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弓月同學喜歡我!」她說(2/2)
「先不論這個,故事中登場的佐伯同學,究竟是何方神聖?」
只有她沒有原型。
「哎呀,不合你胃口嗎?我以為恭嗣意外地喜歡這種女生呢。」
「我比較喜歡再乖巧、淑女一點的女孩。」
連我自己都想說,我到底在扯什麼?
「是呢,我會記住的,畢竟我也稱不上溫柔嫻淑。」
她一面苦笑一面拿起列印的原稿,放進資料夾再收進書包,從座位起身。
「那麼,我該去社辦了,抱歉占用你的時間。」
「不會,沒關係。反正是順便,也很有解悶功效。」
聽到我這樣回答,寶龍同學沒說話,而是以笑容回應。然而她剛要踏出的腳,忽然停住了。
「這就是所謂的說曹操曹操到嗎?恭嗣,她來接你了。」
「嗯?喔。」
一看教室入口,只見一個女生怯怯地探頭看教室裡面。那是個高顏值美少女,有著具有不可思議色調的一頭蜜糖棕發。
佐伯貴理華。
不是寶龍同學寫的小說,而是與小說人物毫不相似,現實中的佐伯同學。
「……」
現實中的……?
「怎麼了?你們不是天天見面嗎,現在才看她看得入迷?」
「……咦?啊,沒有,不是那樣。」
我急忙掩飾窘態,輕輕舉起單手回應佐伯同學。她一看好像放了心,然後露出欣喜的笑容。
「那再見了,恭嗣,明天見。」
說完,寶龍同學先一步離開了教室。
我也撿起放在書桌旁的書包,往教室門走去。其間,佐伯同學與寶龍同學講了兩三句話,最後寶龍同學拍拍佐伯同學的肩膀離開了,她則是規規矩矩地行禮。
我慢一步也走出教室。
「對、對不起,委員會時間拖長了……」
我還來不及說什麼,佐伯同學先出聲說道。
啊啊,又來了。
這種突兀感是從何而來?
「那個,你在生氣嗎?因為我害你久等了。」
她歉疚地問我,真的跟寶龍同學小說里的佐伯同學判若兩人。
「啊,沒有,請別放在心上。況且我等你的時候,也並沒有閒著……我們回家吧。」
「好的!」
她用雀躍的聲音回答我。
我們一起往前走。
然而,我們不是並肩前行,而是佐伯同學慢我一步,跟在我的斜後方。
雖說是放學後,不過班會結束都過了一個多小時,走廊上幾乎看不到學生。偶爾有些教室像我們班上還有幾人留下,但大部分教室都已經鎖起門窗,沒有人的氣息。
就是熟悉的放學後光景。
熟悉的……?
這片光景……?
忽然好像有人從背後拉我,我猛一回神。
停下腳步回頭一看,佐伯同學正用手指捏住我的襯衫衣角。
「……你走好快。」
略微低垂的臉,露出鬧脾氣的表情。
「對不起,我在想事情。」
「想事情?」
她這次改為擔心地抬頭看我,長睫毛隨著眨眼搖動。
「是的,有點事……」
奇怪?
我剛才在想什麼事情……?
「不是什麼要緊的事,已經沒問題了,我會慢慢走。」
我反省自己不夠貼心,縮小步伐往前走。但我又感到有人拉我,只是沒有剛剛那麼用力。原來佐伯同學沒放開手指。
「呃,佐伯同學?」
「我、我想再牽一下……」
她仍舊低垂著羞紅的臉,小聲喃喃地說。
我仰望天花板,真沒想到都這把年紀了還要玩火車遊戲。好吧,幸好沒人在看。
說是這樣說,這個動作也只維持到鞋櫃區,換鞋子時就非得鬆手了。佐伯同學像小孩子鬧彆扭般,不情不願地前往自己的鞋櫃。
我們各自換上學校指定的鞋子。
然後我走出鞋櫃區,佐伯同學像是差點被父母親拋下的小孩子,跑到我這邊來。
我們出了校門,走在平時那條路上。
交談的內容,是稀鬆平常的日常對話。
「期末考就快到了,不過你這麼聰明,一定遊刃有餘吧。」
「才沒有呢,我考前可是很拚的,也很希望不要有考試。」
唔~~佐伯同學鼓起臉頰。
「所以你也還是得溫習就對了。考完後就終於進入暑假,放假要不要去海邊或泳池?」
「咦?」
她小小驚叫一聲,腳步停了下來。
但那也只有一瞬間,她立刻慌張失措地跑過來,縮短拉開的距離。
「呃,那個,我早就想到這個可能性,做好了事前準備,可是……可以的話,希望你不要期待太招搖或太暴露的……」
佐伯同學的聲音,羞赧地越變越小。
「啊,沒有,我也不是抱著那種心態約你,只是單純覺得夏天就該去泳池或海邊……」
她這種反應出乎我的意料,這次換我焦急了。
我們之間產生了尷尬的沉默。
我跟她都不發一語,只是走著。
出乎意料?
