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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番外篇 二月十四日,為了巧克力奔走的佐伯同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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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的不是外貌,而是內心十分契合。

寶龍學姊乍看之下很難接近,因為她總是會退一步冷眼旁觀這個世界。但在弓月同學面前,她會展現出不同的面貌,跟他開開玩笑或是揶揄嘲弄。這麼一想,說不定也會找他商量煩惱。

另一方面,弓月同學給人一種與世隔絕的人類哲學家的感覺。不同於昏昏欲睡的外表,腦袋動得很快。足以勝任聰明伶俐的寶龍學姊的對象。

若要用言語形容這種關係,一定就是「信賴」吧。

因為他們在這層意義上十分契合──所以去年,不,應該算前年了吧。我真的想不透他們為什麼會分手。或許是兩人對戀愛這種情感還很生疏。要是這部分稍有一點變數,他們的關係或許會延續至今。

那──我跟弓月同學又是如何呢?在旁人眼中,我們給人什麼感覺呢?

「那就這樣吧,佐伯同學,下次見。」

「咦?」

被她這麼一喊,我才猛然回神。

「那、那個,你不是有話要跟我說嗎……?」

從她的口氣聽來,感覺是很重要的事情。說不定連跟我商討煩惱也只是藉口,接下來才要切入正題。

「沒關係。下次再談吧。」

但寶龍學姊爽快地拋下這句話,就轉身走向教室了。

現場只剩下我一個人。

好吧,既然本人都說沒關係了,那就無所謂吧。如果有必要,她一定還會再找我談談。

§§§

當天晚上。

「吶,下次要不要一起做料理?像是第一次共同完成某件事那樣?」

吃完晚餐在客廳里稍作休憩時,我這麼提議道。

和我隔著桌子相對而坐的弓月同學,單手拿著咖啡正在看書。我記得他說過,那本書是這個冬天剛出道的無名新人作家的作品。真令人意外。弓月同學居然已經開始接觸那方面的書籍了。

「廚房很窄吧。」

聽到我的提問,他無情地回了這麼一句。

就實際問題來看,這間公寓是給單身者或是頂客族住的。確實有著廚房不大的這個現實因素。

反正都已經設想到新婚夫妻的狀況了,要是把廚房蓋大一點,夢想也會更加遠大嘛。阻擋在眼前的只有現實啊。

不過──弓月同學先是這麼回答,便開始思考了起來。

「偶爾由我來做飯吧?」

結果他說出了這句話。

之前被小耀念過之後,他或許產生了什麼想法吧。還是將我說的話誤會成「偶爾也該換你去做飯吧,混帳王八蛋」?

「啊,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當然都不是。

我是想像寶龍學姊早上說的那樣,利用同居的優點製造一點兩人時光。

我「嗯~~」地思考了一會兒。

「那洗澡呢?」

「浴室也很窄吧。」

「啊,如果浴室很寬敞就可以嗎?」

「抱歉,我搞錯一開始該用的藉口了。」

「我聽不到~~」

我抓住這個大好機會,用自己的聲音蓋過弓月同學想要更正的說詞。

「那我們下次一起去溫泉旅行吧?然後借用家庭浴場。」

「當然不行啊。哪有單獨兩個人去溫泉旅行的高中生啊。」

居然無視高中生在這裡同居的事實?

就算穿著泳裝也沒關係,我只是單純想和他泡澡或泡泡溫泉,一起悠閒地度過兩人時光而已。

對弓月同學來

說,或許是在擔心突發狀況也說不定……一起泡澡後,不小心隨著高昂的興致產生親密接觸,似乎非常合理。回過神來,才發現造成阻礙的比基尼胸罩已經掛在浴池邊緣了……突發狀況快放馬過來吧!

話雖如此,弓月同學的防禦力非常強。

「你是怎麼回事?」

當我對弓月同學這般無所適從的態度嘟嘴埋怨時,他這麼問道。

「今天好像跟平常那種開玩笑的口氣不太一樣。」

「咦?我平常都是認真的耶?」

「……」

「……」

這時,我們的認知首次出現明顯的落差。

接著,沉默籠罩在我們之間。

不過,我平常會這麼認真,就是想讓他知道──

「好不容易住在一起,我想說可以一起做些什麼嘛。」

雖然無意責怪弓月同學,但不知為何,我的口氣卻像在鬧彆扭似的。

結果弓月同學直接回答:

「我們現在不就在做嗎?」

「咦?」

「老實說,剛開始我也想過,是不是最起碼要和你碰面,之後就一直窩在房間裡也無所謂。但我們因為這麼奇妙的契機住在一起,就這樣未免也太寂寞了。」

經他這麼一說,我才發現弓月同學確實都是如此。不管是吃完飯後還是讀書的休息空檔,我們常常在一起喝咖啡或喝茶。印象中從來沒有出現過吃完飯後就默默地走回房間這種場景。

原來是這樣。我都沒發現他的用心,一直把在一起這件事視為理所當然。

沒想到能聽見弓月同學的心聲。我開心地笑了。

「我對弓月同學這一點──」

才說到一半,這句話就沒了後續。

(奇、奇怪……?)

