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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3章 試論起因於戀愛至上主義之悲劇與其反身式結構 上篇(1/2)

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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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家的宣言進入確實的執行階段。現在明明是暑假,我們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還是幾乎每天都會到社辦集合,不斷檢討從第二學期開始的作戰計畫,一步一腳印地作著準備。

對於在本來可以隨心所欲的暑假受到這種徵召,我的確心有不滿。我太懷念去年那徹底頹廢的慵懶日子,有時候甚至會淚濕枕頭。

可是,可以和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的同伴頻繁地見面,或許是足以掩蓋過這個缺點的好處。雖然每個人都很有個性,但相處起來也會因此更有趣。而且,看著大家順利累積成果的過程,也能讓我得到過得渾渾噩噩的去年夏天所無法創造的成就感。

在難得沒有社團活動的今天,我一邊在家裡的客廳呆呆地看著電視,一邊想著這些事。

「你好久沒有像今天一樣整天在家了。」

女童在我隔壁的沙發上懶散地吃著洋芋片,一臉漠不關心地這麼說道。

「今天放假。從明天開始又是一連串社團活動了……盂蘭盆節好像也不放假。」

我說完,女童依舊一副完全不感興趣的樣子打了個呵欠,搔著肚子回應:

「真是賣力呢。嗯,你好好加油吧。」

當我們正在進行有氣無力的對話時,下一個節目不知何時已經開始了。這好像是個靈異節目,旁白的說話方式表現著恐怖的氣氛。很有夏天的感覺。

一般的情侶是否也會兩個人一起收看這個節目,女方在恐怖的橋段抱住男方,或是緊緊握著彼此的手呢?「欸,轉台好不好?」「幹麼,你會怕嗎?」「才……才沒有呢,我不會怕呀……」節目繼續進行,然後出現嚇唬觀眾的演出方式。「呀!」女方抱住男方。男方輕聲笑著把手放到女方的頭上。「你果然很怕。」「…………(不高興的表情)」「沒事的,我會陪在你身邊。」「……阿拓♡」給我爆炸吧。我一面在心中哀怨地痛罵親昵的假想情侶,一面用憂鬱的心情呆呆地望著電視。

詭異的背景音樂和陰暗的畫面的確很有靈異的感覺。

「嗚……嗯……好像在不知不覺之間換了節目呢。轉台比較好吧?」

女童從放鬆的姿勢一下子變成僵硬地打直腰杆,這麼說道。

「怎麼了,你會怕嗎?」

我無心地這麼說,女童就用力拍打了我的肩膀。

「我怎麼可能會害怕這種東西!說到底,人類這種生物可是我創造出來的。我有什麼理由害怕人類的想像!首先,幽靈這種不合常理的東西,根本不可能真正用肉眼看見。真是笑掉我的大牙。」

女童用莫名快速的語調這麼說了一長串的話。最後的聲音還有點顫抖。

「那不用轉台也沒關係了吧。」

我這麼說著駁回女童的提議,繼續看著這個節目。女童可能是不想被我發現她很害怕,在我的身旁持續盯著電視螢幕。

女童在節目進行的時候一直處於很僵硬的狀態,有時候會顫抖一下身體,有時候會下意識地抓住我的衣服袖子,但本人似乎以為我沒有發現。

結束之後,女童得意洋洋地如此評價這個節目:

「……哼,果然是個不怎麼樣的節目。人類製作的東西不過就是這種程度。」

她的口氣聽起來很高傲,聲音卻完全是虛弱的。雖然我還想要多捉弄她一點,但可惜我已經想睡了,於是我決定就這麼當作沒有聽見。

「我要去睡了。」

「……是嗎,我也差不多該就寢了。」

我一躺到床上閉上眼睛,意識就馬上開始模糊。我去年的夏天因為自甘墮落的生活而日夜顛倒,但今年因為社團活動的關係,我不得不過著早睡早起的生活。像這樣在日期轉換之前就開始有睡意的情況也不在少數。

──這時候,我快要中斷的意識被搖了回來。我聽到呼喚我的聲音。

「……喂,已經睡著了嗎?餵……喂!」

是女童。她有點困擾地垂下眉尾,態度忸忸怩怩的。

「……我已經睡著了。」

「你這不是醒著嗎!為什麼要說謊?」

「我已經要睡了。要是不早點睡,你明天也會起不來的。晚安。」

我這麼說著結束這段對話,女童卻開始更用力地搖晃我的身體。

「你到底有什麼事?」

放棄抵抗的我問道,女童就別開眼神,嘟著嘴回答:

「……上廁所。」

插圖008

要是她尿褲子就麻煩了,我只好和她一起到樓下,帶她去廁所。

「你應該有乖乖待在原地吧,不可以擅自走掉喔!」

女童在門的另一邊用高高在上的語氣這麼說道。說話的內容已經完全毀了她的威嚴。

「我在啦。」

我揉著惺忪的睡眼,等待女童上完廁所。過了一陣子之後水流聲響起,女童同時走了出來。她用非常自然的動作牽起我的手,朝房間走過去。

「你果然很怕剛才的節目吧。」

我說完,女童就滿臉通紅地反駁了:

「我才不怕!」

「那你為什麼要叫我陪你來上廁所,你平常不是可以一個人去嗎?」

「少囉嗦!」

女童好像已經連找理由都做不到,只說了這句話就不再開口。雖然她是這種態度,回到房間後卻不是鑽進平常鋪在地上的棉被裡,而是跑到我的床上,從背後緊緊抱住我。她今天的體溫特別高,害我度過了一個難以入眠的夜晚。

隔天,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的全體成員在地上據點集合。掌控風紀委員會的我們找了各種理由從學生會那裡獲得社辦,從此以後便將這裡用來當作地上據點。因為有冷氣,所以我們最近比較常在這裡活動。

待在這裡的缺點是總是會有想找風紀委員的人到訪,讓我們每次都要切換模式來迎接訪客。可是因為現在是暑假,一個訪客也沒有,讓我們能夠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進行作業。

「高砂,你幫我把這篇文章打成文字檔。」

領家親手交給我的紙上有要用在傳單上的手寫文章。她的字很有個人特色,第一次見到會覺得難以辨識,不過因為我跟在她身邊很長一段時間,所以已經習慣了。

「好。」

我將拿到的原稿放到閱讀架上,開始在鍵盤上打字。喀噠喀噠的規律聲音在社辦里迴響著。

我將領家的文章打成文字檔,透過社內的檔案伺服器共享。

「西堀,我弄好了。」

「嗯。」

我把檔案的位置告訴西堀,她便將內容置入排版軟體。她會用軟體編排傳單的實際版面。

當我們正在製作傳單的時候,瀨崎正根據學校的行事曆研擬著展開革命運動的計畫,或是辦理偽裝成風紀委員參加各種活動的手續,一手包辦我們與外界的聯繫。

神明學姊單手拿著電烙鐵,正在維修演說用的擴音器。她今天好像要在內部安裝便宜的手心尺寸單板計算機。她有提到Flash ADC和Digital Shaping之類的詞,但我不太清楚詳細情形。這個人的興趣範圍真的是謎團重重。

擅長書法的天沼正在橫布條上揮毫寫著標語或要加在傳單里的文字。

當現充沐浴在夏日的燦爛陽光下和朋友或戀人玩樂暢談,快樂地將一去不復返的高中暑假轉變成一生的美好回憶時,我們正在沒有陽光的室內默默地專心進行推動反戀愛運動的作業……雖然明顯有種浪費青春的感覺,但我們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除此之外就沒有能夠生存下去的道路了。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呢?」

寫完文章,一瞬間閒下來的領家自言自語般如此咕噥道。其他的成員一聽到這句話,都忍不住停下手邊的作業。

不過,大家又馬上重新開始各自的工作。我們曾經好幾次對自己這麼提問──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呢?是不是還有更好的方法呢──可是不管怎麼問,我們都得不到解答。所以我們只能將這個無可避免的根本性問題放到括弧中,盲目地往前邁進。

這一點,領家是最清楚的。她用雙手使勁拍打自己的臉頰,說了一聲「好」來重新提振精神,用猛烈的氣勢著手進行下一項作業。其他的社員也被她的模樣感化,逐漸提高在工作上的專注力。

在醞釀出這種悲哀卻強烈的向心力的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社辦──叩叩,一陣敲門聲響起。

因為意想不到的訪客,所有社員都慌慌張張地把和「反戀愛」有關的物品收起來。用嚇人的草書寫著「殲滅現充」等字的白板被翻過來,用圓潤的字跡夢幻地寫著「歡迎來到風紀委員會☆」的那一面則轉到了正面。

