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 關於以前所未有的運動擴展為目標之革命性宣傳手法(2/2)
「就是這樣!高砂學弟,雖然對你很抱歉,但藝術是伴隨著犧牲的!」
因為導演的這句話,最後決定要重拍了。
「領家,拜託了。不要打得太用力……」
「那種膽小的態度要怎麼表現出逼真的演技?」
領家把我的懇求一刀兩
斷,然後突然揮起手,發出響亮的聲音打了我的臉頰。我的視野滲入淚水。
「不好意思,剛才的沒有拍到。」
聽到瀨崎這句話,我雙腳一軟癱坐在地。
「再來一次,好了,站起來吧,高砂。」
我再度挨打。這次的聲音聽起來有一點鈍。真的好痛。
「……嗯~一開始那次比較好耶。」「我也覺得這一次不太好。再讓我試一次。」
神明學姊和領家彼此意氣相投。
結果直到拍到好的耳光為止,我又挨了三次打,但是因為西堀一句「在還沒打之前臉頰就發紅,很奇怪」的超冷靜吐槽,結果這一幕就決定不採用了。我完全是白白挨打,差一點哭出來。而領家反而莫名地露出了神清氣爽的表情。
○
就像這樣,我們多少付出一點犧牲也認真地進行著攝影工作,但在這段時間內,反戀愛活動卻沒有什麼進展。
寒意漸漸趨緩,不知道人們的心是不是也會因此變得更開放,校內的情侶卿卿我我的情況也變得愈來愈明顯了。在天氣晴朗,氣溫升高的日子,隨處都可以看到有人和男女朋友一起到中庭坐在草地上吃午餐。
一般學生對於春天的到來都感到興致高昂,我們卻和他們成反比,心情愈來愈低落。
「現充爆炸吧!」
午休時間,我正在與世隔絕的地下社辦看著漫畫享受片刻的寧靜,這個時候以粗暴的態度衝進社辦的領家卻突然大叫。
這麼一來,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的所有成員就都聚集在地下社辦了。雖然我們根本沒有規定要在午休的時候集合,但不知道為什麼還是會聚在一起。
「──滑雪宿營。」
領家只小聲說了這麼一句,然後環視我們的臉。
「滑雪宿營。這個時刻終於到來了。這是比過去的所有活動都更殘暴地對學生灌輸『戀愛至上主義』,把他們的腦子染成雪一般純白的瘋狂儀式。」
每年,這所學校都會以一年級生為主要對象,在三月的考試假期間舉辦兩天一夜的滑雪宿營。由學生會主辦的這場活動不會有老師的監視,學生們可以悠哉地享受滑雪樂趣,所以很受好評。
青少年處於這種情況下,會發生的事情只有一種。
領家閉上眼睛,開始說:
「平常很不起眼的那傢伙,在凹凸斜坡上滑著雪的帥氣模樣──男生對跌倒的女生伸出援手──『你沒事吧?』男生一邊取下護目鏡,一邊露出微笑。他撥掉沾在靴子上的雪,幫她穿上滑雪屐。『謝……謝謝你……』『……我們一起滑到下面吧。』她笨拙的動作在雪上劃出的痕跡旁邊,有著他所劃出的平滑直線陪伴著。『你這邊再用點力會比較……』男生想要教女生,卻不小心碰到她的身體。『呀,你在摸哪裡啊?』『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兩人之間一瞬間陷入尷尬。女生忸忸怩怩地摩擦著雙手,小聲地說道:『……我……我才是,對不起。你是想要教我吧。只是因為太突然了。』女生低下頭。然後,她視線朝上看著男生,繼續說下去:『而且……總覺得……感覺沒有那麼討厭……吧。』…………這是絕對不可原諒的惡行!」
領家這麼大喊,然後砰的一聲,用手掌把滑雪宿營的傳單壓在桌上。
沒錯,據說每年都有很多人在這場活動中變成情侶。就像是推波助瀾似的,全校學生都知道『到一年級的滑雪宿營為止還交不到男女朋友的人,直到畢業都會維持單身』的傳言,所以許多沒有男女朋友的非現充就會因為精神上的弱點而報名參加這個活動,夢想成為現充而努力去交男女朋友,實在是很令人悲傷的現象。
不過,宿營的內部卻有殘酷的現實等著他們──在分配到同性雙人房的兩個學生之中,如果其中一方已經有男女朋友,房間就會被那對男女占用,另一名室友就必須要在走廊上度過寒冷的夜晚──因為這個受到默認的潛規則,據說每年在飯店的走廊上都會有許多非現充屍橫遍野。為了避免這種悲慘的狀況,他們就會更加努力為了獲得戀人而奮鬥,簡直是個極盡暴虐無道之能事的系統。
「雖然我們一直在傳單或海報上針對這個滑雪宿營的危險性提出警告……但根據發表的結果,今年的一年級生也有大約半數已經提出報名。這個水準和往年完全無異。」
領家神情悲痛地這麼說道。
