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2章 在各自的土地(2/2)
對於妮娜有在認真思考這件事,伊莉亞覺得深受鼓舞,同時,她也開始沉思。
由於自己沒有直接接觸過,所以只能推測。文獻上的確記載著「由於喜好競速,因此可以認定對方應該是最速的邪神」。
從這點來看,這一連串的行動並不是在逃走,而是想要競爭吧。
『怎麼辦?伊莉亞。照這樣下去,大家都因為無法出海捕魚而感到困擾呢。』
「……嗯,可以請希露夫來聽嗎?」
『啊?嗯,我知道了──』
『什麼什麼!?』
另一端傳來希露夫的聲音。
伊莉亞想詢問的只有一件事。
「希露夫,世界樹有對你做出什麼命令嗎?」
不要協助伊莉亞。這次的騷動只要在一旁靜觀其變就好。
如果希露夫接到這樣的命令,那麼接下來就得思考其他方法了。
如果他無法回答,就表示得到了類似的指示吧。
對於伊莉亞這個預想,希露夫則是回答:
『沒有啊,目前什麼都沒有哦──?』
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難道他不曉得這樣的回答,等同於在說「之前世界樹的確有說過什麼」嗎?
從使徒直接找伊莉亞談判這點來看,還是解讀成希露夫沒有在隱瞞什麼比較好。
(……該不會只針對我一個人吧?)
先不論伊莉亞的這個煩惱,像這樣子能夠得到證詞已經算是很大的收穫了。
因為是自由奔放的風之大元素精靈,所以世界樹放過他了──這種事應該不太可能吧。
接著再次請妮娜接聽,並且繼續剛才的主題。
「回到剛剛的話題,你只要請希露夫協助就行了。」
『啊?可是之前我們以強風對付也沒有什麼功效耶?而且這樣會處於被動的立場,在風全部停止前,無論如何都會傳出災情。』
既然他們已經試過,那就好談了。
「不是要硬碰硬,而是只要避開就行了。」
『避開?』
邪神所
颳起的風不管多強,終究還是風之因子的集合體。
所以只要有同樣能夠自由操作風的存在……也就是希露夫對那些被邪神使用的因子進行干涉,將風釋放到其他地方就行了。
「重點不是要將對方推回去,而是讓風向改變,不讓它循環。」
『也就是不讓風一直循環就對了,是吧!』
「如此一來,就不需要像推回去或是對抗那樣使勁,因此也就可以操控廣大範圍的風對吧?」
『她這樣說耶。希露夫。如何?……他說可以!』
既然希露夫都已經聽懂了,那就應該不會錯了。
「真是太好了。如此一來,船也能出海了。」
即便打算包圍,但想要確實捕捉飛在空中的對手實在不容易。
因此只要像妮娜及埃歷亞斯這種能夠飛行的人,製造出一個突破口,故意引導限縮那隻鳥的移動範圍就行了。
而這只是其中一個手段。
對於那種對速度擁有自信,認為自己絕對不會被抓到的對手,只要朝這個方向引導安排,那麼對方十之八九都會願意來較勁一下。
擁有這種奇怪的興趣,且在奇怪的地方特別地堅持,這就是邪神的特徵。
大元素精靈也有相似的地方,不過並不會輕易奪取別人的性命。
這個不同點,就是為什麼起源自同一個地方,而一邊是做為大元素精靈受到崇敬,另一邊卻被冠上邪神這個不祥的名字而令人畏懼最大的原因。
而伊莉亞也跟之前與路菈通話時一樣,要求不要將對方消滅,而是將其封印起來。
雖然妮娜可能沒有像精靈及魔法公會那麼有知識,不過有希露夫在應該就沒問題吧。伊莉亞如此判斷。
「還有什麼問題嗎?」
『嗯──……啊!』
還有什麼問題嗎?伊莉亞瞬間緊張了一下。妮娜繼續說道:
『之前啊,達令還有點吃希露夫的醋呢!你不覺得很可愛嗎!?真是讓人受不了!』
在這種狀況下還能說出這種話的你才讓人受不了呢。
伊莉亞將吐槽留在心裡,繼續傾聽妮娜開心地道來。
接著,聽了溫馨到讓人不由得開始懷疑「你們現在真的處於危險狀況嗎?」的戀愛故事後,通話便就此結束。
最後是在埃歷亞斯的責備下結束,這點可以說很有妮娜的風格吧。
伊莉亞做出這個結論。
接下來,她拿起另一個結石。
「請問聽得到嗎?」
『啊,伊莉亞?好久不見!』
另一頭傳來一如往常沒有緊張感、悠哉的聲音。
「好久不見,加布里魯。帕莎和諾姆都還好嗎?」
『嗯,都很好哦。前陣子她終於──不可以說啦!』
此時帕莎突然插了進來。
(前陣子她……怎樣?)
一時之間想得到的,大概就是試煉結束了吧。
如果真的是那樣,那麼還是等到她本人願意說的時候再問吧。
這樣不僅是尊重她本人的意思,同時也是為了讓伊莉亞能夠有所期待。
「大家看起來都很不錯,真是太好了。我聽說你們人在菲雷亞雷米斯,那邊還好嗎?」
『你聽我說!伊莉亞姊!原本我們只是承接簡單的護衛委託,結果中途開始變成討伐委託,但他們卻不加錢耶!?你不覺得很過分嗎!?』
「這要看情況啦,不過如果委託人單方面做出這種行為,那還真的很過分。」
『沒錯吧!?商人就是這樣老是乘人之危,所以我最討厭商人了!』
不知是不是太激動的關係,帕莎的語氣又變回原樣了。
伊莉亞輕易就能想像氣得火冒三丈的帕莎,與加布里魯帶著微笑從旁看著帕莎的模樣。
「你說的討伐,該不會是那些異常繁殖的植物吧?」
『沒錯!那些東西長得刺刺又黏黏的,好噁心哦!』
之前聽到報告說是像巨大的食蟲植物一樣,因此不難想像其可怕的模樣。
植物的話倒還好,如果是蟲型邪神的話,一定早就被伊莉亞打死了吧。
(嗚哇……)
不小心想像那個畫面,伊莉亞撫摸著冒起雞皮疙瘩的上臂,此時結石的聲音突然換了人。
『現在街道也全塞住,所以我們才會接下討伐委託。』
「原來如此。看起來有辦法解決嗎?」
『……』
沉默。不過也只維持了短暫的時間,隨即就傳來回答。
『伊莉亞你啊……』
「?」
『每次你這樣說的時候,就代表你有什麼想法,對吧?該說是給我們時間去思考嗎……你總是想要讓我們自己做出決定。』
真的是這樣嗎?
