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章「再見了」她說(2/2)
「這裡也收到了。還有,二號桌的咖啡做好了喔。」
穿著圍裙的外場人員女同學,也在帘子後方和廚房這裡忙進忙出的。
「吶,這個杯托還是非洗不可嗎?」
「當然要洗啊。不能在衛生層面鬆懈!」
給我好好想想以前震驚社會的那些食安問題!──其中還混雜了雀同學的怒罵聲。
大家忙得不可開交時,通往走廊的門無意間打開了。門板上寫著「非工作人員禁止進入」,而開門走進來的人是瀧澤。剛好站在門邊的山南同學不禁就將手上的紙杯和杯托扔得老遠,並迅速往後退。
「哦哦。」
瀧澤將飛向空中的杯托接個正著。居然用左手也能接得到,真不愧是瀧澤。聽說專家常常會讓慣用手空著……雖然我不曉得瀧澤是哪方面的專家就是了。
「怎麼樣?有遇到什麼問題嗎?」
「目前還好。」
看樣子他應該是以主辦方的立場在到處巡視吧。系在上手臂的臂章上寫著學生會三字。
「還真是生意興隆。」
「起跑點比別人晚了點就是。」
我現在正好沒事做,就和瀧澤一起從帘子的縫隙間窺視外場的狀況。座位區已經坐滿六成左右了。
「瀧澤同學要不要也來幫忙?」
雀同學也在我們身後露出臉來。
「我是很想幫忙啦,但今天的行程都被學生會的工作占滿了。明天應該可以過來幫點忙。」
「瀧澤同學站外場的話,來客數一定會翻倍的說。」
這話也太有小七同學的風格了吧。不過
寶龍同學明天也會來這裡幫忙,只要集結我們班上自豪的俊男美女,到時應該能拿來好好宣傳一番。
順帶一提,說到咖啡廳,一般來說站在外場的都是以侍者身份(英式風格的話就叫小弟)服務客人的男性,但我覺得還是女孩子比較亮麗一點,所以這裡的外場服務生大部分都是女生。明治時期,日本最早的咖啡廳「Cafe Printemps」也是採用女服務生,雖然我的做法可說是在模仿這間店,但這種歷史應該沒人知道吧。
我繼續觀察外場的狀況。這時,一對很面熟的中年夫妻走了進來。
男性將頭髮往後梳理整齊,耳上的頭髮混雜了幾縷白絲,整體看來十分精悍。而女性則是將燙卷的頭髮綁成馬尾,還有一雙微微下垂的可愛雙眸。
「我出去一下。」
「幹嘛?你認識的人?」
「是佐伯同學的爸媽。」
我出手制止正準備上前迎接那對夫妻的服務生女同學,並介入他們之間。
「歡迎光臨。」
「哦哦。」
「哎呀。」
坐在桌邊的徹先生和冴子女士抬頭看向我,接著露出了愉悅的笑容。
「我們沒想太多就走進來了,原來這裡是你就讀的班級啊。」
「是的,據說我還是店長的樣子,還請兩位不要客氣。」
「有什麼推薦的嗎?」
伯母開口問我。
「綜合咖啡吧。這可是店長的自信之作呢。佐伯同學也很喜歡喝。」
「這樣啊,那就給我們來兩杯吧。」
「明白了,請稍候片刻。」
我微微欠身,便走回廚房區沖泡兩杯咖啡。此外,我還準備了注入牛奶的小奶壺和幾支咖啡糖包,也附上餅乾組作為招待。
「讓兩位久等了。」
回到外場後,我先從伯母開始依序端上咖啡,最後將盛著餅乾的紙盤放在桌面正中央。
「這是我送上的招待。」
「哎呀,真讓人開心。」
「兩位已經到佐伯同學那裡看過了嗎?」
「還沒,我們等一下才要過去。如果以客人身份去找她,她可能會不太高興,所以我們只打算跟她稍微搭個話就好。我們也有點事情要先跟她說。」
伯父用小奶壺往咖啡里倒了一點牛奶,並品嘗了一口。
「真好喝。」
「是呀,真的很好喝。」
看樣子這杯咖啡能滿足他們的味蕾。
「謝謝。那麼,就請兩位慢慢享用吧。如果這個校慶能讓兩位玩得開心,身為水之森的學生,我也會深感欣慰。」
「弓月同學也要加油喔。」
「謝謝。」
我再次向兩人道了聲謝,便離開了現場。
§§§
過了中午依舊忙個不停。
就在這個最忙碌的時刻──
「弓月同學,佐伯同學來嘍。」
