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與佐伯同學同住一個屋檐下 I'll have Sherbet! > 第三卷 第一章「就算很遜也沒差吧」她說

第三卷 第一章「就算很遜也沒差吧」她說(2/2)

目錄

看樣子站在瀧澤面前的人也出手了,但他跟我不一樣,似乎有勉強擋下接連揮過來的拳頭。

好了,現在該如何是好?首要之務是先將佐伯同學她們支開。我這麼心想,並試著站起來的時候──某個人仿佛要跳過我的身體般,猛然沖了出來。

是矢神。

之後那些事情僅發生在一瞬之間。

矢神不由分說地一拳揍向第一個人的肚子,將他打倒後,又避開了揮拳而來的另一個人,並用上鉤拳的方式以掌底轟向那個人的下顎。轉眼之間,兩個人都倒地不起──整起事件就落幕了。

一個人用胎兒般的姿勢抱著肚子,奄奄一息地掙扎,另一個人則捂著下顎,痛得滿地打滾。另一方面,矢神則像個結束武術表演的專家般,深深地吐了一口長氣。

我嚇得目瞪口呆,瀧澤則滿心佩服地吹了個口哨。

矢神的力量還是強如鬼神啊。

§§§

結果氣氛並沒有重新炒熱,而是仿佛被潑了一桶冷水般,就這麼迎來了尾聲。

一直到解散之前,櫻井同學都帶著泫然欲泣的神情不停向我道歉。今天這趟的發起人是她,被搭訕的人也是她,所以她好像鑽牛角尖地認為是她害我掛彩的。

我也只能跟她說不用放在心上──而且她實際上也沒有做錯什麼事,後來我就把她交給寶龍同學安撫,和她們分開了。

現在,我和佐伯同學兩個人正隨著電車搖晃。車廂內的人還算多,我們就並排靠在不會開啟的那一側車門上。

「你沒事吧?」

佐伯同學擔心地這麼問道。

「生理上沒事。」

雖然突然就挨了一拳,但也只是臉頰輕微腫脹,嘴巴里有點破皮的程度而已。

「生理上?」

「生理上。」

我重新復誦了佐伯同學回問我的那一句話。

「不過,心理上就……有點沮喪。」

總覺得──

「讓你看到我沒用的一面了呢。我明明氣勢洶洶地衝上前去,卻被對方反將一軍了嘛。簡直遜到極點了。」

我稍稍抬起下顎,仰頭看著天花板,接著嘆了一口氣。

「就算很遜也沒差吧。」

佐伯同學也跟我一樣,看向斜上方的位置。

「是嗎?」

「嗯。而且,如果我比較喜歡帥氣的人,肯定會選擇弓月同學以外的對象呀。」

她是想再補我一刀嗎?不過,也是,我從來不覺得自己很帥氣。

「就算如此,我還是可以相信,當我碰上危機時,弓月同學一定會衝過來救我。我今天領悟到這一點了。」

她還是帶著一張笑臉。

「而且呀,就算自己變得遍體鱗傷,你還是會讓我平安脫險,問我有沒有哪裡受傷。」

這劇情未免也太壯烈了。

「你太高估我了。居然這麼相信我,沒問題嗎?我這個人說不定會力求自保,對佐伯同學見死不救喔。」

「放心,因為弓月同學不會這麼做啊。真是如此的話,我就會開始討厭弓月同學了。」

說完,她偷偷瞄了我一眼,只用眼神問道:「你覺得呢?」但我沒辦法用眼神回望她。

我又嘆了一口氣。

嗯,的確如此。

要是真的發生危險,我不會見死不救吧。

順利耗過了一天天的暑假──從昨天開始,月曆也換到八月份了。

這件事發生在八月上旬,下周末就是中元節的時候。

夜晚,我坐在房間的書桌前,放在一旁的手機響了起來。我看了看手機表面的子螢幕,似乎是從老家的室內電話打過來的。

「二選一啊……」

是老爸嗎?還是老媽?

