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雨野景太與青春洗點 【GAMERS與覆蓋存檔】(2/2)
景太感受到我這樣的舉動全身一僵,但最後似乎還是「必須支撐柱她!」這樣的理性戰勝了緊張,他為了迎合我這樣的任性更加堅實地邁出了步伐。
對於我來說,那是……那是無比的喜悅。一不小心眼淚都快要掉出來了。
「(……說什麼「景太是朋友」啊。真是可笑……真的)」
回顧自己過去說過的話,不禁露出了苦笑。真虧我以前能把這樣的心意當寶貝一樣藏在心底……還能做出那種像是「接受了被甩這個事實」一樣的表現。
「?……千秋?」
景太見我顧自苦笑,露出了一副有些不解的表情。我呵呵笑了起來,由於我本不想讓他困惑,所以我說出了和心中不一樣的理由。
「不,我就是覺得自己穿著這麼一身正式的和服……卻沒有怎麼好好去參拜,結果去得還是百貨商店的玩具賣場,總感覺有點可笑」
「唔……抱,抱歉,可能還是選擇其他方式打發時間會比較好?」
「不不,沒有那回事的!其實我很期待的,好久都沒有和景太一起看過遊戲了!」
「有很久嗎?啊……我們兩個在一起看遊戲軟體的機會意外的比較少啊」
「沒錯沒錯!」
我帶著笑容點頭應到。我很期待和他一起去看玩具賣場的想法是一點都不假的。只是……我現在就已經幸福到了頂點而已。
和景太相依從神社出發走了五分鐘。我們到達了目的地的百貨商場,也不看樓層嚮導就徑直走向了電梯。……身為玩家,附近遊戲賣場的樓層是必須得完全把握好的。……當然,要問我女裝賣場在哪的話我是必須得看地圖才會知道的!
我們乘上電梯,準備前往遊戲賣場所在的五樓。雖然電梯容得下兩人並排站,但我覺得這裡還是應該抓住扶手,所以我鬆開景太的手,退到了他身後。
這時,在上面一格的景太有些擔心我似的回過頭來,然後他看著我背後「咦?」了一聲。
「……我剛才好像看到光正和心春同學在一樓……」
「咦?」
我回過頭去,但是沒有看到他們兩人。由於又有人上了電梯,所以我轉回了前方。
「真的嗎?」
「唔~……不確定。因為他們從我的視野角落一閃而過一下就不見了……」
「怎麼說得跟蟑螂似的」
「不,我說真的。那動作看起來是真的很厲害。就是那種『基礎能力值高的人拿出全力躲起來大概就會是那樣』的感覺」
「什麼啊那是。我倒是覺得就算是心春她們,也不會閒到那種地步的」
「嗯~……也對。感性正常的人,是做不出大過年的跟蹤兩個落單族這種毫無意義的行為的」
「沒錯沒錯。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那麼遺憾的人的。所以說景太你真是的……」
「抱歉抱歉。最近我可能有點自我意識過剩了。我會反省的」
景太這麼說著轉回了前方。我也將從剛才開始就隱約感覺跟在我們身後的險惡視線歸結為錯覺。
我們乘電梯一路向上,來到了玩具賣場所在的五樓。然後……。
「嗯,千秋」
「啊……」
下了電梯走出一小段後,景太突然對我伸出了手。看來接下來他也會牽著我的手。
我心中充滿了難以言表的情緒,但還是牽起了他的手。
我們就那樣有些羞澀地走了起來,這時景太為了改變一下這奇怪的氣氛而開口和我閒談了起來
「真、真不愧是元旦,玩具賣場小孩子真多啊」
「是、是呀是呀。明明平時放學後來這裡都空蕩蕩的,甚至擔心它會不會垮掉」
「是啊。畢竟我也只有在找缺貨遊戲的時候才會來這裡……啊」
「?怎麼了,景太?」
景太不知為何突然用恨恨的眼神盯著我。
正在我感到莫名其妙的時候,景太接著說道。
「水晶搖籃3……」
「?怎麼了?那款去年發售的名作有什麼問題嗎……」
說到這裡,看著周圍的景色,一些記憶朦朧浮現在了我的腦海中。……這樣啊,記得以前在這裡……。
景太像是在印證我的答案一樣嘆了口氣小聲說道。
「去年……就在這裡,千秋你搶先把剩下的最後一套水晶搖籃3買走了啊……」
「啊…
………是,是有過那種事來著」
我冒著冷汗移開了目光。沒錯……那是我和景太還互相把對方當做「死對頭」的時候的事。大概是水晶搖籃3很缺貨,我曾經在這個賣場買到了最後一套,並以此對景太炫耀……。