我剛才覺得什麼出乎意料……?
一回神才發現已經到了十字路口。
正好碰上綠燈,我們越過斑馬線。繼續走了一會兒後,我終於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嗎?」
佐伯同學稍慢一點也原地站定,回過頭來。
在行道樹整齊排列的寬廣人行道上,我們面對面。
這條車道交通量平常就少,沒有行車的影子,但即使不論這點,此時仍有種奇妙的寧靜,簡直就像這世上只有我們。
「我有一個小疑問。」
「疑
問?」
「對,我好奇這是哪一邊的夢境。」
我在靜謐之中問道。
風吹過我們身邊。
「是你的,還是我的?」
是我給佐伯同學太大壓力,讓她作了這種夢?
還是我愚昧地想著什麼「如果佐伯同學能再淑女一點就好了」,而作了這種夢?
又或者之前的一切都是夢,此刻才是現實?
「好吧,多虧於此,我想起了想過無數次的事情。佐伯同學的個性常常令我沒轍,但我每次應該都做了這個結論,就是……即使如此,現在的她才是最好的。」
「……該說再見了。」
夢境的結束唐突來臨。
意識被拉回現實。
在這夢境與現實的界線上,我看見了。看見剛才還是佐伯同學的女生改變形貌,變成了像是初次邂逅又似曾相識,看起來既像成人也像少女的女性。她身穿通體漆黑,一般稱作哥德蘿莉塔的服飾,對我妖艷地微笑。
這還真是……夢境這種東西,總是讓我看到莫名其妙的事物。
4
彈簧不怎麼有彈力的硬床,周圍用奶油色薄布簾圍起,睜開眼睛就看到狹窄區隔開來的天花板。
喔,保健室啊──我馬上弄懂了。
然而,即使掌握了狀況,我還是不知道自己現在怎麼會在這裡,有發生過什麼事嗎?
我想撐起上半身,身體卻發出哀嚎,像是背部,還有頭部。
「嗚……」
呻吟聲不禁脫口而出。
「弓月同學?」
是佐伯同學的聲音。
看來她一直待在床邊,大概是聽見我現在叫了一聲,才發現我醒了。
而我聽到她的聲音,取回了失落的記憶。竟然從樓梯最高階往下跳,還真是有勇無謀。
「你還好嗎?」
「很難這麼說。」
我慢慢坐起來,佐伯同學大概是想幫我,從她坐著的摺疊椅微微站起,有點猶豫地伸手給我。但到最後,我還是靠自己的力氣撐起了上半身。
我維持坐姿後退到床頭,把枕頭立起來放著,背靠到上面。
「那你呢,沒事吧?」
「呃,嗯……」
「那就好。」
我由衷鬆了口氣。
「話說回來,後來怎麼樣了?是誰把我抬過來的?」
「呃,是寶龍學姊打電話叫瀧澤學長,瀧澤學長再到處聯絡,弓月同學是瀧澤學長跟男老師一起抬過來的……」
「原來如此。」
不知道學校究竟有沒有擔架類的設備,還是說他們沒用擔架,一人抓身體一人抓腳搬過來的?好吧,其實都沒差。
無意間一看,佐伯同學好像垂頭喪氣,臉朝著下方。
「你好像很沒精神呢。」
「因為都是我害得弓月同學……」
講話果然有氣無力。
「關於這點,該道歉的恐怕是我。追究起來,是我沒把我的想法好好告訴你,模稜兩可,才會造成這件事發生。」
我眼睛離開沮喪的佐伯同學,視線落在自己交疊於腹部的手指。
「恐怕是我的這種態度給你造成壓力了,所以你不用太──」
講到這裡,我的話中斷了。
因為當我抬起頭來,佐伯同學的臉龐就在我面前。她從摺疊椅站起來,探身將臉湊近我。
「弓月同學喜歡我!」
「什麼?」
我愣住了。
「是你說的呀,說你錯在沒有表明態度。換句話說,講明白了,就是弓月同學喜歡我。」
「我沒有這樣說。」
編碼器壞得真嚴重啊。
這種時候的佐伯同學,手腳非常快。她用甩的把室內鞋脫掉亂扔,轉眼間已經爬到床上來,跨坐在我的腿上。
「真的?」
