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第七章『奎恩之石一個人爬不上去』(1/2)
1
站在墳墓前面的嘉飛爾滿身瘡痍。
全身被血染紅,肩膀因急促呼吸上下起伏。臉和身體有被毆打的痕跡,連鍛鍊有素的肉體都只剩下腰帶,幾乎快要裸體。
連鞋子都沒了,光著腳站立的樣子,讓昴放下舉起的手。
「……還真原始的造型。你戰士妝會不會畫得太起勁啦?」
「沒什麼大不了的啦。不過就是在那邊稍微跌了一跤而已。」
面對講風涼話的昴,嘉飛爾不爽地鼻子噴氣。
雖是玩笑話,但昴是真的被嘉飛爾受傷一事嚇到。早就料想到他會出現在墳墓,但完全沒想到他會渾身是傷。這種狀況的原因是──
「奧托那個笨蛋,果然太亂來了……!」
「太小看他了。沒想到他是那麼能幹的傢伙。附帶一提他還說服了拉姆……拜此之賜,俺才變成這副德性。」
「拉姆跟奧托聯手?」
憎恨地扭曲面頰,嘉飛爾肯定昴的猜想,還多做補充。
要是相信他說的,那他身上的傷就是奧托跟拉姆的功勞。那兩個非戰鬥人員到底是有多奮戰啊?恐怕是為了爭取時間。
為了讓昴和愛蜜莉雅有時間說話,所以他們奮戰到底。
「可是,要是你們死了就沒有意義啦……」
想到最糟糕的可能性,冷汗順著昴的臉頰滑落。
嘉飛爾的狀態述說了三人曾經有過激戰,因此就算他們兩人奮戰後的結果是被嘉飛爾的爪子給超渡也不奇怪。那樣就太可怕了。
「──昴。」
銀鈴嗓音呼喚緊握拳頭狠咬嘴唇的昴。看過去,身旁的愛蜜莉雅觸碰他的肩膀,用充滿擔憂的眼神看進他的黑瞳。
那雙眼還沒法和自己心中的感情妥協。對愛蜜莉雅來說,這狀況應該只是令她疑惑,困惑之情強烈也是理所當然的。
即便如此她卻表露憂慮而非困惑,這代表她先採取的行動是關心昴。
「……抱歉讓你看到丟人現眼的一面。想到誰在身旁,就有幹勁了。」
「嗯,知道了。不可以勉強喔。」
點頭回應溫言軟語,昴重新看向站在墳墓前的草原上的嘉飛爾。雙方隔著石階梯,被昴俯視的嘉飛爾皺起鼻樑。
「嘉飛爾,拉姆和奧托怎麼樣了?」
「本大爺站在這……你不覺得這就是答案嗎?」
「很遺憾,我的洞察力之差可是有目共睹。我要你親口說清楚講明白。」
嘉飛爾敲響利牙,猙獰回應。昴扭曲面頰。雙方的銳利視線交錯,最後嘉飛爾低著嗓音道:
「你們有何企圖跟俺無關。俺要在這裡,根絕無聊的願望。」
那不是問題的答案,卻表示他不打算明講。那樣反倒更如實述說嘉飛爾的牙齒將他們怎麼樣了。
假如嘉飛爾這號人物,是琉茲和席瑪口中那樣的人的話──
「你沒殺他們吧?」
「跟這沒關係吧!是生是死……他們是生是死跟這沒有關係。只要本大爺在這裡打爛墳墓的入口,一切就結束了。」
手支額頭、焦躁不耐的嘉飛爾說。他這粗暴又極端的結論,可說是擊潰「試煉」的最佳解答。然而在昴聽來卻像是在找藉口。
嘉飛爾不用殺害拉姆、奧托和昴的藉口。
「那樣的話,『聖域』就成了永遠封閉的庭園造景了。那樣好嗎?」
「──那樣就好。除此以外的都不好!」
駁斥昴的話後,嘉飛爾踩上墳墓的階梯。揮別迷惘的前行,感覺讓人窺見頑固的他的決心和心急。
渾身是傷和血的他在只求結論下,決定破壞墳墓。
可是──
「……你想怎樣,啊~?」
階梯爬到一半就被擋住的嘉飛爾瞳孔變細。令人聯想到貓科猛獸的目光射向擋在前面阻礙他的愛蜜莉雅。對嘉飛爾來說,愛蜜莉雅的戰鬥能力還是未知數,因此自然升高了警戒心,敲響牙齒進行威嚇。
「讓開。你擔心的事,將由本大爺親手消除。這樣一來……」
「嘉飛爾。──你究竟在怕什麼呢?」
聽到愛蜜莉雅的針砭,嘉飛爾倒抽一口氣。先是整個人愣住,但馬上就氣到臉紅脖子粗,牙齒還打顫。
「你說本大爺害怕……?」
「不就是因為害怕嗎,所以才喊得這麼大聲,伸長手用力踩踏地面,你在勉強自己吧?」