「據說每年都會有學生因為這場活動而被推入絕望的深淵,從隔年度開始拒絕上學。難道沒有方法可以揭露大性慾贊會的陰謀,拯救這些人嗎?」
對於領家提出的這個問題,大家都很認真地開始思考。
我們想出的點子有大肆宣傳滑雪的可怕之處來誘導學生取消報名;散布在宿營產生的情侶都會很快分手的謠言;假裝成導遊把學生帶上東北新幹線而非上越新幹線,藉此把他們丟到寒冷的青森等方法。
可是……我總覺得大家都不斷迴避,刻意不說出最簡單又直接的一個方法。我試著乾脆把這個方法說出口:
「果然還是只能由我們前往滑雪場,直接開導他們了吧?」
我一說話,領家就發出哼的一聲嗤之以鼻。她對我的態度果然還是很冷淡。
「誰做得出那種像是現充的事啊!首先,我對滑雪這種運動本身就很看不順眼。可以做的事不就只有從高處滑到低處而已嗎?這種事就連路旁的石頭都做得到。我們應該把力氣花費在更有建設性的事情上。」
她作出這個結論以後,現場就徹底安靜下來。
就這麼過了一分鐘左右,領家才開口作結:
「嗯……那麼就視為『我們也要去滑雪』可以吧?到時候也在那裡進行電影的拍攝吧,一定可以拍到很好的『典型的現充』畫面的。」
結果還不是要去?雖然我很想這樣吐槽,但還是閉上了嘴。
雖然大家都沒有說出口,但看起來卻有點期待這趟旅程。我想領家應該也不例外。
「那麼為了迎接『滑雪宿營妨礙作戰』,大家要繃緊神經!這對我們來說會成為第一次的遠征──能否在這所熟悉的校園以外的地方展開大規模的作戰,是關係到運動擴展成功與否非常重要的一點!而且,我們也要同時進行電影拍攝,藉由一舉兩得的效率,讓那些單細胞現充們見識我們和他們在能力上的不同!」
○
當然了,我們並不會混在一般學生之中,而是要準備完全獨立的交通方式和住宿設施。關於交通方式的準備,因為神明學姊說她很擅長,所以就交給她全權處理。至於住宿設施,我們還沒有任何預定,雖然領家說什麼「在最糟的情況下要露宿野外!」……但現在還是冬天,絕對會出人命的。這個部分大概要由我來想辦法。如果是稍微遠一點的車站,便宜的商務旅館還有空房,所以如果到了最後的期限還沒有確定,我打算就訂下那裡的房間。
滑雪屐和靴子等物品可以在滑雪場租借,不過防曬乳等小東西就必須自己買了。
因此,我們五個人決定在周末一起出門採買。另外還計劃要順便拍攝電影的便服約會場景,併到電影院看電影當作製作作品時的參考。
我在集合時間的五分鐘前到達指定地點,卻發現領家已經在那裡等了。她呆呆地望著上方裝著時鐘的紀念碑,有時候也會讓目光落在手錶上。
「你來得真早。」
我站到領家旁邊這麼說道,她的身體就抖了一下。
「不要突然……對我說話,嚇我一跳。」
領家用含糊的聲音這麼說,然後對我退開半步,把雙手藏到身後。
「身為議長,擔任社員的活招牌是我的義務。為了防止大家不知道要去哪裡而不安地仿徨,我在三十分鐘之前就到這裡了。」
「你只是急性子而已吧……」
可是我也沒資格說別人。因為要計算出剛剛好的時間再出門很麻煩,所以我大約在三十分鐘之前就到了目的地,並在附近的書店站著看書打發時間。
「早知道這樣,我就早點過來這裡了。」
我根本沒有必要特地到書店打發時間,而是和領家隨便聊聊天就好了。
「……為什麼?早點來哪有什麼好處,結果還不是要繼續等到集合的時間。」
「什麼為什麼……聊天不是比較開心嗎?」
結果我在書店沒看到什麼想看的書,只是翻著我心想總有一天要學會的麻將點數計算書籍。實在是無聊到發慌。
「……和我聊天……很開心嗎?」「嗯,算開心吧。」
至少比起學習怎麼計算點數,和彼此熟悉的同伴說話更快樂。
「為什麼你要對我……這麼親切?」
「你在說什麼啊?才不是親切,是因為我想這麼做才做的。」
總覺得我們的
對話好像搭不起來……算了,反正平常就是這樣。
因為我們把集合時間訂在十一點整,所以也有很多其他的團體來到會合地點,人潮開始變得擁擠。領家發著呆,差一點就混進其他團體裡了。
「領家,你再靠過來一點。」「嗯……嗯……」
她反常地乖乖聽話,靠近我的身邊。可能是因為接觸到人群,她的臉變得有點紅。
「話說回來,好像從情人節前的勢力偵察之後,大家就沒有像這樣集合起來過了。」
「……是啊。可是那時候因為你的說法太模糊,才會意外地變成五個人全體集合。從一開始就計劃大家一起出門,這才是第一次。」
領家才剛這麼說完,就有一陣低沉的震動聲響起。看來是她的手機響了。
「……西堀今天好像沒辦法來。她似乎感冒了。」
她該不會是因為可以和兩個女生約會所以太期待,做出裸體睡覺之類的事吧?因此變得來不了,她應該很沮喪。