我還張著嘴,卻說不出下一句話。

我當然知道自己想說什麼,平時應該也經常厚臉皮地說個不停,但現在卻無法順利說出口。只要想開口,臉頰就變得熱呼呼的,無法組織成一句話。

「怎麼了?」

「沒、沒有,沒什麼。」

看到我的反應,弓月同學神情疑惑地向我問道──我連忙敷衍過去。

「是嗎?」

他還是覺得不太對勁。

嗯~~今天的我有點奇怪呢……算了,過幾天應該會恢復吧。

§§§

沒想到寶龍學姊說的「下次」這麼快就到了。

在那之後又過了幾天,她在午休時間對我說「現在有空嗎?我有話想說。」,我們就將陣地轉移到屋頂了。當時我跟阿京那些同班同學在一起,但寶龍學姊鄭重其事的模樣,讓我難以回絕。

於是,我們現在位於屋頂。

「最近恭嗣的樣子有點怪,發生什麼事了?」

她開口問出這句話。

「最近……不對,大概從寒假前一陣子,他的樣子就變得很奇怪。收假之後整個人的感覺都變了。寒假期間發生了什麼事?」

「簡直就像變回了以前的恭嗣。」

「以前的……」

我對這句話產生了過度的反應。

我不由自主地重複著這個詞……這樣啊。這個人認識過去的弓月同學,認識我所不知道的弓月同學。

「我認為這件事跟寶龍學姊無關。」

原因就出在這裡吧。回過神來,我發現自己已經用如此冰冷的話語回答了。

寶龍學姊稍稍睜大了眼。

「也是。」

說完,她揚起有些落寞的笑,並留下這麼一句話。

她轉身背對我,越過護欄眺望著學園都市的街景。

「啊……」

我輕輕地喊了一聲。

(我在做什麼啊……)

寶龍學姊是在擔心弓月同學,而我卻只因為她了解我所不知道的弓月同學的過往,擅自鬧脾氣還如此刻薄。我對自己感到驚訝又氣憤,用掌心較硬的部位往頭的側邊敲了兩三次。

「那、那個……」

我朝寶龍學姊的背影喚了一聲。

「確實發生了對弓月同學來說非常嚴重的事。」

「是嗎?」

她轉頭看向我。

「但我不能說。因為那是弓月同學的家務事,我沒辦法擅自告知。」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寶龍同學表示理解地點頭。沒想到她馬上就不追究了。

弓月同學是因為明確的原因才會變了個樣,而我能掌握其中的緣由,這樣大概能讓她暫時放心了吧。

「你能幫我看好弓月同學嗎?」

「咦?」

聽到我這麼說,寶龍學姊輕呼一聲。

「啊,呃,他應該不會做出什麼衝動的行為,但我還是很擔心,所以……」

這番說明連我自己都抓不到要領。

老實說,其實沒什麼非得留心的事,但就是覺得必須守在他身邊才行。這樣的話,她應該非常適合這個工作吧。

寶龍學姊揚起微笑。

「我知道了。你不在的時候就交給我吧。我會幫你好好看著恭嗣。」

「謝謝你。」

我微微低頭道謝。

這樣我就放心了。

「還有──」

我繼續說。

「弓月同學就是這樣才會流露出那種眼神。」

我有所察覺,而寶龍學姊也看出某些端倪的,弓月同學的眼神。

雖然瞳孔中映照著某種事物,卻彷佛在遙望著另一種事物的眼神──

眼中所見與我大不相同的眼神──

現在我才終於明白。

那是源於連弓月同學本身都未可知的,弓月同學的秘密。因此,弓月同學才會不知道該如何和母親相處,身分認同感也越來越薄弱──用事不關己的眼神,看著自己也存在其中的世界。

「是嗎?謝謝你告訴我……你果然有察覺到呢。」

「……」

這該怎麼說呢?或許只是我剛好身在現場而已。如果那天在學園都市站前的聖誕樹下,沒有發現他的背影的話,現在我可能依舊一無所知。

這麼一來──我就只能在不明瞭原因的情況下,在一旁眼睜睜地看著弓月同學抱頭苦惱。光想就覺得好可怕。

「剛剛你說了『以前的弓月同學』對吧?你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認識弓月同學的?」

寶龍學姊主張她是碰巧留級,並在那個時候遇見了弓月同學。那她為什麼會留級?為什麼不出席期末考?為什麼連特地增開的補考都蹺掉了?關於這一點,她總是敷衍其詞、故弄玄虛、顧左右而言他。

總覺得她現在應該肯告訴我。

「誰知道呢?我想保密。」

「……」

餵……

連現在也不肯告訴我啊。她笑了笑,裝作不知情的模樣。

「不然我跟你聊聊正在構想的新小說題材好了。」

「什、什麼?」

她忽然說些什麼啊?