有個外場服務生女同學,拉開帘子露出臉喊了我一聲。
「我知道了。跟她說我等等會出去找她。」
「客人指名要找弓月同學喔。」
「喂喂喂,這裡什麼時候變成執事咖啡廳了?」
開什麼玩笑,弓月去死吧──班上同學們這麼喊著。
至少我不記得門口的看板有換成執事咖啡廳啊。
沒辦法,就出去一下吧。我們姑且有準備外場男服務生的侍者背心,我將手穿過背心袖口,並在腰間圍上圍裙。既然有客人指名,就應該以這種打扮去見客吧。
我來到外場區。
身穿制服的佐伯同學坐在其中一個桌位,櫻井同學則坐在她對面。她們兩人看到我之後便揮了揮手。
「歡迎兩位光臨。」
「我們來光顧了~~」
櫻井同學精神飽滿地說。
「哦~~弓月同學的侍者打扮,很適合你呢。」
「哪有這回事。」
我剛剛才穿上而已,都還沒穿習慣呢,這一點我自己也很清楚。
「你們那邊怎麼樣?」
「多虧有貴理華在,生意好到不行。因為再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我們就硬是騰出一小時休息,來這邊玩玩。」
語畢,櫻井同學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生意興隆當然好,但我多少還是有點擔心。尤其在校慶期間還會開放一般民眾進場,但願不會有奇怪的人纏上她。我等等還是跟瀧澤講一聲,請他幫我留意一下好了。
「話說回來,佐伯同學,我剛剛有和伯父伯母見到面。他們有到你那裡去了嗎?」
「嗯,我們有稍微聊了一下……啊,對了。我問你喔,這個綜合咖啡是你平常會泡的那種嗎?」
佐伯同學冷不防地拿起桌上那張護貝過的手寫菜單,向我如此問道。
「是那種沒錯。」
「那我要點一杯。」
「咦?『平常會泡的那種』是什麼意思?」
這次換櫻井同學發問了。
「這個嘛,真要說的話,就是我自創的綜合咖啡吧。」
「了解~~那我也要點那個。」
「我明白了,請稍後片刻。」
接受點餐後,我以侍者的身份微微欠了個身,便轉身走向廚房。
這時,櫻井同學從我身後拋出了一句話。
「啊,弓月同學。請你等一下也來我們這邊玩玩吧。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
「說得也是。我會找時間過去看看的。」
我轉過頭這麼回答……不過我本來就已經跟佐伯同學約好了。
§§§
說到這間咖啡專賣店的食物,就只有餅乾這種小茶點而已,但令人感激的是,直到下午兩點左右,客人依舊絡繹不絕地上門光顧。好不容易得到一點喘口氣的休息時間後,我便遵守約定,走向佐伯同學的班上。
順帶一提,允許我休息的人是雀同學。如果我是店長,她應該就是老闆吧。
「有時間的話請務必過來看看喔~~」
連走廊上都布滿裝飾的教室前方,男學生們熱情洋溢地招呼著客人。可惜的是,這個班上我唯一認識的男學生──濱中同學不在裡頭。如果他在這裡拉客,應該可以為業績做出不少貢獻吧。
「不好意思,我不是來消費的,請問佐伯同學在嗎?」
「佐伯同學?……哦哦。知道了,我馬上去叫她。」
男學生看到我的臉,便表示理解般這麼說道。他那句「哦哦」是什麼意思啊?我實在不想深究。
過沒多久,先是櫻井同學現身了。
「射穿你的心~~!」
如同字面所示,她從教室里沖了出來,雙手在左眼前比出一個愛心形狀。她還真是有夠嗨耶。雖然暑假去游泳池的時候她也是這樣,但來到這種祭典或是人多的地方,她的情緒似乎就會一路狂飆。
插圖p187
佐伯同學跟在櫻井同學身後出現了。
兩人穿著同樣充滿飄逸感的服裝,裙子很長。依照每個人不同的見解,看起來也有點像所謂的女僕裝。這應該是這間復古咖啡館的制服吧。
要是光明正大地冠上「女僕咖啡店」,可能會引來主辦委員和學校的審查,所以他們把制服的尺度也壓低到違規邊緣了吧。這說不定是潛藏至今的小伎倆呢。
「你們可以出來嗎?」