「真可惜,希望她快點好起來。」
我才這麼說完,這次就換我的手機響了。
「……瀨崎好像也不能來了。他說突然有練習比賽要參加。」
「這樣啊,還真是個忙碌的人。」
最後只剩下神明學姊了……但是到了約定時間,她還是遲遲沒有現身。
「真是沒辦法,就我們兩個去吧。晚點再跟神明學姊會合就好,反正有手機。」
「……畢竟時間寶貴。」
領家這麼說,抓住了我的外套袖口。
「也對,我們可不能走散了。」
領家點頭同意我說的話,小聲地回了一句「沒錯」。
「比起過去抓住後面的方式,這麼做比較容易確保我前方的視野清晰。」
領家在新年參拜和上次外出時曾經抓住外套的後方以免和我走散,但她這次好像選擇了抓住袖口。因為我的身高比她高一點,一直待在後面的確會有一點壓迫感。
可是這麼做的話,從遠方看起來應該完全就像是牽著手的樣子。我這麼一說,領家就無畏地呵呵笑了。
「像這樣喬裝成現充融入他們內部,就可以深度探索他們真正的生態。不只是避免走散這種實質上的意義,這個方式同時也對我們的反戀愛運動有所幫助。」
雖然感覺很像是當下才想出來的馬後炮,不過領家說的話也不無道理。我和領家在擠滿情侶的城市裡完全融入其中。
然後,有一瞬間,領家的手指湊巧碰到了我的手心。
「啊……」領家小小地叫出聲,放開了手。
「怎麼了?喏。」
我這麼說,對駐足在我身後的領家伸出手。「……嗯。」她就用我勉強可以聽到的聲音低聲回答,然後重新輕輕捏住我的袖口。
首先,我們決定依照原訂計畫去看電影。
因為我們正在拍攝的是反戀愛宣傳電影,所以決定要看正好與之相反的戀愛電影。我們要藉此研究人們對戀愛有什麼需求,再基於得到的成果來確實地擊碎他們的幻想。
「果然……有很多人是跟男女朋友一起來……」
走進電影院環視觀眾席,領家這麼說道。她有些退縮。
「畢竟是特地在網路上調查『推薦情侶觀賞!』的好評戀愛電影後挑選出來的嘛。不過這還真是……」
在街上遇到也只會令我產生煩躁感的情侶一旦如此擠進狹窄的地方整齊排列,就會呈現出一幅異樣的光景。也許因為是上映開始前的空閒時間,這一點更是特別明顯。每個人都彷佛世界上只剩下身旁的男女朋友和自己兩個人,開心地聊著天。這些多到數不清的人鋪滿了構造類似女兒節人偶架的電影院。
「總之先入座吧,電影就快開始了。」
我點頭回應領家的催促,匆匆前往座位。大家都帶著笑容親切地空出座位前的空間讓我們通過。或許他們對同為「情侶」的人會抱有同伴意識吧。
接在預告片之後,防止偷拍的電影小偷GG也播放完畢,正片終於開始。
雖然我一開始很不以為然,心想不過是「一群膚淺現充的娛樂電影」,卻在不知不覺中被畫面吸引住。這和我們所拍攝的東西果然不同,內行的電影畫面很有說服力。就算是瑣碎的場景,背後也具有明確的意圖,再基於這些意圖將畫面拍攝出來──當然了,我以前看電影時根本不太會去注意這些事情。
我並不知道這部電影好不好看。不過這是一部做得很好的電影。唯有這一點是事實。
螢幕上映照出最後一幕,然後工作人員名單和主題曲同時開始播放。有幾組情侶配合這個時機從座位上起身,周圍的人開始有點吵鬧。
回過神來,我已經流下眼淚。因為淚滴滑落臉頰的清涼感,我才發現到自己正在哭。我本來就是容易哭的人。總覺得最近淚腺好像變得特別發達。
就算工作人員名單畫面已經開始捲動,我身旁的領家還是動也不動。直到影片結束,館內亮起來為止,我也一直默不作聲。
來到大廳以後,領家看到我的臉,終於開口了:
「什麼嘛,高砂。你哭了……啊。你的臉頰上……有淚痕喔。竟然會……因為戀愛電影……嗚……而哭,身為我們社團的……社員,你真是……太丟臉了。」
就算有人用涕淚縱橫的臉一邊抽噎一邊這樣挖苦我,我也不痛不癢。
走出電影院的情侶們看著我和領家,都互相低聲說著「好青春啊」、「有點可愛呢」等等的話。我的身體就像是有火焰突然在中心燒起來一樣熱。我牽起壓抑著聲音,以一定的間隔發出陣陣哽噎聲的領家的手,快步走到電影院外。
○
進入咖啡廳里過了一陣子,領家的情緒也平復了許多。
在她冷靜下來之前……
「那對情侶……是吵架了嗎?」「是不是在談分手啊?」「懷孕?」「墮胎?」
周圍的人擅自把我們當成八卦話題,他們興致勃勃的談論都被我聽到了。
「你還好吧?」
我這麼向領家搭話,她就撇開頭,不讓我看到她的臉。
「我才沒有在哭。別把我跟你相提並論。只不過是因為電影院裡和大廳的亮度差太多,刺激到眼睛罷了。我的眼睛很敏感。」
話雖如此,我在電影的結尾倒是一直有聽到哽噎聲……我放棄再繼續深入吐槽下去。
「神明學姊有聯絡嗎?」
