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DLC 【霧夜步與線下遭遇戰】(2/2)
他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獨自嗦嗦叨叨地低語著什麼。說實話,話說到後半,我已經完全聽不清他在說啥了。
沒辦法,我只好先打好道歉書,準備發送簡訊。然後,最終……我稍微心血來潮了一下,附上了一句話。
<又及:最近,我這附近有家機廳也在進行小規模裝修。說不定我們住得很近。若有機會在現實中對戰,還請手下留情>
道歉書變得十分拘謹,我想,大概能稍微緩解氣氛吧。
「好,發了」
我發好信息,由於已經沒心情繼續打遊戲了,便關閉主機的電源,開始切起電視節目。
景太則還在一個人喋喋不休地說著什麼。
「SALT……salt……。……鹽?唔,果然是沒有關係……鹽[お塩]……鹽[おしお]……OSHIO……。倒過來——」【譯註:OISO=大磯】
就在這時,電視開始播起了傍晚的兒童向動畫節目。景太馬上中斷思考,露出一副吃驚的表情。
「糟,已經這麼晚啦。那我就回家啦」
景太開始手忙腳亂地罩上大衣,我無所事事地看著動畫的OP回道。
「嗯,今天不好意思啦。似乎完全變成了觀看我的對戰了」
「哪裡,雖然我剛才不小心發了牢騷,不過霧夜你的對戰,真的很有意思。我以前就有些這麼覺得了,霧夜你,真是擅長一邊打遊戲一邊說個不停呢」
「是、是嗎?」
「嗯。簡直就像在看技術高超的遊戲實況視頻一樣」
「……咳咳,咳咳」
我不禁嗆到了。……搞什麼鬼呢,雨野景太。你到底是遲鈍還是敏銳,麻煩說個准啦。對心臟不好。
景太手腳麻利地收拾好東西,小跑向大門。我也站起了身目送他。
景太穿好鞋子,回過頭……有些為難地笑了笑,向我道別。
「那麼,霧夜。那個……再見」
「嗯。…………再見,景太」
接著,他打開門離去,我從內側把門鎖上……我不禁深深地嘆了口氣。
「還說『再見』……」
……我和他還繼續做著遊戲同好。雖然還是……可這樣下去真的好嗎。至少,對景太的心上人來說,現在的情況——
「唔?」
——正當我想到這裡的時候,我手裡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我解除鎖定,確認起推送內容。屏幕上顯示著的是……。
「是SALT0519的回信啊……我看看」
不知道我的道歉有沒切實地傳達給她,我帶著點緊張確認起正文。而上面寫著,她並不把被「踢(kick)」一事放在心上。
我長舒一口氣,滾動起屏幕。而……在最後,猶如模仿我的字面一般,附上了「又及」。我漫不經心地確認起內容……。
「咦」
我不禁發出了聲響,在走廊里僵起了身子呆站著。因為上面正寫著,
<順帶,我說的機廳是○○○路的○○>
完全就是我家附近的機廳名字,而且——
<若我們真的住在同一帶,請務必一起用街機框體版切磋下>
——真沒想到,竟然是線下對戰的邀約。
*
「那麼,為什麼我要非要陪你去『幽會』不可呢」
自打那次聯絡,已過了幾天……某個距離除夕已所剩無幾的日子,傍晚時分。
「你這話說的,什麼叫幽會啊」
看著板著臉在我身邊走著,氣鼓了臉,發著牢騷的碧,我回嘴道。
「你有沒聽清楚我的話?」
「有呀。接下來,你要和網友什麼的見面對不對?……真是骯髒」
大小姐用手帕壓著嘴角,用輕侮的眼神看著我。我走在通往機廳的路上,嘆了口氣「所—以—說—」。
「我從大學走到這裡,都跟你解釋過多少次了?我們不過是去機廳打格鬥遊戲而已」
「……你又對不諳世事的我用些難懂的『黑話』了……」
「黑話個鬼啦!去機廳打格鬥遊戲,就是去遊戲機廳,玩格鬥遊戲的意思啦!」
「就算如此,最終你們接著就會企圖纏綿在一起,玩起『夜裡的格鬥遊戲』來,對不對?」
「真會異想天開!你這大小姐,也太扭曲了,太會胡思亂想了吧……」
我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見此,碧也稍微冷靜了點,她清了清嗓子。
「若是你們只是去打遊戲,那又為何還要我在場呢?你把雨野景太同學帶上,豈不正合適嗎」
「哎,因為他今天少見地放學後沒空。說是沒法拒絕什麼召集家庭餐廳會議,不懂他……」