如果是妹妹尤咪,她應該會用自己的手機打過來吧。爸媽當然各自都有手機,但既然能用室內電話打來,那一定就是平常會使用室內電話的人。

「餵?」

我接起電話,同時想起了薛丁格的貓這個實驗。

『恭嗣嗎?我是爸爸。』

於是乎,未來導向了父親這個選項。

電話另一頭的人是我爸爸。感到如釋重負的同時,我也感受到情緒變得柔和許多,並自然而然露出了笑容。

「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只是想問你過得怎麼樣。』

「謝謝,我過得很好。」

我在今年春天離開了老家,父親很擔心我,於是我老實地向他道謝了。

但是說穿了,我實在很懷疑自己到底過得好不好。畢竟明明說要一個人住才離開老家,現在卻和女孩子分租一間房。哎呀,我這個人真的有辦法獨自生活嗎?而且我還對景仰的父親隱瞞這件事,這個事實讓我愧疚不已。我打從心底覺得自己真是不孝。

我一邊和爸爸通話,並將手機貼在耳邊站了起來,接著往客廳探頭看去。只見佐伯同學在客廳里喝著冰咖啡,悠悠哉哉地看著電視。她和我對到眼的時候,我默默地表示現在正在講電話,請她不要來打擾我。而她也舉起一隻手,像是在說她明白了〈OK〉。人的眼睛會說話呢。不對,這種時候應該算是心電感應吧。

跟佐伯同學有了默契後,我再度窩回房間裡。

『恭嗣,你也該回家一趟了吧?』

「……」

我不禁陷入沉默。

來到學園都市〈這裡〉已經四個月,學校也開始放暑假,我也覺得他們差不多該問了。

四月時我本來打算回去一趟,但佐伯同學突然感冒,計劃就這麼付諸流水。在那之後,爸媽他們沒有多說什麼,我也提不起勁,就一直把這件事擱著不管。近況報告也只靠幾通電話就解決了。

『媽媽也很擔心你喔。』

爸爸好像在顧慮些什麼,繼續這麼說道──而我還是沉默不語。如果再不說點什麼的話,那就太失禮了。

『因為你最近不常回家,媽媽還說要過去看看你的近況,爸爸跟尤咪都有在阻止她。我不認為你是在做什麼壞事,但你也不想突然被雙親干涉私人生活吧?』

「……我知道了,下周末我會回家露個臉。」

我的確不想讓媽媽侵探我的私人領域,天曉得下場會變得多悽慘。

『好,等你回來。媽媽一定也會很開心。』

我才不是要討她歡心──我差點就脫口而出了,還是趕在最後一刻把這句話吞回去。只要扯到媽媽的事情,就算對象是爸爸,我可能也會忍不住飆罵。

之後,我簡單交代了一下暑假時的近況,細節等回家之後再聊,然後就掛上了電話。

我走出客廳時,發現佐伯同學還在,大概是在等我通知她電話講完了吧。

她今天也像平常一樣,穿著坦克背心和短褲的家居服,寬鬆的胸口處大大敞了開來。我現在這個俯視著她的位置實在太危險了。

「我爸打來的。」

我先直截了當地告訴了她。

佐伯同學面前的玻璃杯映入了我的眼帘。我心想要不要也來喝一杯咖啡,但發現自己就目前的精神狀況來說沒那個心情,就打消了念頭。我隔著桌子,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真難得,一般來說應該會是媽媽打來的吧?」