「……她不小心坐上開往反方向的電車,還遇到緊急停止而困在車上很長一段時間,甚至因為昨晚忘記幫手機充電,所以電池沒電了。她說會先回家一趟再過來。」
「是嗎……那還真是辛苦。」
神明學姊的外表雖然給人輕飄飄的印象,但其實個性很謹慎。她應該不是會經常犯這種小錯的類型……
「對了,神明學姊是水瓶座……我記得她今天的運勢是最差的。說不定是因為這樣才會連續遇到衰事。」
我一開口,領家就一瞬間露出愣住的表情,然後笑了。她放聲大笑。我覺得自己好像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真的捧腹大笑。
「高砂……你……竟然相信……星座占卜啊!」
領家用斷斷續續的聲音這麼說,摀著臉發出噗嗤聲,壓抑著忍不住想笑的情緒。
「星座……高中男生……看星座……」
「有什麼好笑的?」
我這麼說,領家就擦擦眼淚,用極度鬆懈的表情說:
「不……沒什麼好笑的……啦。畢竟要相信什麼是個人的自由嘛。可是,這個反差讓我有點驚……」
差點就說完的領家又再次爆笑出聲。
「占星可是從古時候流傳至今的正統智慧。它經歷了悠久歷史的考驗,肯定擁有某種科學還無法解釋的力量。順帶一提,西堀的天秤座是第十一名,瀨崎的金牛座是第十名。怎麼樣,開始想要相信了吧?再順便告訴你,處女座的我是第一名,巨蟹座的你是第二名。」
「不要……不要說了……!」
領家的肩膀又抖得更厲害,單手摀住嘴巴,另一隻手則是把手心朝向我,阻止我繼續說下去。
雖然好像被當作笨蛋的感覺讓我有點不高興,但卻讓我看到了領家許久不曾由衷綻放的笑容。
就在我和領家營造出一片和樂融融的氣氛時。
「現充爆炸吧!」
我身體一震,往聲音傳來的方向回過頭──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龐。
是學生會長宮前。她就像平常一樣正氣凜然,雙手扠在腰上對我們喊出剛才那句話。
──我們的身分曝光了嗎?她是從什麼地方推斷出我們就是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的一員的?
我的臉色發白。領家也在一瞬間收起笑容,用認真的表情轉頭看向宮前。
「如果是那個團體,大概會這麼說吧。現在的我好像稍微可以理解他們的心情了呢。」
宮前這麼說道,撥開側邊的頭髮並塞到耳後。
看來似乎不是身分曝光了,我對這件事鬆了一口氣,但相對的,也因為被其他人看見自己剛才的模樣而忽然感到害羞。領家好像也跟我一樣,紅著臉低下了頭。
「稍微讓我打擾一下吧。」
宮前微笑著這麼說,然後在我們旁邊的位子上坐下,稍微往桌子靠攏。
為了想辦法拉回步調,我開口說話:
「那……那個,學生會長……」
「叫我宮前。這裡不是學校里,不需要用那麼生硬的稱呼沒關係。」
「宮前學姊……今天怎麼會來到這裡?」
「只是來買東西。你們知道下周有為一年級生舉辦的滑雪宿營吧?畢竟是由學生會主辦,所以我也會參加。為了這場活動,我想要買齊一些小東西。」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她的目的和我們相同。
「還是你想說……明明是假日卻一個人出門──沒有和男朋友在一起,很奇怪是嗎?」
「不,沒這回事……」
「沒關係,因為我也這麼想。我前幾天才剛和先前交往的男朋友分手。因為我發現他除了我以外還跟另外七個人同時交往。」
宮前擺出一派輕鬆的表情,優雅地啜飲著紅茶。
「那真是……委屈你了。」「沒關係,反正我也只是玩玩而已。」
宮前完全沒有自傲的意思,乾脆地如此說道。她生活的世界還真是驚人。
「雖然也和我剛剛分手有關係……你們真的很令我羨慕。因為我本來就……」
可是宮前在這裡停頓下來,閉上了嘴巴。
「……說這些就太多餘了。不好意思。」
她這麼說,露出微笑。這張笑容看起來就像是一張人工打造出來的完美面具。深不可測──對於宮前這個人,我在與過去完全不同的意義上感覺到一股恐懼。
「話說回來,你們報名參加滑雪宿營了嗎?」
「啊……不,我們沒有報名。」
「畢竟正常報名就會分配到不同的房間嘛。就算不依靠學校的活動,兩個人一起輕鬆地去別的地方玩,似乎的確會比較開心。」
宮前這麼說,又拿起杯子喝茶。她靜靜地將杯子放在茶碟上,然後稍微把椅子拉近,上半身前傾並壓低音量說道:
「吶,要不要我特別幫你們準備一間房?和一般學生使用的不一樣,而是別的旅館,非常漂亮的房間。你們一定會喜歡。費用就由我們來支付。」