「那你就果斷地一個人赴約,不就好了嗎?」
面對碧這合理的指摘,我咯吱咯吱地撓了撓臉頰,回答道。
「……和網友在線下見面,我有些怕……」
「既然你怕……那又為何赴約呢?」
「……那啥……怎麼說……。……我也想試試,線下對戰嘛……」
我說著些孩子氣的理由,停下腳步,臉難為情地滾燙滾燙。
見此,碧則是……。
「…………。服了你了。所以我才搞不懂你們玩家呢……」
碧用一副拿我沒轍的表情說道,但她又嫣然一笑,拉起我的手。
「來,步,別磨蹭了,不然你就讓人等了」
「咦?啊……噢。怎麼說呢……謝啦,碧。總是麻煩你……」
「……不要放在心上」
雖然碧一副冷淡的語氣,可我從後面看到,她的耳朵稍微變紅了。
雖然我們沒有事先詳細商量過線下對戰相關的事宜,不過即使如此,我們一走進格鬥遊戲角,就馬上發現了看起來像是SALT0519的人。
「就是她……不會錯的」
我低聲說道,就連沒有事先了解過她的任何特徵的碧,都點點頭回話。
「啊,嗯……裡頭確實有位釋放著獨特的氣場的人物呢」
「你看得出來?」
「嗯。雖然我不清楚打遊戲水平什麼的……但我也看得出,那人身上的氛圍,並非是獨自前來『遊玩』的」
沒錯,正如她所言。
格鬥遊戲角的深處……有個穿著羽絨服的人,獨自坐在在一個冷門遊戲的角落裡,一聲不響地撥弄著搖杆。
灰色的兜帽壓到了眼眉上,還戴起了鴨舌帽,熒色的耳機垂在她的脖子上。從她穿著的格子短裙和從那伸出的漂亮的腿來看,能判斷出大概是個女高中生。可這反倒加深了她身上那奇特的氣氛。
事實上,格鬥遊戲角有位技術超群的女玩家久坐不去,前來對戰的人或觀眾理應蜂擁而至,可她周圍空無一人,其他的學生甚至還唯恐避之不及。
碧抽著臉低聲說道。
「……她、她怎麼那麼一副不友好的感覺。喜歡認真打格鬥遊戲的人,身上都是那種氛圍的嗎?」
「啊,不……雖說並非完全沒有這種……那她那太異常了……」
我見過不少脾氣暴躁的玩家,可她與他們有著本質的區別。怎麼說呢……她給人一種,靜置的出鞘白刃般的感覺……。
碧繃著臉戳了戳我的手臂。
「……步,你真的要跟她搭話嗎?」
「呃……算、算是吧,畢竟我是為此而來的……。…………」
雖然我這麼回答,可我完全無法鼓起勇氣上前搭話。我稍微躊躇了下……。
「……?步?」
我並沒有直接跟她搭話……而是繞到了她對面的位置。
看見碧一臉不解,我一邊拉著椅子,一邊跟她解釋。
「這樣就可以面對面跟她對戰了」
「啊,這樣呀?可是,這樣你更不是應該,先去打下招呼嗎?」
碧很有大小姐風格地提議道。「話是這樣說啦」我苦笑著說道,將硬幣投入框體。
「遇上她的話,還是首先以拳交心,比較直截了當」
「你這歪理可有夠野蠻的」
「你別管啦」
說著,我操作起按鈕,決定闖入開戰。與此同時,她從對面的位置上稍微瞥了我一眼。我們互相致意了下,可她的表情仍舊深藏在兜帽和和帽子下面,完全看不見。何等的威壓。可怕。
不管了,先開始對戰。
「加、加油,步」
碧在我背後,用一副宛如我身臨現實中的格鬥戰般的興致,給我助威。「好」我回道,開始比試。
……那麼,線下直面,她真正的實力,到底如何——
——直接說結果,我理所當然地被打得落花流水。
要說慘敗到何種地步,連續打了五場之後,就連理應這位完全搞不懂規則的大小姐女大學生——
「呃,雖然我不是很明白……總之,步,……別灰心」
——都說出這種話了,就是這麼衰。正所謂,一敗塗地。
我們繼續打了五場,我又連續輸了五場。窮學生的寶貴五百円,被框體用驚人的速度大快朵頤。
遊戲彈出了標識,詢問是否繼續打。我右手拿著百円硬幣,躊躇了一會……。
「……算了,是我徹底輸了。今天就這樣吧!」
我右手緊緊地握住百円硬幣,打起點精神,站了起來。
碧有些遺憾地問道。
「這樣好嗎?一直輸,心情不會不太好嗎……」
這直率的感想真有碧的風格。我……則是對她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回答道。
「要說不會不甘心,那肯定是假話。不過算了。我已經……充分享受了」
「?你是指,類似『使盡全力了,滿足了』的意思?」
「唔?哦,當然,這也是……」
我想了想……不知為何突然想起了景太,我微笑著,對碧說道。