如果往教室門內看去,在視線範圍內的桌位似乎全坐滿了,生意遠比我們班好太多。
「嗯,只出來一下下就沒關係。」
「我們正好也想休息一下……別管這些了。不覺得這衣服很可愛嗎?」
櫻井同學捏住裙擺並向左右拉開,仿佛要展現給我看似的。
看來這身制服不是純手工制,就是拿既有的衣服稍作加工而成的。不管哪一種做法都很費工。跟他們相比,我們班只準備了男女生的背心和圍裙而已。一年級還真是動力十足啊。
「你看,貴理華的戰鬥力超強的。絕大多數的客人都是衝著她來的嘛。」
我能理解那些客人的心情,這身制服確實很適合她。只要是被歸類為衣服的品項,在她身上應該都很好看吧。
我因此再度將視線轉向佐伯同學,結果正好和她四目相對──她似乎有點羞赧地別過了眼。
「貴理華,你要不要把這件衣服帶回去?」
「把、把這麼占空間的東西帶回家幹嘛啦!」
「拿來玩主人女僕遊戲如何?」
「誰會玩啊!」
我跟她持相同意見。
接著櫻井同學轉而
向我湊近,用手擋在嘴邊,細聲輕語道:
「弓月同學弓月同學,這是機密情報喔。剛剛換衣服的時候我有看到,貴理華今天穿的內衣不知該說是性感可愛款呢,還是情色俏皮款……所以啊,你就跟她玩主人女僕遊戲,直接扯掉……嘎喔!」
佐伯同學對櫻井同學使出一記鎖喉攻擊。
「你、不、要、多、嘴!」
「咕喔喔喔喔喔!」
櫻井同學拼命拍打著佐伯同學越鎖越緊的手臂。
「我先警告你,你看了我的內衣,就代表我也看了你的內衣喔!」
簡直就像尼采會說的至理名言。
但櫻井同學抓開佐伯同學的手臂,騰出足以讓自己開口說話的空間,隨之祭出了意想不到的反擊。
「貴理華,你太天真了。這種事情我只要自己爆料就行了。我今天上下半身穿的都是黑白條紋款!」
「……」
她在說什麼啦。
「哼~~你看,只要把內衣和暑假穿的泳衣想成一樣的東西,就不會覺得害羞了嘛。」
這個女孩子時不時就會說出這種歪理耶。
「唔唔唔!這樣一來,就會變成『到底是何者將這兩種東西做出區隔』這種形而上的深奧問題呢。」
哪有那種問題啊。
這番迅雷不及掩耳的怪異言論,把我和佐伯同學搞得有點頭痛且啞口無言,而櫻井同學就趁機從佐伯同學的鎖喉攻擊中逃脫。
「我推!」
只見櫻井同學立刻繞到佐伯同學身後,雙手往她背後一推。
「呀!」
「哦哦。」
她被人一把推向前,而她倒向的地方──也就是我。
穿著女僕裝的佐伯同學就這麼栽進我的雙臂之間,仿佛我擁住了她似的。
我們維持這個姿勢,僵在原地好一陣子。
然後佐伯同學緩緩地抬起頭,用只有我能聽見的細小音量說著:
「還是把這件衣服帶回家好了?」
「不需要。」
她想拿來做什麼啊?
「那我呢?你要把我帶回家嗎?」
「……你自己回去吧。」
我硬是跟她打迷糊仗。想當然耳,佐伯同學氣呼呼地鼓起臉頰,丟下一句:「……這回答真沒意思。」
發生了諸如此類很有校慶風格的小鬧劇之後,第一天也平安無事地迎來了尾聲。
4
校慶第二天。
早上我一如往常被佐伯同學叫醒,和她一起吃早餐,但後來她一直拖到東西都準備好之後才慌慌張張出門──結果跟昨天一樣,我們還是沒有一起去上學。
今天我依舊在八點半時走過校門口。
果然已經有不少學生到校了。他們臉上雖然看得出些許疲憊,但還是不難發現,今天每個人的眼神中還是帶有愉快的心情。
走進教室後,我們班的同學也幾乎都到齊了,其中還有一些昨天沒出現的面孔──也就是瀧澤、矢神和寶龍同學。
「不愧是瀧澤同學,真是太適合你了!」
瀧澤似乎要負責外場接待事務,他換上侍者的打扮,有些不自在地用手指扯了扯衣領。而在一旁大肆稱讚他的人是雀同學。
「的確很適合你呢,瀧澤。」
「弓月,是你啊。」
發現我走近,他露出了一抹笑容。
「你昨天好像也穿了吧?也滿適合的不是嗎?」
「怎麼可能。」
「沒想到還挺有模有樣的。」
我和雀同學的聲音重疊了。