看到我尷尬地移開視線,景太呵呵笑了起來。
「感覺去年我們之間真的發生了不少事啊」
「是,是呀……。畢竟我們去年春天快結束的時候才認識」
「說得也是。畢竟是在我拒絕了天道同學的邀請過後……」
「…………」
我看到很自然地以「天道花憐」這個人作為考慮事物的基準的景太,胸口不禁一緊。但是……我已經不會因這點小事而陷入自卑了,現在的我反而會覺得不能認輸,努力想要把他的注意拉回我自己身上。
「但、但是但是,我很久很久以前就開始作為《NOBE》和《MONO》,和《小山》還有《小土》有交流了!沒錯!」
「咦,啊,嗯,確實是。如果照這樣來說的話,千秋在遊戲同好會這一圈裡可能是和我認識最久的了」
「沒,沒錯沒錯沒錯沒錯!」
今天我點頭點德好多哦!景太雖然好像被我的勁頭嚇到了,但他還是回到了話題上。
「說起來當時,那個人……對了,宮本先生也在對吧」
「?宮本……宮本先生嗎?」
「嗯。是叫宮本聰來著。你想想看,就是和我一起那個……感覺很有個性的那個帥大叔……」
「啊……」
說起來,記得當時好像的確是有個讓人莫名感到一種壓力的人在。記得當時我被那個人的氣場壓倒,逃也似的跑掉了……。
景太有些懷念似的接著說道。
「結果那天我沒能買到晶籃3……最後還是讓給那個人了啊」
「是,是那樣嗎?總……總感覺很對不起你」
「沒沒,就結果來說那之後我很快就拿到了,所以完全沒問題的。而且把遊戲讓給宮本先生那也是我個人的問題。不說這個了,千秋,晶籃3真的是好作品啊!」
「沒錯沒錯!當時也有聊過一些,但那可真是個好遊戲!對了對了,你知道嗎景太!好像馬處要出晶籃3的大型DLC了!說是要追加職業!」
「誒,真的!?哇,好期待!謝謝你告訴我千秋!」
「沒事沒事。啊,等到時候DLC出來了我們要不要試試在線聯機玩?」
「哦!這個好啊!一定要試試,千——不,《MONO》!」
「……!好的,《小土》!」
我們和睦有加地一起走向了遊戲區。這是,我再次感受到背後有一種近乎「怨念」的氣息猛地轉過頭去——
「?千秋,怎麼了?」
「啊,不。……剛才感覺有什麼從視野的一角一閃而過……」
「什麼啊,說得跟蟑螂一樣……」
「不,說是蟑螂,不如說是好像有什麼閃著金色光芒的東西一瞬間閃了過去……」
「那聽起來就有很多經驗值和金錢的東西是個什麼玩意。你遊戲玩多了吧千秋」
「……也是。啊,到遊戲賣場了啊,景太!」
「啊,真的啊。好,那就趕緊開始找吧,千秋!」
「沒錯沒錯!」
於是,我們開始在遊戲賣場裡物色起了遊戲。
天道花憐
「唔……嗚嗚嗚嗚…………!」
『所以不都說了嗎』
從貨架的縫隙間一臉宛如女鬼的表情看著那對和氣滿滿的男女的怨靈——也就是我天道花憐正被弟妹組的兩人無語地看著。
心春同學無奈地聳了聳肩接著說道。
「所以我都給過你忠告了不是嗎?接著觀察他們兩人對你也不會有好處的」
「…………。……哎,哎呀,你在說什麼啊,心春同學。我可是在自主練字的時候一定會寫『自製』的女人天道花憐呀?到了現在我可不會因為這種小事而受傷……」
「不,你這樣一邊咬著背包的肩帶一邊用充血的雙眼瞪著學長他們說這話一點說服力都沒有啊」
「請,請放心心春同學。這個包的肩帶是天然皮製的,而且我咬之前還用殺菌濕巾擦過。所以咬起來舒爽無危害」
「不,你能夠考慮到那種細枝末節的事的冷靜反而更讓人恐懼」
心春同學無奈地吐槽了我。她背後的光正君也嘆了口氣說。
「我說,雖然允許了你同行,但能不能麻煩你要做就認真點?跟蹤可不是鬧著玩的」
光正君一本正經地對我做出了莫名其妙的斥責。「我知道啊,」我應道。
「所以我才每次差點被看到的時候,都用華麗的『翻滾迴避』避開他們的視野範圍啊」
「我還是頭一次在遊戲之外看到做出那種迴避動作的人。真無語」
「請放心。這個其實也考慮到了衛生方面的,是剛好沒有接觸地面的「空中翻滾迴避」,最重要的事還有無敵時間」
「已經不是人類能做到的了。核心玩家也太可怕了吧。話說問題其實根本就不在這裡,我的意思是你從最開始別散發出那種會吸引他們回過頭來的氣場」
「哼,可不要小看我天道花憐了,光正君。我已經在使用『絕』了」