「就是

說啊。」

我一邊回答,一邊含糊地笑著。

一般來說都是爸爸疼女兒,媽媽疼兒子。當然,媽媽並不是不疼我,也不會不關心我,她也是灌注了母愛養育我長大的。真要論問題所在的話,是我變得無法接受那份愛情了。

「他們說我好歹該回去一趟了。實在沒辦法,我想說下周末就回老家去。」

為了轉移焦點,我又把話題拉了回來,簡單扼要地將剛才的通話內容說給她聽。

而佐伯同學思考了一會兒後──

「哈啾!」

她打了一個超假的噴嚏。

「……你感冒了嗎?請在下周末之前康復。」

「呿──」

我用冷淡的口吻隨便帶過,佐伯同學便氣得嘟起嘴。誰會被同樣的花招騙第二次啊?是說,她自己也知道我有發現她在裝病吧。

我雙手環胸,將身體靠上和室椅,就這麼抬頭看著天花板,隨後無意識地嘆了口氣。

「弓月同學。」

這時佐伯同學喊了我一聲。

「要喝這個嗎?」

說完,她將一個玻璃杯滑過桌面般遞到我面前,裡頭裝著她喝到一半的冰咖啡。

「我才不喝這種東西。」

「別這麼說嘛~~」

她半眯著眼往我這裡瞪了過來。

「想喝的話我會自己去泡。」

我把佐伯同學的抗議當耳邊風,重新陷入思考。

然而,剛剛那些對話感覺像是她在換氣,像是預留對話空檔的手段──接著,佐伯同學就直搗問題的核心。

「你不想回去嗎?」

這句話直接刺進了我的心坎。

因為她完全猜中了我的心思。我就是不想待在家裡,才會來到學園都市。雖然找了一大堆理由,但最主要的原因恐怕就是如此。這樣一來,也難怪我會不想回家了。

「……你怎麼會這麼想?」

我用疑問句回答了她的疑問。

連我自己都覺得這段對話非常沒有禮貌。

「沒有啊,弓月同學平常不太會提家裡的事嘛,而且你剛剛也說了是『實在沒辦法』才回老家去的。」

原來如此,這已經充分構成讓佐伯同學猜疑的理由了。

「那是我家,怎麼可能會不想回去呢。我家不是那種問題家庭。」

但我撒了謊。我的確是在糾結家裡的問題,但我也不會一五一十地說出口。要是講得不明不白,也只會讓佐伯同學為我擔心而已。

「是嗎?那就好。」

過了一會兒後,她開心地笑了起來。

佐伯同學大概知道我在說謊了吧,就像我發現她在裝病一樣。我說了謊,謊言被看穿,而我也對這一點有所自覺。然而謊言終究還是變成了真實──一切都順著我們的心意在走。

「機會難得,我要不要也跟你回去一趟呢?」

佐伯同學冷不防地將手肘靠上桌子,並用以掌托腮的姿勢,道出了這句話。

「你要來幹嘛啊?」

「跟你的家人打聲招呼?」

「請你打消這個念頭。」

我一口回絕。

如果看到她跟著我回家,我保證爸媽一定會昏倒。

§§§

用過暑假的悠哉方式又虛度一段光陰後,時間來到下星期六。

也就是我要回老家的日子。

這天我早早解決午餐,過了正午時分後,我和佐伯同學一同離開了公寓。她跟櫻井同學約好要去一之宮玩。

我們從學園都市坐上電車,歷經了二十三分鐘的車程。

下車走出驗票口後,已經十二點四十五分了。聽佐伯同學說她和櫻井同學是約下午一點碰面,但櫻井同學已經出現在螢幕前方。

「哈囉,貴理華~~呃,奇怪,弓月同學也在?難道我才是局外人嗎?也就是說,我是電燈泡?」

「不是啦!」

佐伯同學沒有跟她打招呼,而是用力地撞了她一下。

「我正要回老家。出門的時候剛好碰到佐伯同學,我就跟她一起過來了。」

就在我回答櫻井同學的同時,我的衣角被人從旁扯了幾下。原來是佐伯同學。她將手掌擋在嘴邊,附在我耳邊小聲地說:

「弓月同學,沒想到你說起謊來還滿自然的嘛。」

「……」

我早就猜到她會這樣,所以直接無視她。

只見櫻井同學納悶地偏過了頭。

「沒事,你別在意。」

「是嗎?……啊,不然這樣吧,弓月同學要不要跟我們一起玩啊?應該不用那麼急著回去吧?你想想,可以左擁右抱喔,貴理華跟我會好好服侍你的。討厭~~好色喔~~」

櫻井同學像平常一樣嗨到不行,開始講些莫名其妙的話。

我本來以為這時佐伯同學會開口吐槽,結果她卻直盯著我看。她的視線仿佛在窺探我的神情,在觀察我會做何反應。

這種時候,問題不在於我會不會心懷不軌地接受這個邀約。

而是我會不會故意拖延,耗掉回家之前的這段時間。

要是我現在點頭答應,在佐伯同學看來,我就是真的不想回家了吧。她早就看穿了我的謊言,實在不該再繼續讓她擔心了。

「雖然機會難得,但我今天就先不參加了。」

「咦~~真可惜~~」

「你們改天再找我出來玩吧。」

我重新看向佐伯同學。

「那我先走了,佐伯同學也玩得開心。」

「嗯,掰掰。」

她帶著些許擔憂的神情,輕輕地向我揮手道別。

我毫不猶豫地掉頭就走,至少別讓她再為我操心了。

從一之宮搭上民營鐵路,包含轉乘的時間,大概要花一個小時才會到家。

離家越近,我的心情就變得越沉重。這一點我自己也很清楚。

就像先前說的,我並非打從心底抗拒回家這件事。畢竟我在那個家裡出生長大,直到半年前還在那裡度過每一天,當然會有所留戀,也充滿了回憶。只是,我的心情變得鬱悶難解也是事實。