「你說什麼!你又懂!本大爺的什麼了……!」
「我懂。──因為,我也是一直畏懼許多事而活到現在。」
因為自己弱小,因為害怕,所以懂。
愛蜜莉雅手貼胸膛,確認裂開的結晶石的觸感。藍紫色瞳孔毫不掩飾悲哀,朝著目瞪口呆的嘉飛爾傾訴。
「直到今天,我都還是怯生生地過活。討厭的事都丟給原本跟我在一起的帕克,依賴他,然後忘記……我終於能想起這些,所以稍微能夠理解。」
「吵死了。」
「只是剛想起來,還不清楚必須做什麼。不過,有個『東西』在裡頭。我非得找到那個『東西』不可。那對我而言,肯定就在這個墳墓中……所以說我不會讓開。可是,」
「閉嘴。消失吧。俺……本大爺什麼都不聽。」
「可是,你其實已經找到你的『東西』了吧?」
這問題讓嘉飛爾的耐心突破極限。雙眼充滿超越憤怒的情感,嘉飛爾準備朝愛蜜莉雅揮爪。但是──
「──你做什麼都半途而廢呢,嘉飛爾。」
被愛蜜莉雅的指責刺穿,於是只能訴諸暴力。這樣的衝動行為有夠不成熟,讓昴忍不住緩緩搖頭。
讓嘉飛爾的憤怒矛頭指向自己。──不,沒必要那樣。
自己不是基於任何打算或計畫,而是單純想講、非得講出來不可。
「因為自己辦不到,所以別人也辦不到。因為我這樣想,所以那傢伙一定是這樣的人。──自命不凡得想讓事情惡化到什麼地步呀你。」
「────」
「確實如你所說,愛蜜莉雅不管挑戰『試煉』幾次都會失敗。被迫看到不想看的過去而哭哭啼啼這點我不會否定。帕克不在後就狼狽到丟人現眼的狀況也是,現在也還不能說是重新振作。」
用下巴比向站在身旁的愛蜜莉雅,昴毫不留情地披露她的醜態。
突然講這話讓嘉飛爾一臉詫異,但愛蜜莉雅嚴肅接受:正大光明地接受聽起來並不悅耳的評價。
面對自己的恥辱,堂堂正正地接受再站起,讓昴覺得很自豪──
「現在就算挑戰『試煉』,結果可能也不會改變。或許今天也會輸,然後哭著回來。」
「早知結果,為何要重複那麼多遍……」
「可是,愛蜜莉雅肯挑戰,不管幾次。──跟輸了就逃的你不一樣。」
因過去受挫,畏懼「試煉」,縱使雙腳發抖,卻不對自己的心撒謊。
昴相信,沒有什麼願望傳不到祈願想成就些什麼的愛蜜莉雅身上。
「你就是這樣,用期待這種好聽話套在她身上,讓喜歡的女人去見地獄無數次……!」
面對昴的斷言,嘉飛爾用力咬牙,結果牙齒崩裂。但他不在意,大聲吠叫。
「面對自己的後悔,又有誰得利了!?那個,『試煉』就是為了告訴我們這點,所以由惡劣魔女準備了無法跨越的牆壁!你們為什麼就是不懂──!」
「……後悔是很難過又痛苦的東西,丟人現眼讓人無法直視,這我也認同。」
「啊~!?」
「看到過去而痛,是真正的痛。可是,我認為要將過去全部包容接納。就如同你說的,魔女很惡劣,我絕對不會忘記相信她卻又被背叛的這股恨意。」
就算是臨時的世界,虛擬的雙親,不過就僅是再現記憶的偽造訣別。
但昴與心中最大的後悔面對面,並在那裡獲得了一個答案和別離。
──昴恨給予這一切的魔女,那股恨意沒有消失。可是,另一份心情也不是騙人的。
「我感謝魔女。我很慶幸有面對過去。我逃跑,逃避,一直逃……幸好,沒有逃到最後。」
昴對魔女的感謝,不管是愛蜜莉雅還是嘉飛爾都無法理解。
昴不曾對他們說過自己挑戰過墳墓,所以有可能被他們認為是胡言亂語。但那樣也沒關係。
因為至少在昴心中,「過去」已經有了定位。
而且──
「嘉飛爾。──你恨離你而去的母親嗎?」
「啥……!?」
昴的問話,讓嘉飛爾的臉色驟變。
因憤怒而染紅,因驚愕而蒼白,而且最後失去顏色,瞠目結舌。
「是老太婆嗎……?你這傢伙,隨便探問別人的過去……!」
「抱歉啦。進屋子時會脫鞋,但穿著鞋子毫不客氣地踏進人心是菜月家的家風。」
魔女的話,親姊姊的話,一名奶奶,還有另一名奶奶。
昨晚,昴從擔心嘉飛爾的席瑪口中確認了「阿爾瑪」的推測是正確的。嘉飛爾所看到的過去──就是與母親分開時的事。