「為什麼你能理所當然地使用那種漫畫裡的技能啊。不,其實沒有誇張的,只要你別一看到他們比較親密就散發出那種黑暗的嫉妒氣場就好。像你那樣的話,就算是不會使用念能力的普通人也會轉過身來的」【譯註:以上neta自HUNTER×HUNTER】
「嘿嘿。該說不愧是我麼?」
「你可以走了!」
不知為何光正君怒了。……我懂了。雨野兄弟兩人都比較暴躁。
見我和光正君互相瞪視著,心春同學說著「好啦好啦」打起了圓場。
「總之我們還是先觀察姐姐他們的情況吧。途中希望天道同學你能稍微按捺一下嫉妒,光正你也不要那麼來氣。反正實際上沒有被發現」
『…………了解』
我們雖然有些心不甘情不願,但還是同意了她的話。心春同學獨自深深嘆了口氣然後自語道。
「為什麼我會在有常識的人的立場上啊……我們這幾個人個性也太獨特了……」
雖然不是很懂,但她最近散發著一種強烈的勞碌命氣息。
我們三人總之還是重新觀察起雨野君他們的情況。
位於百貨商場五樓的玩具賣場旁邊是兒童服飾賣場,我們就在兒童服飾賣場的一角窺探著雨野君他們的情況。距離還挺遠的。
一般來說這個距離是怎麼都聽不見他們兩人說話的。但我們現在……。
「啊,景太景太,這個是不是很懷舊?」
「嗯?……啊!這不是混在在去年秋天的大作狂潮中的佳作RPG嗎!」
能夠像這樣清楚地聽到他們兩人的聲音。……當然,並不是通過念能力之類的。
播放著兩人聲音的媒體是……。
「嗯,看來APP運作的還不錯」
……是光正君的手機。
『…………』
……我和心春同學交換了一下視線。
…………嗯。……是啊。我懂的,嗯。現在算是消停點了……再怎麼說也應該吐槽一下這一點了。
我和心春同學眼神交流完後,便畏畏縮縮地對光正君說道。
「啊……我說,光正君?我一直都很在意,能夠清楚地聽見雨野君他們聲音的那個……難道說是竊聽AP——」
「只是一個鬧著玩的小軟體」
光正君微笑著打斷了我的話。……好可怕。
「不,但是,怎麼說呢,那個明顯是把雨野君的手機當做竊聽器,把聲音傳輸到我們這邊來的吧,是有點觸犯法律——」
「是我們兄弟之間用整人的APP鬧著玩。只不過哥哥不知道自己的話被我聽到了而已」
「……不,所以說那就叫竊——」
「是鬧著玩」
『…………』
我和心春同學已經無法可說了。光正君見我們兩人看著他這個過於那啥的初中男生顫抖著,還是嘆了口氣解釋道。
「其實我平時也不會做到這種地步的。這個APP也真的是很普通的通話APP。因為有親戚家的孩子把這個APP介紹給了我們,所以我們兄弟最近在試著用」
「那現在這是……」
「這完全是哥哥的失誤。剛才他那邊撥了電話過來。大概是誤觸吧。而我只是把電話接起來了而已。對了,剛好那邊的音
量似乎也是調到最大的。所以就奇蹟般的變成了竊聽器一樣」
『原來如此……』
我懂了。這樣聽起來,光正君也還是沒有異常到那種——
「……於是,你明知道是這樣還是沒有掛掉電話?而且還面面俱到地把設定調成了讓那邊聽不到這邊聲音的模式……」
「……」
『…………』
……光正君對我們露出了燦爛的微笑。我們刷地轉開了頭。
我和心春同學冒著冷汗接著觀察起雨野君和千秋同學的情況。
「……沒錯沒錯!哎呀,和前作的主人公回合那一段真的是很棒!」
「真的啊!在RPG遊戲裡和前作扯上關係一般都不會有什麼好事,但這個作品的第二部在和前作主人公的故事有交叉點的時候渲染的可真是太棒——」
光正君的手機中傳出他們兩人的歡談聲。光正君一邊把手機靠近我們,一邊用惡魔般的聲音問道。
「那我掛了哦?真的掛了哦?沒問題吧?一、二……」
『不不不,還是不急吧。畢竟這個商場裡也有wifi』
「我也這麼想」
惡魔般微笑著的中學生和撇開罪惡感的高一高二女生。……這個元旦到底是怎麼了。
我們總之還是接著在兒童服飾賣場的一角暗中觀察著他們兩人。幸運的事這個區域基本沒有什麼人,看起來我們並不會阻礙到誰。
雨野君和千秋同學兩人在遊戲區瀏覽著商品,享受著那種只會在百貨商場裡才會有的「雜亂」遊戲陳列。……我作為一個玩家自然也是能夠理解那種感受的。正因為這裡不是那種專門的遊戲商店或者只賣大作的家電量販店,所以才能在這裡看到很久以前的作品,那種「這個遊戲好久沒看見過了啊!」的感覺就是這種商場的味道所在啊!