聽到這句意料之外的發言,我嚇了一跳,並轉眼看向她。
「……怎樣啦。」
「……不,沒什麼。」
因為我覺得自己一點都不適合那種打扮,也完全沒想到雀同學會說出這種話。
「不、不過,還是輸給瀧澤同學一大截啦。臉蛋也是,如果可以再更英挺一點……」
「要你管。」
我又不能拿外表怎麼辦。是說,如果按照文化局頒布的教學指南來看,像這樣針對他人的身體特徵說三道四,完全是不可取的行為吧。
「吶,小七,我真的也得做嗎?」
這回換寶龍同學發問了。
她雖然也要負責外場事務,但她還將摺疊整齊的圍裙拿在手上,完全沒在準備,似乎對這樣的職務分配十分不滿。
「沒問題,寶龍同學一定超適合這份工作。」
雀同學儼然化身為精品店店員。不管怎麼樣,瘋狂稱讚就對了。
「我做不出甜美可人的笑容喔。」
「人都是各有所好的吧。」
我如此補充。她可是校園內赫赫有名的冰山美人,大家反而就是衝著這一點才會來也說不定。
「你們都自顧自地說個不停呢。」
寶龍同學像是放棄抗辯似的嘆了一口氣。
「好了好了,時間快到了,請大家趕快準備吧……弓月同學也是。離開教室之前,你要完成份內的事情喔。」
「了解。那麼矢神,我們開始吧。」
我把今天負責廚房事務的矢神叫了過來。
我份內的工作,就是指導矢神如何沖泡咖啡。之前我已經教過他了,今天只是單純的複習而已,但感覺矢神表現出比上次更加融會貫通的樣子。
於是我試著問了他一下。
「我在家裡練習過了。」
他這麼回答我。真有熱忱啊,讓人佩服。
『現在時間九點鐘,第十二屆水之森高中校慶,第二天正式開始。』
過沒多久,就響起校內廣播了。
§§§
今天校慶第二天,是星期日,所以一般民眾顯然比昨天多了不少。或許是這個原因所致,當咖啡專賣店的看板一揭開,就有很多人對我們班的咖啡廳充滿興趣。活動才開始三十分鐘左右,便有客人上門光顧了。
我看店裡狀況差不多都上軌道了,便在十點前往佐伯同學班上走去。
今天我們都沒有行程,原本說好要一起逛校慶,但仔細想想,到頭來也完全沒有確定要怎麼約。雖然一開始非得待在自己班上不可,但可以自由活動之後,要約幾點在哪裡集合呢──今天早上也忙得手忙腳亂,所以我壓根就忘記問了。
算了,我直接去找她就行了。
雖然我這麼想──
「貴理華?她早上還在,但我回過神就沒見到她了耶……」
當我來到佐伯同學班上後,出來應對的是櫻井同學。她和昨天不一樣,今天是穿學校制服,大概是沒有排班吧。
「這樣啊。她如果回來了,跟她說我有來找過她。」
「我知道了……真是的,她跑哪去了嘛,居然丟著弓月同學不管。」
看到櫻井同學鼓起臉頰的模樣,我也只能報以苦笑。
我們本來就沒有確定細節,也不能斷言是誰把誰丟著不管。換個角度來說,也可以解釋成一直以來都是我丟著佐伯同學不管吧。應該說事實就是如此。
「拜託你了。」
我轉身背對櫻井同學,稍微往前走了幾步時,我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從通訊錄叫出佐伯同學的號碼後,我試著撥電話給她。
在一陣讓人極度不安的漫長鈴聲之後,我還以為她終於接電話了,結果只是語音而已。
『您撥的電話無人回應。請在嗶聲後留言──』
接著便切換到語音答錄模式。
應該留個訊息給她嗎?正當我如此心想時──
『水之森高中網球社和藤代學園高中部網球社的友誼賽,即將於十點鐘在網球場舉行。誠摯邀請各位來賓共襄盛舉,請務必撥冗前往觀賽。』
是校內廣播。
實在沒辦法在聲音會被廣播壓過的狀況下留言給她。最後我就這麼錯過了時機,只能先結束通話。
我穿過充滿活力氣息的走廊,走上樓梯。
踏上二樓的那一瞬間,我又打了一次電話。
這次立刻就接通了,只是──
『您撥的電話目前已關機,或位於收不到訊號的位置──』
我不禁停下了腳步。
收不到訊號?剛才好歹也有接通耶?難道是沒電了嗎……?