伊莉亞如此自問,至少在其他狀況以及詢問其他人時,並沒有被這樣解讀過。
先不論其他人是否有察覺到,不過加布里魯說的並沒有錯。
但是為什麼要在現在提這件事?
對於伊莉亞的這個疑問,加布里魯並不打算回答,而是繼續說道:
『可能不太行……不過我會試試看的。』
一如往常悠哉的口吻里,帶著一點點的僵硬。
不過也因此回答得非常堅定。
「……我知道了。當然,我會尊重你們的意思。」
加油哦!一定要憑你們的力量爭口氣給使徒先生看。
伊莉亞帶著這個言外之意。
『謝謝你。我會加油的──我也會加油哦!』
「嗯,我會幫你們加油的。如果有什麼事就跟我聯絡。千萬要注意,不可以太意氣用事哦。」
啊,自己才沒資格說這種話呢。
加布里魯及帕莎沒有察覺到伊莉亞的自我厭惡,很有精神地回了一聲『嗯』。
『等這件事結束後,我們就會去見伊莉亞姊囉!──你一定會嚇一跳的。那就再見了!』
這是在埋伏筆嗎?
才剛這樣吐槽完,就聽到櫃檯的傳喚。
於是,伊莉亞抱著些許被次文化毒害的日本人特有的無謂不安,聽取歸來的聯絡員帶回的情報,然後做出新的傳令。
等到業務出現空檔時,再次拿起下一顆結石。
就在此時,從其他結石傳來了說話聲。
『餵──伊莉亞。聽得到嗎?餵──』
「我聽得到。賽蓮,好久不見。」
由於無法直接送到島上,所以雖然繞了點遠路,但最後還是從托里斯坦手中順利收到了結石,讓伊莉亞終於放了心。
要是沒有成功送達,就只能一邊通訊一邊請託里斯坦前往一趟,這樣反而會花更長的時間。
『好久不見~我說伊莉亞你啊,自從寫信給我之後,完全都沒有來過這裡,大家都很失望呢~!』
「抱歉哦。」
『如果你願意遵守諾言我就原諒你。』
「嗯,我一定會去的。」
想必在之前伯納德事件結束後,就不再需要用到風的結晶柱,因此按照預定將其用到結界,應該也不會有問題才對。
基本上,在水中處於優勢的她們,並不擅長空戰。
目前透過賽蓮的幻術,使小島無法從上空被看見,不過只要設置了防止從空中接近的風之結界,那麼將能更安穩地在那裡生活。
(不對,不是這樣啦。)
伊莉亞把完全偏掉的思緒硬拉了回來。
「聽說目前海面上都結冰了,災情如何?」
『還真是嚇了我一跳呢~啊,災情啊?姆特美眉已經把島周圍全部破冰了,所以沒問題!海里除了稍微變暗及變冷了一點之外,沒什麼太大改變吧!』
「這樣啊。」
會這麼認為,果然是因為她們是人魚的關係吧。
一般人類只能靠船隻在海上進行長距離移動,因此目前的狀況讓他們無法捕魚。
更重要的是,對普通的魚來說,水溫只要有1℃改變就會造成很大的影響,因此漁獲量也改變了許多。
從賽蓮她們沒有注意到這點來看,她們可能認為「今天很冷,不想下海」,所以也沒有出去捕魚吧。
『啊,不過如果再這樣持續冷下去,島的收成會不會減少啊?』
聽到賽蓮終於想到這件事,伊莉亞肯定地回答「就是說啊」。
「對植物來說,氣溫也很重要,照這樣下去,從海上吹來低溫的空氣,島上就不妙了。」
『果然是這樣啊~這麼說,你會把這個石頭送過來,就是因為早就預
見這個狀況是嗎?』
「我是不清楚實際發生了什麼狀況啦,如果什麼都沒發生的話當然最好。」
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沒用。
伊莉亞於是轉換想法,直接切入主題。
「托里斯坦現在在你那裡嗎?」
『啊~你是指魔劍少年啊?他有說要去承接討伐委託,討伐在大海製造結冰現象的那隻大螃蟹哦~』
聽到螃蟹這個單字,伊莉亞就確定了原因是『做出最好選擇的邪神』。
總是想要做出最好選擇的這個存在,曾經因為認為「沒有人存在是最好的狀態」,而消滅過一個島上的聚落。
這種行為不斷累積,導致他最後被認定為邪神,但是從長遠的角度來看,其實他所做的舉動都是必要之惡。
這次的事件也一樣,同樣是他在判斷「這麼做是最好的方法」之後產生的結果吧。
也因為如此,有件事情必須先確定才行。
「賽蓮,小島周圍全都結冰了嗎?」
『是啊~真是嚇了我一大跳呢~』
這也就表示人魚的島也在目標範圍內就是了。
「現在如何?破冰的部分還是維持原樣?」
『維持原樣哦~』
破冰之後的冰塊沒有重新結冰。
既然如此,對邪神來說,最好的目的可能是「使海面結冰」,而非持續讓海面處於結冰狀態。
使徒的想法始終都是要把伊莉亞拉到眾人注目之下。
也因此才會在好幾個地方同時製造出災害及問題。
從這點來看,對於做出最好選擇的邪神而言,做出「使海面結冰」的這個舉動──製造這個問題本身並非目的,而是與其他地方「同時」製造出問題才是其真正的目的。
在這種情況下,海面上的冰層只要能夠殘留到其他問題解決前就行了,不需要再特地費心鋪設。
(最好的選擇是吧……)
也就是製造出最小的災情,同時又能讓伊莉亞不得不採取行動的狀況是吧?
