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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第五章『奧托?思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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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量差距鮮明到讓人想笑,同為生物,卻完全是不同級別。自己承受了極大的痛苦,就算在這邊認輸也沒什麼錯。而且以爭取時間來說已經做得非常出色。只要歸還這顆石頭──

「呼哈!」

「……你笑什麼?」

臉上被鼻血弄髒的奧托,明明被用力踩卻還發笑,惹得嘉飛爾面露不快。那是心生畏懼的反應,奧托小時候就看過,也覺得他那像在看異類的眼神是正確的。

現在的自己肯定有毛病。因為,之前才在冰冷的洞窟中,懷著「不想死」的念頭絕望到了那種地步;在那之後不過短短几天,卻自發性地讓自己面臨了性命危機──這也未免太誇張了。

「在這放棄的話,就太浪費了。……難得演這麼痛快的角色。」

嘉飛爾立刻察覺奧托會這樣講,源自於兩人在實驗室里的對話。「你不夠格接這戲。」輕視奧托的話如今就像一記回馬槍。

「王八蛋……!」

就像昴說的,去做被人以為辦不到的事情,真的很有意思。雖然這樣顯得性格惡劣,但這股快感真的會叫人難以自拔。

感覺被壞朋友傳染了,奧托為之一笑,結果促使嘉飛爾改變態度。

原本的瘋狂怒意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敏銳澄澈的戰意。這證明了嘉飛爾視奧托為敵人。