綜上所述我聽他們兩人的對話聽得還挺開心的,但對遊戲沒有什麼興趣的弟妹組似乎就不是這樣了。
他們對竊聽到的對話內容顯得有些膩歪,這時心春同學對我說道。
「說起來剛才天道同學你的反應是不是有點微妙啊?我記得……好像是在學長和姐姐提到『宮本』先生的時候」
「咦?啊……那個啊」
是啊。因為在那之後千秋同學就立刻轉了過來,所以我當時忙著躲開都忘了還有這麼一回事……當時,我知道了一件相當具有衝擊力的事。
我苦笑著對心春同學說道。
「不……雖然各方面都很複雜,但關鍵點就在於剛才對話里出現的『宮本聰』。那多半是……我父親」
『啊?』
弟妹組的反應顯得有些詫異。他們兩人這樣的表情很是少見,我看見他們這種表情稍微有些開心,然後我接著解釋道。
「當時我就覺得很奇怪。那個沒有任何遊戲知識的父親,居然能幫我買到缺貨的遊戲什麼的」
聽了我的話,光正君說道。
「啊……剛才好像是有說類似的話。我哥哥說把遊戲讓給了那個人什麼的」
「是啊」
我不經意間按住了充滿暖意的胸口,微笑著自言自語了起來。
「……這樣啊……。原來……那個是雨野君讓給我的啊……」
『…………』
他們兩人有些詫異地對視了一眼。然後心春同學有些困惑地總結道。
「呃,難道說,雨野學長是在無意間認識了宮本先生……也就是天道同學的父親,然後把遊戲讓給了他,最後遊戲到了天道同學手裡?然後至今為止你們兩人都毫不知情?」
「是啊。簡單來說的話大概就是這樣」
「那豈不是命中注定到了不輸給我家姐姐的地步……」
說到這裡,心春同學好像察覺到了什麼猛然閉上了嘴。……她大概是想到了自己姐姐吧。
我為了讓她放心露出了微笑。
「這的確很有命中注定的感覺,我也為此感到很開心。但是你不要誤會了,心春同學。是否是命中注定之類的……這種事已經跟我和千秋同學的戀愛沒有太大的關係了」
「沒有……關係?」
「是的。你想想看啊?我和千秋同學都一樣……雖然契機可能是命中注定或是擦身而過之類的,但到了現在,我們都只是單純地喜歡雨野景太這個人喜歡到無可救藥而已。就算還是會為那些命中注定般的聯繫想東想西,但那些也就僅止於此。因為現在對於我們來說……有更重要的東西」
「……天道同學,你……」
心春同學像是在看什麼耀眼的東西也一樣眯起了眼。
這是,光正君不知為何非常不悅地哼了一聲。
「……哼。……反派倒是再有點反派的樣子啊……」
「?光正君?」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真的很礙眼而已。……前女友小姐」
「為什麼對我的好感度突然下降了!?」
唔,被雨野君的弟弟討厭這件事好像還挺致命的……。要加油才行。
「(咦?但是他以前好像都是把我當成『假女友』看待。但他剛才叫我『前女友』了,這是……)」
正在我思考著這些問題的時候,雨野君他們的對話突然變了一個調。
「……說起來,千秋。我有些話……還是得正式跟你講清楚。雖然是在這種地方,不過現在可以嗎?」
「!可……可以的……」
千秋同學的緊張和覺悟通過揚聲器傳了出來。
『…………』
我們三人也繃緊了神經。
對於要偷聽他們兩人接下來的重要對話一事,再怎麼都還是會有罪惡感。
就算這樣,我也還是下定決心認真傾聽起他們兩人的對話,為了那些無論如何都不能退讓的事物。
星之守千秋
啊,到此為止了嗎。
在景太鄭重其事地這麼開口的時候,我想到的就是這麼一句話。