如果他想增加災情,那麼只要讓海浪衝進村落,就能夠讓災情變嚴重。這點他不可能不曉得。
應該說,也有可能是使徒命令說「儘量減少災情」,但其他邪神還是擅自解釋為「會儘量但還是可能失手哦~」而採取行動。
(……不過想這些也無濟於事。)
不管怎麼想,終究只是可能而已。
伊莉亞趕緊停止思考這些無用之事。
對於製造這些事端的使徒,根本不需要顧慮這麼多。
『伊莉亞,我們該怎麼做才好啊?』
這句話感覺不只是在指這次的狀況,似乎也包含著接下來的事情……也就是人魚們的將來。
「……賽蓮你想怎麼做?」
『我啊,只要整備好能夠讓我們生存的環境就好了。』
賽蓮以具有女王風範、威風凜凜的口吻說道。
同時,從這個毫不遲疑的回答,可以看出她針對這個問題已自問自答了許多次。
即便前去援助、伸出援手,對方也不一定會接受。
不止如此,還有可能好心沒好報──賽蓮她們非常清楚這一點。雖然不知道這是幸還是不幸就是了。
「這樣啊。我知道了。」
『……這樣真的沒關係嗎?』
「我支持你的想法哦。」
『……嗯,謝謝你。聽你這樣說,心情輕鬆了不少~』
原本有點猶豫的聲音已不復見,賽蓮再次回到以往我行我素的聲音。
「不過,不好的名聲還是要洗刷一下比較好。」
『咦?……啊啊,對哦。也是啦!』
賽蓮似乎聽懂了伊莉亞在指什麼,忍不住呵呵呵地笑了起來。
想要洗刷的名聲。
也就是以前巴哈姆特給亞庫拉迪斯多帶來的災害。
如果巴哈姆特繼續待在人魚島,反而能因為名聲不好而扼止人類接近這裡。
但是巴哈姆特是個自由奔放的人,高興去哪裡就去哪裡。
基本上她是無害的,但是如果遭遇襲擊,當然會為了保護自己而反擊。
既然如此,那麼當然是能夠減少被攻擊的可能性最好了。
『果然還是要做得氣派一點比較好嗎?』
「就是說啊。得讓人留下印象,知道這是誰做的。不過也得讓人知道你們是沒有敵意的。」
『如果是這樣,我們變成人的模樣來演一場戲如何~?』
接下來,賽蓮她們便開始思考「巴哈姆特•英雄大作戰」的實行方案。
當然啦,也不能忘記考慮萬一事態出現變化的情況……也就是做出『最好選擇的邪神』再度展開什麼行動時的情況。
於是,亞庫拉迪斯多的對策姑且就這樣結束。
結石的另一端還傳來「太詐了!」「我也要講!」這些聲音,不過為了考量往後的事,這次就請她們見諒了。
接著,伊莉亞手上的結石所聯繫的是,就某層面來說難度最高的地方……也就是公會的影響力非常薄弱的神聖萊汗鐸皇國。
通話對象是托爾史提。
他是位於皇國當中警備最森嚴的城堡里的王族,不過伊莉亞已收到順利送達結石的報告,因此應該不會有問題才對。
(要是結石沒有順利送到,那麼那個報告就是騙人的了。)
伊莉亞開始進行同調。
「托爾史提先生,你聽得到嗎?」
『!伊、伊莉亞小姐啊!』
「是的。現在方便說話嗎?」
『那當然。請你稍等一下。』
接著傳來一些背景聲後,托爾史提清晰的說話聲再次傳到耳邊。
『讓你久等了。你要談的事情是信上寫的那些事是嗎?』
「是的。如果沒有發生什麼事情的話當然是最好。」
『為了發生什麼事時而做準備,這就是政治──這是我前陣子剛聽說的。』
托爾史提笑著回答,感覺不到任何芥蒂。
『首先,應該先說明一下狀況比較好吧?』
「是的。那就麻煩你了。」
『這個嘛……事情的起因是──』
伊莉亞從托爾史提那裡聽到實際在現場體驗到的情報,然後與之前從使魔那裡聽聞的情報一起進行匯整。
發生的災害內容沒有太大的不同。只不過托爾史提……也就是對於統治者這方來說,比起湖水枯竭的原因,失去水源本身比較是個嚴重的問題。
失去了生活用水主要水源的這片湖後,別說是農業了,對生活也會帶來影響,所以當然會陷入困擾。
「首先,關於湖水枯竭的原因,其實是邪神在作祟。」
『邪神……!?不……原來如此。』
托爾史提雖感驚訝,依舊認同這個說法。
沒想到他這麼輕易就接受這個說法,伊莉亞感覺疑惑而沒有出聲回應。托爾史提見狀,大概是察覺到伊莉亞的想法吧,於是繼續說道:
『我剛剛也說了,那片湖的附近現在特別酷熱。從其持續性可以判斷應該不是魔術造成的,但是造成此異常事態的原因,實在推斷不出來。』
托爾史提再次像是理解般地說道。『但是……』接著,聲音里呈現疑問。
『為什麼好巧不巧發生在現在?感覺對方是故意選在我們最疲累的時候。』
「我可以體會你的心情,不過這純屬偶然。」
伊莉亞一邊回答一邊覺得托爾史提的聲音有點不對勁。
聲音的確跟他很像,但是語調不太一樣,聽起來感覺像是另一個人。
『你為什麼這麼篤定?』
導致他們疲累的原因在於先前的戰爭。
其主要原因很可能是三方牽制的相剋所造成的,但產生爭端的遠因則是使徒……也就是世界樹的意思。
但是另一方面,從使徒的說詞可以推測,對他來說,發生爭端不一定要在皇國,在其他地方讓人類之間引起大型戰爭,就可以利用這個狀況來進行相同的發展……也就是設法促使伊莉亞出面解決的狀況。
因此,即便這次是完全不相關的情況,但由於剛好與之前的事件接連發生,所以也可以說是近似偶然的不幸吧。
(可是我也沒辦法把這些實情告訴他啊──)
當然,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原因。
反而是這個原因比較能夠被接受吧。於是伊莉亞將這個原因告訴他。
「因為世界各地現在都同樣發生異常事態。」
像皇國與歐布沃特這樣目前處
於疲憊狀態的地方,抑或像隆德威魯這種和平之地,都同時發生了異常事態。
對於全世界的人來說,這都是個不分地域,突然發生的災害吧。
即便這不是伊莉亞所期望發生的,但是原因是出在自己身上的這個事實,對她來說相當有罪惡感。
但是,如果為了拭去這個罪惡感而率先行動的話,反而中了使徒的計。
更重要的是,如此一來將等於認同了使徒造成多數人麻煩的這個做法,所以伊莉亞無論如何都沒打算出手干涉。
『原來如此……──抱歉,回到剛剛的話題,如果原因是邪神,那就只好打倒他了,是嗎?』
「啊、是的,的確是這樣沒錯。」
托爾史提的語調又有了些變化。應該說是回復了原狀。
(……他是不是找其他兄弟來接聽啦?)