「在某個地方,有個總想一個人獨處的女孩子。」

她絲毫不顧我的疑惑,用吟唱般的語調娓娓道來。

「某個秋日,那個女孩來到屋頂上吹吹風,沉浸在孤獨的世界裡。這時,有個男國中生出現在學校里。」

「!」

「那個男孩好像是來參觀學校的,只見他和學務處的職員一起走在走廊上。大概是在帶他到處參觀吧。」

這跟去年夏天前,她和弓月同學所說的話相同。雖然她跟弓月同學這麼說──卻又馬上說是騙人的。只是,現在的描述比當時還要更詳盡。

「女孩立刻湧起了興趣。要是被人看見,自己擅自跑上屋頂這件事就會曝光,因而被臭罵一頓。但她依舊不由自主地深陷其中。因為,那個男孩雖然用充滿希望的眼神看著自己很想就讀的這間學校,有時候卻會流露出遙望著遠方──比遙遠更遙遠,並非此處的某個地方的眼神……他到底為什麼會流露出那種眼神?他到底經歷了什麼過往?」

這時,她頓了一會兒。

然後,她直盯著我繼續說道:

「我能不能改變他的眼神呢?」

「所以你才刻意留級嗎?」

我也正面接下她的視線,如此回問。

「誰知道呢?」

然而,寶龍學姊又笑著聳了聳肩。

「誰、誰知道……?」

「因為這終究只是新的小說的題材啊。目前的構想只到這裡為止,還沒設想後續的故事架構。」

她若無

其事地這麼說。

「真是的……」

我雙手扠腰,無語地嘆了口氣。

「你覺得後續要怎麼發展呢?讓他們變成感情很好的學姊學弟?碰巧在危急時刻受到他的幫助,因此變成年長女友?還是如你所說,留級之後讓他們分到同一班?」

「我哪知道。」

我已經有點自暴自棄了。

「讓後來才登場的可愛學妹把他搶走,感覺也不錯啊。」

「哎呀,這麼囂張。」

寶龍學姊笑了起來。

對我來說,這樣遠比目中無人的個性要好得多。

「想好後續劇情之後再告訴我吧。」

「看我心情嘍。」

我現在肯定已經不在乎了。我自然而然地勾起了笑容──寶龍學姊也露出宛如年長女性般的成熟微笑。

我們看著彼此,相視而笑。

我猜她絕對不會透露真心吧。雖然會點到為止,最後還是會巧妙地岔開話題,不會妄下斷言。

所以,我還是別抱太大期望,靜靜等候吧。

§§§

二月十四日。

情人節。

這一天終於到來了。

「鏘鏘~~情人節快樂!」

這天晚餐後,收拾碗盤和一些雜事都告一段落時,我雙手捧著事先準備好的巧克力,送到弓月同學眼前。

結果還是買了市售巧克力。

在一之宮的百貨公司繞了幾圈後,我在情人節特設專區,買了只有這個時期才有展店的知名西點店的巧克力。

坐在和室椅上的弓月同學,看著遞到眼前的小小長方體物品,眼睛眨了好幾下。

「給我的嗎?」

「不然還有其他人嗎?」

在這種情況下,他居然還問得出這種話,我超傻眼。

「謝謝你,我很開心。」

弓月同學終於收下了巧克力。

他將巧克力又打橫又翻過來,用各種角度觀察。想當然耳,巧克力經過精心包裝,所以能發現的情報不多。

我也在弓月同學對面坐了下來。

「以你的個性,我還以為你一定會卯起來親手做呢。」

看來弓月同學的腦中姑且還是有意識到今天是情人節。既然如此,剛剛那個問題是怎麼回事?因為沒看到我在做巧克力,所以直接放棄,以為自己收不到了嗎?