佐伯同學跟我面對面這麼問道。
「你啊,這裡是保健室耶。」
「不要緊,藤咲老師說有教職員會議,已經出去了。」
「……」
沒人會來救我就對了。
「聽我說呀。」
佐伯同學搖動著身子,不知在催促我什麼。
剛才明明還那麼沮喪,振作得可真快。真佩服她可以這樣千變萬化,讓我眼花撩亂。不過多虧那個怪夢,此時我反省了自己的行徑,看到她這種動作,覺得多少還算可愛。
「你真是讓人百看不膩呢。」
我輕撫佐伯同學的頭髮,將它撥到背後。摸起來還是一樣細滑,柔順觸感彷佛會從手中溜走。神奇色彩的褐發配合動作,彷佛閃耀光澤般改變色調。
「啊,嗯……」
佐伯同學口中漏出既像怕癢,又莫名嬌媚的聲音。
「你發出這什麼聲音啊。」
「因為還滿有感覺的……」
她邊說邊臉紅,我急忙縮回了手。
「幹嘛講出這種嚇人的話……」
「啊,順便一提,我耳朵也很敏感。之前被阿京咬,腰都直不起來~~不過我也吸了她的脖子回敬就是了。」
這是在幹嘛啊?
「所以就是這樣,頭髮跟耳朵喔。現在記起來,將來一定有幫助,應該說希望你馬上實際運用。」
「不關我的事。」
雖然很遺憾,不過以後還是別碰佐伯同學的頭髮吧。
「總而言之──」
我重新宣布。
「今後我會努力,不讓你感到不安。」
「真的?」
「我跟你約好了。」
我再三強調後,她欣喜地笑了。
她那無憂無慮的笑靨令我無法自拔,有好一段時間,我與佐伯同學互相凝視,像在確認彼此的存在。
「呃~~差不多可以了嗎?」
先是一聲裝模作樣的乾咳,然後是第三者的說話聲。
我以音速轉向那一邊,只見……
「瀧、瀧澤!」
他稍稍拉開隔離床鋪的布簾,站在那裡。一旁還有寶龍美優姬的身影,她一副快要嘆氣的傻眼表情。
「你們什麼時候來的……?」
「『我跟你約好』的時候吧。」
「……」
不要特地引用啊。
「放心吧,我們沒有一直偷窺。能夠看到你這種表情,我是很想就這樣放你一馬,但還是麻煩你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吧。」
「事情是這樣的……」
我動用整個大腦想藉口,然而佐伯同學坐在我大腿上,在我跟她面對面的這種狀態下,說什麼大概都沒有說服力吧。
我想找話突破這個尷尬場面,但佐伯同學比我先開口了:
「換句話說,就是這種關係吧?」
她像在尋求我的同意,帶著淘氣鬼的笑臉講出這種話來。
只消這麼一句話,一切都百口莫辯了。
5
後來,不只瀧澤與寶龍同學,連保健室的藤咲老師都從教職員會議回來,發現我們的行徑,狠狠訓了我們一頓。
「以後你在保健室時,我都不能離開了。」
我離開保健室之際,老師還嘆著氣這樣講我。
藤咲老師坐在辦公桌的椅子上,跟我面對面站著,還有佐伯同學他們站在我身邊。
「我倒是比較希望不用再來麻煩老師了。」
「是呀,這樣最好。因為你每次來都是大問題,還記得一開始是跟人打架互毆,跟瀧澤同學一起過來,兩個人的樣子簡直不能看。」
「是這樣嗎?」
我試著裝傻了一下。
「第二次還是跟瀧澤同學一起,兩個人都遍體鱗傷。你們究竟要打幾次架才滿意?記得那時矢神同學也陪你們一起來呢。」
「……」
不是的,老師,您弄錯了。陪我們來的矢神同學,就是把我們打得遍體鱗傷的始作俑者。
我與瀧澤面面相覷,露出苦笑。
「然後是──」
「老師,能否請您別再提了?」
要是放任她繼續講下去,她搞不好會把我整個保健室使用紀錄從頭講一遍。
「也是……總之,你今天先回去安靜休息吧。不可以再像剛才那樣,繼續跟她瘋下去喔。」
「……我不會的。」
這是老師該說的話嗎?