「咦……那怎麼可……」
我因為這個條件極佳的提議而驚訝……此時身旁傳來噗嗤的一聲憋笑聲。我往旁邊一看,發現領家正摀著嘴巴──她大概是回想起我今天的運勢是第一名的那件事了吧。
可能是因為再也忍不住,領家用顫抖的聲音說「我去一下洗手間」便在中途離席。
宮前用有點疑惑的表情看著領家走進廁所的背影,但她最後重新面對我,把聲音壓得更低,這麼開始說道:
「接下來說的話,希望你可以保密……」
我點點頭,宮前就開始說明了:
「你們應該也知道吧,叫做『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的那個反社會團體……他們經常主張學生會,甚至是身為學生會長的我其實是為了推動戀愛至上主義而在背地裡行動的『大性慾贊會』這個組織的成員。
如果是有常識的人們,都會把她所說的話當作是沉迷於陰謀論的可悲之人說出來的胡言亂語,聽聽就算了。
可是……她所說的話其實是正確的。
不過,當然不是那些人嘴裡那種想粗暴地推動戀愛至上主義的邪惡團體,這個描述並不正確。這個社會存在著各式各樣的問題,讓人們沒有辦法自由地去愛自己所愛的人;為了戰勝這種狀況,我們不過是提供了一點幫助罷了。
社會,或者叫做人類的群體,比一般人所想的還要不穩定許多。因此,有時候就會出現和那個『反戀愛主義』什麼的團體一樣的傢伙,阻礙我們的持續性發展,把人類推向自我毀滅的道路。
就是為了要將快要往負面方向滾落的社會拉回正軌,我們才會存在。
全國有十萬名會員,全世界的會員數據說有這些的十倍左右。大企業、政府機關,以及國會議員之中也有很多會員存在,他們每天都為了讓人們可以正確戀愛而傾盡全力。
這次我向你們提議的旅館,就是我們團體經營的集團所擁有的旅館。因為滑雪勝地對於建立戀愛關係而言條件極佳,所以我們在那裡提供了很多住宿設施。學生們預定入住的地方雖然等級比較低,但也是同一集團名下的旅館,所以我們才可以用非常低廉的經費來經營滑雪宿營。」
宮前用平淡的語氣這麼說道。
當然了,我因為和女童之間的關係,早就知道實際有那樣的團體存在。不過,這還是第一次從成員本人的嘴裡直接聽到這種事。
「你認為我在開玩笑嗎?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呢。」
她客氣地輕聲笑了一下。
「不,我……並不覺得這是玩笑話。」
「為什麼?」宮前露出有點驚訝的神情,這麼問道。「雖然我自己這麼說有點奇怪,不過我覺得這種事真的相當荒唐無稽。」
「我認為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令人覺得荒唐無稽的事情會發生在現實生活中,只是我們不知道罷了。所以我不會否定。相反的,我甚至覺得現實中有這種事的存在比較有趣。」
宮前聽到我的回應,微微地眯起了眼。
「你……不,沒什麼。」
她用手指按著眉頭附近這麼說著,閉上眼睛迅速吸了一口氣,再吐氣。
「總覺得步調都要被打亂了。你真是個奇怪的人呢。」
「……對不起。」「哎呀,我這是在誇獎你喔。」
她用手背遮住嘴這麼說,再次輕笑。
「對了,你要不要也加入我們的團體?你,還有你可愛的女朋友──風紀委員長也一起。如果是你──如果是和你們一起,一定可以……」
宮前的眼裡有火光一瞬間搖曳,我沒有看漏。既冰冷,又昏暗……
「我又差一點說漏多餘的事了。」
她像是要掩飾般如此說道,閉上眼睛。
「好嗎?你考慮看看吧。我想這對你們一定也有好處……啊,她回來了呢。」
宮前的視線前方是從廁所回來的領家。她的嘴唇到現在還在微微抽搐著。
「我可以跟你借一下領家學妹嗎?畢竟一個人走在街上實在是太寂寞了。就當作是提供住宿的交換條件。好嗎?」
「可以請你準備五人份的房間嗎?我們有男生兩個人,女生三個人。」
「哎呀,要跟各位風紀委員一起嗎?……應該沒問題,等我確認完就聯絡你。我們有個給男女團體使用的,非常好的房間……不過,有件事要請你們注意。」
宮前先說了這句話當作開頭,然後頭部靠近我說起悄悄話:
「就算想要忍耐,還是很容易不小心發出聲音的喔。」
她這麼說完,便高雅地輕聲笑了。我總是被這個人耍得團團轉。
「那麼我就把領家學妹借走嘍。」
宮前如此說完,就抓住回來的領家的手臂往外面走去。
「請不要太欺負她。」「你在說什麼啊,我才不會欺負她呢。我只會好好疼愛她。」