這是怎麼回事?
我一頭霧水地繼續往前走,最後回到自己的教室。推開寫著「非工作人員禁止進入」的門之後,就會來到咖啡廳的簡易廚房區域。
「咖啡還沒好嗎?」
「現在正在做!」
「現
在翻桌率很高耶,等一下餅乾套餐會不會來不及供應啊?」
「OK,我去催一下料理教室那邊的人。」
「餵~~外面菜單立板的圖案有點磨損嘍,能叫山南同學過來修改一下嗎?」
「山南同學去看網球賽了~~」
「真的假的!」
教室里宛如戰場。
「哦哦,弓月同學,你來得正好。沒事的話可以過來幫個忙嗎?」
雀同學焦慮的聲音傳進我耳里。
看樣子跟剛剛一樣忙得不可開交。點完餐的外場人員在廚房裡不停進進出出,而廚房的工作人員卻一直追不上點單速度的樣子。
現在可不能悠哉悠哉地說出「生意好就好啦」這種風涼話了。
「有八成都是我們學校的學生耶,這是怎樣?受不了,他們到底是衝著什麼來的啊!」
小七同學氣炸了。
看來是我們班上自豪的俊男美女出馬了,才締造出意想不到的可觀成效。真要說的話,這本來就是雀同學的提案啊。這麼一想,就會覺得她也沒什麼資格生氣了。
「真拿你沒辦法。」
反正我還要隔一段時間才會再去佐伯同學那裡找她,在那之前也沒什麼事可做,正好可以打發時間。
只要姑且留意一下,讓自己隨時都能接到佐伯同學的電話就行了。
於是,當我再次造訪佐伯同學班上時,已經超過十一點半了。
我抓住站在教室前面的一年級學生,問他佐伯同學或櫻井同學在不在,結果沒隔多久櫻井同學就走出來了。在這個時間點,她應該也能掌握到大致的狀況了。
「你要找貴理華吧?呃、呃,該怎麼辦呢……?結果在那之後我還是沒看到她耶,啊哈哈哈……」
從走出教室的那一刻起,她的舉止就有點不自然,話講到最後,甚至還發出刻意到極點的乾笑。
這時,有個聲音從旁介入了我們的談話。
「櫻井同學,你就直說吧。佐伯同學有回來教室一趟,後來又跟一個不認識的學長出去了啊。」
「濱中同學!」
濱中同學顯然一臉不爽地站在那裡。櫻井同學嚇得花容失色,連忙轉過頭去。
「真的嗎?」
「你說呢?」
他只丟下這句話,就感覺氣沖沖地走回教室里去。
我重新看向櫻井同學。
「對不起。貴理華回來的時候,我確實有轉告她這件事,可是貴理華只是含糊地隨口應了話就直接走出去了……」
「她那時候跟誰在一起?」
「我也沒看到,所以……」
櫻井同學深感抱歉地這麼回答。
我不覺得濱中同學在說謊,所以這大概是事實吧。
「你跟貴理華約好了對吧?」
「是沒錯,但我們最近都沒聊到這件事,可能無意間就不了了之了。」
說到這裡,我才發現一件事。的確是這樣沒錯。一開始她還開開心心地說了校慶約會之類的話,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漸漸不再提及這個話題了。儘管聊到校慶,也沒有談到今天就是約會日這件事。
「那、那個,如果貴理華回來的話,這次我一定會先逮住她。」
聽到櫻井同學對我說的這番話,我說不出「那就拜託你了」或是「算了沒關係」這種話,只能無力地笑著向她道謝。
我又回到教室里。這是第三次了。
「啊,你回來啦。一直麻煩你真的很不好意思,拜託再過來幫點忙吧。客人一直上門,都沒有停過。」
不管什麼時候回來,我都受到熱烈歡迎呢。
「還要幫忙啊……可是,真的很抱歉,我現在沒那個心情。」
「啊,哦哦,這樣啊。也對,你今天原本就沒有排班嘛,沒差沒差。」
雀同學露出有點不解的表情。
而且碰巧走進廚房的寶龍同學,好像全程目睹了我們的這段對話。
「恭嗣,發生什麼事了?」
「沒有。什麼事都沒發生。」
的確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但寶龍同學卻表現出比雀同學更加不解──應該說是略帶試探的神情,緊盯著我的臉不放。
最後──
「恭嗣,你跟我來一下。」
「啊?要去哪裡?」
「去哪裡都行。我一直在做不習慣的事情,所以現在煩得要死……小七,我出去一下,說不定不會再回來了。」
「咦?什麼!」
寶龍同學完全不顧驚慌失措的雀同學,扯下圍裙就直接扔到一邊去。
「恭嗣,走了。」
她抓著我的手,連拖帶拉地把我帶到走廊上去。
我和寶龍同學在走廊上走著。
雖然她已經沒有繼續抓著我了,但我也無處可去,所以就默默地走在她身邊。走廊上不只有平常見慣的穿著制服的學生,還充斥著身穿便服的男女老少,這景象真的非常奇妙。
「到底出了什麼事?」
寶龍同學又問了一次相同的問題,但我沒說話。
「你今天不是要跟那個女孩一起逛校慶嗎?」
「我有跟你說過這件事嗎?」
「我沒聽說,但也猜得到。你昨天一直在班上忙個不停,今天要休一整天對吧?」
只憑這些線索就能猜到啊。難道在她眼中,我的行動就這麼容易被佐伯同學左右嗎?