「到了晚上如果有異狀,不管是叫救護車還是什麼都好,一定要去醫院。你是撞到頭,即使現在沒事,之後也有可能出現症狀,這是
很常見的。」
「我知道了……謝謝老師的照顧,先告辭了。」
我低頭行禮,向藤咲老師道謝。
一轉身,寶龍同學與瀧澤同學已經往門口走去。佐伯同學在等我,我也跟她並肩走出保健室。
途中,她小聲對我呢喃:
「老師說不能太瘋呢。」
「……我知道。」
說什麼傻話。
來到走廊上,我們先圍成圓陣隊形,這叫閒聊模式。
「抱歉,瀧澤,似乎給你添麻煩了。」
「無所謂,別在意。」
他直爽地笑著。
「因為你這人即使有煩惱,也總是不知不覺間就自己一個人解決了,有時我還會擔心你究竟有沒有把我當朋友。」
「我絕對沒有那種意思。」
「是嗎?有你這句話我就安心了……那我還有事,先走了。」
重新端詳,才發現瀧澤兩手空空,大概是把隨身物品放在其他地方了。
「這樣啊,那再見了。」
「嗯,明天見。」
就這樣,瀧澤往與鞋櫃區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麼,我們也回家吧。」
看看手錶,時針已將近五點半。也就是說算起來,我睡了大約一小時啊。
「啊,寶龍同學,圖書館……」
「今天就算了,下次再去就好。」
寶龍同學被我這麼一問,半帶苦笑著回說。
我們以這句話為開端踏出腳步。
我與佐伯同學,以及寶龍同學一起走。我們沒有排成直行或橫列,也沒說話,只是默默地走。
保健室到鞋櫃區之間沒有教室,不過看人影這麼少,校舍里大概沒幾個學生了,只有操場遠遠傳來社團活動的聲音。
我們很快就到了鞋櫃區,我、寶龍同學與佐伯同學各自行動,走向自己的鞋櫃。
我把室內鞋換成學校指定的皮鞋。
無意間一看,寶龍同學還穿著室內鞋,靠著鞋櫃。
「怎麼了嗎?」
「嗯,有點事。」
她曖昧地笑著,然後說:
「真沒想到恭嗣能那麼果斷地衝出去。」
「可以的話,希望你不要多提那件事。」
又不是什麼帥氣的行為。
「如果那時是我摔下去,你也會那樣做嗎?」
「這個嘛,誰知道呢?要實際上發生了才知道。」
不過要是大家一天到晚從樓梯上摔下去也很傷腦筋,最好不要再實際發生。
「不,我想你大概不會的。」
她用了「大概」這個字眼,語氣卻是斷定的。
「能讓現在的恭嗣那樣奮不顧身的,一定只有那個女生。看到今天那個場面,我心裡就知道──唉,你要的不是我。」
我無法回嘴。
我沒有反駁或異議,也無法否定或否認──只是沉默不語。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我承認了寶龍同學的說法。
「……對不起。」
所以我道了歉。
「不會,沒關係,我從一開始就有這種感覺了。只是我不肯死心,也許是不甘心吧。」
「不甘心?」
這個字眼太不適合她,使我忍不住回問。
「對,去年……我跟恭嗣走不下去。可是,那個女生卻輕而易舉就辦到了。」
「那也是無可奈何,因為去年的我們對那種事都太缺乏興趣了。」
對,畢竟我們連理應成為大前提的──對彼此的那種好感都沒有。
「確實是呢。」
寶龍同學露出淺笑。
「可是,那個女生的確一點一點吸引了恭嗣的『目光』,一定就是這點令我心有不甘的吧。」
她這樣說著,臉上浮現的微笑彷佛已經看開,以寶龍美優姬來說罕見地柔和。
「寶龍同學,你留級的理由是──」
「騙你的。」
我還沒問完,她用自己的發言蓋過我的聲音。
「你也聽到了吧?我說對恭嗣有興趣是騙你的,開玩笑而已。」
「……」
「因為就算來學校參觀,也不見得真的會入學。況且念同個年級又怎樣?我不認為有那個價值讓我浪費一年重念一年級,你不覺得嗎?」
這幾乎跟我的想法如出一轍,簡直就像胡扯個理由配合我,好讓我容易明白。但同時我又想,如果是她的話,或許會基於我無法理解的理由而決定浪費一年。
「可是,寶龍同學──」
「吶,你們在幹嘛呀?我一直在外面等耶~~」
佐伯同學打斷了我的話。轉頭一看,佐伯同學站在鞋櫃區的出入口空等,噘著嘴。