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領家用不知該如何是好的表情盯著我看,就這麼被帶走了……
○
雖然和領家暫時分開,但就像是換手一樣,我聯絡上了神明學姊,於是我們決定在一開始約好的地點會合。
「讓你久等了……」
神明學姊帶著筋疲力盡的表情跑了過來,我對她說出慰勞的話:
「真是辛苦你了。運勢果然……」
我差一點說出口,又停了下來。說不定又會被當成笑柄。
「……運勢?」「沒什麼,好了,我們快點把東西買完吧。」
「奇怪,小薰人呢?」
神明學姊會這麼問也是當然。我向她簡單說明我們和學生會長在咖啡廳發生的衝突。
「……因為這樣,領家現在正在和學生會長約會。」
「感覺好棒喔!明明是彼此的敵人,其中一方卻在不知道真相的情況下想要和對方好好相處……真是浪漫!」
「領家一定會打動學生會長的心房,掌握
住重要的情報回來的。」
「大性慾贊會」真實存在,而宮前就隸屬於這個組織──我覺得這件事目前應該先隱藏在我一個人的心中。這單純是因為對除了我以外的人來說,這件事沒有那麼容易相信。就像宮前本人所說的一樣。
這就和我無法說出其實人類真的是外星生命體創造出來的事一樣。就算聽到自己胡亂瞎猜的事情其實是真的,說出這些話的本人也沒有辦法這麼輕易就相信。有必要找出某種決定性的證據,再把證據和真相一起展示出來。
所以我巧妙地避開了這一點,說出宮前要提供住宿設施給我們的事情。
「……那我們要事先準備的東西就只剩下交通方式了,是嗎?」
「是啊。雖然我們本來說好由神明學姊你來負責這部分,不過如果只是新幹線車票,我也可以訂,要讓我來嗎?」
我這麼一說,她就搖了搖頭。
「交給我吧!準備交通方式可是我最擅長的事喔。」
神明學姊胸有成竹地這麼說道……時序接近春天,到了服裝開始漸漸變單薄的季節。我突然變得非常期待夏天的到來。
和神明學姊一起逛街是很有趣的經驗。她觀察世界的角度感覺起來有些獨特,從她無心的話中可以經常窺見這種敏銳度。
我走在距離她半步遠的後方拿著東西。我看了就知道,街上的男人全都被神明學姊吸引住了目光。有些人甚至因為自己的視線而被身旁的女朋友質問,實在是很有趣。雖然說聚集了這些視線的神明學姊應該覺得很不好受。
「其實我已經很習慣了。」她這麼說,露出苦笑。
「……不管是什麼樣的人,都會有動物本能的部分和理性的部分吧。對人類給予某種刺激時,這些動物本能和理性會怎麼互相交織然後產生最終的結果……感覺就有點像是科學實驗,很有趣吧?」
「要是他們知道自己正在被這樣看待,應該會覺得毛骨悚然吧。」
神明學姊可愛地發出竊笑,繼續說下去:
「就像變形蟲一樣,如果對刺激直接作出反應叫做『動物本能』,可以持續控制自己不作出反應,說不定就算是理性了吧。」
「……持續延遲自己的行動,就是理性嗎?」
「至少可以說是其中一種展現吧。」
她用食指在頭部旁邊一圈一圈地畫著弧線。
「我覺得我們的這座迷宮愈是複雜,得出答案的速度當然就會愈慢。說得好聽一點,我們可以好好看清後果再行動。可是如果錯綜複雜到了極點,有時候就會看不見出口,你不覺得嗎?」
「……這種時候,該怎麼辦才好呢?」
我這麼一問,神明學姊就用無憂無慮的笑容說道:
「我也不知道。」
她說得這麼乾脆,連我都忍不住跟她一起笑了。
○
我們大致上買完了東西,距離和領家重新會合的預定時間還有一段空檔。
我和神明學姊單獨相處。因為是個好機會,我決定試著問她一件自己一直無法決定的事。
「那個……就快要到白色情人節了呢。」
「嗯,我很期待你的回禮喔。」「神明學姊不是只有給我五圓巧克力嗎?」
她就只是微微一笑,然後什麼也不說。
「也是,給神明學姊的禮物……我會好好思考的。然後,我真正想問的是……如果是收到別人很認真準備的禮物,到底要回送什麼東西會比較好呢……?」
「你是說我的禮物不認真嗎?」
神明學姊開玩笑似的笑著這麼說。「抱歉,我只是想試試看欺負學弟是什麼感覺。所以……原來你有收到那種禮物啊。」
「呃……那個……我只是打個比方啦。應該可以在分析戀愛至上主義者的時候派上用場吧,我想。」
我像是要掩蓋錯誤一樣這麼說,神明學姊就露出了奸詐的笑容。
「原來如此……那,你覺得送什麼樣的東西會比較好?」
「我想想……呃,白色情人節不是在三月十四日嗎?三點一四是圓周率最前面的三個數字。所以我想找什麼和圓周率有關的……啊對了,我最近有找到一本內容只寫著超長圓周率的書。你覺得這種禮物怎麼樣?」
神明學姊小聲嘀咕了一句:
「……你怎麼不去死。」
咦,什麼?應該是我聽錯了吧?