「你跟她吵架了?」
「沒有,是更根本的問題。我沒能見到佐伯同學。」
「你們不是約好了嗎?」
寶龍同學不可置信地又問了一次。
「應該是這樣沒錯。」
我露出苦笑。
我不想透露太多,但在我眼前的人卻是聰慧至極的寶龍美優姬。只要有些蛛絲馬跡,她就能推測出全盤大局了吧。她現在也陷入沉默,仿佛已經在想像事情到底有何蹊蹺。
「那邊的校舍也有在辦活動呢,我們過去看看吧。」
來到連接兩棟校舍的走廊時,我這麼提議道。我不是真的想去參觀,只是單純想要改變話題。
設有特殊教室的校舍,主要是文康性質的社團在使用。那裡有化學社的實驗表演或家政社的料理教室等社團的展示活動,也有絲毫不相干的店鋪在擺攤。
我們往連接走廊走去。
隔著窗戶向外看去,可以看到許多模擬商店在下方寬廣的中庭里櫛比鱗次地營業著。稍微遠一點的地方搭建了一個舞台,比校園那裡的舞台小上一圈。身穿表演服的啦啦隊社在舞台前方聚成一團,但現在似乎還不到表演的時間。
我將視線再次拉回眼前那條羅列了模擬商店的通道──然後,我發現了他們的身影。
身在熙來攘往的大批人群之中的佐伯同學。
還有她身旁那個陌生的男學生。
濱中同學雖然說他不認識那個男人,但我對那張知性的臉龐和無框眼鏡有印象。他就是前幾天佐伯同學練習腳踏車時差點撞上的三年級學生。
與其說他們是並肩而行,感覺比較像是佐伯同學跟著他走。
可能是身處人群之中的關係吧,眼鏡學長以前那種惹人厭的感覺淡了不少,臉上還浮現出仿佛對校慶樂在其中的溫和笑容。走在他身邊的佐伯同學則微微低著頭。
為什麼……?
就算湧出這個疑問,我也沒有答案。佐伯同學不是說那時候是第一次見到那個人嗎?那為什麼會走在一起呢?
「怎麼了?」
我似乎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寶龍同學在我前方五步左右的位置,轉過身來這麼問道。
「不,沒什──」
我想說的話語頓時中斷了。
太遲了。凝視著窗外某一處的寶龍同學,好像已經察覺到同樣的狀況了。
她緩緩地看向我。
用一股欲言又止的視線。
「請你把今天的事情都當作沒看到吧。」
寶龍同學吐出一道深深的嘆息。
「……我知道了。既然恭嗣這麼要求,我就照辦。」
她儘管對我這麼說,還是表現出難以接受的神情。
插圖p205
我再一次看向窗外。
要是我在這裡打開窗戶,拋開羞恥心大喊她的名字,說不定還比較好。但在這麼難堪的時候,我心中那份無謂的理性卻起了作用,讓我只能默默地目睹這一切。
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這個走廊正下方的死角處。
而我已經不想再繼續尋找她的身影了。
§
§§
校慶依舊順利地進行著,在活動閉幕的同時,我便離開學校回家去了。後續的整理工作可以等明天補假的時候再來做,但大部分的同學現在應該都還留在教室,打著慶功宴的名義吃吃喝喝吧。
佐伯同學當然不在家裡。
在房間換好衣服之後,我走到廚房泡咖啡。我用的不是這兩天看到膩的虹吸式咖啡壺,而是咖啡機。
等待咖啡萃取的期間,我就杵在原地,低頭直盯著咖啡機。明明不像虹吸式咖啡壺那樣看得見明顯的變化,我卻將腦袋放空,只是盯著它瞧。
玄關處冷不防地傳來了大門的開關聲。
過了不久,走進客廳的佐伯同學一看到我,便頓時停下腳步。
「你回來啦。」
我早一步開口。
「……我、我回來了。弓、弓月同學,你到家了啊……」
看到玄關大門沒鎖的時候,佐伯同學應該就察覺到了,但她肯定沒想到我會待在廚房裡吧。忽然和我碰個正著後,猛然衝出口的就是剛剛那句話。
「那、那個……」
「嗯?」
「今天……很對不起……」
她一邊垂下視線,一邊如此低喃著。
「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個,以前念同一所國中的朋友來找我,我覺得很懷念,忍不住就……」
「……」
我就先相信她的說辭吧。接著再假設那個眼鏡學長真的和她讀同一所國中,從那時候開始,他們就是互相認識的朋友──果然不行。根本就說不通,設定滿是破綻。
