡?」我問她。
裕子凝望著天空良久,似乎在思考。終於經過了長時間的沉默,她自言自語般地說道。
「好想去運動場……」
「運動場?你來得及搭回去的電車嗎?」
「沒關係,晚上我會住在這裡。」
(然後,明天……)
裕子心頭浮起的這句話並沒有說完。
運動場就像沉默的巨人,靜靜地蹲在黑暗中。我們在通往觀賽台的樓梯口坐下來。
「會不會冷?」我問道。
裕子卻輕輕地搖搖頭。
「還好,就這樣坐一會兒吧!」
「好啊!」
我們默默無語地並肩坐著,仰望著夜空。想到這個親密的時光稍縱即逝,我覺得胸口被揪緊了起來。因為我正準備放棄兩情相悅的互相依偎,放棄身旁有人願意傾聽自己的特權。我病態地拒絕他人,雖然有位女孩悄悄地投入了我的懷抱,此刻我正準備放棄她。
她的身體輕微地顫抖了一下。我摟著她的肩膀,輕輕地拉到我的身旁,然後很自然地,我們開始接吻。這是我們最後一次的親吻。
她吐著白氣,在我的臂腕中輕聲地問道。
「我們明天也可以像今天這樣在一起嗎?」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能沉默無語地看著夜空。運動場內的公園一角,佇立著一尊白色雕像,看起來就像迷失方向的狗,又像心情惡劣的熊。我盯著這尊塑像。
「明天……」
裕子又開口說話。我把手指放在她的薄唇上,不讓她繼續說下去。我的手指顫抖,她的眼中浮現除了一抹陰影。剎那間,我對裕子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憐愛,差點沉溺於她的深情之中。然而,我卻把這份深情遠遠地推開,並且對她說。
「明天,我不能再見你了。」
她悲傷的情緒湧入了我的心頭,在心靈的深處轉化成一種冷漠的情感。
「明天我不能再見你了。明天的明天,明天的明天的明天……從今以後再也不行。」
裕子默然不做聲,只是張大眼睛看著我,宛如在等待我告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