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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一章 以反戀愛運動之革命性恢復的企圖與實現為目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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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著的眼睛睜開,她纖長的睫毛閃動。這個瞬間,我知道觀眾的目光都被她的眼神一下子吸引住了。

「說到底──委員會這種東西,究竟是為了什麼而存在呢?因為我們已經太過習慣名為『委員會』的制度,所以要抱持這種疑問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所以,我希望可以反過來在這裡停下腳步,試著思考。請各位同學稍微陪我一段時間。

我們學生都會在這所學校度過一天的大部分時間,勤奮地進行各式各樣的活動。不只是讀書,我們也會和朋友談心,或是在社團活動付出努力……又或者,我們會和男女朋友一起度過珍貴的時光。從一天的生活中舉例,有什麼事和風紀委員會或學生會有著不可或缺的關係嗎?

──這種事的存在恐怕極度趨近於零。委員會和學生會這種東西,不可能是我們的生活中隨時需要的。

那麼為什麼這些組織會存在?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為了要應對突發狀況。在平常沒有受到任何外力影響的情況下轉動的齒輪,可能會被某種東西卡住而無法運轉。將這種狀態恢復原狀,就是委員會、學生會的職責。

可是這項原則卻顛倒了。不知道為什麼,人們對學生會和委員會的解釋變成了立於一般學生之上並擔任指揮,或是教導所有的學生並負責統率他們的立場。

這完全是一種錯誤。在學校,學生生活的主角只有每一個學生,而不是別人。將不合時宜的校規硬是強加到學生身上──這種作風,不該是我們應有的模樣。

我希望能夠用以這個觀點為基礎的方針來經營風紀委員會。

坦白說──我什麼都不會做。我只希望各位同學可以自由地度過原本的學生生活。

因此,基本上,身為風紀委員的各位並沒有工作。

在這個基礎上,發生什麼無可奈何的問題時──到時候,我們的執行部門會在我判斷之下盡其所能地幫助學生解決問題。我們想要拜託各位的是在過程中提供支援。

我……我們並不打算站在高於各位同學的立場。我們只想要成為應對突發狀況時的代表人物。

如果我是正確的,請大家為我們提供助力。如果我們犯下過錯,希望大家可以毫無顧忌地鞭策我們,指正我們。

這就是我想要拜託各位的事。」

領家用非常流暢的語調這麼說著,有時也在口氣中流露出隱藏於內心的熱情,並在最後深深地鞠了一躬。

聽眾都被她擄獲了。領家的演說結束之後,足足有十秒的時間是鴉雀無聲的。為了打破這片寂靜,坐在最後一排的我開始拍手,隨後才有幾個人效仿,讓掌聲逐漸淹沒整間教室。

比起演說的內容,應該是那口吻的年輕與生命力讓同世代產生了共鳴吧。這段演說讓我們感覺到了謙虛、誠實,但熱情的她。

那是連我們也不曾見過的,領家的全新姿態。對於領家擁有的不知名魅力,我又重新受到吸引。

就這樣,領家薰在眾人的信任之下成為新任風紀委員長,也連帶修改了規章。

我們辦完瑣碎的書面手續後走出校外,發現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雖然進入春天之後白天會愈來愈長,但想要感受到季節的恩惠,似乎還需要一點時間。

我將套在身上的外套前方扣起來,快步踏上歸途。今天感覺特別寒冷。

雖然領家平常回家時都會走在我身邊,跟我一起走到半路,但她今天自從午休的那場演說結束後就一直發著呆,就算在地下社辦露臉,也什麼都沒有做,只是坐在床上,過了一陣子就只留下

一句「好累,我要回去了」便離開。在大批聽眾面前說了那麼久的話,果然還是會疲倦吧。

於是我現在就一個人走在前往車站的路上。兩個人一起聊些無聊瑣事就可以很快地到達分別的交叉路口,但若是一個人默默地走,路途感覺起來就特別漫長。

在住宅區和鬧區的縫隙,奔馳過寬敞道路上的車輛不間斷地發出噪音。

「她」就和那時候一樣,佇立在那裡。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因為我莫名地想要馬上看到你的臉。」女童這麼說道,輕輕地笑了。「開玩笑的。我今天是有事才會來這附近。畢竟機會難得,我就想說和你一起回家好了。」