「我說你呀,高砂學弟……你是不是有些地方沒什麼人性?雖然這也算是你的其中一個魅力……但剛才那個點子實在是太過分了。」
「真的這麼糟糕嗎?」「有點太扯了。」
完全被她推翻了。我覺得莫名地有點想哭。說不定真的有一點點眼淚流出來了。
「比起注重有沒有哏的禮物,我覺得還是挑一些真的讓人家收到會高興的東西比較好。」
「收到會覺得高興的東西……」
的確,圓周率的書在收到的瞬間說不定是很有趣的哏,但之後一定會馬上放在書架上占位子。
「果然還是送點心之類的東西比較保險嗎?」
「是啊……可是,只要是你自己挑選的東西,不管是什麼,那個送你禮物的人一定都會很高興的。」
「……那就送圓周……」「那個不行。」
神明學姊非常乾脆地這麼斷言。果然還是不行啊……
「啊,我真的不是在說我喔。是指一般的現充……」
「我知道。我只是為了方便才拿高砂學弟來舉例的。」
神明學姊這麼說著,對我露出一個曖昧的笑容。
因為還剩下一點時間,我和神明學姊兩個人走進了家電量販店。
雖然不是男女兩人會進出的場所,但神明學姊似乎很喜歡在這種地方打發時間。我也完全可以贊同她的意見。
神明學姊用非常順暢的步調走向電動按摩椅專區,專心一意地坐下來打開電源。她露出舒服的表情完全放鬆了下來,肯定是個慣犯。
把暫時不會移動的神明學姊放在一邊,正當我在隨便把玩著新型平板電腦的時候──有一個很熟悉的聲音傳進我的耳里。
「……來,在這裡排隊……啊,不行,不可以插隊……別哭了,只要乖乖排隊就一定會輪到自己的……」
我嚇了一跳,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發現那裡有一台少女取向的卡片遊戲機台,以及大量群聚在機台前的女孩──而女童就在正中央。
「……不行,不可以連續玩好幾次!大家都在排隊等著玩呢……」
而且她正在指揮著現場。大家似乎都很信賴她。
我假裝沒有看到這幅非常神秘的光景,重新投入在平板電腦上畫著無聊塗鴉的行為上。
○
從宮前手中被解放的領家看起來非常疲憊。在與敵人面對面的情況下,為了不要被發現身分而小心行事,的確很令人精神疲勞。
「結果完全沒有拍到東西呢。」
神明學姊有點遺憾地摸著打獵帽的邊緣說道。仔細一看,會發現她的口袋裡還插著太陽眼鏡。
這麼說來,我才想起今天本來是要順便拍攝街上的模樣的。
「因為攝影機被瀨崎帶回去了嘛。他沒來就什麼都拍不了了。」
被任命為攝影師的瀨崎好像是為了提升攝影技術,才會把攝影機帶回家練習的。他本來應該是打算今天直接從家裡帶過來吧。之前我因為好奇他練習的時候都拍什麼東西,曾經趁他不在的空檔偷看檔案,結果發現裡面放著公園的影片。影片裡有年齡大約是小學生的女孩子坐在溜滑梯上,或是玩盪鞦韆的畫面。我決定不要繼續思考下去。
「嗯~好可惜喔。算了,情侶開開心心的畫面在滑雪場應該也拍得到吧。」「是啊,我們就在那裡扳回一城吧。」
她雖然有點遺憾,卻還是笑著……
「那就這樣吧,小薰好像很累了,你要好好送她回家喔。」
這麼說完,她便揮著手消失在人群之中。
領家還在發著呆。
「喂,你還好吧?發生什麼事了。」
「沒什麼……什麼都沒有。我只是有點累了。」
我一問,她就告訴我宮前不只是帶著她買了數量驚人的東西,還請她吃了份量多到異常的聖代。
「你們聊了什麼?有沒有被她問出什麼有關於我們的事?」
宮前懷疑我們的可能性還不能算是零。因此她才會提出對我們有利的提議,而且把領家帶走,這是非常有可能的。
「沒什麼特別的……啊。」
領家這麼說,稍微猶豫一下之後低聲說道:
「她問我……喜歡你的什麼地方。」
「你怎麼回答她?」
我這麼一問,領家就迅速從頭到腳打量了我一遍,然後低下了頭。
「那種問題……我當然是隨便回答了!」
她好像很生氣地這麼說,稍微漲紅了臉。她一定是被宮前捉弄了吧。
「唉……今天遇到的事真是太慘了。」
領家用極度疲勞的聲音一邊嘆氣一邊說道,卻又突然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噗嗤一笑,抬起頭來。
「你說過我今天的星座運勢是第二名對吧?這下就證明那種占卜根本靠不住了!」
不過,笑著這麼說的領家看起來真的很開心。
「……很好!」
我朝著微微傳出這個聲音的方向看去,發現有一個戴著太陽眼鏡和帽子的可疑人影躲在樹木後面,用手機的鏡頭對準我們。
那個人不管怎麼看都是神明學姊。
「……你到底在做什麼啦,神明學姊。」
我這麼向她搭話,她就將手機藏在身後連連吹著口哨。
「咦,沒什麼呀,我才不是想要在本人沒有發覺的情況下,拍攝平凡的日常畫面來表現出自然的感覺呢。」
隱瞞的技巧未免也太差了。
「請給我看看。你拍到什麼東西了?」