從一之宮搭上電車後,我便看起了帶在身上的文庫本小說,但我遲遲無法翻頁繼續閱讀,最後還是打消了看書的念頭。

§§§

轉乘一次電車後,抵達了離我家最近的車站。

從學園都市出發,車程需時兩個小時左右。

好遠。

真虧我上個學年度還能從這裡通勤上學整整一年啊。如今早已適應新生活的我根本不敢想像。

走出車站後,我走了一小段路,便抵達了家門口。

我做了一個深呼吸,接著打開了門。

「我回──」

正當我準備說出「我回來了」這句招呼時,發現了某個異象。

有個人躺在玄關。

是尤咪。

她趴睡在那裡,簡直像慘死在路邊似的。

「你回來啦,恭嗣。」

媽媽從客廳走了出來。

在醫學雜誌出版社任職的媽媽,有著一張知性的臉龐。看到她的臉,我就稍稍繃緊了神情,但我儘量克制自己不要瞪著她看。

「我回來了……這個人是怎樣?」

這個人。

也就是吾家妹妹尤咪。

這種情況下,我想問的當然不是「這個人是誰」,而是「這個人為什麼會睡在這裡」。

「中午過後,她就一直在等你回來,但等著等著好像就不小心睡著了。」

她是狗嗎?

簡直就像等著外出的主人回家,直接在玄關前睡著的狗一樣。

正當我腦中浮現出這個想法時,尤咪開口了。

「才不是,我只是覺得地板涼涼的很舒服,在這裡睡一下而已。」

原來是貓啊。

簡直就像在炎炎夏日中尋求陰涼處的貓一樣。

「不管怎樣都沒差啦,拜託你不要睡在這種地方,萬一有客人來怎麼辦?」

這個妹妹還是一樣行徑詭異。我閃過礙事到極點的尤咪走進玄關,正準備往房間走去時,媽媽從身後喊住了我。

「很熱吧?我先幫你泡杯咖啡。」

「……換好衣服我就下來。」

看來我沒辦法窩在房間裡打混了。

我家就是個普通的兩層平房,既不大也不小。我跟尤咪的房間就在二樓。

走上二樓,來到睽違半年的房間後,我發現房裡非常整齊。在我離家之前是有整理過,但這樣一塵不染的結果

,應該是媽媽幫我打掃過了吧。而且不是因為我要回來才刻意打掃,肯定是平常就會定時整理。床鋪都弄得整整齊齊的,棉被也換成夏天的涼被了。

讓人做到這種地步,應該要打從心底覺得感激才是,但以母親對待兒子的行為來說,這或許是恰如其分,天經地義的事情吧。

然而,我卻無法接受她的好意。

即使她是我的親生母親,我是跟她血脈相連的兒子也一樣。

我很討厭這樣的自己,因此嘆了一口氣,接著換上了夏季家居服。這應該也是媽媽事先準備好的吧。

我離開房間,並走下樓梯。

經過玄關時,我順便瞄了一眼,剛剛還躺在那裡的尤咪已經不見蹤影,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真的像極了貓。也對,我這個妹妹原本就像只難以捉摸又陰晴不定的貓咪。

接著來到客廳。我們家總會在這裡團聚,雖然久久沒見,但還是沒什麼改變。矮桌上已經備好冰咖啡和地瓜派,而尤咪就坐在沙發上大口吃著自己的那一份……原來她在這裡啊。看來是甜點時間一到就回來了。

「尤咪,爸爸呢?」

我也坐上沙發,立刻伸手端起咖啡,並開口問道。

從剛剛就一直沒看到爸爸的身影,可能是窩在書房裡吧。

「爸爸去工作了喔。」

但卻是走出廚房的媽媽回答了我的問題。

「這樣啊,他還是這麼忙呢。」

我苦笑道。

「恭嗣你呢?一個人住在外面很辛苦吧?」

「是很辛苦,但還過得去。」

這麼說來,尤咪知道我跟佐伯同學在交往的事情吧。雖然當時在情急之下編了這個爛到極點的謊言,但最後也弄假成真了。但願她不會多嘴說些有的沒的。我如此心想,並偷偷瞄了她一眼,結果她兩眼黯淡地繼續吃著地瓜派,眼睛不曉得在看哪裡。