「請……請進……」

領家稍微提高了聲調說道,門打開,有兩個穿著學生服的女生走了進來。

一個人的瀏海長到蓋住了半張臉,嚴重的駝背,有氣無力地走過來。另一個人很高挑,帶著輕鬆的微笑沉著地走著。她們兩人都非常有特色,這種組合更是讓人摸不著頭緒。

插圖009

「……有什麼事嗎?」

領家帶著戒心這麼說,駝背的女生就點點頭,開口說道:

「我是超自然現象研究社的社長──上落合。我今天是為了求助於各位風紀委員才來到這裡的。」

與其說她是語氣生硬,感覺比較像是懶得說敬語。不過和外貌與態度相反,她的聲音清澈得令人驚訝。

「好……好的……如果我們可以幫得上忙……」

可能是被自稱上落合的她那壓倒性的存在感震懾住,平常總是表現得咄咄逼人的領家變得有點卑微。

我從架子上拿出社團手冊偷偷查閱。超自然現象研究社──社長是上落合茵,社員數不明,活動內容不明,編輯者附註:「不清楚」。這些資訊沒什麼用,總之他們好像就是這樣的社團。

上落合擅自拉出椅子一屁股坐下,用手勢要求別人送上飲料。神明學姊趕緊去準備茶水。另一名社員依舊滿臉笑容,把手放在上落合的椅背上,站在她的後方。雖然我們過去以風紀委員的身分行動的時候就見過各式各樣的人,但這兩個人似乎是其中特別棘手的類型。

喝下一口茶的上落合大吐一口氣,對幫忙泡茶的神明學姊道謝後,開始自我介紹:

「超自然現象研究社會研究超自然現象。目的是透過研究超自然現象來加深對超自然現象的理解。」

「原來如此。」

雖然領家這麼附和,但我完全不知道她到底理解了什麼。不過在缺少吐槽的情況下,說明繼續了下去:

「這個世界充滿超自然現象是眾所周知的事實。超自然現象會普遍出現在我們周遭。而這個學校也不例外。」

上落合這麼說完以後又喝了一口茶,然後繼續說下去:

「你們聽說過關於『校園七大不可思議』的事嗎?」

對於這個問題,我們的社員都點了頭紛紛回答:

「『西棟三樓的禁用廁所』。」「我曾經聽說過『家政教室的染血縫紉機』和『二十三時五十九分六十秒的迴廊』。」「『校門前的紅綠燈童謠』和『洗牌女』很有名呢。」「在一年級生裡面,大家都知道『千根針』、『第二軟式棒球社的四壞保送』、『月影研究會』等傳說。」

我也知道其中幾個傳說的內容……可是明明是七大不可思議,現在卻已經舉出八個了,這樣沒關係嗎?

「原來如此,那這樣就好說了。我們身為超自然現象研究社,正在研究這所學校的七大不可思議,也計劃在校慶辦展覽或發放整理了研究成果的書籍。我們現在已經發現有十八個鬼故事被列舉為七大不可思議了。」

這樣根本就已經不叫七大不可思議了,但他們的研究本身卻讓我很有興趣。上落合繼續說了下去:

「我們雖然研究超自然現象,但並不會採取盲目堅信任何神怪事件的態度。我們會先儘可能地追蹤傳說形成的原因,證明它是不是真的超乎常識的現象。這些幾乎都是『杯弓蛇影』。比如說剛才提到的『五十九分六十秒的迴廊』,似乎就是因為加上閏秒和對其處理不當所引發的問題而在在不知不覺中自動發展成鬼故事的,我們已經以相當的精確度確認到這一點。我們就這麼解開了幾乎全部的七大不可思議之謎。」

上落合這麼說完以後,「呼啊」一聲打了個慵懶的呵欠。雖然她的態度非常瞧不起人,硬派的作風卻讓人很有好感。

「可是……我有一個地方實在是搞不懂。」

她這麼說到一個段落之後,便舉高喝乾的杯子要求續杯。雖然她的態度傲慢,但現在所有社員都因為話題很有趣而興味盎然地聽著。

另一名社員可能是覺得不好意思,和我對上眼的時候還點頭行了一禮。我也輕輕低頭回應她。我看到她手上拿的筆記本邊緣寫著名字──姓氏是「圓阿彌」。

神明學姊再倒了一杯茶,上落合就慢慢地開始說道:

「這棟社辦大樓有著很悠久的歷史。雖然經歷過幾次擴建和裝潢工程,現在好像還是有很多地方殘留著落成當時的影子。然後──這種富有歷史的建築物肯定會出現一兩個幽靈。

那女孩是電影研究社的社員。她似乎曾和社員們一起連著幾天幾夜都住在社辦大樓,熱衷於拍攝和剪接或是聊電影。男女像這樣混在一起建立緊密的關係,最後當然會出現談情說愛的情形。電影研究社和她也不例外──

暑假的時候為了準備校慶,文藝類社團會非常忙碌。電影研究社也會為了自製電影而努力奮鬥。其中某一天,同時也是暑假中的返校日前一天,社員們說要回到好久沒有回去的家,把她一個人留在社辦。把自己負責的工作做到一個段落以後,她也踏上了歸途。那天是個滿月之夜。在月光的照耀下,她在路上看到一對身穿浴衣的男女。他們是電影研究社的社員,而男方不是別人,正是她的意中人。他們兩人感情融洽地走在一起,自己卻是一個人疲憊不堪地走著……據說她自從那一天起就行蹤不明了。

從那次事件發生以來,據說只要有男女快要在這棟社辦大樓做出傷風敗俗的事情,就會有人來敲門。他們趕緊穿好衣服打開門以後,發現門後是個穿著制服的女生。問她是誰,她也完全不回答──這時候,情侶之中的女方開始覺得脖子附近很癢。她摸了脖子,發現觸感濕濕滑滑的。把搔過癢的手指拿到眼前一看,手指染成了一片鮮紅。男方注意到──自己女朋友的脖子就像是被繩子勒過一樣,出現了一道滿是鮮血的痕跡。

他們望向教室的入口,穿著制服的女生卻已經消失了──故事的內容就是這樣。」

真是個悲傷的故事。竟然當非現充當到變成地縛靈,她簡直是我們的大前輩。感到恐怖的同時,我甚至會湧上一股敬愛之情。

領家的眼裡還含著眼淚,在口中小聲呢喃著「現充爆炸吧」。要不是有專程來找風紀委員的兩個超自然現象研究社社員,她肯定已經尖聲大叫出來了。其他的社員也都各自露出悲痛的神情聽著上落合說的故事──不過,這個故事裡只有現充受害,我們是安全的,所以以一個鬼故事來說,恐怖感相當薄弱。這種故事反而讓我們覺得很爽快。

「真是悲傷的故事呢……可是,這和我們風紀委員有什麼關係呢?」

「嗯,關於這一點……」上落合這麼起了頭以後,完全不覺得羞恥地坦白說道:「我從出生到現在,從來沒有對異性抱有愛慕之情過。所以我當然不曾有過男朋友,也沒有做過淫穢行為的經驗──雖然這個故事還有很多需要查明的部分,但我卻覺得自己這一點可能會對調查造成障礙。畢竟這個故事的核心是感情糾紛,這是我完全無法想像的領域。所以──我才會想到要找廣泛接受學生戀愛諮詢的風紀委員尋求協助。所謂術業有專攻,關於戀愛的故事還是交給戀愛的專家來處理才是最好的。」

她說得這麼乾脆,反而讓人覺得很痛快。她用和剛才完全相同的態度吐露自身戀愛經驗的缺乏,將這一點和請求我們協助的決定連結起來,然後再次要求續杯。本來愣住的神明學姊急急忙忙地開始動手。

「原來如此,可是……」領家有點焦慮地回應上落合的話:「我們處理的對象是實際上的戀愛問題,鬼故事是否適用我們的方法就……」

「那也沒關係。既然這個故事有提到一定的細節,那一定就是以過去實際發生過的戀愛問題為基礎所構成的。所以你們要處理的是過去實際上存在過的學生的戀愛問題。」

領家聽到這番話,目光暫時停在桌子上思考了一陣子,然後點頭說道:

「我了解了,我們會提供協助。」

「嗯,拜託你們了。我們之後會提供我們到目前為止得到的詳細情報。那麼,今天就先失陪了。」

上落合這麼說著,用一副費勁的樣子站了起來,靜靜地離去。另一名社員圓阿彌也掛著笑容跟在她身後,在離開社辦的時候點頭行了一禮。

社辦籠罩在沉默之中。存在感極強的訪客離去以後,我們很難再回到先前所做的工作上。

「……對了,我們沒有問對方的聯絡方式。現在追上去還來得及,高砂,拜託你了!」

領家這麼說著,把紙筆交給了我。天沼這個一年級生都入社了,這種雜事還是由我來負責。可是因為沒有時間抱怨,我馬上跑出社辦追人。

在階梯前,我捕捉到身高較高的社員──圓阿彌的身影。

「那個,不好意思!」

我這麼叫著出聲

,她就用順暢的動作轉過身來。雖然她和剛才一樣溫和地微笑著,卻驚訝地微微張開了嘴。

「我們還沒有……問到聯絡方式……而且也不知道超自然現象研究社的社辦在哪裡。」

我這麼一說,她就說了「也對」並輕輕地笑了。

「雖然那女孩非常敏銳……有些地方卻有點散漫。」

圓阿彌如此評論身為社長的上落合,然後告訴我聯絡方式和社辦的地點。我將這些資訊寫在紙上。

「我們對這件事也幾乎是放棄的狀態……所以,你們不用太投入,用輕鬆的態度協助我們就可以了。」

她這麼說完,最後加了一句「失陪了」並鞠躬,便走下階梯。

線索這麼少,查出所有細節的可能性或許的確是極度趨近於零。不過──身為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我們可不能允許自己將可能和我們懷有相同志向的女學生擔任主角的鬼故事置之不理。

而且最重要的是──對我來說,這項調查感覺非常有趣。

2

我們用對方提供的聯絡方式發了電子郵件,過了不久,上落合就將與鬼故事有關的詳細資料傳送過來了。看來過去的超自然現象研究社社員也曾經調查過這個事件,資料有著許多分歧。不過,每份資料都欠缺決定性的證據,真相依然模糊。

「原來如此……看來這個主題相當棘手呢。」領家瀏覽著資料繼續說道:「這裡找不到什麼可以深入調查的線索。這個時候這麼做如何?我們就只以旁觀者的立場參與這件事,讓他們負責積極的調查工作,我是打算以這種方針來行動……」

以她來說,這個意見相當消極,不過其他的社員都點頭贊同了她的想法。

「這樣就好。」「畢竟好像得不到什麼成果嘛。」「要是太深入,連我們都被詛咒就糟糕了呢。」「這種東西只要進行正式的驅邪儀式就結束了。」

雖然社員們之間都瀰漫著消極的氛圍……我個人卻抱有非常強烈的興趣。

「不,先等一下。這個鬼故事和反戀愛的關係非常密切。對我們來說,應該也有好處吧。」

我這麼反駁,領家就在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意嘲弄我:

「話說回來,我記得你對占星也有興趣。應該很喜歡這種超自然類的話題吧?」

「不,不對。你是因為害怕鬼故事才不想要和這件事扯上關係的吧!主張科學式反戀愛主義的我們,怎麼可以害怕什麼靈異現象!」

我一指出這一點,領家的肩膀就顫抖了一下。看來被我說中了。

「我的想法是這樣的。這個鬼故事的內容是現充一旦想要做出現充行為,就會有幽靈跑來妨礙。這應該可以直接用來抑制這所學校的現充化。只要透過廣泛散播這則鬼故事,就有可能讓現充害怕,消滅想要以在學校內和戀人共享秘密情事這種只有學生可以被默許的特權性情境,來裝飾一頁青春的現充。」

我在說話的過程中建構著理論。

「最重要的是,這則鬼故事中的女學生是我們的同伴。她是被現充殘害,在戀愛至上主義下不得不選擇死亡的被害者──所以我沒有辦法置之不理。」

我胡亂編出這些句子的同時,連自己也開始忍不住覺得自己是對的。

「高砂,原來你是這麼想的……」領家好像對我說的話很感動,眼裡含著淚水說道:「那好吧。關於這件事,我們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就全力以赴吧。然後關於這次作戰的指揮,高砂,就全權交給你負責!」

其他的成員好像也和領家有同樣的感受。大家都看著我點點頭。

雖然我只是放手一搏,卻這麼莫名其妙地成功說服大家了。

所謂的鬼故事正是夏天的特色。雖然專心準備第二學期以後的反戀愛活動是很好,但偶爾投入這種乍看之下脫離正軌的事情也不錯。

於是我們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就在我的主導之下,全社團出動進行鬼故事的調查。

上落合一開始所說的話和之後提供的資料中,關於鬼故事中的女學生遭遇到的事有著非常仔細的情報。雖然這也有可能是為了讓鬼故事具有真實性而創作出來的情節,不過倒不如說,當作是以實際上發生的事件為基礎反而會比較自然。關於這一點,我們和超自然現象研究社的意見也是一致的。