不過,對於托爾史提的聲音並沒有感覺到什麼異狀,因此伊莉亞決定不再追究。
『不過,沒想到是邪神啊……如果對方是操作火,那麼就只能用水的魔術來對抗了……用普通的方法是行不通的吧。』
「那也不一定哦。」
『咦?』
聽到伊莉亞輕易地否定,托爾史提不由得露出呆愣的聲音。
『真的是……這樣嗎?』
「沒錯。」
伊莉亞予以肯定的回答,並且向他說明。
從旁來看,邪神是個能夠隨意操作火及水的存在。
但其實,出自同樣源頭的大元素精靈也辦得到,因此邪神能夠操作也是理所當然的。
相對於大元素精靈是結石規模的生命體,邪神原本是結晶柱,因此其干涉規模會增大也是當然的。
大元素精靈透過操控自己體內的屬性因子來引發現象。
至於人,則是使用咒語等等來干涉屬性因子,使其帶有意圖而引發現象。
就算速度、範圍、威力有大幅改變,結果還是一樣。
「邪神所引發的現象,和魔術一樣,可以用神劍來消滅。」
『……原來如此。也就是不要捨不得拿出來用就對了。』
不要捨不得拿出來用──聽到這句話,伊莉亞隔了一會兒才理解。
神劍對他們來說是個象徵,同時也是最後的王牌,所以他會這麼說也無可厚非。
雖然神劍的效果非常強大,相反地,失去神劍時的效果也無法估算,同時,也不能隨隨便便就讓負責使用神劍的皇族站到第一線。
不過,不知是不是擔心的事項減少了,托爾史提的聲音也變得比較開朗。
只不過如果說有什麼問題的話,那就是玷污了托爾史提的決心。
「真的非常抱歉,我知道你不太想要依賴神劍──」
『你不需要道歉。』
此時有個帥氣的中年男子以成熟的嗓音插話進來。
這次又換誰啦!?
伊莉亞吃了一驚。對方繼續說道:
『為了守護人民,這時不拿出來使用,要留待何時……要是錯過這個機會,我們將會愈來愈失去存在的意義。同時這也是為了將來著想,所以必須好好展示一下皇族的風範。你說是吧?負責守護神代的睿智之人。』
他所說的「負責守護神代的睿智之人」,是指精靈嗎?
聽到這誇大的說話方式,伊莉亞預料能夠這樣打斷托爾史提交談的大人……大概就只有皇帝了吧。
而且自己該怎麼回應才好呢?幾乎沒有時間讓她煩惱,對方又繼續說道:
『先轉到別的話題,之前我兒子受你照顧了。包含這次的事件在內,請務必讓我表達謝意。』
不管這句話聽起來多麼光榮,對伊莉亞來說就只是件麻煩事。
給對方說出這種話的時間點,對伊莉亞而言就已經是失敗了。
「這都是我自己任意妄為。如果接受了您的好意,我反而會被罪惡感壓得喘不過氣來。」
我是說真的。
都已經斬釘截鐵地拒絕到有點失禮的程度了,沒想到得到的卻是『哦?』這個感到有趣的回應。
(不不不,這種時候拜託你說聲『無禮!』,然後將結石扔掉啦!)
由於該講的事情都已經說完了,因此伊莉亞開始想些有的沒的事情。
只不過她的幻想當然不會成真。
『那麼汝為何要做這種事情?』
為什麼要這樣不求回報地幫助人?答案當然只有一個。
「我不是要說些令人欽佩的話或是有什麼了不起的目的,我只是希望擁有和平的生活。」
到底是哪裡有趣了?伊莉亞完全搞不懂。
不過,對方滿足般地回了一聲『是嗎』之後,再度換成托爾史提接聽。
之後,雙方稍微討論了對策之後,這次的建議便就此結束。
並沒有特別拖拖拉拉,與托爾史提的通話就這樣結束了。
對於如此簡潔地結束通話──
(真的是……吉恩與長老如果也能學學人家這般簡潔就好了……)
伊莉亞忍不住心想。
無論如何,由於時間有限,所以趕快聯絡下一個人。
這次同調的對象,是與邪神有關連而留在汶迪亞部落聯邦的那三人。
對於這些邪神所出現的地方,之所以會先聯絡其他人而把這裡留到最後,單純只是因為這裡的戰力最齊全之故。
正因為這個國家聚集了各種族的族長,因此護衛當然也非常有實力。
即便總人口及軍隊數量不算多,但這個聯盟卻有比其他國家更強的戰力。
「聽得到嗎?」
『──是,聽得到哦!』
耳邊傳來的是埃利庫的聲音。
「好久不見,埃利庫。現在可以說話嗎?」
『嗯。現在剛好告一段落呢。』
告一段落?
才剛這麼想,又換成其他人的聲音。
『你聽我說啦!伊莉亞!……你是伊莉亞吧?那些傢伙真的是死腦筋耶!比起那些傢伙硬邦邦的腦袋,我看精神感應性金屬(奧利哈爾鋼)還比較軟呢──!!』
「感覺你們那邊的情況好像很棘手。」
他們大概是為了對策起爭執吧。
就算擁有力量……應該說就是因為擁有力量,才會不只為了尊嚴,還摻雜著在這次的事件上想要比其他族長搶先一步的這種政治企圖,因而發生糾紛。
(如果是我的話,早就回來了!)
先不論這些心知肚明的事。
「所以內容如何?」
『……啊──』
感覺沒問題嗎?
帶著這樣的言外之意詢問後,停頓了一會兒,克里斯的語調有所改變。
『伊莉亞,關於這件事,我有話要跟你說。』
「有話要跟我說?」
『嗯嗯……呃,就是……幹嘛啦……餵──好痛!你幹嘛啦!瑟蕾娜!』
隔著一段距離傳來其他模糊的聲音。
大概是瑟蕾娜發飆了吧。伊莉亞也知道是什麼原因。
那就是克里斯說話太結巴了!
