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雨野景太與青春洗點 【雨野景太與暫定boss戰】(2/2)
「…………」
……我在今天第一次碰上了真正的惡魔。
我放棄脫右腳襪子,而是坐回了坐墊——恐怕不是給客人用的,沾滿醬油污漬、線頭亂蹦的坐墊上。
而真音小姐則是坐在一張十萬日元的高級寫字椅上,從高處愉悅無比地俯視著我,放聲大笑起來。
「唔……」
我悔恨得哭了出來,而我身旁,坐在普通坐墊上的亞玖璃同學則是湊過臉來,低聲對我道出今天不知道第多少次的歉。
「……雨雨,真對不起……」
然而道歉的她自己,現在……和被要求脫衣服的我相對,在房間裡強制穿著厚實無比的大衣。
我們用憐憫的目光望著彼此,一同嘆了口氣。
——在亞玖璃同學家里,和包括小美、真音小姐在內的四個人玩遊戲的這兩個小時裡。
直白點講的話……我和亞玖璃同學現在正遭到慘烈的「剝削」。
雖然這次聚集名義上講是「遊戲會」,做的事情的確也沒太大偏差。就這點而言,亞玖璃同學也的確算是沒有騙我。
……除了兩個實在沒法忽視的「問題」之外。
首先,第一點。
「好了,阿雨,阿玖。下個比賽賭什麼『權利』?吶,怎麼搞?」
『…………』
這場遊戲會,所有比賽都必須賭上什麼「權利」。
然後,第二點。
「可是……這樣老娘已經二十五連勝了。你比想像中的還不夠勁呀阿雨。」
「嗚……」
這位名叫伏黑真音的女性……遊戲擅長得不得了。就連包含運氣成分的卡牌遊戲都未嘗敗績,可以看出她不光是遊戲,而是對「所有競技類事情」都十分拿手。結果……。
「這樣一來,我能從你身上剝削的『權利』都快沒了……」
『…………』
……我在這兩個小時裡,慘遭她單方面地掠奪剝削。
「(怎麼說呢……這讓我想起當初參觀遊戲部時候的心態了呀……)」
唉,比那個時候要悲慘憂鬱個百倍就是了。畢竟真音小姐就這個性子。
你們可能覺得,在這種情況下,還是早點不比了比較好。然而……非常恐怖的是,這條「權利」在第一戰的時候就被剝奪走了。
這就是所謂的「狡猾」吧。
——比賽伴隨著風險與回報。
這就是伏黑真音的論點。……對周圍的人來說只能是麻煩。
可只有小美的權利,她碰都沒碰過。好像是因為「『小美的所有權』本身早就是老娘的了」。……真是驚人的理論。
而這條理論有「一半」也適用於她的表妹亞玖璃同學身上。具體來說……和完全免除徵收的小妹不一樣,亞玖璃同學輸掉的時候,有3成概率會因為真音小姐的心血來潮而被「剝奪」掉什麼。
「…………」
我向我那因為心血來潮而被剝奪掉「溫度調節的權利」,結果被逼在室內穿大衣,臉上毫無霸氣的朋友投去憐憫的目光。
……雖然每次輸掉都會被剝削的我很慘,不過「放過」和「掠奪」都看真音小姐心情的亞玖璃同學的立場也非常難堪。
畢竟就結果而言,她被逼著去討好賣乖,而不是像她平常那樣自由奔放。如果只是表姐妹,這關係也太扭曲了吧。
「話說媽媽真是無敵呀」
「哈,你這不是廢話嗎美。扣一分」
「居然是扣分!」
小美大受打擊,砰地倒在了沙發上。……有點可憐,也有點可愛。
哦對了,話說回來,小美和真音小姐準確的關係和你們猜測的差不多,並不是母女,而是年齡差距很大的姐妹。
然而母親生下小美後很快就出遠門了,所以由年齡大很多的真音小姐作為「母親的代替」,這點本身倒是沒什麼問題。……也許……因為這點她才特別拘泥於「所有權」,也可能不是這樣。是我的話,我會給她生來就是○虎氣質投一票。【譯註:ジャイアン気質,Gianism,又稱剛田主義,來源於哆啦A夢中的剛田武(胖虎),極端利己主義,「你的東西是我的,我的東西還是我的」】
『…………』
我在做著逃避現實的回想的時候,真音小姐有些不耐煩地催促我們接著比。