這個地瓜派大概是從某個甜點店買來的,每個都有個別包裝。我也拆開包裝吃了起來。

「你的成績進步了呢。」

「托你的福。因為通勤的時間縮短了,我就能挪來多讀點書。我覺得很感激。」

「別跟爸媽說什麼感激啦。」

這回換媽媽笑了。

「當初聽你說想搬出去一個人住的時候,我還擔心會怎麼樣呢,幸虧一切安好。」

回過頭想想,當時反對我一個人住──應該說對此抱持消極態度的人就是媽媽。那肯定也是出於擔心吧。爸爸當然不可能不擔心我,純粹是尊重我的決定,他就是這種人。

「我吃飽了。」

「哎呀,不吃了嗎?」

我站起身,而媽媽有點遺憾地麼說著。兒子好不容易回家了,她或許是想再多跟我聊聊,但我是個男孩子,地瓜派這種東西我兩三口就吃完了,咖啡也是沒有細細品味就隨便吞到肚子裡去。

「我得把帶回來的春季穿的衣服和要帶過去的夏季衣服換一換才行。」

「說的也是。你先把帶回來的衣服丟進洗衣籃吧,明天我洗一洗再幫你整理……對了,晚餐要吃什麼好呢?你有想吃什麼東西嗎?」

媽媽問了這種很像媽媽會問的問題……這讓我覺得,她真的百分之百是我媽啊。

「沒有特別想吃的,什麼都好。」

我這麼想著──結果下意識就給出了很敷衍的回答。

「這樣啊……」失望的媽媽也只能做出如此答覆,而我也轉過身離開了客廳。然而,就在我反手關上門的那一瞬間,我停下了動作。

我嘆了一口氣。

並打從心底厭惡著自己。

重整思緒後,我再次打開了門。

「不用太豐盛也沒關係,我想吃家裡平常會煮的那些菜。」

「我知道了。」

媽媽聞言就容光煥發地點了點頭

老實說,確實有必要替換春天和夏天的衣服。

三月下旬離家的時候,我本來是打算比現在更常回家,再慢慢配合季節從家裡帶衣服過去。儘管如此,到目前為止我也沒有委屈自己只穿春天的衣服,跟佐伯同學出門,或是跟瀧澤他們出去玩的時候,只要看到不錯的衣服,我就會順手買下來。多虧如此,我就不用帶太多衣服過去了,這樣或許也不錯。

啊,原來還有這件衣服啊──我將那件去年很愛穿,但塞進衣櫥後就一直忘到現在的襯衫攤了開來。與此同時,外頭有人敲了敲我的房門。

「請進。」

走進房間的人是尤咪。

「哥,你的態度很差。」

她一開口就說這種話。

「什麼意思?」

「你對媽媽的態度。」

「喔。」

我明白她的意思。應該說,也沒有其他可能性了。

「全天下的兒子都是用這種態度跟媽媽講話的吧?」

我冷冷地答了一句,並回過頭繼續整理衣服。

我不想被他人繼續深究這種問題,特別是尤咪。要是一個沒搞好,現在的關係就有可能崩盤。

「……雖然跟我也沒關係。」

尤咪也用不亞於我的冷漠態度如此回應。她平常就是這樣。幸好她沒有繼續打破砂鍋問到底。

「哥,你應該跟媽媽再多培養一些感情。」

尤咪這麼說。

「因為我也不能一輩子當你的妹妹。」

我被她說的話嚇到了。我沒想到這句話會跟我剛剛在思考的事情重合在一起。

我們會沒辦法繼續當兄妹?這是什麼意思?我的腦海中瞬間閃過這個疑問。或許這句話沒有任何弦外之音,純粹只是尤咪未來也會和某個人結婚,離開這個家裡的意思。所以她要我在那之前改改自己的惡劣態度吧。

「……也對,我會好好處理。」

雖然我沒什麼自信就是了。

不過,尤咪會結婚啊。雖然總會迎來這麼一天,但我目前完全無法想像。

我心裡想著這種有點失禮的事情,回過神來時,發現尤咪已經不見了。或許是覺得哥哥的回答一點誠意也沒有,百般無奈地離開房間了吧。

到了傍晚,我稍微出去走走。

目的地是之前常去的咖啡店。

剛入夏的時候,老闆還特地跟我聯絡,說他進了一批很棒的咖啡豆。但在四月之後我才回來這麼一次,想當然耳,我都還沒去過那間店。本來想說難得回來一趟,趁這個機會去露個臉的。