我把手中的遊戲放回了貨架上,緩緩站起了蹲著的身子,並面向了景太。雖然從開始在遊戲區里物色遊戲開始,我就為了拿起商品而放開了他的手,但就算這樣,這對我來說依舊是一段幸福的時光。
但現在看著他嚴肅的眼神,我便意識到這段幸福的時光結束了,感到有些寂寞
「(……肯定……是聖誕節的那件事吧……)」
那對我來說在各種意義上都是難以忘懷的一天。在那一天,本以為自己完全沒有希望的我看到了一線微光。
從那天到今天為止,我的心中始終亮著一團溫暖的光。
……雖然我知道那其實是種非常「殘酷」的光,但就算那樣我也……果然還是幸福的。
但是,那樣的「自欺欺人」也馬上就要結束了,一定是這樣。
雖然那讓我非常寂寞,但我……不,我和花憐同學都一樣……。
「……那麼,你要說的是什麼呢,景太?」
……我們都已經下定決心,絕對不會再去逃避他的想法。
見我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這麼反問,景太撓了撓臉頰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說出了他要說的話。
「其實……我本來是想選『豪放』的啊」
「…………啊?」
我繃緊的神經斷了弦,發出了愣愣的聲音。這時,忽然感覺從背後的兒童服飾賣場方向也傳來了差不多的聲音,但轉過身去沒看見有人。……今天我們是不是被什麼附身了啊。
景太也不管我的疑惑,他再次在遊戲區里搜羅了起來,找了一會後他發出「有了!」這麼一聲……拿過來了一款名作RPG的重製版。
「你看,這個!這個國民級RPG的第三部!重製版最開始的時候有『性格測試』這麼一個環節,你記得嗎?」【譯註:此處指勇者斗惡龍3】
被他這麼一問,我回憶起來。
「啊……是的是的。最開始的時候有簡單的問題和事件的組合,故事的主人公「勇者」的初期性格會根據玩家的回答來設定來著」
「沒錯沒錯!然後性格會影響到『勇者』的能力參數。『頭腦清晰』的話治理就會上升,類似這樣」
「對對,我想起來了。那個挺不錯的。…………不過,這個有什麼問題嗎?」
那個系統確實很有趣……但是我們現在到底是在說什麼話題。
我表現出了疑惑,但景太還是接著說著遊戲的事。
「然後這個性格系統相當嚴格。有些性格其實相當『虧』」
「……哈。雖然記得不是很清楚……但好像確實是那樣。有些性格有很多加成,但有些性格又儘是減分項」
「是
啊!所以從對於攻略遊戲的利弊上來講,這個『性格診斷』是必須得先看好攻略,認真選好主人公的性格才行」
「哈」
我依舊還是不知道他究竟想說什麼。
景太有些懷念地看著包裝的背面,接著說了下去。
「如果只考慮能力值補正來選性格的話,我其實是想要『豪放』這種性格的。就是那種雖然會降低智力,但力量會提升很多的性格」
「對於用著來說是很王道的能力啊。我也喜歡那種靠力量碾壓一切的角色」
「對吧?要說想要我肯定是想要『豪放』的……」
景太一邊這麼說著一邊把遊戲放回了貨架上。然後他以「但是……」開頭接著說了下去。
「但是我如果不看攻略……按自己的想法去做性格測試的話,絕對會選出『正直』這種性格……」
「我記得……那是個中規中矩的性格來著?」
「嗯。補正非常的沒有特點。數值加減幅都很小。所以也不算虧」
這,這測試結果也太符合景太的性格了!那個性格測試莫非其實非常優秀!?