女童這麼說著,伸出手想要牽起我的手。雖然我為了避開她而打算把手舉高,但才舉到一半就被她跳起來抓住了。

「和年歲相差甚遠的妹妹手牽手,這可是你身為哥哥的義務喔。」

妹妹。沒錯,我現在有一個年齡差距很大的妹妹。

她當然不是我的親妹妹。她既不是父母的再婚對象所生的孩子,也不是從孤兒院領養回來的,更不是失散已久的同父異母手足。

再者,她甚至不是人類。

不,這個說法並不完全──她是創造出蔓延地球上的人類之母,始祖,原型。

而她也是從地球之外到來的訪客。

「就這麼回去也可惜。我們就去咖啡廳來場久違的促膝長談吧。」

我順從女童的建議,進入了和她第一次相遇時去過的同一家咖啡廳。

在圓形的桌面上,放著我點的濾掛式咖啡,以及女童點的無咖啡因咖啡密斯朵。基於「要是睡不著就傷腦筋了」這樣的理由,女童才點了沒有咖啡因的飲料。真是個是非分明的女童。

雖然知道是無稽之談,但領家平常在演說中,卻還是著重在簡單易懂地表達「人類是外星生命體為了改變地球的環境才送到地球上的病毒,戀愛只不過是為了使人類增殖的一種程式」的主張。

可是這個想法卻是不折不扣的事實。

在我的眼前對著杯子將咖啡吹涼的女童正是這件事的罪魁禍首。雖然一時之間讓人很難相信,但我自己就親身體驗過她那神一般的力量,也不得不相信。

她會與我接觸,是為了要利用我,好讓可能對她計畫造成威脅的領家薰所進行的運動無效化。那個方法就是「攻陷領家薰」。只要讓她熱中於戀愛,她就不會投入於「反戀愛」性質的活動。雖然是作為這個目標的附帶收穫,但我也可以交到女朋友──接受了這個邀請,我與女童暫時締結了合作關係。可是在那場二月十四日的決戰中,我在最後的最後背叛了女童,下定決心和領家一起為了反戀愛抗爭而不斷戰鬥,直到生命的盡頭。

結果,女童現在正住在我的家裡,而且還變成了我的「妹妹」。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就連我也搞不清楚。

「你不要這麼緊張嘛。我們可是家人,應該更加對彼此敞開心房啊。」

「我真是搞不懂……我們不是敵人嗎?」

「快點從區分敵人或同伴的二元論之中畢業吧,好嗎?我們要去愛自己的鄰居。只要像這樣將愛散播到全世界,沒有戰爭的和平世界就會到來,不是嗎?」

我忽略她的言論,啜飲著咖啡。雖然我平常喝的時候都會加進牛奶調成偏甜的口味,但在女童面前,我卻是喝黑咖啡。好苦。

「你沒有必要這麼裝模作樣。你們喜歡迎合自身感受的溫柔,深愛著甜膩的愛。我就是這麼創造你們的。就讓我們沉溺在被砂糖填滿的世界吧。」

「我才沒有裝模作樣。我就是喜歡喝黑咖啡。」「我知道你偶爾會在半夜偷偷跑到便利商店買草莓鮮奶油三明治,不要再逞強了。」

被她發現了。雖然我不管女童的話繼續喝咖啡,但心裡其實很想哭。

「今天風紀委員有開會,而會議上一致通過讓領家擔任委員長了對吧。你就把這件事詳細告訴我吧。」

「你為什麼……會知……」

我一句話也沒有跟她提過計畫的事。我不可能告訴她。

──女童的力量。雖然很容易被遺忘,但她擁有神一般的力量。因為那天真無邪的容貌和舉止,讓我有時候會忘記這件事。可是,因為我現在又不小心陷入了和一開始同樣的狀況,讓我明確地認知到──她和我們是「不同」的。如果用我們的常識來思考,就會被她趁虛而入。

沒有任何情報可以逃過她的手掌心。只要運用她的力量,不管我們抱有多少微小的秘密,都會輕而易舉地被她得知吧。

我感到背脊發涼。

「呵呵……你的消息果然很不靈通呢,現在只要透過網路就可以獲得所有的情報了。我在社群網站上找到你們高中的學生並追蹤他們,這些學生之中也有風紀委員。聽說那場演說非常了不起呢。我只要等待,就會有一大堆情報不斷湧進來喔。」

好普通。她根本沒發揮什麼神一般的力量。是說大家都泄漏太多情報了吧,為什麼要這麼隨便地說出高中校名啊。

「原來如此,你們的作戰計畫是要利用自己的團體來掌控風紀委員會啊。」「……我不想說。」

「你們是要以『給風紀委員使用』的名目來接收現在被學生會占據的花藝研究社社辦,把社辦搶回來對吧?」

「…………」「就算你不說也會馬上表現在臉上喔。」

於是情報就這樣漸漸泄漏給女童知道了。

過一會兒後,我和女童走出了咖啡廳,手牽著手前往車站,再搭電車回家。我們一起吃了晚餐,我無奈地幫女童吃掉她不敢吃的青豆,再跟她一起洗澡,幫她洗背,洗完澡之後再玩一下遊戲,然後一起睡覺。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4