「喂,阿雨,阿玖,來接著比了」
『………………好的……』
我們無精打采地答覆著,又一次抓起了手柄。
順帶一提,「阿雨」「阿玖」這種暱稱,當然也是被剝奪權利之後的結果。
「(之前我聽小美說,『媽媽』有很多『手下』……現在我可算是明白這話什麼意思了……)」
我邊想著邊偷偷看了眼小美……不知為何,她滿臉通紅地扭來扭去。
「小美?」
我一問,小美則是……死下心來,下定決心地對真音小姐說。
「媽媽……我想,上廁所……」
「啊啊?這種事你一個人也能去吧」
「是這樣……。……可這件衣服,我不會脫……」
說著,小美打量起自己穿的這件做工精細的哥特裙子。……估計這件衣服也是真音小姐心血來潮「讓她穿上」的吧。就算是真音小姐,在這種情形下也只能「知道啦知道啦」地體諒地站了起來。
「阿玖,我就借用下你的房間給美衣換衣服咯?」
「哦,嗯,可以」
兩人牽著手走出房間之前……真音小姐仿佛是算計到我和亞玖璃同學一瞬間會放下心來一樣,給我們留了句話當伴手禮。
「好……那接下來我就拿走阿雨『嘴唇』的權利吧」
『………………!』
見我們整個人都僵在原地,真音小姐心滿意足地哼著歌關上了門。
在伏黑姐妹徹底消失在另一個房間之後,我們大大地舒了口氣。
從緊張中解放之後,我們倆癱軟在椅子的靠背上。
我仰望著天花板,對身旁的辣妹搭話道。
「這一通下來……我大概明白為什麼你不叫上原君而是叫我作為『男朋友』來你家了……」
「哦,你能懂真是太好了……。真抱歉」
「沒事……。……嘛,要是我站在你的立場上,有個男版真音小姐的表哥的話……的確也沒法把天道同學介紹給他」
光是想一下就可怕的不行。又帥又能幹的客艙乘務員,會對天道同學說「你是老子的東西」對吧?…………可怕!這亞玖璃同學肯定沒法叫上原君啊!
不過……我雖然理解這點。可是……。
「…………」
我嘿咻地直起腰杆,默默考慮了一會兒……然後沉重地嘆了口
氣,對亞玖璃同學說道。
「……可是,亞玖璃同學。身為朋友的我……差不多也到『極限』了」
「……也是」
亞玖璃同學也支起身子,苦笑著答道。意外地,她既沒責備我,也沒繼續糾纏下去。
我繼續說道。
「能笑笑就算的『權利』被拿走我倒無所謂。可是……一旦踏入『嘴唇』這種領域之後,對『假男友』來說擔子就太重了。更何況萬一真被奪走了,那我就太對不起天道同學了」
「嗯,你說的沒錯」
「而且很麻煩的是……那個人一旦說要做什麼,那肯定不做到誓不罷休對吧?而且沒感情的kiss她也肯定說做就做的」
「不愧是雨雨」,聽了我的推測,亞玖璃同學笑道。
「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唯獨看人這點很準。就是這樣。所以亞玖璃才從以前開始就難辦得不行啊。」
「以前?」
「哦,出了這樣那樣的事情之後,她們倆在我家暫住一段時間是最近的事。真音姐她們在美衣剛出生那段時間,其實就是住這兒的。」
「喔,原來是這樣啊」
「嗯。……哦,人家剛想起來,真音姐好像也是音吹畢業的」
「哦,那她是我們的學姐啊」
「是呀。好像是4年以前吧……音吹最動盪的那段時期」
「是嗎。……唉,雖然她性格有點那啥,不過人又漂亮遊戲也拿手的話,真音小姐當初是不是和天道同學的地位差不多呀」
「呃,誰知道呢?她過去也不是銀髮,可能沒到那個地步吧?哦,不過她以前遊戲和比賽啥的就特別厲害了」
「噢,是嗎。真音小姐之前遊戲就玩的很厲害麼……」
「嗯,就是這樣。真音姐,遊戲玩的很好……幾年前……在音吹……」
「…………」
「…………」
這時,我們倆似乎在內心深處注意到了什麼。遊戲玩的好……真音……MAIN……小姐?……
…………。
……M・A・I・N……小姐?