將想說的話清楚地表達出來,不就是你的專長嗎?
(……瑟蕾娜應該是對他說了這些吧。)
腦海里可以浮現克里斯遭到責罵的景象。
『……啊──抱歉!讓你久等了。』
「沒關係啦。」
聽到這有點難為情的聲音,伊莉亞趕緊催促克里斯說下去。
『繼續剛剛的話題。伊莉亞,你又是為了給我們建議,才把這顆石頭送來的對吧?』
「說得極端一點,的確是這樣沒錯。」
『我們不需要建議。啊啊!?你現在真的揍下去了對吧!?』
(這兩人的感情還真要好呢……)
看來他們還是這樣吵吵鬧鬧。
雖然克里斯的說法有欠周到,不過大家都已經很熟了。伊莉亞知道他不是個會嚴厲拒絕對方好意的人。
「瑟蕾娜,沒關係啦。」
『抱歉哦!伊莉亞!好了,你快點好好說明!』
『──我、我知道啦!』
先是聽到瑟蕾娜的聲音,接著又回到克里斯。
克里斯完全被瑟蕾娜騎在頭上,而瑟蕾娜也有衝過頭的時候,所以最辛苦的是埃利庫的這點,大概還是沒有改變吧。
(……話說回來,她簽好約了嗎?)
總之,他們什麼都沒提,就表示並沒有發生什麼奇怪的變化吧。
雖然有很多話想跟他們說,不過現在還是先聽
聽克里斯怎麼說。
『我剛剛說不需要建議,並不是因為嫌麻煩之類的哦!我們真的很感謝你,反而……不是這樣啦!』
伊莉亞靜靜地等著克里斯努力地以自己的方式解釋。
『……這次啊,有很多厲害的人在這裡。不愧是為了保護那些偉人,每個人都不是蓋的呢……在這裡落雷的應該是邪神吧?』
「……是啊。」
他們大概已經有心理準備了吧。
即便聽到伊莉亞肯定的回答,克里斯也沒有出現特別的反應。
接著,他繼續以剛剛的口吻說:
『雖說這裡有很多厲害的人,但是我知道僅憑每個人單槍匹馬還是無法戰勝敵人……就像我們也是……但是!』
說到這裡,克里斯加強了語氣。
『但是,我們並不是一個人!如果一個人不行,那就十個人……十個人不行,那就二十個人……!如果還是不行,只要所有人同心協力,就有辦法贏得勝利!……我們不能一直老是依賴伊莉亞。』
他的這番話里,感覺不到尊嚴或是反骨這些雜音。
只是純粹一個勁兒地朝著目標前進。
『所以這一次……我們想要憑自己的力量打倒那傢伙。我希望在與真正的對手對決前能夠得到自信,相信憑我們的力量也有辦法將敵人打倒。』
「嗯。」
『……這樣的決定很蠢嗎?你會覺得我們很任性嗎……?』
原本強而有力的口吻又變得意志消沉,讓伊莉亞忍不住噴笑。
她當然不是把克里斯當傻瓜,也沒有一丁點這樣的想法。
「我才沒有這樣想呢。」
『……是嗎!也是啦!我可是很相信你的呢!伊莉亞!』
「不過你可別像這樣子得意忘形哦。」
『嗚!……是。』
沒錯沒錯──伊莉亞在心裡點頭。
克里斯只要不得意忘形地衝過頭,那麼他的直率將可以成為照耀受苦之人的光芒。
即便形單影隻讓人不放心,但畢竟他有兩名支持他的可靠夥伴在身邊。
「我也是啊,對於在何處發生了什麼事,也不是全部都能掌握。也不是每次都有辦法給出建議。再說,如果誤以為是聽從了我的建議才成功的,這樣也不好。」
在這層意義上,剛剛克里斯的那番話回答得正好,感覺非常可靠。
伊莉亞原本是如此心想的。
『……真的是這樣嗎?』
結果傳回來的卻是懷疑的聲音。
的確只要透過調查就能知道啦,但如果不去調查,就有很多事情無法得知。
就如前述所說,現在就連瑟蕾娜是否簽約成功都不曉得。
「總之,如果只是逞強的話還沒問題,但千萬不可以胡來哦。如果真的遇到無法應付的狀況,就要跟我聯絡。我會一直與你們保持聯繫的。」
『我知道了!』
還有就是──伊莉亞突然想到。
「如果那些族長很煩人的話,就跟他們這樣說吧。」
──請勇敢地為了國民行動吧。要不然……
「議事堂又要毀壞囉?」
『議事堂?就是那個鋪滿結界的地方對吧?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就是如字面所述。
如果硬要舉出其他意思──
「這可以算是……讓那些族長安靜下來的咒語吧?」
與克里斯他們通話完畢後,邪神所在的地方都已經聯絡過了。
最後只剩歐布沃特。
話雖如此,現在通話的地點,十之八九應該不在歐布沃特才對。
「奧利昂先生,您聽得見嗎?」
『──哦──你這麼快就打來啦?其他地方都聯絡過了嗎?』
「……您還真清楚啊。」
聽到伊莉亞半吃驚半傻眼的回答,奧利昂笑著說:
『哈哈!因為我不認為你會專門只管我的閒事嘛。你大概是要談隔壁國家的事情吧?』
「是的。您曉得目前的狀況如何嗎?」
『我們雙方姑且算是有邦交啦。雖然只有透過使者得知消息,不過似乎挺混亂的樣子。』
切入主題後,奧利昂便開始道出隔壁國家歐布沃特的狀況。
首先,在確認異常氣象沙塵暴的同時,魔物也出現了。
國家因為沙塵暴的影響,情報錯綜複雜又混亂,公會也因聯絡網停擺而陷入混亂。
到此為止與使魔傳回來的消息是同樣的狀況。
接下來別說是事態的收拾了,在連情報收集都不太有把握的狀況下,急得發脾氣的公會成員於是開始獨自展開行動。
但是,於此同時,反政府組織及貧困階層的犯罪也跟著增加,進而與軍方發生衝突。
在這個時點,至今累積的不平不滿,以及對於異常事態所感受到的壓力便一口氣爆發。
軍方與公會的指揮系統陷入空前大混亂。
『大概就是這樣了。呵呵!』
「呃,這一點都不好笑……」
『是嗎?不過這算是跑來對我們找碴的天譴吧!』
「哈哈……」
果然不管嘴上怎麼說,他還是很愛國的。
先不論這些話是不是出自他的真心,見到奧利昂說得一副開心的模樣,伊莉亞也跟著露出乾笑。
當然,由於她很清楚奧利昂並不是會率先給自己國家帶來不利的人,所以面對有可能產生影響的這個狀況,他應該不會袖手旁觀才對。
不管怎麼說,目前的狀況都非常不妙。
可以說在這次發生問題的地區當中,是最可能瀕臨存亡危機的國家了。
「不好意思,奧利昂先生。我過一會兒再打給您。」
『嗯?哦哦。』
伊莉亞先暫時把結石拿離耳邊,開始思考。
她也有把結石送去給至今聯絡的那些人以外之人,卻沒有送達能夠與歐布沃特國王取得聯繫的人。如此一來,就只有一條路可走了。
「龍神大人,方便說一下話嗎?」
『喲!伊莉亞。你的聲音果然還是那麼美,比其他精靈都還能夠洗滌心靈呢。』
當下在精神上及時間上都沒工夫聽他廢話,於是伊莉亞無視龍神的話語,直接切入主題。
「我直接講重點了。」
『啊、嗯嗯。』
「我不曉得是你還是你的前幾代啦,現任的歐布沃特國王是龍神的眷屬對吧?應該說,我曾聽他本人很自豪地談過這件事。所以關於這件事,不管是以親族還是以眷屬之主的身分都行,可以麻煩你跟他說一下嗎?