奪回社辦的作戰也進入了最後階段。

最後的難關是說服學生會長宮前,讓她認同風紀委員會需要一間常態性的教室。如果能夠成功,他們手上多出來的那間教室就會分配出來,變成我們的柬西。

領家昨天雖然很憔悴,但過了一個晚上,今天的她氣色很好,言行舉止也變得很俐落。

身為委員長的領家和當上副委員長的我前往學生會室。學校的傳統是新就任的委員長要向學生會長報告,而這個時候會由學生會長幫忙別上代表委員長身分的徽章。

校長室旁邊,有著一扇華美木雕的門。這裡就是學生會室。

領家敲了敲門,等到聽見裡面有聲音傳來才轉動門把。

「打擾了。」

我們這麼說著並進入室內,前方卻出現了一個令人很難想像是學校里的異世界。

大片的窗戶玻璃,造型特殊且色彩多樣的椅子,很多喜歡裝模作樣的人愛用的製造商出產的電腦與平板電腦。

中央的桌子上擺著紅茶茶壺,旁邊還有放著烤點心的下午茶三層架。大吉嶺紅茶的香氣在空中飄散,看起來很昂貴的揚聲器播放著巴洛克音樂。和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那間粗鄙的地下據點比起來,這裡的一切都是完全相反的。

圍在桌旁緣談笑風生的學生會成員們轉向我們這兩個入侵者,投射出奇異的視線。

「我是就任風紀委員長的,一年F班的領家薰。我是來向學生會長打聲招呼的。」

不過領家並沒有屈服於這種格格不入的感覺,反而打直腰杆並用正氣凜然的語氣說道。或許是被她這種態度震懾到,學生會的成員們都露出了有點不安的表情面面相覷。其中看起來地位最低的女生從椅子上站起來,用彷佛快要消失的聲音回答:

「那個,學生會長現在……」

正當她要接著說下去的瞬間,房間角落的另一扇門就突然打開了。

走出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學生會長──宮前。

「啊……會長,那個……」

宮前閉著眼睛優雅地舉手制止學生會女生的這句話,然後慢慢地往自己位在室內最深處的辦公桌走過去。

「你是新就任的風紀委員長,領家薰學妹對吧?」宮前撩起頭髮塞到耳後,同時這麼說道。「事情我已經聽說了,據說你發表了一段相當豪氣的演說呢……請到這裡來吧。」

宮前用非常悠閒的語調說著,並打開桌子抽雁從裡面拿出一枚徽章。徽章反射了傍晚斜照的陽光,閃耀著光芒。

「哎呀,你是?」

我簡潔地回應她向我提出的疑問:

「我是副委員長,我叫做高砂。」

「高砂學弟。請你多多指教。」

她這麼說完以後,就像是想到什麼事一樣露出稍微帶著稚氣的笑容,眯起眼睛。

「你們還兩個人一起來,感情真是好呢。可惜只有委員長有徽章……」

聽到這句話,後方的學生會成員發出了嘻嘻的笑聲。

真是失禮的話──可是這句話說不定是經過計算的。基於有點不平凡的傢伙當上委員長的事前情報,她正在試探我們。目的是要確認對方是不是會對自己舉起反旗的人。

從領家平常的應對方式來看,這時候的她應該會固執地表示否定。她現在的情緒說不定很激動。這樣一來「反戀愛」的馬腳就會若隱若現。

可是,領家現在的臉色沒有一絲改變,明確地這麼回答:

「高砂是我的搭檔。不管於公於私,我片刻也不想離開他身邊。」

現場瞬間一片沉默。現充的那個性質──「無法對充實度比自己更高的人表現出強勢的態度」漂亮地發揮效果了。雖然我的背上有一點發癢的感覺,但我還是努力忍住了。

其中,宮前面對領家的這個回答也面不改色,依舊笑著說道:

「哎呀,真令人羨慕。我也想要這麼迷人的男朋友呢。」

領家露出淡淡的笑容,接受她這句話。

宮前看著她,呼的一聲吐出一口氣,展露出和剛才不同的柔和笑容。

「領家學妹,過來這邊吧。我來幫你別上徽章。」

聽到這句話,領家向前邁出步伐。領家和宮前的身高剛好差不多。兩人面對面的側臉輪廓,從鼻樑延伸到嘴唇的稜線將透過大窗戶照射進來的陽光切割成同樣的形狀。

「好了。請千萬不要弄丟──從第二枚開始就要收取兩千圓的費用嘍。」

宮前用有點逗趣的語調這麼說道,然後輕輕碰觸領家的胸口,再繞過桌子,站在自己的椅子後面。

「辛苦你們了。我們學生會和風紀委員要團結一心,讓這所學校變得更好。」

宮前又稍微改變表情微微一笑,打算以這段話結束這次的會面。

「今天我們來這裡除了打招呼之外,還有一件事想要拜託學生會長。」

領家進入正題。學生會長有點意外又深感興趣似的睜大眼睛,一語不發地看著領家的眼睛眨眼,催促她繼續說下去。

「我們希望會長可以分配一個常態性的活動空間給風紀委員會。」

宮前聽到這個要求之後閉上眼睛。

「……可以告訴我你們的理由嗎?過去校方從來不曾分配教室給風紀委員,而且我也有點難以想像風紀委員的工作會需要這樣的空間。」

寂靜。

經過一次呼吸的停頓,領家開始說話:

「風紀委員將會改變,不,應該說我們不得不改變。我之所以會參選風紀委員長,正是為了這個目的。

到頭來,風紀委員到底是做什麼工作的委員會呢──我們的存在意義到底是什麼?自從入學以來,這個疑問就一直存在於我的心中。關於制服的規定和禁止不純異性交往等等,校規裡面有許多所謂和『風紀』相關的項目。可是從現狀看來,這些出於校規的規定很難說有在運作,為了讓學生遵守校規而組織的風紀委員會的力量,可以說是完全沒有發揮出來。

這是為什麼呢?是因為風紀委員的能力太弱了嗎?如果創造更強大的組織,召集人才,壓迫學生就可以恢復『風紀』了嗎?那是健全的學生生活該有的樣子嗎?

答案是否定的。

到頭來,我們還是要必須回到問題的根源。風紀,就是因為將這個曖昧不明的詞語當作『遵守校規』的等義詞,現實才會受不了這種束縛而發出哀號。

要定義風紀這個詞語本身是非常困難的。它會時時刻刻隨著當時的情況而自由自在地改變。它是變幻莫測的。

可是我們可以回答再往前推的這一個問題:『遵守風紀可以達成什麼目標?』答案非常簡單明瞭,只有『不讓學生被卷進麻煩里,支援他們過著能傾盡全力去做想做的事的校園生活』。

校規的根據就在這裡──談戀愛和服裝儀容不整會對學生的校園生活產生負面影響。所以校規才會禁止這些行為。

那麼強制學生遵守這些規矩,就是我們該做的事嗎?

我所認為的風紀委員並不是這樣的。訂定嚴謹的準則再以其來判斷善惡並懲罰──這種事就連電腦也辦得到。我們應該可以做得更好。

一切的根本都在於『為歌頌青春的學生提供支援』,以此為目標,我們要身段柔軟,臨機應變地應對產生的問題。這就是我們該做的事,也是我們往後要做的事,更是我們使出渾身解數就一定可以成功做到的事!

我們不會強制學生停止談戀愛,反而想支持學生談戀愛。戀愛對年輕的我們來說是必然的結果,我認為利用權力去阻止戀愛對學生並沒有好處。

男女之間的關係引發麻煩時,或是快要引發麻煩時,如果當事者雙方難以自行解決,我們就會飛奔過去──我們想做這樣的事。我們想將以往風紀委員的做法進行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親近地陪在學生們身邊。

這麼做需要莫大的勞力,前人就是因為不想這麼做才依賴成文的法條。可是我們已經作好承擔這份勞動的覺悟。這完全是為了學生的幸福著想。

因此我們需要一個能夠有效率地進行作業的空間!」

領家說完這些話之後,像是懇求般凝視著宮前的眼睛。

學生會長一開始只是面帶微笑,但等到領家的演說邁入高潮,她便擺出了認真的表情聆聽。

十秒──或許更久。宮前定睛注視著領家的雙眼,一動也不動。感覺起來也像是在窺視著映照在領家眼裡的自己。

「好吧。」

宮前一下子讓表情緩和下來,這麼說道。

領家也綻開笑容,對她低下頭來。

「非常謝謝會……」

「只不過……」

領家的這句謝詞被她擋了下來。

「你所說的風紀委員的工作,和學生會的工作有點重疊。不,我並不是想要否定你──只要有你的熱情和領導能力,應該就能夠以組織型態與學生會不同的委員會結構來發揮與學生會不一樣的力量。

我們反而應該聯手,互相幫助並努力支援學生。為了這個目的,不要說別的教室了,如果你們願意自由使用這間學生會室,那就再好不過了。幸好就像你們所看到的,這裡的空間還很充足。還寬敞到有點冷清呢。對吧,你說好嗎?」

宮前這麼說,牽起了領家的手。

領家她──感到很困擾。

完全超出預料之外。這是個盲點。

宮前她變得太過喜歡領家了。

如果是學生會室,環境比校內的任何一間教室都還好,最重要的是有印刷機。我們並沒有理由否定這個地方──除了我們想要違抗學生會,進行反戀愛活動這一點之外。

領家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往我這裡看過來。我也只能就這樣回望著她──這麼說來,我已經很久沒有和領家四目交接這麼久了──為了逃避現實,這件事忽然掠過我的腦海。

我明明就是為了要應付突發狀況才跟她一起過來的,卻什麼也辦不到。這讓我感到非常焦急。

這時候,宮前突然放開了領家的手。領家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我身上。

宮前轉頭面向我,然後她又看了領家一眼。我和領家仍然維持著走投無路的表情注視著彼此。

她仔細地看著互相注視的我們倆,小聲呢喃了一句「原來如此」,然後像是領悟了什麼事一樣,連連點了好幾次的頭。

然後學生會長笑了。這笑容彷佛微微包含了她最初展現出來的稚氣。

「──雖然我認為這樣也可以,但我剛剛才想到還有一間多出來的教室。那是一間非常狹窄又骯髒的教室,要給你們也很不好意思,不過如果你們願意使用它,我們學生會也會很感激的。」

「請務必讓我們使用!」

領家用強而有力的語調這麼說,開朗地笑了。

──為什麼宮前會改變心意?她那張笑容的言外之意……該不會是我們的意圖被她看穿了吧?