(這麼說來……)

我走在日暮時分的街道上,忽然回想起一件事。

差不多是從上了國中之後開始,爸爸常帶我去某間咖啡店。媽媽或尤咪就不曾同行,爸爸每次都只帶我一個人去。後來一問之下,我才知道那好像是爸爸的愛店,他還笑說這是男人之間的秘密。

不過,我在國三那一年變得荒腔走板,之後我們也漸漸不再光顧那間店了。雖然我也很想再去一次,但那間店滿遠的,而且以前來回都是坐爸爸的車,所以我也不記得地點和路徑了。真要說還記得哪些特色的話,我也只說得出「那間店不大」、「感覺一直都沒什麼生意」而已。

雖然直接問爸爸應該比較快,但光是想到讓我們不再光顧的理由,我就覺得很難開口。

§§§

從咖啡店回來後,爸爸已經回到家了。再怎麼說也只是周末出勤,不會像平常那麼晚下班。多虧如此,難得晚餐可以一家四口聚在一起吃。

吃完晚餐後,我和爸爸在書房裡下將棋。

雖然很遺憾,但我對爸爸──弓月篤嗣的印象,就是一個沒什麼特色的人,這是我的真心話。從他還年輕時,身上就有一種文學學者的沉穩氛圍,過了三十歲後半,他的年紀才終於追上了那股老成的氣息。

不過,我認為一個人的性格,才會造就出一個人的整體形象。他生性真摯,雖然不善言辭,卻能好好和人面對面懇談。同時也具備了忠誠與勤勉的性格,讓他能始終為同一間公司打拼。他也做足了努力,就為了營造出一個健全的家庭。這些事情應該都不如嘴上說的那麼容易。

我想成為像爸爸一樣的人──不,我始終想以一個兒子的身份,成為全世界最像我爸爸的人。

我和爸爸都不太會下將棋。明明不會下,卻老是愛玩個幾局,單純把將棋視為一種溝通的手段。要是直接當面談話,手邊卻不做任何事,會給彼此帶來不必要的拘束感,所以我們會一邊下將棋一邊聊天。就是這麼一回事。

不過我也很久沒像這樣跟爸爸下將棋了,總覺得好懷念。仔細想想,這幾年來幾乎都沒機會做這件事。大部分原因也是出在我身上就是了。

「爸。」

爸爸好像也

覺得很懷念似的,我便趁著這股懷舊的氛圍,直接開口說道:

「以前你不是常帶我去一間咖啡店嗎?很久沒去了,你可以再帶我去一趟嗎?」

雖然我現在變成這副德性,跟當時已經完全不同了,但我想讓爸爸知道關於這點依舊一如往昔。

但爸爸卻不發一語。

雖然他死盯著棋盤看,卻不像在思考下一手該怎麼下的樣子。

「爸?」

「啊?喔,對啊,如果能再去一次就好了。」

他的回答聽起來有點奇怪,簡直像在掩飾些什麼似的。

「對了,恭嗣。」

這次輪到爸爸向我搭話了。

這個時間點,看起來就像是想改變話題一般。

「家裡是不是讓你覺得不太自在?」

「咦?」

這個意料之外的提問,足以讓我嚇得渾身發顫。

「呃,這是什麼意思……?」

我無法理解他話中的涵義,於是戰戰兢兢地回問道。

「沒有啦,畢竟你是男孩子嘛。只要體驗過一個人在外面住的輕鬆感,可能就會覺得跟家人聚在一起有點彆扭吧。」

「啊啊,原來是這樣啊。」

我裝出一副瞭然於心的樣子。

但是爸爸剛才的口吻讓我在意得不得了,心中的疑惑也無法釋懷……難道爸爸發現我一直都知道那件事嗎?