要他好好工作。」
『瞭………瞭………瞭解了,我一定會告訴他的!』
「太好了,那就拜託你了。」
真是的,為什麼要懼怕到那種程度啊──?
我只是拜託他事情而已啊──
伊莉亞一邊掃興地在心裡碎念,一邊思考。
想必如此一來,歐布沃特的那個愚王也會開始行動了吧。
就連競技場的事件,原本也是因為愚王對於政治漠不關心,導致貴族失控所造成的結果。
在那之後,與皇國之間發生戰爭時,「只要能夠作戰,派什麼人上場都行」──就算他說出這種話也一點都不奇怪。
(真的是由愚昧的國君來統治,國民就遭殃呢……算了,不要再想了。)
伊莉亞停止這種無謂的思考,再次與奧利昂通話。
「抱歉,讓您久等了。」
『嗯?我這邊沒問題啦。畢竟我手上可是有防止入侵的神槍呢。』
從他有效活用神槍的這一點,可以看出他是個非常精明的人。
「我剛剛請人幫我過去傳話了,我想接下來歐布沃特應該會有動作才對。」
『是嗎?那麼我應該做些什麼呢?』
「如果有委託的話,請協助處理。若是難民增加了,想必對於匹斯克羅薩也會造成很大的負擔。」
『也是啦。』
奧利昂肯定伊莉亞的看法,並且繼續說道:
『在之前的事件上,這個國家對於接受其他國家的人也頗為消極。如果只是提供支援的話,那麼榖倉地帶的防衛就是最優先囉?』
「這些就交給您自己判斷。」
話雖如此,住在村落的人都會到鄰近都市避難,而都市則會有足以進行防衛的戰力才對。
如此一來,有問題的果然還是儲備的部分。
而目前不曉得是直接前往援助比較快,還是
等待軍方及公會恢復機能比較快。
再加上遠征時也需要後勤。
所以還是交給對地理也非常瞭解的奧利昂本人去判斷,才是最明智的選擇吧。
『總之,等事件都平息之後,你也來見見她吧。』
「呃……是!」
為什麼要在現在提這種事?
一開始伊莉亞如此心想,不過回想起之前奧利昂來訪時,自己曾對他說過「請您先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那句話。
所以奧利昂才會心想,伊莉亞大概是有點不好意思再去匹斯克羅薩了吧。做出如此推測後,伊莉亞承諾說「我知道了」。
「到時候我可能會帶哈古一起過去哦。」
『哈古就像是孫子一樣不是嗎?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這個世界的天空所閃耀的星星,並非遙遠的行星,而是等待轉生的靈魂之光。
聽說由人神負責管理的輪迴轉生之輪……在天空的閃光當中,來自異世界的安娜靈魂是否也在其中,這點伊莉亞也不曉得。
但是,奧利昂卻這麼說道:
──實際上靈魂在哪裡根本無所謂。
如此斷言。
像是來自異世界、文化不一樣、常識不一樣、人種不一樣等等……對於許多事情,他都沒抱持偏見。
(如果大家都能像奧利昂先生這麼想的話就………嗯──)
『大小姐──?』
「啊,抱歉。沒什麼。」
往這方面思考之後,發現如果所有的人都能像他這樣,好像也未必是好事呢。伊莉亞將這個想法偷偷放在心裡,重整心情對奧利昂說:
「如果發生什麼事,再請您透過結石與我聯絡。我會儘可能保持在通訊狀態下。」
『我知道了。呵呵,不過我會努力儘量不要麻煩你啦。』
「您千萬不可以太勉強哦。」
『知道了。』
奧利昂輕快地回應後,通話便就此結束。
(這下所有人就都聯絡過一遍了……)
伊莉亞心想都聯絡過了,這才發現還有一個。
她想起了精靈村落。
(嗯?)
並且這時才察覺到。
剛剛與龍神聯絡時,祂似乎提到了精靈的情況。
祂既然特別說出來,那就表示還記憶猶新……也就是,最近才跟其他精靈見過面囉?