「咦,你在說什麼呀……攝影機在瀨崎學弟那裡耶……我也不打算把手機鏡頭拍出來的粗糙感和手震當作演出手法加到影片裡……」
真是個在不利的狀況下轉換想法來克服困境的積極導演。
「啊!」
領家繞到神明學姊後方奪走了手機。
我和領家把臉湊近,注視著小小的螢幕。
兩個人自然地對話著,領家笑著捉弄我,我卻忍不住也和她一起笑了出來──我們看起來就像是一對感情非常親密的情侶。
「看吧,拍得很好吧,我是個名導演對吧。」
神明學姊帶著滿臉笑容搶回手機。我和領家都沒有辦法回答她。領家的臉一片通紅,我的身體也只是不斷發燙。
○
我筋疲力竭地回到家裡,發現女童正笑臉盈盈地在眼前排列著卡片。
「……你喜歡那個嗎,你也有看動畫對吧?」
「啥!」
女童終於發現我已經走進房間,滿是笑意的臉才突然板起面孔。因為實在太突然了,她的臉上還殘留著一點笑意。
「我怎麼可能會迷上這種東西!是因為想讓侵略可以順利進行,抓住小孩子的心是最有效的,所以我才會研究。」
「在家電用品店混在小孩子裡面和她們當好朋友,也是為了研究嗎?」
我一問,女童就一瞬間露出「你怎麼會知道?」的震驚表情,但卻又馬上調整好步調並挺起胸膛。
「沒……沒錯。在現場實地觀察對象果然還是比什麼都重要。」
「原來如此。」
我隨便點頭稱是,女童就用一副得意的表情露出笑容。
「人類果然是我所創造的作品,就像是我的孩子一樣。你們似乎會在不知不覺之中由衷仰慕身為母親的我。聚集在遊戲機台前的少女們全部都和我很親近喔。」
女童當時看起來的確像是握有現場的指揮大權。就算無法控制全體人類,她說不定還是可以當個孩子王。
「真是厲害,了不起。」
我一誇獎女童,她就發出「嘿嘿」的聲音鬆懈地笑了開來。她看起來真的就只是一個好哄的小鬼頭。
「話說回來……你是從哪裡拿到錢的?是向大性慾贊會的會員收取他們繳納的錢……之類的嗎?」
「我沒有做那種事。我本來就和設計得貪得無厭的人類不同,根本不需要那麼大量的金錢。為了那種愚蠢的紙片而患得患失實在是太滑稽了,你們這種模樣總是可以逗我發笑。」
「那你用來玩遊戲的錢是從哪裡……」
「就放在櫥櫃裡。」
女童這麼說著,將手上拿著的盒子倒了過來。有紅包袋發出沙沙的聲響從盒子裡面掉了出來。
「那不是我的壓歲錢嗎!為什麼……是說連我也不知道保管在哪裡耶!」
我每年的壓歲錢除了父母給的份,全都會被母親收走,她答應要在我成年後的適當時機歸還給我。還連哄帶騙地說「這是為了你好」,讓我心不甘情不願地把從親戚等人那裡拿到的壓歲錢交給了她──
「我看到你母親拿這些錢來付報費,以為是任何人都可以自由使用的錢,抱歉。」
我哭了。我被有血緣關係的親生母親完全背叛了。
「話說回來,你的學校最近好像要舉辦滑雪宿營嘛。你會參加嗎?」
「什……為什麼你會知道!」
──就像這樣,她的情報網果然還是不容小覷。我完全忘了這回事。如果是她,不管是在校內散布密探,或是使用強大的權力來促使教職員行動都是有可能的。她說不定也經常從隸屬於大性慾贊會的宮前那裡獲取情報。
冷汗從我的背上滑落──我們的一舉一動究竟被女童掌握到什麼程度了?難道說今天一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對她來說都像是一個小小水槽里發生的事一樣地走漏風聲了嗎──
「沒什麼,我只不過是在你的書包底部發現了一張被揉得皺巴巴的通知單。這種東西應該要好好放在資料夾裡面喔。」
女童一面遞出一張燙得很平整的通知單,一面這麼教訓我。這種情報收集方式還真像個老媽子。十六歲的高中生被外表只有小四的女童糾正了通知單的保管方法。而且,泄漏情報的人不是別人,就是我自己。
「我怎麼可能會去上什麼滑雪課。那種戀愛至上主義者會辦的活動,我們不可能光明正大地跟過去。而且最重要的是,現在已經不流行滑雪了。」
我很快地說完這些,女童就深深地點了頭。
「……原來如此,我就知道是這樣。我實在很難想像你們享受戶外運動的模樣。」
「話說回來,那個,你……會滑雪嗎?」
「你瞧不起我嗎?人類的運動能力可是以我為範本設計出來的。不可能有我做不到的事。」
雖然她很自大地這麼說,但之前還曾經因為不會用跳繩做二迴旋而叫我陪她一起特訓。在這之前學的是吊單槓。
雖然她自己說出的話非常可疑,但我為了避開和滑雪有關的話題而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我像平常一樣和她一起玩了對戰型的電視遊戲,接著一起洗澡,我一直很期待的布丁被她吃掉,最後我們在日期改變之前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