於是我決定透過從不同於過去的視點深入挖掘這個情報,試著儘量接近女學生的實像。

以要素來說,我們已經得到了很豐富的情報。接下來只要思考看看怎麼組合就可以了。

首先,我為了尋求協助,來到天文研的社辦拜訪其社長。

上一次,我們為了掌握風紀委員會,需要當時身為風紀委員長的天文研社長協助,所以曾經拜訪這裡。因此,這次是我的第二次來訪。

社辦的入口依然是一片混亂的樣子。我看著放在入口,戴著聖誕帽的圖騰柱,敲了敲門。

「托~恩~海~恩~」

雖然還是和往常一樣摸不著頭緒,但這應該是可以進去的意思吧。我轉動門把,開門走了進去。

井然有序的房間和先前來訪時沒有什麼不同,天文社社長就拿著厚厚的書坐在裡面。他戴著半框眼鏡,大大的眼睛正沿著紙面上的文字移動。

這時候,他可能是注意到我走進來,眼神離開了書本,轉頭面向我。

「原來是你啊,好久不見了。」

學校里沒有人能與他正常交談,他是個有名的狂人;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和我單獨相處的時候卻願意正經地說話。我簡單行禮,回應道「好久不見」,然後往前走到室內中間。

他請我坐下,幫我泡了咖啡。味道很純淨,這樣的話就算是黑咖啡也很好喝。

「所以,你今天來這裡有什麼事?」

我在休息一下之後被他這麼問道,於是開始說明風紀委員要調查鬼故事的前因後果,並簡單介紹了其內容。

「原來如此,你是想要從『滿月之夜』這個條件去引出什麼情報吧。」

該名女學生看到心上人和其他社員親密地走在一起時是返校日的前一天,而且那天是滿月之夜。雖然也有可能是為了讓故事更有趣而附加上去的無意義裝飾,但我覺得試著挖掘看看說不定可以得到不錯的情報。

「談起來這麼快真是幫了我大忙……然後這是……」我從書包里取出紙張,拿給他看。「過去五十年內的暑假返校日清單。」

他把紙拿在手上細看,然後取出插在胸前口袋裡的鋼筆,在清單上列出的返校年月日上畫了幾個圓圈。

「與條件相符的就是這些了吧。」

他若無其事地這麼說著,把筆重新插回胸前的口袋。

「那個……請問你記得月亮的盈缺嗎?」

「你在說什麼啊,只要記得幾個常數,計算一下就知道了。」

雖然他說得很簡單,但這應該不是一般人靠心算就可以快速算出來的東西。

「不過滿月這種東西也有程度之分。如果條件更寬鬆一點,可以列入候補的年份還會更多。」

「……說得也是。」

「可是既然故事中特別提到這個情報,說不定還有什麼原因。比如說……如果哪個重要的日子在晚上正好是滿月的話,這件事就會在民眾間引發話題吧?除了滿月以外,當天有可能還有什麼其他的事件。」

「原來如此,這麼說也對。」

這說不定可以和其他的情報組合起來。雖然是個可疑的鬼故事,但像這樣開始調查以後果然很有意思。

在這之後,我和他愉快地閒聊了一陣子。他具有一般人所沒有的獨特眼光,明明只是聊著日常話題,他卻可以讓我感到驚奇。

「不過你果然站在很多災多難的位置呢。」他從壺裡倒著第二杯咖啡,這麼說道:「著眼於這個立場的特異性,或許反而是解決問題的關鍵。」

對於這種抽象的說法,我模糊地回了一句「是……」,他就揚起一邊嘴角,露出獨特的笑容。

另一個線索在於電影研究社。傳說明確地指出鬼故事中的女學生就隸屬於這個社團,有可能可以從這裡找出什麼情報。說不定可以把這些情報和在天文研獲得的線索組合起來。

我們以前也曾經以風紀委員的身分和電影研究社接觸過,所以比起交給超自然現象研究社,由我們去拜訪比較能夠讓談話順利進行。

因此,我現在來到了電影研究社的社辦前面……卻聽見有怒罵從裡面傳了出來。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受不了學姊……你的品味真是過時到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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