「聽見沒?」
寶龍同學苦笑。
「我還是去一趟圖書館好了,你們先回去吧。」
然後這次她不是對我,而是出聲回應佐伯同學。
「那我走了,恭嗣。」
接著,她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這件事到此結束,真相只在寶龍同學的心中,她也一定不會再提起這個話題了。
「……我明白了,明天見。」
「回去之後不要太瘋喔。」
「我才不會。」
這時就該說「不要你管」。
少了一個又少了一個,結果當我們走出校門時,只剩我與佐伯同學。
時間過了下午五點半,可能因為夏天將近,外面還很亮。設計重視市容的學園都市,似乎還要一點時間,它的街景才會沉入薄暮。
「弓月同學,你真的沒事嗎?」
佐伯同學邊走邊擔心地問我。
「背後還有點痛,頭也多少有點沉重,不過已經沒事了。」
當然我是說「目前」,就如藤咲老師說的,有可能之後才出現影響,但現在提早擔心也沒用。樂觀地說,我預料接下來應該也不會有事,自己的身體總是自己最清楚。
「對了,你一直陪在我身邊,我也得向你道謝才行呢。不像我,只是悠哉地在作夢。」
「作夢?什麼樣的夢?」
佐伯同學臉轉向我,偏了偏頭。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夢。」
我笑著搪塞過去,那個內容不太適合告訴別人,而且就像大多數的夢一樣,我已經記不太清楚,細節漸漸變得曖昧了。
就在這時,西裝褲口袋裡傳來手機的震動。沒有來電鈴聲,看來我沒把靜音模式調回來。我從口袋掏出手機,看看子螢幕,只見上面顯示了妹妹尤咪的名字。
「抱歉,我接個電話。」
我先跟佐伯同學講一聲,然後說:
「餵?」
『作了個好夢嗎,哥哥?』
「!」
我震驚到忍不住停下腳步。
然後,衝擊化為幻痛襲向頭部。
「……尤咪,你怎麼會知道……?」
『我大概一小時前有打電話給你,但你沒接。照哥哥的作風,我猜你八成在睡午覺睡得不亦樂乎。』
與我的震驚正好相反,尤咪語氣平板,講得直接。
「啊,喔,原來是這樣啊。」
『附帶一提,我說的「睡」不是「我跟那個妹睡了」或是「太太,我跟你丈夫睡了」之類的「睡」。』
「我知道。」
真老套,這個妹妹平常都在看些什麼電視劇啊?我因為另一種原因,又開始頭痛起來。
「話說回來,有什麼事?」
『哥哥喜歡的那家店打來,說進了好咖啡豆,方便的話請你再去看看,收到?』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她說的那家店,是我常光顧的一家咖啡店。老闆跟我很熟,有什麼好東西進貨都會特地打電話給我。我一直沒回家,所以自從搬來學園都市,當然也就一次都沒去露臉。
「尤咪,我之後再付錢給你,你能不能幫我買了寄過──」
『不要。』
尤咪不聽我講完,即刻回答。
『想要就自己去買,你這個放蕩老哥。』
「……」
『那麼,話已經傳到了……另外,為了湮滅證據,哥哥的手機將在通話結束後自爆。』
「並不會。」
但當我這樣說時,她已經掛電話了。
我摺疊起手機,並順便看看通話紀錄,的確在將近五點時尤咪有打來。
「是尤咪嗎?她怎麼了?」
「說是老家附近我常去的咖啡店進了好咖啡
豆,還有叫我偶爾回家看看。等進入暑假,或許我該回去一趟比較好。」
「啊~~到時我爸媽應該也從美國回來了。」
跟尤咪講電話時好像走了不少距離,一回神才發現已經來到熟悉的十字路口。
紅燈,我們在斑馬線前佇足。
然後……
她就在馬路對面。
像是初次邂逅又像似曾相識,看起來既像成人也像少女的她,身穿漆黑的哥德蘿莉塔服裝,站在正對面。
「黑色的……愛麗絲……」
她望著不自覺發出呻吟的我,妖艷地微笑。
我頭腦產生了混亂。
但正好就在這時,側面印有便利商店商標的貨車駛來,遮蔽了我的視野,看不見她的身影。
時間流逝得極度緩慢,那輛貨車慢慢地駛過。然後,等到視野總算恢復開闊時,她早已憑空消失。
我眨了幾下眼睛。
是我的心理作用嗎……?