見我笑出來,景太也露出了苦笑……然後他接著說。
「但是……我雖然稍微迷茫了一下,最後還是沒有選擇『豪放』,而是用『正直』性格開始了遊戲」
「咦?不選『豪放』真的好嗎?」
「嗯,還好吧。我並不是覺得看攻略去選性格是『作弊』,而且在其他情況下我也是選輕鬆選項的那種人。但是那個時候就莫名地……你懂的吧」
「……這樣啊」
雖然我依舊搞不清楚這是在說什麼,但景太的那種感性非常有他的風格。我不由地微笑了起來。
但是,前面那些話簡直就像是為了讓我放鬆警惕一樣,景太突然切入了正題。
「然後那個……就是聖誕夜的那件事」
「!」
我倒抽了口氣。
景太有些尷尬地低下了頭。
其實……我已經大概知道他對於那天的事會說些什麼了。
「(…………是誤會,對吧?)」
他對花憐同學一心一意,而且人又老實認真。他那天是中了心春的計,她今天的目的想必就是為那天的事向我道歉並進行訂正吧。……那才是雨野景太。
我把手放到胸口,深呼吸了一次之後回應道。
「你說吧」
「那個……雖然很對不起你……但是,那些話」
「……我知道」
我抬起頭來閉上眼。……為了不讓眼淚流出來。為了不給他更多負擔。
我就這樣等待著命運的時刻。
景太明確地說出了那句話。
「那是我,雨野景太毫無半點虛假的真心話。希望你千萬不要認為那是因為我中了心春同學的策略而得出的虛假結論」
「——————咦?」
我聽到那過於富有衝擊性的話語,不禁把目光從天花板上移了回來。
然後……我便看見他微紅著臉,但還是依舊用真摯的眼神看著我。
她接著說道。
「所以……真的很對不起,千秋」
「……咦?那個……什麼對不起?」
「不,但是,這種事性質很惡劣的吧?對以前向自己告白過的女生說『我其實也不討厭你的』這種話的傢伙難道不是最差勁的人渣嗎」
「咦?不……那倒是……」
讓人像這周的我一樣抱著一點小小的希望的行為的確是也有些殘酷。景太大概就是很在意這一點吧。……但他不知道,我在那同時也享受著與那種殘酷同等,甚至高於那種殘酷的幸福。
他就像那樣苦悶地接著說道。
「但是……就算我知道那是差勁頭頂又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的結論。就算我知道,就算我是這樣一個差勁透頂的人,我也還是覺得不能把那天那樣的想法當做『沒有過』」
「……景太……」
「所以千秋,我要再清楚地說一次」
景太這麼說著,打直了他平時都躬著的背。
……然後他不帶一點羞意地,率直地對我說出了那句話。
「現在的我已經不是僅僅把千秋你當做朋友看待了,而是作為一位女性來看待的」
「……我知道」
不知為何……這次我也神奇地沒有特別害羞,只是溫柔地微笑著接受了他的話。的確,他的話讓我很開心。但是……正因為我很了解他,我也能大概預想到他接下來大概會說的話。
景太稍微躊躇了一下……但他還是憑著堅強的意志接著說道。
「但是,在此基礎之上——我還是怎麼都喜歡天道同學」
「……我知道的」
說到這裡……他的表情痛苦地扭曲了起來,似乎就快哭出來了,但就算這樣……他還是擠出了那句殘酷的話。
「…………比起千秋你…………我更喜歡她」
「……我知道的」
但是,我帶著笑容接受了他的話。
——將重要的人放在天平上衡量,並且還要決定孰優孰劣。
這樣的行為究竟是有多麼的折磨人心。比誰都要更溫柔的他在這一周里到底是怎樣責備自己,傷害自己的。一想到這裡……連我都想哭了。
但是,我現在應該做的不是掉淚。我現在……不,無論何時,我該對他說的話都只有一句。
所以……我也和他一樣,說出了那就算知道那樣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卻還是無法當做「沒有過」的強烈心意。
「我現在……也還是很喜歡景太」
「……嗯」
「……我不想輸給花憐同學。也還不想放棄」
「…………嗯」
我們兩人就這樣沉默了一會。
『…………』
……其實我們都很像拋開一切立刻逃離這個名為戀愛的殘酷遊戲。……只能通過像這樣不斷傷害參加者們來進行下去的遊戲什麼的,已經算不上是娛樂了。
但是……就算那樣。
我們作為「玩家」……還是拼盡全力互相向對方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景太,我接下來會全力進攻的。賽跑還沒有結束」
「不不不,我很快就會讓它結束的。我會再次和天道同學交往給你看」
「不不不。在那之前我會先到終點的,景太」
「不會的。我會先追上去的」