「我也不會那麼無情啦。」

這樣就會變成一切按照劇本來走的喜劇了吧。

爸爸欺騙了我,我察覺到他有所隱瞞,而他也知道我發現了這件事……

「不過,媽媽看到恭嗣的臉也覺得很滿足了,你想回去的話就回去吧,不用在意。爸爸會先去跟媽媽知會一聲。」

「我也沒有那麼……」

然而,我想說出口的話語卻硬生生卡在喉間。

我想起了佐伯同學的臉。

我並不是一個人住在學園都市,生活也稱不上輕鬆愉快。我有個同居人叫作佐伯同學,她反而是讓我雞犬不寧的那種人。

可是,我還沒辦法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媽媽越像個母親那般為我操心──而且遺憾的是,就算爸爸越像個父親般體諒我的一切,我就越不明白自己到底是誰。

這樣的話,在學園都市的生活可能比這裡要好得多了。而且和佐伯同學一起住的日子,意外地還滿適合我的。

「對不起,我想,我還是今天就回去好了。」

「這樣啊,就照你的意思做吧。」

爸爸笑了笑,並這麼說道。

「以後還是要回來露個臉,至少別讓你媽媽擔心。」

「好。」

「等你回來的時候,我們再下一局吧。」

「好啊。」

爸爸對我說,以後還要一起下將棋。

但是直到最後,他卻沒有答應再帶我去那家咖啡店一趟。

§§§

和爸爸下完一盤棋後,我也該回學園都市,於是離開了老家。

媽媽雖然一臉不滿──應該說一臉落寞,但我祭出了「暑假結束後馬上就要學力測驗」這種看似正當的理由,爸爸也幫我多說了幾句話。

尤咪當然也念了我一頓,還說「下一次就不保證妹妹還在了」。難道已經有人願意娶她了嗎?到底是什麼怪咖啊?我還真想見識一下。

時間已經超過晚上十點。

我現在正在入夜的學園都市中,往公寓的方向走去。

我已經事先告知會在老家過夜了,要是在這個時間回去的話,佐伯同學應該會嚇一跳吧。如果只是嚇到那倒還好,但願她不會為我操多餘的心。我擔心她會不會已經睡了……應該還沒吧。開始放暑假後的每一天,這個時間點她都還醒著。

我走在大馬路邊的人行道上,轉了個彎後來到住宅區,再繼續往前直走就會抵達公寓。這時我心血來潮地拿出了手機,從通訊錄里叫出佐伯同學的號碼,並撥了電話。

反正都回來了,那就來嚇嚇她好了。

『餵?弓月同學?』

如我所料,佐伯同學馬上就接電話了。

「佐伯同學,是我。」

『嗯,怎麼會在這個時間打來?』

很合理的提問。

「嗯……就只是想聽聽佐伯同學的聲音吧。」

『……』

不知怎地,佐伯同學陷入了沉默。

「你怎麼了?」

『感覺弓月同學不會說這種話,有點怪怪的……』

糟了,我滿腦子只想嚇她,在那之前的細節就沒想太多了。

『我知道了。你遇到國中時的女朋友,覺得對我很愧疚之類的嗎?』

「國中時我才沒有什么女朋友。」

現在有女朋友就已經夠奇怪了,國中時怎麼可能會有啊。

『原來如此,你國中時沒有女朋友啊。』

「你不要趁機打探別人的過去。」

就在此時,有一台車從我身邊緩緩地開了過去。都這麼晚了,住宅區里居然還會有車經過,真是難得。

『奇怪?弓月同學,你還在外面嗎?』

想當然耳,剛剛的汽車引擎聲似乎也傳進了佐伯同學耳里,因此她這麼問道。

「是啊,我剛剛去超商,現在正在回家路上。」

『哦……』

佐伯同學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然後──

『那我也去一下吧。』

「咦?等等,佐伯同學……」

公寓就近在眼前了。要是佐伯同學現在出來的話,我跟她就會碰個正著。我該躲起來嗎?還是沿路折返回去呢?不對,在煩惱這些小事之前,我居然導致她在這種時間還跑出來外面,這才是一大問題──就在我想著這些事情時,立刻傳來公寓某個房間的大門用力開啟的聲音。

之後,佐伯同學從樓梯間的平台處探出身子,露出了她的臉龐。她馬上就找到了我,並用力地向我揮揮手。

接著,她雖然一度表現出有點退縮的樣子,但後來還是跑了出來。

我嘆了一口氣,仿佛舉雙手投降似的。

看來,我只要對佐伯同學說謊,就一定會被她看穿的樣子。想讓她大吃一驚,應該還早了十年呢。

「歡迎回家。」

「我回來了。」

雖然才過了十個小時就回到這裡了,但佐伯同學沒有過問其中的理由,仿佛理所當然一般迎接我回家。

沒辦法,那我也理所當然地在這裡度過暑假最後的時光吧。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