為了了解嘉飛爾的心,所以主動告知自己已經不客氣地踐踏了他的心。
「你所看到的過去,我只知道片段。你跟法蘭黛莉卡的母親,留下你們離開了『聖域』。你看到這個,然後呢,怎麼樣了?」
述說席瑪道出的內容,可是只有結論是空白的,於是他丟出疑問。
面對昴的發問,嘉飛爾厭惡搖頭。卡叮卡叮的聲音源自於他的牙齒。兩排牙齒失去霸氣,只因恐懼而顫抖。
昴緊盯著他,為了不讓他逃跑,主動跨出一步重複問題。
「法蘭黛莉卡離開了『聖域』。因為她相信總有一天你會解放『聖域』,所以她先到外頭,為這裡的人們打造居所。而你呢,在裡頭做了什麼?」
拒絕姊姊伸出的溫暖援手,嘉飛爾一直窩在「聖域」裡頭。
昴的心頭萌生揭人瘡疤的罪惡感,但還是壓抑住那股感覺,把手指伸進嘉飛爾的傷口挖到流血,逼他吐露真實。
「被母親拋棄,所以怨恨母親,憎恨搶走母親的外頭世界,因此你想要永遠封閉『聖域』嗎?因為不想要在這裡受傷!」
「不是……!你懂什麼……少自以為了解就囉哩叭唆!」
「沒錯!我說的都是自己擅自想像的,講的都是自以為了解的。你的真心話就只有你知道。我又不是你那不用說他們就會懂的家人!」
昴的嚴厲斥責,痛毆反射性回嘴的嘉飛爾。
「你不說我就不知道!你不講出來就沒法告訴大家你在想什麼!」
「──!」
「假如你恨拋棄你們的母親,那就現在給我衝到外頭去報仇或做些什麼啊!少遷怒到進來的我們的頭上!我沒說錯吧?你是在遷怒吧!?」
嘉飛爾表情扭曲,踩在石階上的腳放下,準備離開。
不能讓他逃走。抓住他的手,昴把臉湊近到像要咬他一樣。
在呼吸互觸的距離下,瞪著血染的悲愴容顏逼問。不斷逼問。
「你討厭你的家人。要不是這樣的話……」
「才不是!本大爺……本大爺……!」
琉茲的話,席瑪的真實,艾姬多娜的建議,羅茲瓦爾和法蘭黛莉卡的態度,拉姆投向嘉飛爾的溫和視線──昴從中找到不同答案。
嘉飛爾的行動準則,源自於對母親的憎恨,以及對外面世界的恐懼。
他要對這個結論叫停,對這個結論高呼異議。
就像現在,他不是要來殺昴和愛蜜莉雅,而是想用破壞墳墓的方式來妨礙「聖域」被解放。不讓愛蜜莉雅接受「試煉」,除了畏懼「聖域」被解放外,也是看不下去愛蜜莉雅被過去給折磨。
嘉飛爾的行動準則,其實並不是他憎恨一切。
──嘉飛爾並不憎恨、排斥過去。
「你到底是怎麼想的!說出來啊!!」
「本大爺……俺、俺……希望……!」
吸一口氣,仰望天空,嘉飛爾抖著牙齒,用快哭出來的聲音說。
「──希望媽媽幸福……!」
2
「因為很礙事吧!?俺和姊姊妨礙了她幸福吧!?」
嘉飛爾累積了十年的心情,逐漸溢出。
「俺當然知道!俺跟姊姊被拋棄了。沒錯吧!?既是不想要的小孩,還是『混種』。要在外頭活下去的話,這種小孩當然會礙事!放著不管置之不理有什麼好奇怪的……她又沒做錯……!」
並未隱藏顫抖的聲音,但用手掌掩面,試圖隱藏眼神的顫抖。
「會被拋棄是很正常的。所以說俺不恨丟下俺們的媽媽。……這很正常啊。俺和姊姊是障礙物,媽媽要出去獲得幸福!」
年幼的嘉飛爾,目送拋棄兒女的母親離開「聖域」。
後來,挑戰「試煉」的嘉飛爾,再度看到母親拋棄兩人。
嘉飛爾被母親拋棄了兩次。幼小的心靈破碎,誰能責備他。
但是,真正把嘉飛爾逼到絕境的,不是拋棄自己的母親。
「可是,俺看到了。俺瞞著奶奶進去墳墓,在裡頭看到了……丟下俺們出去的媽媽……出去沒多久就遇上崖崩,然後就……!」
「──!」
「姊姊她不知道……她還以為媽媽活在遙遠的某個地方。……可是,才不是那樣!媽媽一丟下俺們,就馬上死了!」
嘉飛爾用哭喊的方式坦承自己目睹的真實片段。
這殘酷的事實,讓知情的昴和不知情的愛蜜莉雅震驚不已。
「媽媽死掉了……沒能幸福就死了……」
用手掌摀著臉的嘉飛爾難過啜泣。