不知為何,我沒辦法正眼看她,於是我重新看向咖啡機。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呢。」
「嗯、嗯。對不起……」
我們織就出一句又一句無力的話語。
兩人陷入短暫的靜默之中。
房裡只有咖啡機正在萃取咖啡這種毫無起伏的聲響。
「然後──」
不久,她像是下定決心似的,開口打破了沉默。
「我突然得回家一趟才行……」
「……今天嗎?」
真的很突然。
「嗯。今天晚上應該會在那裡過夜。」
「這、這樣啊。」
我或許也產生了動搖,只能做出這種應答。
「對不起……」
她回到這裡之後,到底說了幾次「對不起」?
「雖然我現在就準備要出門了,但你能幫我泡杯咖啡嗎?我想喝完再走。」
「哦,可以啊。現在剛好快要泡好了,你先去換衣服吧。」
「嗯,謝謝你。」
她總算露出了一抹笑靨,但還是帶了點怯懦的神情。
佐伯同學急急忙忙地走回自己的房間。
然後──
約莫十五分鐘後,我們一起喝著咖啡。
馬克杯里裝了剛泡好的咖啡,而我們隔著廚房那張兩人用的小餐桌面對面坐著,並將馬克杯送到嘴邊。
幾乎沒有任何對話。
我們彼此互不相視,只是默默地品嘗著咖啡。
「謝謝招待。嗯,非常好喝。」
不久後,佐伯同學放下杯子站了起來。
「要送你到車站嗎?」
「不用了,沒關係。天還很亮。」
她搖搖頭。
「這樣啊。那麼,路上小心。」
嗯──佐伯同學點了點頭,隨後便離開了。
我在玄關目送她離去後,又折回廚房──
接著將保溫壺中剛泡好的咖啡全部倒掉了。
隔天星期一是補休日。
除了負責整理的成員之外,其他人也可以自由參與收拾教室的工作,而我原本是選擇不參加。但難得都住在離學校步行沒多遠的地方,所以我還是去幫忙了。更重要的是,我待在家裡就會開始胡思亂想,幸好還有點事讓我做。
這時我毫無根據地思考了起來。
照昨天發生的事情來看,佐伯同學應該是有什麼隱情,而她就是為了整理這個「隱情」才回家的。整頓好思緒之後,她就會再回到這裡。
但我從學校回來之後,她也完全沒有要回來的意思,而且連一點消息也沒有。
傍晚,她總算打了一通電話過來。
她在電話中向我這麼說:
「我想,我暫時會從家裡通勤去學校上課。對不起……」
又是昨天聽了無數次的那句「對不起」。
難道佐伯同學打從一開始就決定這麼做,昨天才會離開這裡的嗎──
5
校慶結束,隔天星期一的補休日也過去了,從今天開始馬上變回正常上課模式。
我很淺眠,所以在鬧鐘設定的時間前就先醒來了。我確認完時間便解除了鬧鈴功能。之前佐伯同學有睡過頭的前科,在那之後,我每天姑且都會設定鬧鐘。可是到目前為止,我從來沒有讓這個鬧鐘發揮到一丁點作用。
「……」
這樣啊,從今天開始,佐伯同學就不在這個家裡了。
其實她從昨天就已經不在了,但那個時候我一直以為她馬上就會回來。
所以就實質層面而言,今天是第一個「佐伯同學不在家的早晨」。
「……再繼續想也無濟於事……」
我起身下床。
還有好幾件事得做。要做早餐,以及後續收拾碗盤的工作,再洗個衣服之後,我就差不多想出發去學校了。過去佐伯同學甚至還會簡單打掃一下家裡,事到如今,我才對她那手腳俐落的本領深感佩服。
換下輕便的家居服之後,我準備走出房門──當手握上門把的那一刻,我頓時停止動作。
門的另一頭傳來了聲響,以及人的氣息。
我馬上衝出房間。
佐伯同學──就站在那裡……
她穿著制服,在廚房裡做早餐,簡直就像一如往常的早晨即景。那一瞬間,我整個人陷入混亂,還以為自己弄錯了,其實她從頭到尾都沒有離開過家門一步。
「啊,你醒了啊……」
看到跌跌撞撞地衝出房門的我,她這麼說著。
但她的聲音聽起來帶有一絲尷尬,我看得出她現在有點慌張。
「你回來了嗎!」
「嗯、嗯。但我只是繞過來拿行李而已,像是課本和冬天的制服之類的……」
聽她這麼說,我才看見客廳入口處放著前些日子用過的那個大運動包。她應該是要把行李統一收進那裡面吧。
也就是說,她暫時還不打算回來嗎?