『…………』
不不不這怎麼可能……我們面面相覷的時候,亞玖璃同學把真音小姐放在桌子上的手機碰掉了。還好是從比較低的地方掉到毛絨毯上而已,沒造成什麼損傷,然而……這一摔把屏幕點亮了。我不由得看了過去——
『(怎麼會有《神與惡》的app更新通知!?)』
亞玖璃同學慌忙把手機屏鎖上,放回在桌子上。說實話,這不能完全算作證據。然而……我們已經憑切身感受完全地確定了。
『(M・A・I小姐……就在那兒啊……)』
怎麼說呢,我們反倒感覺神清氣爽了。比起震驚,我們倆的感情更像是「理解了」
既然事已至此,也該……。
「……嘿呦」
我緩緩地站起身來。而亞玖璃同學則是……死心地朝我笑了笑。
「也是嘛」
她儘可能輕鬆地說道。我不去看她的笑容,回答道。
「現在已經不是……『身為亞玖璃同學男性朋友的雨野景太』該出場的地方了。現在應該是請你真正的男朋友上原君……或者光談遊戲部分的話叫天道同學來挑戰的時候了」
「嗯,的確,你說得對」
亞玖璃同學點點頭,站起身來。「拿好」,她很快就把我掛在房間角落的單肩包和大衣拿了過來,笑著遞給了我。
「趁真音姐回來之前趕緊偷偷回去吧」
「雖然很對不住你,但為了我們倆的戀愛,這樣是最好的吧」
「是呀。你的嘴唇要是被奪走的話那肯定很麻煩。不過我覺得吧,像這種私人問題,最開始應該挑明的對象……果然還是男朋友啊」
「對呀。我也覺得,侵占上原君的職責是不應該的……為了我倆的戀愛之路」
「嗯,為了我們倆的戀愛之路」
我們沉穩地微笑著看向彼此。總覺得……這是之前根本沒法想像的,彼此成長之後的對應。之前的我們的話,這個時候就會不經腦子地行動了……而現在的我們,則會在「應該收手」的時候做出相應的行動。
這樣的我們,毫無疑問,在某個角度成為了「大人」。
我迅速穿上外衣背好背包,儘量不出聲地在走廊上走著。
這時,從衛生間前面的房間裡傳來了小美和真音小姐的談話聲。看來已經上完了廁所,現在正在亞玖璃同學的房間裡換衣服呢。
我踮著腳走到了玄關,輕輕換上鞋後,轉過身來,小聲向跟過來為我送別的亞玖璃同學打了個離別的招呼。
「那亞玖璃同學,我今天就到這兒了」
「嗯,雨雨,謝謝你了,幫了大忙了」
「……沒法陪你到最後,真的非常抱歉」
「沒事的。亞玖璃也覺得這之後如你所說,已經不是『雨雨你分內之事』了。人家也……該好好地求祐幫忙了」
「……我覺得,這挺好的。無論對你,還是對我」
「嗯,對呀。這樣就好。對你也好,對亞玖璃也是」
我們又相視一笑,然後準備告別——
「喂喂,招呼都不打就拔網線,這該好好懲罰一下了吧,阿雨,阿玖」
——正當此時,不知何時出現在亞玖璃同學背後的真音小姐,以至今為止最有壓迫力的聲音,向我們發出了警告。……而且還是大正論。
『…………』
我們無話可說,滿背冷汗,而此時,從房間裡啪嗒啪嗒走出來的小美……則像是要包庇我們一樣,十分善解人意地說道。
「哦,景、景太哥哥他,不是之前,被媽媽你奪走了『和小美道別的權利』嘛……對吧?」
「什麼?」
這機敏得完全不像孩子的圓場令我無比震驚……而真音小姐則十分高興地翹起了嘴角。她粗暴地揉著小美的腦袋,笑著說。
「啊哈哈哈,這樣啊這樣啊,原來如此!這還真是沒轍!啊啊,這邏輯簡直完美!老娘甚至沒法反駁!被你拿下一城!哎呀,服了我服了!」
真音小姐心情極佳。……雖然不是很懂,不過這樣一來我似乎就能回家了。
「那,那」,我非常難為情地堆笑著舉起手說道。
「我,我就到此告辭……」
「哦哦,你可以不受懲罰地回去了。再見了阿雨。」
「拜拜了,景太哥哥!」
……好嘞,能回去了!