「非常謝謝會長,那我們失陪了!」

我一邊追上這麼說完之後精神飽滿地走出學生會室的領家,一邊思考著。

「高砂學弟,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我被宮前拉住袖子而回頭,而她則對我說了這段悄悄話:

「剛才我說話那麼不解風情,真的很抱歉。是我思慮得不夠周詳。壞掉的門鎖也會由學生會負責修理好的。」

當我理解到她所說的思慮是指什麼的瞬間,我的身體就開始熱得發燙。

雖然發生了很多事,但我們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終於成功將前花藝研究社的社辦奪回來了。

不只是如此,或許是因為

領家的熱情傳達給學生會的成員們,回到我們手裡的社辦內部裝潢變得非常漂亮。其中,斑駁不堪又畫滿塗鴉的牆壁竟然在不到幾天的時間內就被改造成隔音牆,真是嚇了我一大跳。完全是多管閒事。

「這樣就不用擔心對話會被聽到了!」

雖然領家很單純地感到高興,知道對方真正意思的我卻覺得心情很複雜。

「要是在這裡放一張床,說不定就沒有必要去地下社辦了呢。」

神明學姊說道。我立即否定了她無心的這句話:

「不,那可不行。真的不行。」

「嗯?為什麼?既然現在已經可以確保隱密性,就沒有必要繼續拘泥於那個不方便的地方。學生會應該也可以體諒戰士是需要休息的。他們一定可以允許我們把床搬進……」

「領家同志!」我面向窗戶並背對領家,打斷了她的話。「戰士也需要休息──這的確是正確的。我們的活動非常激烈。一瞬間的鬆懈往往有可能會招來組織整體的瓦解。其中,在適當的時機休息反而是我們不能不承擔的責任。

不過──不過啊,領家同志,如果我們將休息與活動混淆在一起,結果會怎麼樣?如果ON與OFF的區別變得曖味不明的話呢?如果我們會從休息到活動,或是相反的方向進行連續性遷移的話,會怎麼樣?

答案只有一個。我們會用散漫的心情進行活動,然後犯下過錯。休息時間也會漸漸被活動時間侵蝕,讓我們沒有時間放鬆。我們恐怕會被這種負面漩渦吞噬,讓我們的活動從內部開始產生決定性的崩壞。

我們要懂得區別,這是很重要的。我們迎接現在這個轉機,可以說是獲得了最大的機會。實際的活動在這個地上據點執行,在地下則藉由休息來強化我們彼此的心靈連結。這種區別方式,就是過去的我們所欠缺的東西!」

我拚命把道理講得非常複雜,在一旁的神明學姊便露出驚訝的表情,小聲地拍起手。

「……高砂,你說得沒錯。」

領家的聲音從後方傳到我耳里。雖然只是我臨時掰出來的詭辯,但看來似乎是成功說服她了。

「可是,為什麼他們還幫我們做了隔音呢?這個門鎖也是很難打開的那種耶。」

神明學姊就著日光燈的光端詳新拿到的鑰匙,疑惑地說著。

「呃,那是因為領家的演說講得很好,他們才會這麼好心吧。」

「可是,如果真的是給風紀委員用的教室,應該沒有什麼不能被看到的東西或不能被聽到的對話吧?」

「別這樣嘛,懷疑人家的好意可是小人才會做的事。我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吧。」

「唔~」

雖然神明學姊給人的感覺有點輕飄飄的,但在思考和直覺的敏銳度上,卻有些地方非常,出類拔萃。

總而言之,好不容易獲得地上社辦和裡面的印刷機,我們馬上開始進行活動。

首先是身為風紀委員的工作。這麼做有兩個目的。

其中一個目的是向學生會表現出有在執行工作的樣子。如果太快開始進行反戀愛活動,不管怎麼想都會讓人起疑心。

第二個目的是以風紀委員的身分來過度讚頌戀愛,倒過來取回反戀愛的機運。就像領家向宮前說的一樣,我們執行的「風紀」和一般的印象完全相反,要做的工作是支援學生們的戀愛。我們要藉由過度推動這個行為來讓學生們厭倦,讓他們走向反戀愛的道路。

就像上一次,學生們對校門前的演說一點興趣也沒有一樣,現在這所學校對反戀愛活動有著根深蒂固的排斥感。只要可以在學生心中植入對戀愛至上主義強到足以抵銷這股排斥感的反感,大眾也就必定會重新關注起我們的活動,這就是我們的目的。

「真令我作嘔……全身都好癢……」

領家露出陰暗的神情自言自語地嘀咕著這些話,勉強自己假裝成現充,投入了製作傳單的工作。

內容的感覺就像這樣:

我們全力支援你的青春!