「喂,弓月同學,你有在聽嗎~~?」
佐伯同學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抱歉,我沒在聽。」
「算了!」
紅綠燈變綠,她走向前去。
我一面追一面思考。
撞到頭從現實中滑落,這種異於正常睡眠的失去意識方式,是否造成夢境與現實的交界變得曖昧?我作了怪夢,又感覺在現實中好像也看到了夢中人物,或許都起因於此。
無意間,我發現佐伯同學比我慢了兩三步。
「我走得太快了嗎?」
「啊,沒有,也不是那樣……」
她含糊其詞。
我自己也覺得佐伯同學說得對,平常走路時我會配合她的步伐,就算有點分心,應該也不會連這都顧慮不到。
「你腳受傷了嗎?」
「呃,嗯。從樓梯摔下來時,好像有點扭到腳……」
佐伯同學難以啟齒地承認了。
我們一時停下腳步。
「有讓藤咲老師看過嗎?」
「有,老師說看起來沒有扭傷,應該很快就會好了。為了以防萬一,她有幫我貼上藥布。」
「這樣啊,那就不用擔心了。」
我再次邁出腳步。
「喂,你都不會想到背我之類的喔?」
「不會,你都走這麼長一段路了。」
說歸說,我還是有放慢腳步。
「公主抱。」
「更不可能。不過,好吧,東西我可以幫你拿。」
說完,我從佐伯同學手裡拿走書包,這樣應該會好走一點。不過她看起來還是不太滿意就是了。
「回到剛才的話題,我想起來了,夢裡有出現一個女生。」
我改變話題。
「哇啊,什麼意思嘛,下流。」
「我沒做什麼虧心事啊。」
什麼叫下流啊。
「吶,是怎麼樣的女生?可愛嗎?」
「這個嘛,是我至今看過最可愛的女生。」
「唔~~」
佐伯同學嘴裡漏出鬧彆扭般的低呼,我開始想笑了。
「幹嘛?」
「沒有,只是覺得你有時候很遲鈍。」
佐伯同學不懂我這話的意思,偏了偏頭。
「既然如此,我只能努力出現在弓月同學的夢裡了。」
「我倒想知道你能怎麼辦到。已經從早到晚都在一起了,連夢裡你都要出現,到底是想怎樣?」
她要是這樣做,我的每一天真的就充斥清一色佐伯同學了。
「還不是因為……」
「取而代之地……我自己也不懂取代什麼,總之──下星期日我們兩個人出去玩吧。」
「真的嗎!」
佐伯同學走到前面回頭看我,她面對著我倒退走。
「真的。」
「太棒了~~!」
然後她像跳舞一樣轉個身,腳步雀躍地走在我前面。
「當心你的腳。」
「我知道~~」
看到佐伯同學的這副模樣,我的臉上表情自然和緩了點。
實在必須說,我的生活現在就已經是充斥清一色佐伯同學到誇張的地步了。從早到晚,平日也好假日也好,她總是在我身邊。
雖然不知道這種生活能持續多久,但在結束之前,我會享受每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