精靈與龍神會有機會牽扯在一起,就只有交易了。
(假如他們正在外面奔跑,那麼說不定也遭遇了異常事態?)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以吉恩總是對自己人寵愛有加的這點來看──
祂一定會參戰並且提供協助吧。
如此一來,事情應該就有辦法獲得解決,不過為了保險起見,還是交代一下好了。
「溫蒂妮,如果狀況真的不妙的話,要跟我說哦──……好!」
透過精靈網絡應該就能傳達給她本人了吧。
而且尤路克手上也有結石,所以如果狀況真的很危急,應該會有聯絡才對。
於是聯絡工作就這樣大致完成了。
(接下來就專心進行這裡的收拾工作吧。)
伊莉亞轉換想法後,朝櫃檯走去。
伊莉亞與各地聯絡之後,過了幾天。
計畫進行得相當順利。
話雖如此,事情發展也並沒有如預期那般稱心如意。
自從地震發生之後,已經是第幾次啦。
從窗外可以看見運送救助者前往教會的馬車,正穿越分部前面的大馬路。
「──已經確認委託達成了。接下來的預定是在明天以後,所以請好好休養吧。」
「……我知道了。謝謝你。」
負責護衛剛剛那輛馬車的公會成員代表在櫃檯辦理完手續後,露出無力的笑容離去。
有被害者出現。
自己卻沒能守護。
大概是被悔恨及無力感所苛責吧,大廳里四處可見像他情緒一樣消沉的人。
「……再來一杯!」
「那個……我看差不多別再喝了吧?」
「閉嘴啦!不喝酒日子就過不下去了啦!!」
喝酒喝到滿臉通紅,對著辛西雅斥罵的這名男子也是其中之一。
平時只要有人態度不好,周圍的人就會白眼相向,不過現在大概是可以理解這名男子的心情吧,所有人都一副尷尬的表情。
「可是你這樣不行啦。你要是在這裡把身體搞壞,那麼接下來就什麼事都不能做了耶?」
大概是見到旁人的表情以及辛西雅毅然決然的態度,因而稍微回神了吧。男子把怒氣吞回肚子裡,垂下頭來。
「我知道啦……我當然知道啊!在這裡喝得酩酊大醉,也無法改變什麼啊!」
但是……──說到這裡,男子抬起頭來。
「你知道嗎……?不管怎麼努力,魔物還是一隻只湧現,那種恐懼你懂嗎……?一直到救兵抵達之前,我都只能像蚌殼一樣閉得緊緊的……!當時外面可能還有人呢!至今……至今我到底……是為了什麼……而揮劍……」
男子握緊拳頭再度垂下頭來,並且流下了眼淚。
他原本是村子的守衛,是被琉聶威魯派遣過去的公會成員所保護的其中一人。
對於魔物的恐懼,以及無法拯救其他人的悔恨。
男子就是為了想忘掉這些、不想再回想起來,才會尋求酒精的慰藉。
此時,一隻啤酒杯豪邁地放到了男子面前。
男子抬起頭來,站在他面前的是法迪雷。
見到在巡警隊當中也相當出名的〈蒼之劍〉代表出現,男子不由得眨起眼睛。
「想喝就儘量喝吧!」
如果只聽字面上的意思,感覺像是為人著想、安慰人的話語。
但是法迪雷的表情非常僵硬,而那名男子也沒有伸手拿取酒杯。
見到男子的反應,法迪雷對他說:
「你不需要客氣……但是我希望你可以想一想,喝這杯酒的意義。」
周圍陷入一片寂靜,現場只聽得見法迪雷的聲音。
「藉酒澆愁,我可沒說這樣做不好。任誰都有過這樣的經驗……只不過,這樣做真的好嗎?」
「這樣做真的好嗎?……這……這……」
「在這裡大口喝酒,的確可以把不開心的事情忘掉……但是就只限喝酒的這段時間。」
法迪雷打斷男子的話,將事實擺在他的眼前。
「就算藉酒澆愁,你還是會繼續後悔的。這不是這一兩天的事,等到現在的狀況結束後,你還是會一直後悔。即便如此,你還要喝嗎?」
「這……那你說我到底要怎麼做啊!!當時,我沒能前去應戰!我什麼都做不到!」
「那就這次上戰場吧!」
說完,法迪雷遞出手。臉上浮現的是苦笑。
「你說魔物很可怕,這點我也很清楚。至今我跟許多魔物對決過……像是冰龍這種在魔物之上的對手也對決過。那次真的有夠恐怖。」
「……那是……那是因為你是……」
「並不是因為我很強,而是因為有大家在的關係。有並肩而戰的夥伴在身旁,也有我想要守護的人在身後的關係。」
接著,法迪雷的表情從苦澀轉為笑容。
「下一次,你將不會是一個人。大家都在哦。」
受到這句話的影響,男子往四周看去。
他的眼裡映照著與法迪雷同樣帶著笑容的人們。
「所以做出選擇吧。你是要在這裡喝酒,把此時此刻的恐懼暫時忘記,還是與我們一起將那個恐懼趕走。」
「我……我……」
自己還有辦法再戰一次嗎?
這次真的有辦法盡到守護的責任嗎?
……自己能夠與這些人一樣,露出笑容嗎?