「那我們今年……到頭來也還是死對頭,是好對手啊」
「嗯……是死對頭,是好對手」
我們兩人這麼說著,最後帶著笑容握了手。
……我感覺,我們的新年現在才真正開始。
天道花憐
『…………』
看著雨野君和千秋同學握手的我們三人沒了言語。
光正君有點害羞地默默掛掉了電話,心春同學則是像看著什麼遙遠的存在一樣看著她姐姐和雨野君。
而我……。
「…………嗯,說來也是……」
我聽了他們兩人的對話做出了一個決定,然後我也沒有徵求光正君和心春同學的意見就大步走了出去……走向雨野君他們那裡。
『咦?』
弟妹組的兩人由於驚訝而不知所措。我也不管他們,只顧大步向前,最終走到了正好握完手的兩人身邊,帶著笑容招呼道。
「雨野君,千秋同學」
『啊……?』
兩人聞言一臉驚愕地轉向我。我對面臨突發情況感到動搖的他們兩人露出了燦爛地微笑。
「兩位新年快樂」
『新,新年快樂……』
他們就算身處困惑之中也還是一絲不苟地回了禮。我看見他們那很有自己風格的舉動呵呵笑了起來,然後立刻接著說道。
「在這種地方遇到可真是巧呢……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是很抱歉,其實我從之前開始就一直跟在兩位後面」
『咦?』
「真的很對不起」
我九十度鞠躬道了歉。……其實我還應該為竊聽等行為道歉,但把那些說出來的話就會把光正君和心春同學也卷進來。所以我就只對跟蹤一事……就算這樣我也還是帶著真誠的歉意向兩人道了歉。
兩人愣愣地對視了一眼……然後「噗」地笑出了聲來,他們這樣的反應讓我感到很意外。
「呃,到現在還說什麼啊。這種事在我們之間早就算不上需要道歉的事了吧,天道同學。……對吧,千秋」
「沒錯沒錯。我們之間目擊到其他人很那個的場景的
情況這都多少次了。特別是這次我們還是在公共場所說的這些話,要說的話錯還在我們這邊!我們不可能會去責怪花憐同學你的!」
「兩位……」
他們兩人始終如一的善良讓我眼中一不小心滲出了淚水。
但我還是強忍住,用爽朗的笑容回應道。
「……謝謝」
『沒事沒事』
首先道完歉後,我正式說出了「正題」。
「那些就先說到這裡……其實我來找兩位,是因為還有一個提議想要提出來」
「?提議?」
「是的」
雨野君和千秋同學顯得有些不解。
我閉了閉眼,然後再次做好了覺悟。
在下一秒,我帶著強烈的意志睜開眼對他們說道。
「設定個期限如何?」
『期限?』
面對詫異的兩人,我點了點頭接著說道。
「沒錯,就是期限。我和千秋同學都……不,雨野君也是一樣。我覺得我們所有人現在在戀愛這方面都稍微有點迷失了方向。用遊戲的話來說,就是找不到下一個任務點,只是在茫然地打怪升級」
『啊……』
兩人聽了我的比喻,兩人表現出了深深的理解。……能夠聽懂遊戲方面的比喻的人真是好交流。
我接著說道。
「雖然一切的原因都在於我甩掉了雨野君,不過這種混亂的競爭狀態可以說正式我所希望的健全窗台……哎呀,稍微有點偏題了。不管怎麼說,這樣下去的話只能提升等級,『主線劇情』是不會有發展的」
『……確實』
「話雖如此,我提案的目的也不是讓大家慌著立刻就得出結論。那樣也有些不對。那個……你看,之前我拒絕了雨野君複合的要求也是因為……。……。不,說真的,我當時為什麼要拒絕了……。……啊啊啊,真是的……!要是當時複合的話我和雨野君現在都已經……!」
『天,天道同學?』
「啊!抱,抱歉,我有點混亂了。咳咳。那麼我重新說明一下。當時我拒絕複合的原因概括來說就是『我覺得當時還在賽跑途中』。感覺就像是,本來是三圈的賽程,雨野君卻急著想在剛跑完第一圈的時候就用排名來決定勝負……」
『原,原來如此……』
這兩個人明明平時對於他人的心意都有些遲鈍,但一用遊戲作比喻就能瞬間理解啊。雖然對我來說是省事許多,但那好像也不太對……。
我乾咳兩聲再次開口說道。
「但是,不在某個節點決出勝負就沒完了這也是事實。所以……我想在這個元旦向二位提出這場戀愛賽跑的期限」
『哦哦……真不愧是遊戲部部長……好可靠……』
他們兩人佩服得甚至鼓起了掌。……雖然眼睛看不到,但是我能夠感受到光正君他們從背後向我們投來「這群滿腦子玩家思想的人是怎麼回事」的無語視線。……不在意不在意。
我深深吸了口氣,挺起胸來對他們兩人宣言道。
「這場賽跑的終點就定在兩個半月後的白色情人節吧!」
『哦哦~』
兩名落單玩家再次鼓起了掌。然後在我背後,光正君他們依舊醞釀出一種「這真的是正當年的高中生之間的戀愛的話題嗎?」的無語氣場……但我不在意!畢竟這就是我們!