「為什麼?她不就是為了幸福才要到外頭世界的嗎?」
昴無法回答。
「因為想要幸福,所以才扔下俺們不是嗎?」
愛蜜莉雅無法回答。
「明明都丟下俺們了,卻還沒幸福就馬上死了。這樣的話……」
嘉飛爾繼續朝無法回答的兩人拋出沒有答案的問題。
那一定是他一直在心底重複無數次的疑問──
「俺們的寂寞思念,被拋棄的悲傷心情,該怎麼辦才好?」
──這十年來他一直在找答案,卻遍尋不著。
「俺希望媽媽幸福……!」
哭聲開始用力。放下掩面的手掌,嘉飛爾咬牙切齒。
牙齒緊咬到快要碎裂,破皮的嘴唇開始滴血,他吠叫道。
「悲傷的心情!被拋棄的寂寞!為了她的幸福那都有意義,俺希望她可以讓俺這麼想!俺希望媽媽能讓俺恨她……!」
對母親的心情失去去處,嘉飛爾的心被封閉在「聖域」裡頭。
失去投射之處的激情,只好以靈魂為糧食,燃起不滅之火。
在燻黑的心靈和火焰中,嘉飛爾對自己發誓。
「──俺絕對不讓人到外面的世界。」
聲音在顫抖。
有憤怒,有悲傷,有激情的殘渣,還有現在仍在熾燃的火焰。
「改變稱不上幸福。無能為力的傢伙多的是!他們要怎麼辦!要他們為了幸福而犧牲,留下悲傷的回憶嗎!要讓他們變成俺和姊姊這樣嗎!」
背負著與外界隔離的「聖域」,嘉飛爾攤開雙手。
「俺,本大爺──要保護他們。」
他用力踏地,不再吠叫,而是平靜以告。
「本大爺要保護他們。只要是手碰得到的範圍,全都要保護。俺會保護的,保護給你們看……不會讓他們失去什麼……不會讓他們像媽媽那樣……」
不是憤怒也不是悲傷,某個「東西」震盪嘉飛爾的心。
是十年份的決心,十年份的覺悟,十年份的願望。把這包羅起來,嘉飛爾大叫:
「本大爺要變成結界!!真正隔絕出內外的結界!」
「嘉飛爾!!」
「所以說!本大爺!會保護『聖域』,保護大家!保護奶奶!只有本大爺辦得到!只有本大爺知道!不知道就算了──!!」
發出彷佛要吐血的吶喊,嘉飛爾朝後飛躍。他放棄登上石階,四肢著地趴在草原中央。
全身寒毛直豎。他想做什麼,想也知道。
「──昴。」
「沒事,愛蜜莉雅。」
點頭回應她的呼喚,昴主動步下石階,走向草原。
在被夕陽染色的草原中,昴和逐漸改變形體的嘉飛爾對峙。
「你這不懂人情世故的頑固笨蛋。」
用言語已經無法阻止嘉飛爾了。既然如此,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我就徹底馴服你告訴你。──你是個溫柔的超級大白痴──!!」
「──哦哦哦哦哦!!」
咆哮的同時,大地凹陷,四肢跪地的嘉飛爾開始變身。肉體發出骨頭傾軋的聲響並肥大化,裸露的肌肉開始覆蓋金色獸毛。
為了殺掉菜月?昴,嘉飛爾化為不具理性的凶獸,大聲咆哮。
「嘎吼吼吼吼吼──!!」
那是為了殺人而下的決心。嘉飛爾非得殺了昴。不殺了他就停不下來。這十年的時光,無法拖住嘉飛爾的利牙。
所以說,嘉飛爾的最後手段就是獸化。為了奪取性命。
──為了自決定性的瞬間背過眼,化身為失去理性的野獸。
「不過,你搞錯囉,嘉飛爾。」
不想殺對方而不張牙舞爪,是一種溫柔。
為了保護身邊的人們的心靈,所以決定守護「聖域」,也是一種溫柔。
但是,為了殺害下不了手的對象,拿純淨無污點的想法做藉口,閉眼不見自己的作為,甚至停止思考,都跟溫柔無關。那是軟弱。
而菜月?昴對抓人弱點可是毫不猶豫。
「拜託了,我的身體。現在可是關鍵時刻,不要給我癱掉啊!」
獸化的嘉飛爾彎曲四肢,亮出利齒想要撕裂昴。
頓時,昴去想像位在自己身體的正中央、連接到丹田的門,然後詠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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