像是躊躇、感到恐懼一般顫抖的手,經過好幾次的仿徨之後──
「……我……我要作戰……!」
握住了法迪雷的手。
「很好!」
法迪雷笑著說道。
「戰力確保了!」
「啊?」
並且牢牢地將男子的手臂抓住。
「這位是今天的第三名訓練生!大家要好好對待他哦!」
「「「哦!」」」
「啊啊!?」
見到男子一臉困惑,辛西雅滿臉笑容地對他說:
「首先,要先從克服那個恐懼開始。你要加油哦!」
「啊啊──
─!?」
於是,男子就被「抓去」競技場接受訓練──不對,是與法迪雷他們「一起離開」了。
雖然有點強勢,不過如果讓人家受傷,導致趕不及上真正的戰場,那就等於連本帶利都賠光了。法迪雷他們很清楚這一點,所以應該不會太亂來才對。
總之因為這樣,分部又再次找回了以往的熱鬧。
雖然大家的動作及談話還是有點生硬,但這小小的幸福是他們在不依賴伊莉亞之下,憑著自己的雙手找回來的。
接著,伊莉亞繼續處理櫃檯業務一陣子後,來到了休息時間。
她心想哈古差不多午覺也該起來了,於是往二樓走去。此時有人叫住了她。
「姊姊大人!」
回頭一看,眼前出現蘇菲婭的身影。
在教會負責治療因地震等等受害民眾的她,看起來表情有點僵硬,但感覺又不太像是緊張。
伊莉亞走下樓梯,來到蘇菲婭面前。
這次的騷動由於規模龐大,因此傷患也多,教會從一開始就表明可以接受傷患,拿來當教室使用的房間也擺上好幾張床,在那裡進行治療。
蘇菲婭在施術時,總是有別於平時爽朗溫柔的少女形象,而是身為一名教徒的嚴肅表情,不過現在她那副僵硬的表情又與嚴肅不同。
「……發生什麼事了嗎?」
原本要爬上二樓的伊莉亞走下來,對著蘇菲婭問道。蘇菲婭想要回答,卻支支吾吾說不出口。
她閉上眼睛,將想要順著感情表露的本能壓抑下來,然後開口說:
「我聽說接下來有個很大的作戰計畫。」
「嗯。」
所以現在大家才會為了那個計畫在忍耐。
看到伊莉亞肯定的回應,蘇菲婭再次對她說:
「……也請讓我去替受傷的人進行治療吧。」
「這麼做當然幫了我們很大的忙……但是教會那邊沒問題嗎?」
「是的。應該說,是那些傷患拜託我這麼做的。他們說自己不重要,要我去幫助那些能夠上戰場的人。」
分部這裡當然也確保了能夠使用回復魔術的公會成員,不過能夠多一人當然再好不過。
包含負傷者在內,到教會避難的大多是非戰鬥人員,當然很感謝他們的這份牽掛,同時他們的看法也是對的。
但是,如果真的只是這樣,那麼蘇菲婭就不會那麼悲傷地露出苦笑了吧。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伊莉亞雖然想問,但是從蘇菲婭剛剛的樣子來看,想必她一定會回答「沒什麼」「沒問題啦」。
伊莉亞知道蘇菲婭非常堅強,就算被人破口大罵也不會屈服,所以能夠想到的原因,就是因為傷患太多而感到揪心,要不就是──
(他人無心的一句話……之類的吧。)
在治療病人時,即便能夠用回復魔術治癒傷口,也沒辦法療愈人心。
父母或是朋友受了傷的那些孩子,看了看教會之後,跑來問蘇菲婭:
──神為什麼都不出手相救?
這句話讓蘇菲婭不知該如何回應。
伊莉亞的腦中浮現這樣的情景。
(……雖然只是隨意想想,不過感覺很有可能出現這種狀況。)
話雖如此,萬一在向她確認時,又在傷口上撒鹽的話,就本末倒置了。
總之,先回答蘇菲婭的提問吧。
「可以麻煩你嗎?」
「是的,我會努力的。」
那我先告辭了。蘇菲婭行完禮便直接離去。
即便提案獲得認同,她的背影還是散發著寂寥感,看起來並不像煩惱獲得解決的樣子。
「蘇菲婭!」
「是,有什麼事嗎?姊姊大人。」
「到時候可能也會遇到信仰其他宗教的人,你別放在心上哦。因為有你的存在,所以有人因此而獲得拯救呢。」
──這跟是否有神存在是兩碼子事。
不曉得這個意思是否有順利傳達給她。
再說,說不定伊莉亞的預測根本就錯了。
即便如此──
「……是!」
她充滿元氣地回答後,跑離現場的那個身影,又回到了以往的蘇菲婭。
「我回來了。」
「你回來啦。」
情況如何?
使徒還來不及問她,但是著手準備施術的蘇菲婭,表情已經明顯可以看出不再有任何迷惘。
能力不足的她,為了想要像拯救自己的伊莉亞那樣幫助人,因而選擇走上了這條路。
以回復魔術治療傷勢,同時藉由祈禱來引導人心獲得安寧。
世界樹為世界帶來了光。
雖然有很多人從其中看到了施捨與慈愛,不過事實上,這只是用來讓世界運作的結構罷了。
──為什麼神不拯救我們?
所以會有這樣的聲音出現也是當然的結果。
說是任性也的確如此,當給予自己希望的存在不符合期待時,人們便會擅自感覺失望以及遭到背叛。
(不,這不只限於人啦。)
使徒垂下眼帘。
在得到人身之後的現在才清楚瞭解到,世界樹所感受到的對於伊莉亞的情感,算是接近『失望』。
至今一直感受到的世界的動盪……初始的三神自從缺了一尊之後,世界就不斷地以緩慢的速度出現破綻。但是自從進入某個時期之後,便逐漸安定下來。
同時世界樹透過根部察覺到,當某個人物活動得非常活躍時,就連破綻都不再產生。
──如此一來,總有一天世界的破綻也會……
世界樹的這個『期待』,在那個人物失去消息的同時也遭到了背叛。
──為什麼?
做為世界結構之一部分的世界樹,完全無法理解。
──為什麼不追求世界的安定?為什麼要做出這種拋棄世界的事情?
終於找到那個人物時,她已經不想再與這個世界有所牽扯了。
──你明明可以拯救這個世界啊!
世界樹於是開始展開行動。
有時候是藉由變質過的大元素精靈──也就是邪神,而有時則是使用影素藉由魔物來行動。
……然後刺激邪神的本能,並且運用影素來使魔物增加。
悼念死亡、哀嘆悲傷的聲音。
對於這一切不講理的憤怒以及絕望。
這些全都透過吸收的影素而傳遞過來。
但世界樹依舊沒有打算逃避,也沒有認為為了成就大事就得犧牲小事。
畢竟,如果不透過這些悲慘的情況使人民陷入痛苦之中,就無法成為足夠讓她展開行動的動機。
此時別說是施捨了,世界樹根本就是讓人置身於痛苦情境的存在。
即便蘇菲婭沒有全盤理解,世界樹還是能夠察覺到她的苦惱。
反而應該這麼說,從責任的觀點來看,自己比她的責任還要更重,這是理所當然的自作自受。
但是,她……伊莉亞還是沒有採取行動的跡象。
事情都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了,她還是堅持不自己採取行動。
話雖如此,就如伊莉亞抱著願望推測的,世界樹已經無計可施了。
雖說還是有手段可用,但世界樹判斷若是製造出比現在更為嚴重的損害,很有可能本末倒置。
他們的目的就只有一個──也就是讓這個世界永生。
為了讓伊莉亞出面而毀滅人類,根本沒有意義。
「……」
使徒張開垂下的眼帘,往窗外看去。
大概是沒有搭上剛剛到達的那輛馬車吧。
只見一名公會成員正咬緊牙根攙扶著受傷的夥伴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