談戀愛、玩社團、勤讀書,高中生活十分忙碌。

相對之下,煩惱也會變得更多吧。

風紀委員會將會傾盡全力支援這些煩惱的學生們!

說到風紀委員,就是一群拘謹又會嚴格強迫學生遵守校規的人……你是不是有這種印象呢?

這已經是過去式了!過去規規矩矩守護校規的那種做法,在我們這個新世代已經行不通了──從現狀中感覺到極限的我們已經認知到這個事霣。

在全球化的現代,個人的煩惱也會愈來愈多樣化。由於網路和活用網路的新型應用程式普及等現象,產生了許多過去不存在的新問題。

為了要應對這種多樣化的情況,我們不應該用校規來將學生管制成統一的模樣,轉變成柔軟的態度是必要的──於是我們決定積極地commit每一個人的問題,並針對每一位client去suggest適合的solution。

廣義的「風紀」──我們現在已經朝向比起遵守校規更本質上的這個全新目標邁出嶄新的一步!

作為第一份工作,我們決定先幫助學生解決「戀愛」的煩惱!

雖然校規禁止不純異性交往,但那已經跟不上時代了。現在這個時代就連小學生也會有男女交往的行為。在能量最充足,且肉體也已經成熟的這個青春年代,不為戀愛而活就太浪費了!

處理健全的高中生最為關心的「戀愛」問題,對我們來說是當務之急。愛上戀愛的高中生,他們的煩惱是非常複雜而多樣的。這種事沒有辦法和父母討論,對朋友說也很尷尬……這個時候,你要不要試著和我們商量看看呢?

風紀委員會將會二十四小時全年無休地受理這些和戀愛有關的煩惱!

我讀著讀著都覺得頭痛了。中間有一段甚至已經不是中文。

身為寫出這篇文章的本人,領家臉色蒼白地癱倒在桌子上。

「怎麼樣……都寫到這個地步了,應該可以產生負面宣傳的效果了吧……」

領家的呼吸變得斷斷續續,這麼說著垂下頭來。她應該是把最後僅存的力氣全用完了吧。畢竟要她勉為其難地持續寫著這種不符合自己主張的文章,當然會這麼耗費體力了。

我們從翌日起就馬上開始張貼海報和發傳單。因為我們是在學生會庇護之下的學校公認組織,所以比反戀愛活動更簡單地輕鬆完成了工作。

而且當天就立即開始看到了效果。在我教室的垃圾桶里,就丟了十幾張發出去的傳單,走廊上的布告欄貼著的海報也被人撕破,其他地方還可以找到幾張被劃上塗鴉的海報。

而且……

「空虛的內容。」「大量使用英文暴露了自己的愚蠢。」「會去找這種團體商量的傢伙一定是腦袋壞掉了。」

到處都可以聽到正中我們下懷的評論。

不過,校內也可以聽到這種聲音:

「這個proposal真是innovative呢。Drastic地將一直受到pending的moral hazard……」

裝模作樣到極點,我完全聽不懂。雖然跟在對方身邊的幾個女生都一臉認真地不斷點著頭聽他說話,但完全感覺不到她們有理解的跡象。就連說出這些話的當事人好像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說什麼。

因為我們勉強自己寫了一些裝模作樣的文章,才使得勉強自己表現得裝模作樣的人們產生了不必要的共鳴。

明明不知所云才是那篇文章的意圖,結果卻被這些人曲解成「內容好像在說什麼很厲害的事」而得到神秘的正面評價。終究還是沒有人知道「什麼很厲害的事」到底是什麼。

可是不管怎麼說,有學生對風紀委員的行為表現出反抗意志的確是事實。這一點助長了我們的氣勢。這下子終於替反戀愛活動的進行起了頭。

我們接下來所做的事,就是製作並分發和剛才相反的「反戀愛」傳單與海報。目的是不要讓好不容易為反戀愛點亮的小小燈火熄滅,並且讓它更加熊熊燃燒,最重要的,是用明確的形式表現出風紀委員的主張只是沒有內涵的空洞理論。

彈劾墮落為戀愛至上主義者的風紀委員會!

「禁止不純異性交往」──以這項條文為關鍵攜手誕生的我們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與風紀委員會,至此迎接了毀滅性的決裂。作為校規的守護者而端正服裝儀容,隨時睜大眼睛緊盯著男女間的不安分言行,值得信賴的我等兄長──風紀委員會已經遭逢令人目不忍睹的悲劇,完全落入了大性慾贊會的魔掌之中。

我們是不會手下留情的──我們不得不大義滅親。即使對象是在成長道路上手足情深的親生哥哥,我們也必定會舉起階級性憤怒的鐵錘往敵人的頭

頂上重重揮下,在大眾面前斷絕其性命!