「我也這麼想過。但我們住在一起,沒辦法瞞著你做巧克力啊。所以我就以驚喜為重,偷偷跑去買了。」

「原來如此,很像佐伯同學會做的事。」

弓月同學理解似的笑了起來。

就如阿京和寶龍學姊所說,弓月同學不會因為巧克力並非手作,而是買來的市售品,就表現出失落或幻滅的反應。

「吶,下次要不要一起做巧克力或蛋糕?」

「哦,好啊。」

弓月同學到底是懂得察言觀色,還是嗅出了我的意圖呢?這次他沒有再拿廚房很窄為藉口,而是爽快地笑著答應了。

「你有收到別人送的巧克力嗎?」

雖然身為女友的我這麼說有點奇怪,但我不認為弓月同學是廣受歡迎的人。這樣一來,如果有收到的話──

「嗯,有收到。」

弓月同學忽然含糊其詞了起來。

「寶龍學姊給的?」

「……是啊。」

果然沒錯。

真受不了那個人。我彷佛能看到她毫不在乎的微笑神情……算了。應該就像她本人所說,只是感謝平時照顧的人情巧克力吧。

「打開看看。」

「可以嗎?」

在我的催促之下,弓月同學開始拆起包裝。

他仔細地拆除包裝紙後,出現了一個小盒子。將蓋子打開後,盒子裡有六個放得好好的,一口大小的巧克力。

這幾個巧克力,就讓我的錢包損失了四位數的金錢。真不愧是知名甜點店。

「我要餵你吃。」

「不用啦。」

明明沒有其他人在看,弓月同學卻害羞了起來。

「不行~~」

沒能送他親手做的巧克力,我就想到了這個替代方案。與其在乎品質,不如著重於服務……簡單來說,就是將阿京說過的「重要的應該不是『要送什麼』,而是『要怎麼送』」這句話思考一番後導出的結論。

我從和室椅上起身,避開桌子,繞到弓月同學身邊。

接著用面對面的姿勢坐上他的大腿。

「你不是要餵我吃嗎?」

「當然嘍。」

我的服務可是最高等級。

才不是張嘴喂喂這種隨便的方式。

我從盒子裡拿出一個巧克力,輕輕地含在唇間。

「嗯~~」

我將臉湊近。

「你要幹嘛?」

「就說了要餵你吃啊。」

我先將巧克力用手拿著,回答完之後再度放回唇間。

「別這樣。」

「嗯!」

我無比堅持地噘著嘴。

最後,弓月同學可能感受到我這番無可撼動的決心,於是嘆了口氣。看來他做好心理準備了。

我再次將臉湊近。

只差一點點就可以用嘴對嘴的方式將巧克力交給他之際,我張口鬆開了巧克力。

巧克力落在我們兩人之間。

取而代之的是交疊的雙唇。

他雖然嚇了一跳,卻立刻渴求著我的嘴唇。

我也不甘示弱地向他索求。

宛如互相奪取,又像是藉此仔細地共同完成一個作品般,我們持續著唇吻。

我的腦袋逐漸麻痹,彷佛要融化的感覺席捲而來。我好像變得有點奇怪。

充分品味了這個吻之後,我們不知不覺地鬆開了唇。

接下來應該會順勢進展到親密接觸吧?這份小小的期待讓我的心跳得飛快。但遺憾的是並非如此。

不過,已經很足夠了。

我的口中流泄出連我自己都覺得有點性感的嬌艷吐息。

「你不是要餵我吃巧克力嗎?」

弓月同學說出這般宛如挖苦的話語。

都已經好好享受過了,他還真好意思說啊。

「要餵你吃的又不一定是巧克力。」

我不以為然地這麼回答。

而且我有自信,可以讓他品嘗到不亞於高級巧克力的美妙滋味。

「巧克力跟我哪一個比較甜?」

「請讓我確實吃到巧克力之後再來問這種問題。」

弓月同學不悅地這麼說完,便撿起掉在衣服上的巧克力放入口中。因為掉在衣服上,所以還能吃吧。不過,如果掉在地板上的話,現在在家裡,而且我每天都有認真打掃,應該也沒什麼問題。如果是我就會吃,不然太浪費了。

我靜靜地等待弓月同學的感想。

但他卻遲遲不說。

「咦?普普通通嗎?」

「那還用說。對我而言,這個世界上沒有比你更甜美的東西了。現在不管吃什麼都顯得遜色。」

這次輪到我眼睛眨個不停了。

「你要怎麼賠償我?」

「討厭!」

聽到這句以弓月同學來說十分機靈的回答,我頓時害臊起來──並將他一把推倒。

兩人雙雙倒地。

「我當然會好好負起責任。」

我再度吻上他的唇。

應該說,正因為對方是弓月同學,所以我必須對說出口的話負責才行。

既然他說出「高級巧克力無法滿足我」這種奢侈的話,我就讓他每天都嘗嘗更加美妙的滋味。

我不會讓他喊膩,也絕對不會讓他感到膩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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