我輕輕地對伏黑姐妹招了招手,為我總算能夠擺脫「並非我分內之事」的故事而放下心來,朝門的方向轉過身去——
「不過,阿玖,你就得好好受罰了。我想想,之前在你房裡找到的這個挺稀有的鑰匙鏈……」
——可當我很快注意到餘光里捕捉到的東西時,我立馬朝真音小姐的方向轉了回來,然後下個瞬間——
「——這個叫做『LaBears』的東西歸我,我就饒了——」
——她話還沒說完,我便狠狠地,狠狠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從穿在真音小姐中指上的鑰匙串上耷拉下來的,「La Bears」的小熊們……象徵著亞玖璃同學和上原君的兩種顏色的小熊們,在她的掌心無助地搖曳著。
「…………」
現場的時間靜止了。亞玖璃同學和小美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真音小姐更加喜悅地翹起嘴角,而我則是……。
「喂喂,你幹什麼啊阿雨。你不是要回家的麼?」
「…………」
「雨、雨雨!」
大吃一驚的亞玖璃同學開始責備起我來。我很迅速……卻又十分仔細地觀察了她的臉。
亞玖璃同學她……仿佛是不想被我讀出什麼似的,馬上便把臉湊到我的耳邊,拼命掩飾道。
「亞、亞玖璃沒事的!現在趕緊乖乖回家啊雨雨!在發生什麼怪事之前!這樣絕對更好!」
「…………」
聽了亞玖璃同學的話,我稍微閉上眼睛思考了一下。
然後我回想起來的……是我去年一年以來的「成長」,以及這一周以來的「日常留意」。
通過去年一年的錯過、誤會學到的,無比珍貴的成長。
從此引發出的回答,以及日常留意。
不做自以為是的事。
不說不過腦子的話。
不與人爭執。
藉此,我得以度過平穩的日子。
然後,周圍的人對
我報以的成長評價。
構成了如今成長的我的,那些出色的「顧慮」和「正確答案」們。
這些東西全都——
——在朋友的眼淚面前,連屁都算不上。
「……再來一戰」
下定了某個決心後,我低語著睜開雙眼。然後,我移動視線,再次確認了亞玖璃同學眼角那一點……雖然只有一點但的的確確流出來的淚水後——
——完全做好了覺悟的我,向真音小姐露出了挑釁的笑容。
「要不要再和我比試一場『電視遊戲』呀,真音小姐。賭上你最喜歡的『所有權』」
「……哎喲」
真音小姐的表情里,充滿了對這個流向無比期待的愉悅。
在亞玖璃同學和小美依舊摸不清狀況的時候,我們把話接著說了下去。
「可是呀阿雨,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能拿來賭——」
「有的。我——賭我自己。也就是賭『雨野景太的所有權』。要是我輸了的話,我就一輩子當你手下或者給你跑腿都沒問題的」
我即答道。在喜愛大賭的真音小姐的表情都要開始恍惚的時候,亞玖璃同學總算是忍不住插嘴了。
「喂,雨雨!?你從剛才開始到底在幹什麼!?是不是傻了!?」
「哦,嗯,是呀。我現在真的要侵占本來應該屬於上原君的領域,甚至要大言不慚地登上本來得靠天道同學的實力才能勉強登上的比賽場地了呢」
我害羞地朝亞玖璃同學笑了笑。……亞玖璃同學啞口無言。
「……不,不是啊,你既然知道的話,那為什麼要做這種——」
可真音小姐依舊我行我素地把話題繼續了下去,完全無視掉亞玖璃同學方才的疑問。
「好吧,阿雨。那如果你贏了的話,我就把這個『La Bears』還給——」
「哈?你在說什麼夢話,真音小姐?」
「……啊?」
「不不不,按常識來講,『人的所有權』和『小熊鑰匙鏈』根本就不般配吧。你那邊的條件不再加點料怎麼行」
「嗯。……說的也是。你說的話在理。我承認了。」
「謝謝」
『…………』
現在,亞玖璃同學和小美已經跟不上我們倆飛躍的話題了。她們倆只能目瞪口呆地見證事情的發展。
然而只有一個人……真音小姐還在認真進行思考。
「可是阿雨啊。那你在自己贏的時候,到底想要些什麼?」
「那還用問。當然也是人的所有權了」
「哈,你莫非如此傲慢地想要得到我?從能力上來講這才配不上吧」
「對,你這種人我才不想要呢。我想要的只有一條」
「什麼?」
「你自負地以為自己現在『擁有』的,一個人的所有權」
從現在開始,我要說的話,我要做的事,對我最近總算收穫的「青春」而言,毫無疑問是「錯誤」的行動。
我的成長會白費。
我會阻礙亞玖璃同學的戀愛。
會令千秋不快。
至於上原君,這有可能會惹他生氣,甚至還有可能被他提出絕交。
不……何止這樣。
最差的情況是,我有可能會再次回歸之前的,寂寞孤單的高中生活。
我現在要選擇的,正是對於我和我周圍的所有人而言都最為惡劣的選項。
……可是,我管他呢。
「真音小姐。如果我在下一場『遊戲』中贏了你的話,那時——」
雖然我是個不會察言觀色、任性、愚蠢、老是犯錯、沸點低下、時而喜歡多管閒事……仿佛無可救藥的大混蛋。
然而。
正是這樣的我,才一定是——
——天道同學所喜歡的,原原本本的我吧。
我正視著真音小姐的眼瞳。
如同某個我無比尊崇的天才金髮硬核玩家一樣。
堂堂正正。毫不畏懼。相信著——自己。
然後,我終於——將這份亂來之甚,僭越至極的……然而卻最有我風格的「勝利報酬」,告訴給了她。
「——亞玖璃同學的全部,就由我來收下」
一時的「成長」什麼的,我不要了。
這才是我——扭曲獨身玩家,雨野景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