接著,佐伯同學逃也似的轉身背對我,重新做起早餐,並繼續說道:
「你看,下星期就要換季了嘛。弓月同學也不要忘記了喔。要是繼續穿夏季制服去上課,感覺很遜呢。」
但是,她那聽起來仿佛在強顏歡笑的聲音,簡直就像用笑聲在掩飾些什麼。
「你昨天有好好打掃嗎?」
「有,但只是簡單掃了一下。」
這種不痛不癢的對話,反而讓人感到莫名空虛。
「要洗的碗盤呢?你又把洗過的碗盤留在瀝水籃里嘍,我已經收進柜子里了。」
「謝、謝謝你。」
這麼說來,我昨天晚上完全提不起勁,所以就直接扔著不管了。
隔了一段空檔後──
「好,做好了。」
佐伯同學做完最後一道菜,便將盤子放到桌上。她放在靠客廳的這一側,也就是我平常會坐的位子。
「我順手就把早餐也做好了,你等等要吃喔……那麼,我先走了。」
「咦?」
聽到她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我呆呆地叫了一聲。
佐伯同學從我身旁走過,而我一邊用目光追隨著她,一邊轉過頭去。接著,她拿起運動包之後,又再次看向我。
她站在客廳的入口處。
門的另一頭,便是通往玄關的走廊。
我想盡辦法擠出了一點聲音。
「你不跟我一起吃早餐嗎?」
「嗯。我在家裡已經吃過了。」
她用脆弱不堪的微笑婉拒了我。
「那……我現在就去泡咖啡。你應該可以喝完再走吧?」
「不用了,沒關係。」
她的聲音自始至終都是那麼溫柔。
「總之,我很快就會吃完,我們一起去學校吧。」
但她依然只是沉默地搖了搖頭。
看來她不打算久留。
「……這、這樣啊。」
「嗯……再見了,弓月同學。」
「嗯。」
最後,佐伯同學又再次牽起了無力的笑容,並離開了客廳。
我已經沒有像上次那樣送她到玄關口了。
我在原地呆站了許久──直到玄關大門開了又關的聲響餘韻都消散殆盡之後,我才終於能夠驅動自己的身體。
我回過頭看了眼她為我準備的早餐,才忽然察覺到一件事。
菜色是用蛋白做的歐姆蛋,配上生火腿沙拉,之後只要烤片土司,再泡杯咖啡就行了,即使放冷了還是可以吃。說不定佐伯同學是為了不讓我發現她有回來,打算準備完之後就趕緊出門。所以她才沒有來叫我起床吧。
這是為什麼……?
為什麼她要離開我,還要躲避我呢?
而且那一天──
她違背了我們之間的約定,和那個學長一起逛校慶,回家以後還沒有說出真相。
她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不管怎麼想都毫無頭緒。
一定是有什麼隱情。雖然我想等她回來之後再親口告訴我,但是──或許還是要好好跟她問個清楚比較好。
我嘆了一口氣。
並暫時先放棄了思考。
佐伯同學難得為我做了早餐,就先吃吧。我這麼想著,並重新看向咖啡機時──那股鬱悶窒息般的痛苦再次湧入我的胸口。
我想起了和佐伯同學最後一次喝的那杯咖啡。
「……暫時把咖啡戒了吧。」
於是,我沒有按下咖啡機的按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