放棄以校規進行統一的管理,一一處理個人的問題──我們對這個過於單純的結論感到無言以對。這很明顯是頭腦已經受到戀愛的破壞性侵害的證據。光靠生殖器是否有反應來決定行動模式,他們的思考能力已經完全退化成單細胞生物的等級了!

應對,所有的可疑感都被這個詞語的噯昧不明給吸收。要應對問題的是思考能力只有變形蟲程度的你們,你們恐怕做不到柔軟的應對,最後還是會回歸到統一的答案上!更糟糕的是,他們會將建立在戀愛至上主義那種獨善其身的理論之上的想法,強加到有事相求的人身上,甚至有可能將結果調整為自己期望的樣子──不,我們可以斷言,這就是他們的目的!

在商量煩惱的時候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到精神衰弱的學生身上,將學生渲染成戀愛至上主義者──這就是被大性慾贊會支配的風紀委員會真正的企圖!

連用華美的詞藻、意義不明的英文字詞,正是詐騙集團和人口販子會用的手法!就是因為沒有實體,他們才不得不依賴那種虛張聲勢的方式!

千萬不可以被他們給騙了!

我們想要告訴為戀愛關係煩惱而鬱鬱寡歡的各位:你們的感覺是正常的!自己是不是有什麼異常才會無法順利建立戀愛關係──這種煩惱是不必要的。你們只不過是感覺到了透過敏銳感受性一定可以感知到的異樣感。

各位應該要做的事既不是煩惱,也不是和他人討論來解決問題。

引以為傲吧!各位應該要為自己能夠以敏銳的感受性來感覺到這份異常而感到驕傲!

無論如何都不可以去找那些傢伙商量!他們恐怕會用名為「常識」的麻醉藥讓各位的感受性變得遲鈍,並將你們改造成不知批判地談戀愛的豬。

然後他們會嘗試透過「戀愛」來統率人類。藉由讓人們熱中於戀愛,他們會從根本奪走人們的生產力,從大眾眼前隱藏自己正在進行的無可挽回的暴行。這種壓榨不只是針對人類自己,將來也會將魔爪伸向自然環境!

我們出生在這片地表是個錯誤!我們被植入了錯誤,降生在這個世界。各位必須要小心呵護能夠注意到這個決定性謬誤的感受性!

為了要改正這個錯誤,我們只能藉由銅牆鐵壁般的精神力來抑制繁殖衝動,將自己逼上生命的盡頭!

風紀委員啊,今生永別了!下次再相見時,必定將是我們其中一方在另一方的屍骸上刻下勝利印記之時!

來吧,我們要起身戰鬥。面對想要透過戀愛來洗腦人類並改變地球環境的大性慾贊會,我們絕對不可以放任他們繼續為所欲為!

現充爆炸吧!

「呼……終於舒暢了。」

寫完文章的領家露出神清氣爽的表情如此說道。

「嗯,雖然完全是我們自導自演。」「這有什麼,以往推動世界的事件不都是盛大的自導自演嗎?高砂,不要太自卑了,拿出自信吧。」

雖然她對歷史好像有著什麼很誇張的認知,但我決定不要太深究這件事。

成果非常豐碩。

印刷品的效果果然令人無法估計。因為沒辦法像風紀委員一樣簡單地發放傳單,所以我們就在天還沒亮的清晨集合,親手把傳單發到全校教室的所有桌子上。普通學生一到校就會發現自己的桌子上放著一張令人印象深刻的傳單,這樣的狀況自然會引起注意。

雖然大部分的傳單都在這之後就馬上被揉成一團皺巴巴的紙球丟進垃圾桶,但在我的班上也有幾個人仔細地將內容讀完了。風紀委員那種微微的自以為是給人的怪異感應該也發揮了效果。

就像預料中一樣,海報很快就被學生會等人撕除了,但在這之前,我也目擊到好幾名學生停下腳步看著海報的模樣。

不過,對風紀委員的主張產生共鳴的群眾則是說「沒有男女朋友的人什麼都不懂」、「根本就是在這個重視人與人之間的連結的時代反其道而行的反智主義者」、「實在是連一點點intelligence都沒有的vocabulary」等等殘酷的批評。對於假裝自己很重視理性和邏輯的他們喜歡用單純的主觀意識來批判的行為,我們的感受已經超越憤怒,反而覺得非常可笑了。

我們本來抱著不會有人理會的輕率心態在風紀委員的傳單上寫下「戀愛諮詢」,卻出現很多信以為真的學生真的跑來找我們商量。

「社團的學長他……」「我現在交往的男朋友和別的女生……」「去年的教育實習生很積極地寄電子郵件給我……」「老師跑到我工作的店裡……」「我在男友房裡找到BL本……」「我只要看到自己的女朋友和其他男人說話,就會莫名地覺得很興奮……」

