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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尾聲 對於透過大規模儀式進行之戀愛生物間共名的實踐與其粉碎方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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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應該不會再像上次一樣弄傷腳了吧。」

「當然,我已經備有對策。我可不是會重蹈覆轍的人。而且即使我的腳再次痛起來……只要和你在一起就沒問題了。」

領家很快地說完最後的部分。我回想起把她背在背上護送回家的那一晚感受到的重量和觸感、甜美的氣味,還有撫觸我後頸的柔軟發尾,讓我的心臟瞬間猛跳。

「是……是啊。身為資深成員,輔佐議長是理所當然的職責。」

我這麼說著掩飾內心的動搖,領家就用手遮住嘴巴,輕聲一笑。

我們離開會合地點,往作為會場的河邊走去,每前進一段距離,人潮就愈來愈擁擠。

「我記得以前也發生過這種事。」

我這麼說,領家就點點頭回應:

「你是說新年參拜時發生的事吧。當時的擁擠程度也一樣要命……現在回想起來,那是我第一次和你結伴出門呢。」

領家用懷念往事的語氣說道。如果是戀愛至上主義者的情侶,這個時候應該會回想起自己剛開始和對方交往時的純真,一面高興一面害羞,同時讓思緒徜徉在未來會更加茁壯的愛情中吧。可是我們並不是情侶關係,反而是批判情侶的反戀愛戰士。我們會在這裡回想起對戀愛至上主義燃燒怒火而站出來的初衷,然後為了擴展革命運動而提升鬥志。

「是啊。和那個時候相比,我們也成長了不少。」

我說,領家則點著頭繼續說下去:

「那個時候……和這次相反,是你主動邀請我的。那篇文章寫得很用心……現在回想起來還是會想笑呢。」

說完,她低聲笑了。我突然覺得很害羞,臉部開始發燙。

隨著煙火開始施放的預定時間逐漸接近,人潮也愈來愈擁擠。照這個樣子看來,我們應該沒有辦法放心觀賞。真不知道人們到底是來看煙火還是來人擠人的──我愈來愈覺得現充是一種心理錯亂的生物了。

這時候,領家拉著我的手這麼說:

「我知道一個好地點……雖然不確定還有沒有用。」

我跟著她的帶領走去……來到一棟快要廢棄的住商大樓外側的階梯。這裡好像有一些常客,我和領家每次經過樓梯間就會輕輕和他們互相行禮,不斷走上階梯。

找到空著的樓梯間之後,我拿出手機確認時間。

時間到了。

砰!類似地鳴的聲響撼動空氣的同時,天空的一個角落被瞬間照亮。

是煙火。

即便她當初那麼嚴厲地批判這是戀愛至上主義的體現,還是專心一意地凝視著煙火的上升。

我望著她的側臉。在震動皮膚的巨響之後,五顏六色的光芒妝點著天空。領家的臉龐隨之被光芒照亮,然後在花朵凋零時馬上轉暗,如此不斷閃爍著。

這種黯淡又模糊的虛幻亮光,彷佛能夠將她臉上的滑順凹凸展現得比平時更加鮮明。大大的眼睛被纖長的睫毛綴著邊緣。烏黑的雙瞳像鏡子般映照著綻放又凋落在藍黑色夜空中的火花。她吸氣,然後吐氣,形狀漂亮的鼻子隨著呼吸微微動作。鼻子下方有紅艷的嘴唇微微往上下兩方張開空隙,隱約露出口腔。在頭部側邊紮成一束的頭髮時不時被微風吹得輕輕晃動。她舉起柔韌的手臂,用纖細的手指將頭髮撥回原來的位置。這個動作讓她那對漂亮的耳朵再次露了出來。

苗條的修長頸部被浴衣的衣襟吸入。後頸與上頭的髮際線美得奪目。

隨著將舉起的手臂歸位的動作,浴衣的袖子愉快地輕輕擺動。就算手臂已經完全放下,動作的餘韻依然存在,使衣袖依依不捨地搖晃了一會兒。

天空被焰色反應染上七彩的色調,讓原本是暗紅色的浴衣有了千變萬化的樣貌。有時如烈焰般鮮紅,有時則顯露出沉靜而柔和的偏藍色調;先是滔滔不絕地說個不停,然後又陷入沉默。看著這種沒有節操的變換就像是看著她本身一樣──讓我感到無比愛憐。