我再次補充道。
「在那一天,雨野君你來選擇究竟要回應誰的感情!一切的勝負都以此分出!」
聽到我高聲宣布這場戀愛遊戲的規則,雨野君鼓足了勁說道。
「也,也就是說,我只要到那一天為止保持現在的狀態——只需要一門心思喜歡著天道同學,就能夠彌補差距了嗎!?」
「算、是吧」
「那這場較量,我是相當有自信的!」
「嗚」
別、這樣啊。你、像那樣眼中放著光對我說出這種百分之百含糖量的台詞我可是會被甜化掉的啊。……雖然在千秋同學的面前我是會拼命忍住的就是了。
這時,千秋同學也喘著粗氣說道。
「那、那那那也就是說我只要在那天之前攻略景太就可以了對吧!」
「算、是吧」
「那完全有搞頭!有兩個半月之久的時間,攻略景太這種休閒遊戲我肯定能輕鬆通關的,沒問題!畢竟在攻略景太這方面……我星之守千秋自己就是一部活著的攻略書!」
「確、確實…」
察覺到了自己心意的千秋同學最近那窮追猛打的勢頭已經可以說是接近鬼神了。我是覺得白色情人節這個時候比較吉利所以就把期限設在了哪裡……但說實話感覺給她的時間好像太長了點。
…………。
果,果然還是提前一個月換到情人節會——
「好,我要加油了!在到白色情人節為止的這兩個半月期間,我一定要像現在這樣安穩平和地過下去……『不做(自以為是的事)』,『不說(不過腦子的話)』,『不(和別人)爭』,我一定要貫徹自己的『三不(猴)』原則!一定做到!」
「我,我也一樣!在到白色情人節為止的這兩個半月里,我也要貫徹自己『不與人交』,『不放棄愛』,『不穿難看』的『三不(猴)』原則!」【譯註:這裡兩人都玩了「三猿/三不猴」的文字遊戲,即世界各國都有名的三隻猴子分別捂住眼睛、耳朵、嘴巴表示「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日語裡是見ざる、聞かざる、言わざる,合起來正好是三ざる(猿)。後文提到不再做特別標註】
「啊,這,這樣啊。那,那你們兩位加油……」
說、說不出口!身為硬派玩家的我,做不到對已經完全燃起了鬥志的兩人說「要不要還是把期限縮短一點」這種牆頭草一樣的話!嗚嗚……。
我很快就陷入了深深的後悔,感覺如坐針氈。我無力地耷拉下肩膀一面道著別一邊轉過了身去。
「那,那我今天就先失陪了。……兩位再見」
『好的!元旦快樂!』
「好,好的。也祝你們快樂」
我轉頭尬笑了一下後邊拖著腳步離開了遊戲區。
……我走到半路上,光正君和心春同學朝這邊走了過來,他們大概是覺得差不多該去和自己的哥哥姐姐匯合了吧。
兩人剛和我打了個照面……便異口同聲地對我批判道。
『你是不是傻?』
「…………大概是吧…………」
我更加失落地嘆了口氣,從兩人身邊走了過去。但擦肩而過之時我不經意間瞥到了他們的側臉……他們雖然嘴上很不饒人,但表情中卻帶著些溫柔。
又走了幾步來到下樓的電梯口,回過頭去看著匯合後歡談起來的四人,我自語道。
「……就算那樣,最後獲勝的也一定是我」
就像這樣,我們的「最終決戰」就像是「享受型對戰」一樣,表面上看起來平靜祥和地開始了——
——但事實上,這是一場所有參加者都不願把「勝果」讓給他人的「硬派對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