後半部的確是不太能和朋友商量的事。

雖然我們本來對這種諮詢感到厭煩,所以只會以曖味的對答來應付;但後來我們轉換想法,反過來利用這種狀況而成功將諮詢的工作連結到反戀愛活動上。

會來諮詢的都是有男女朋友的人,或是快要交到男女朋友的人。我們根本不需要去尋找,就可以發現已經存在和即將萌芽的戀愛關係──我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摧毀它們。既然會來諮詢,就表示這段關係處於不穩定的狀況,這讓我們的工作變得輕鬆許多。

擁有優秀成員的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在很短的時間內便很快地拿出了成果。

西堀巧妙地誘導複雜交錯的四角戀情,藉由在兩個女生之間牽線來破除先前的關係。最後剩下的兩個男生似乎也因為互舔傷口而變得異常親密。

另外,面對因為無法下定決心向喜歡的男生告白而煩惱的一年級女生,瀨崎很親切地傾聽了對方的煩惱。結果這個女生失去了對原本對象的情意,反而加入了瀨崎的粉絲俱樂部。

像這樣的「失態」被廣為流傳之後,風紀委員就被冠上「死神」、「榴帶毒箭的愛神邱比特」、「非現充森林的嚮導」等極度不名譽的別名,在背地裡遭到眾人指指點點。

「這樣一來,就再也不會有人來找風紀委員會做戀愛諮詢了吧!」

某一天,在前花藝研究社的社辦,也就是現在的風紀委員會室里。

領家用開朗的表情這麼說道,深深坐進最裡面的一張椅子上。

「終於可以放心回到我們的本行了呢。」「把那些現充摧毀到體無完膚吧。」「我們來消除他們的煩惱吧!」

每個人都各自展現了幹勁。我也莫名地覺得自己充滿了活力,對大家說出激勵的話:

「我們長年的雌伏終於開花結果,反戀愛的嫩芽已經在人們心中逐漸萌發。要讓我們的運動有爆發性的進展,除了現在就沒有其他機會了!我們現在就要將現實攤在沉睡於名為戀愛的幻想中的嬰兒們面前,讓他們從虛幻的夢境裡清醒過來!」

聽到我的煽動言論,瀨崎、西堀、神明學姊都深深地點頭。

「我們來做吧!」「做吧。」「我們要努力讓大家注意到真正的事實!」

另一方面……領家則是表現得不理不睬。

「……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不用一直拿出來講。我們當然要努力了。」

因為發生了很多事,我還以為她的憤怒應該已經差不多平息了……看來她似乎還是有點在意情人節的事,仍舊鬧著彆扭。

事情就發生在我們像平常一樣如此對話的時候。

叩叩,一陣客氣的敲門聲響起。

「又是戀愛諮詢啊。」

領家用厭煩的態度嘆了一口氣。瀨崎說了一句「請進」來回應敲門聲,門把就微微轉動,一個女孩子走了進來。她露出像是害怕著什麼東西的神情轉頭往後看,然後才靜靜地把門關了起來。

「打擾了……那個,我……」

瀨崎對低著頭用微弱聲音說話的她露出笑容。

「請過來這裡吧。」

對於坐在椅子上不安地交扣著雙手手指的女生,坐在對面的領家開口說道:

「告白?修復關係?劈腿?三角關係?懷孕?」

女生可能是被連續發問的領家嚇了一大跳,頭低得更低了。

「喂,領家,我說你啊……」「不管對什么女人都很溫柔的你或許不懂吧,有時候引導戀愛也是需要嚴厲的態度的。」

瀨崎對女孩搭話,幫忙緩頰:「你不用擔心,他們平常就是這個樣子。」

過了一會兒,女生像是下定決心似的開始說話:

「那個,我……我是電影研究社的二年級社員,我叫做上峰。影研現在沒有一年級生,二年級只有我一個人,然後,三年級有三個學長……」

「那三個人喜歡上你了對吧?」

領家用隨便的態度接著說道。

自稱上峰

的女生點點頭。

「很典型的模式呢。雖然需要在三人裡面選出其中一個人,卻沒有辦法決定。我就直接說結論吧,全部都拒絕。會在這種狀況下愛上學妹的男人全部都是地雷,沒別的了。」

雖然她的話莫名地貼近事實,卻太過辛辣了。

「喂,你也稍微……」

就在我正要說下去之前,女孩就舉起手制止了我,還對領家用力地點了兩三次頭。

「我全部都想要拒絕。可是,不知道要怎麼做才不會留下後患……」

上峰定定地看著領家的眼睛,用真切的語調說道。

到剛才為止還在鬧脾氣的領家現在已經露出閃閃發光的眼神,對上峰展露笑容。

「好──你的煩惱,我們受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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