「因為,我不過是單純地在享受,和強者在這個遊戲裡認真地對決而已」
沒錯,正因如此,即便這個遊戲已經養老了,我也還是一直在玩。
聽到我的回答,碧露出了她時而掛在臉上……那甚至讓同性怦然心動的柔和表情,微笑道「是嗎」。
「…………」
這時,我發覺有人從對面的位子上看著我。我回望過去,戴著兜帽的她正偷偷看著我。……不知是否因為我們已經反覆對局過了,她身上已經沒有最開始那種劍拔弩張的氣場了,難以置信。
我笑著對她點點頭。
「今天多謝了。我玩的非常開心」
「…………」
「那我們就此告辭……」
我們再一次致意,離開了格鬥遊戲角。接著就這樣走出了機廳。碧用一副猶疑不決的表情,對我說道。
「呃,我說步呀,這樣好嗎?難得見一次面,你就多跟她聊聊嘛……」
這人真怪,明明最開始是反對的。面對碧那一如既往的善良,我苦笑起來,回答道「沒關係啦」。
「我不是說了嗎?用拳腳交談,就是我們的全部」
「可我就是搞不懂你這歪理嘛,難以置信,真沒法想像我們都是女性」
「……嗯,不過,硬要說的話,她今天好像有點奇怪」
「?哪裡奇怪了?」
「唔……雖然依舊是很強,可是強大的性質有所不同,而且十分好勝,給人一種踏實的感覺」
「……你們的世界,對我來說實在是無法理解。拳腳這話,實在是難懂」
碧聳聳肩,表示投降。我苦笑著,穿過通往自宅的近路,從大路拐到沒什麼人煙的小巷。
我和碧兩人就這樣走了片刻,這時……。
「等等」
『?』
……突然有人在後面跟我們搭話,我們倆回過頭。眼前的是——
『……咦』
——不久前剛和我對戰過的兜帽女高中生,追上了我們。
我們不安地停下腳步,她則是毫無顧忌地走近過來……臉依舊藏在陰影之下,她輕聲對我們說道。
「有兩件事……請容我道歉」
「咦?」
聽到她那出人意料的話,我和碧愣愣地面面相覷。
戴著兜帽的她……這位似乎是SALT0519的女性,低著頭繼續說道。
「第一件事……是我誤會了你」
「誤會?」
「雖然我也清楚,最近自己不能再這麼自以為是了……」
「哦,不,請問……你在說什麼?」
我重新問道,她沉默了一瞬……斷斷續續地開口說道。
「之前『踢(kick)』的那件事,和你之後發來的那封輕鬆得出奇的道歉信,我都『從旁』目睹了,以為你是個,不正經的玩家」
「呃?噢,啊—……」
我再次回想起她說出「(kick)」之後的話,這麼一說。
「(……唔?從旁?)」
我感到不對勁,她不顧我的疑問,繼續說道。
「所以……我便打算趁著這個機會,徹底打敗你」
噢,所以她最開始才那麼一副帶刺的樣子啊。很能理解了。
聽聞她這有些討人喜歡的坦白,我便給她打起圓場「沒事,原本是我……」。
話說到一半……她便像打斷我的話一般,繼續說道。
「沒錯,我本是打算打敗你的。——替她打敗你」
『……咦?』
我和碧同時發出了蠢乎乎的聲音。……『替她打敗我』?
我一瞬間無法理解其中含義。不過……。
「……咦,該不會你……」
我還是慢慢地、模模糊糊地,了解到情況了。
她——這位「裝成」SALT0519的女高中生回答道「嗯」,把手伸向自己的帽子和兜帽。
「沒錯。我並不是SALT0519……。不,我並不是叫做SALT0519——」
隨著兜帽放下,帽子摘下,她的臉不再被陰影所遮擋,浮現在我們眼前的……是藍色的、美麗的眼睛。
「——的妮娜學姐」
『…………』
看到那美得不像日本人的眼睛和容貌,我和碧驚得屏住了呼吸。
我們就像被念了不動金縛一般,嚇得僵住了身子。她則是進一步繼續「變身」。最終,一副絕美的景象,展現在我們眼前。
「沒錯,
我呢……其實是她在社團活動里的學妹——」
說著,她完全摘下了兜帽和帽子,呈現在我們眼前的金髮——
——在夕陽的照耀下,散發出黃金色的光輝。
華麗的金髮隨風飄揚,她露出了宛若天使般的羞澀笑容,彬彬有禮地低下了頭,接著說出自我介紹。
「——我的名字是天道花憐。今後,還請有多關照」
……不知為何。在這個瞬間,在我為她那驚人的存在感,感到摒息的同時——
「…………」
——我清楚地感覺到,汗水從脖子流到了自己胸前。
<距離雨野景太的交往對象走進霧夜步的公寓——還有四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