「我記得──」

領家的臉依舊面向煙火,靜靜地如此開啟話題。

「我以前曾經在這裡看過煙火。從我有記憶以來,這可能是最早的回憶。我當時和父親與母親在一起。我在他們兩人之間,牽著雙方的手。我總覺得當時看到的閃爍火花現在還在我的腦海一角隱隱燃燒著。因為那個時候的記憶會復甦──所以我其實不太喜歡煙火。」

因為領家不太會談論自己的事,所以這段告白讓我有些意外。她繼續說道:

「一看到煙火,我就會感覺到夏天即將結束。離開學校度過的,又長又快樂的暑假就要結束了。蟬也一樣,這個夏天出來的蟬會全部死亡,很快就不會再鳴叫了。這讓我有一種和曾經很重要的人會同樣突然斷絕關係的感受。」

領家這麼說完以後,自嘲般短暫地笑了出來。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她這番話才好。我覺得根本沒有什麼話可以回應她。

所以我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凝視著領家的側臉,輕輕握住她從袖口伸出來的,雪白又纖細的手。

「高砂……」

領家沒有像平常一樣不知所措,而是反射性地這麼低語,轉頭面向我。

在這個瞬間,天空升起一發特別大的煙火。周圍的人對此作出反應,發出嘩的歡呼聲。在這陣喧囂之中,只有我和領家兩個人像是受到隔離一般,靜靜地注視著彼此。

高高飛舞的煙火在滯空一段時間以後消失。依循這個轉變,照耀領家側臉的光芒強度也隨之變化。

她溫柔地回握我的手,大動作地眨了一次眼睛,然後再度開口:

「總有一天,你牽著我的手──以及你的溫暖,應該都會消失吧。」

對於語出虛幻的領家這句話,要回以輕鬆的否定是很簡單的。像是「我會永遠待在你身邊」或是「我到死都不會離開你」之類的,要吐出這種話很容易。可是這種空虛的慰藉對她──對我們來說,究竟能有多少意義?

我們是不穩定的生物。偶爾也會想要聽一些順耳的話,或是沉浸在彼此的溫暖之中。

不過,我們活著並不是只為了追求這種東西。一定不只如此。

我們無論如何都想要賭賭看那種可能性。

「沒錯。就像你說的一樣。我總有一天會消失在你面前,而你也會消失在我面前。這一點不需要多說,我們都很清楚。」

聽到我這種直白的說法,領家的臉一下子繃緊。不過,我依然繼續說道:

「就像你的母親離去時一樣,或許還會是更殘酷的離別。」

領家的眼睛微微眯起。我彷佛可以從她的眼神深處看見陰暗、深沉而厚重的痛苦。

「是……啊。高砂,你說得沒錯。」

她用斷斷續續的句子好不容易才如此回答。她牽著我的力道減弱,讓她的手差一點從我的手中滑落。

我重新抓住那隻手,再次用力握緊。

「高……砂……?」

她那泫然欲泣的聲音動搖了我的心。她眼眶中即將湧出的淚水促使我繼續說下去:

「可是啊,我們在過程中受的傷……應該會讓我們更加堅強吧。」我的思緒仍然沒有條理,只有言詞不斷脫口而出。「我想要在你心中製造傷痛,一輩子都不會消失的傷痛。我想要刻下往後不管有什麼樣的人出現在你面前,都絕對無法抹滅的那種傷痛。

而且我也希望你可以在我心中製造出完全相同的傷痛,再怎麼想要遺忘也忘不掉,再怎麼療傷也治不好的那種傷痛。狠狠地,讓我遍體鱗傷,再也站不起來──給我那種傷痛吧。

捨棄虛假的裝飾吧。我不需要天真的體貼。漂亮話一點用也沒有。我也不要什麼無聊的相親相愛。

我們就像這樣不斷不斷不斷地傷害對方,就這麼──我想要和你一起……去尋找。」

尋找什麼?領家沒有問。

作為答案,她用比剛才還要強勁許多的力道握緊放鬆的手。

砰!動搖心臟的聲音再次響起。接在高亢的氣流聲之後,成群的火花劃破夜空,將附近一帶都照亮。

同時,淚滴從領家的臉頰上滑落。

這顆淚珠吸進了在空中凌亂飛舞的色彩,閃耀著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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