同時也是嘉飛爾認定必須在這收拾掉奧托的證據。

「……最後我可以講一件事嗎?」

嘉飛爾移開放在腹部的腳,像在表達敬意般端正姿勢時,奧托朝他出聲。對此嘉飛爾點頭道:「嗯。」

又不是遺言,但嘉飛爾還是大發慈悲願意聽。假如他只是個野蠻人,早就給奧托致命一擊了。

嘉飛爾是戰士。──所以,才會上最後這個陷阱的當。

「雖說是我起頭的……不過你到這之前都在搞破壞呢,嘉飛爾。」

「──怎樣~?」

「那些住家被你破壞的居民在抱怨囉。──說要懲罰你。」

手貼肚子撐起上半身的奧托,周圍開始發光。

那是累積到可以目視的龐大瑪那量。森林裡的協助者分給奧托的魔力元素──為了僅限一發的大招。

嘉飛爾察覺到異狀,齜牙咧嘴有所行動。但已經太遲了。

「──亞爾?多納。」

充斥整座森林的瑪那透過奧托的門,回應詠唱干涉世界。

爆發性膨脹的魔力潛入大地,兇猛誕生的土石流粉碎森林樹木,撲向路上的嘉飛爾,質量形成的暴力一口氣砸過去。

「嘎啊啊啊啊啊──!!」

連震耳欲聾的咆哮都被土石大浪吞沒、咬碎。

使出一輩子都不可能有辦法操控的魔法後,奧托上氣不接下氣地看著結果。

這真的是最後的陷阱了,是奧托手中的王牌。

這一天裡,他拼命地接觸森林裡的生物,在找出席瑪的躲藏處的同時也設置了許多陷阱──並預先做好使出王牌的準備。

「言靈加持」不是用來逃跑的「道具」,也不是要在亮牌後趁對方渾身空隙時迎頭痛擊的「陷阱」,而是把「道具」和「陷阱」結合起來組成的「武器」。

嘉飛爾接連中了奧托的計策:先是低估而輕敵,中了陷阱後改變認知,最後認同奧托是戰士時又洞門大開。

一切都按照奧托的計畫走。也就是說,這次確實──

「──你這傢伙,機關算盡了吧。」

「請饒了我吧……」

土石流平息,煙霧瀰漫。分開朦朧煙塵,踩著亂成一團的地面現身的,是衣物破破爛爛卻還健在的嘉飛爾。

嘉飛爾的狀況,讓奧托忍不住帶著尊敬嘆氣。

「老實說,嚇到俺了。」

「因為我不擇手段掙扎得很誇張?」

「才不是咧。是沒想到你真的可以做到這種地步。不僅如此,以為你死心放棄是太瞧不起你了。──原諒本大爺,竟然對一個男子漢不敬。」

嘉飛爾面露佩服,奧托則是搖頭表達他不需要道歉。

他想要的是「敗給你了」這句話。可是,即便奧托使出渾身解數,完美地達成所有任務,也無法耗盡嘉飛爾的力量。

無計可施。奧托的抵抗到此結束。

「能做的,我都做了……」

喃喃自語。有種確實豁出一切的滿足感。

都這樣了還沒辦法撂倒他,也是莫可奈何。

所以說──

「再見啦。──等你起來~一切都收拾乾淨了。」

「我的個人戰,就到這裡吧……」

像是吐氣的低語,讓嘉飛爾瞪大雙眼。

因為他的口氣和敗北感無緣,一點都不像是捨棄勝負的人會有的──

「不會吧……」

還有什麼嗎?嘉飛爾戰慄,同時搜尋周圍的氣息。全身寒毛直豎,警戒地望向周遭,但四周完全沒有任何氣息。

自己杞人憂天。嘉飛爾並沒有做出這麼鬆懈的結論,而是往上看。

朝空中──

「──!!」

嘉飛爾齜牙咧嘴,試圖朝著逼迫的影子吠叫。但是反應太慢,喉嚨因驚愕而卡住,阻礙了他之後的一連串動作。

他吶喊。那並未形成殺意或敵意,而是成了一個名字。

「為什麼!是你!拉姆──!!」

「──埃爾?芙拉!」

嘉飛爾的嚎叫,和從樹上跳下來的少女──拉姆的詠唱重疊。

下一秒,炸開來的風刃毫不留情地劈向嘉飛爾。

4

世界被道出口的詠唱改寫,風化為刀刃,朝著獵物劈砍切割。

來自四面八方的不可視之刃瘋狂肆虐,用力劃開森林、泥土和血肉。

這是要做出了結的一擊,要是硬生生吃下這招的話,一定會受到致命傷。可是──

「神──氣──個──屁────!!」

吼的嘉飛爾用力跺地,用後腳跟颳起一片四角形的地面,將之作為牆壁阻礙攻擊自己的風刃。當然,這種程度不可能完全防禦住這個等級的魔法,可是夠製造出閃避的機會了。

朝後大幅飛躍,嘉飛爾脫離風暴中心。見狀,站在土堆上的少女──拉姆鼻子輕聲噴氣,瞥向旁邊。

看向奮戰到最後被逼到窮途末路的癱軟奧托。

「雖然早就知道下場,不過還真是慘不忍睹呢。」

「可以不要對竭盡全力戰鬥的人,講得這麼過份嗎……」

「竭盡全力?嘉飛有『地靈加持』,你王牌卻選一樣是地屬性的多納魔法?……這可不行喔。」

「我頭一次看到這麼沒有治癒要素的女僕小姐!」

無視大叫的奧托,拉姆晃著杖尖望向前方。

那兒是正瞪著兩人互動,鼻子皺起來的嘉飛爾。擺開架式的他用力咬牙,憤恨地看著拉姆,說:

「我只問一遍,拉姆。你為什麼站在他那一邊,啊~?」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你不懂嗎?要是站在他那邊,就是違背羅茲瓦爾那傢伙的意思。那傢伙……根本就沒心讓公主殿下接受『試煉』。」

「在拉姆面前代替羅茲瓦爾大人出嘴,真是好大的口氣。認識這麼久了,嘉飛應該知道吧?拉姆是絕對不會被說服的。」

拉姆挺起胸膛,表達自己的想法。

「你脾氣有多硬俺早就知道啦。就是那點好才會迷上你。所以說,我不懂。你是羅茲瓦爾的女僕吧?」

「那當然。所以願意為主人的悲願奉獻身心。──只是會以拉姆的做法。」

面對嘉飛爾的疑問,拉姆可沒打算親切仔細回答。

她嘆氣,視線瞥向靠著樹木站起來的奧托。

「已經站不穩啦。打算只讓女人戰鬥?」

「很、很會使喚人耶!好可怕!……這種人的妹妹,那個睡著的女生真的很溫柔嗎?感覺菜月先生在說謊。」

「嘀嘀咕咕地煩死了。」

身體顫巍巍,鼻血總算停了。雖然站得起來,但當然稱不上是戰力。儘管如此奧托還是站了起來,拉姆也視之為理所當然。

他們的態度讓嘉飛爾不耐煩咂嘴。

「給俺差不多一點!為什麼要拼命阻止俺?在這邊絆住本大爺的腳步,你們以為事情就會有變化嗎!那傢伙……有讓你們這麼相信的價值嗎!?」

「相信菜月先生的價值?不,要說有沒有價值,一開始就沒有啊。」

「……啊~?」

意想不到的答案讓嘉飛爾愣住。接著帽子不知飛哪去的奧托抓抓頭,撥開黏著額頭的頭髮後,痛快地笑著說:

「就現狀而言,菜月先生沒有讓我做到這種程度的價值。但是我是商人,所以可以把這想做是一種投資。為了不讓投資的未來凋零,又很期待會開出什麼樣的花朵,所以當然要除蟲修剪……現在大概就是這種心情吧。」

還真是讓人花心血的人呢,奧托以一種打從心底感到疲憊的樣子垂下肩膀。聽了他的話,拉姆不屑地說:

「哼!老實說,拉姆不明白你在期待毛的哪裡。毛很弱,又沒用,是個連茶都泡不好的廢物。這點拉姆的意見跟嘉飛一樣。」

「講得太過份了……不過,搞不好就是這樣。」

「只不過,毛是個關鍵時刻運氣莫名地好的男人。」

無視提心弔膽擁護昴的奧托,拉姆淡然陳述,但口氣不容分說。

這話讓奧托瞪大眼珠,嘉飛爾皺起眉頭。

「運氣。就只有運氣好的男人,這就是毛。」

平常派不上用場,也不知道有什麼優點的人。但菜月?昴這個人不可思議地,就是會在希望他出現的時間點、希望他出現的場合現身的男人。

他身上沒有任何吸引人的要素,也欠缺男性魅力。拉姆不知道他哪裡好,偶爾還覺得他令人心煩。──什麼時候?就是現在。

不管怎樣,菜月?昴就是這樣的人。

正因如此,拉姆這次才會插手。──昨晚奧托跑來跟她坦白昴的計畫時,她便決定相信自己的判斷。

「毛只有運氣好這點可以信賴。──若是毛覺得看到時機並付諸行動,那就是得到勝算的唯一機會。」

「……講這麼多,其實拉姆小姐也信任菜月先生嘛。」

「要叫拉姆大人。」

「這個隱藏害臊的方式頗具攻擊性耶!?」

不爽奧托嘻皮笑臉地站到自己身旁,拉姆用嚴厲的視線讓他閉嘴。

但是,兩人意見一致。認同昴的目標,於是決定合作。這個爭取時間的戰術奧托沒有對昴提起,也是他們彼此都接受的意見。

感覺應該是爭取到了充裕的時間才對──

「──不打算讓路是吧。」

「────」

嘉飛爾的問題,拉姆和奧托用沉默當作回答。

奧托拍拍膝蓋,拉姆握好手上的法杖。

面對並未解除戰鬥架勢的兩人,嘉飛爾搖搖頭,接著敲響堅硬的牙齒。然後皺起整張臉,說:

「──夠了。」

聲音細微又沙啞。奧托和拉姆同時皺眉。

嘉飛爾在他們面前像抱住肩膀一樣蜷縮身子,然後咆哮。

「吼──!!」

凶獸的嚎叫劇烈震動大氣,宛若震響整個「聖域」。

森林顫抖。讓人想要低頭求饒的壓迫感──大虎現身。

「────」

凶獸全身覆蓋金色獸毛。奧托錯覺自己好像正在被風吹拂,可是身體沒在發抖,自己也沒在怕。可能是克制自己的某種東西鬆脫了。

而且還看到身旁個頭比自己小的拉姆漾著微笑。

「嘉飛犯了淺顯易懂的錯誤。──這場仗,是我們兩人贏了。」

請問是真的嗎?奧托連在內心都不忘用敬語這樣吐嘈。

他身旁的拉姆重複好幾次輕輕踮起腳尖的動作,作為暖身。接著用像是去散步的步伐,朝著面前的巨獸走過去。

「慢著!拉姆小姐!?」

奧托被這麼豪氣干雲的舉動給嚇到目瞪口呆。可是拉姆沒停下腳步,走到猛虎面前。

化為凶獸的嘉飛爾雙眼裡頭已無理性光芒。站在眼前、原本迷戀的少女,對野獸來說不過就是柔軟的肉塊和脆弱的存在。

因此,野獸毫不留情地舉起爪子,就要朝可憐的矮個頭拍下去。

頓時──

「太溫和了,嘉飛。──你以為你的對手是誰?」

彎腰躲過獸爪的拉姆憐憫地說完,拳頭就陷進猛獸毫無防備的下顎。

少女的瘦膀子揮出的拳頭──以宛如炮彈的威力將凶獸擊飛至高空。

「──唔!?」

「每次互毆,嘉飛曾贏過拉姆嗎!?」

猛獸在空中翻轉,靈巧地降落在地面。它理解到少女不是可憐的獵物,於是用力彎曲四肢,然後飛撲過去。結果臉像吸到拳頭一樣,再度被擊沉。

「騙、騙人。」

目睹衝擊性的光景,奧托不禁目瞪口呆。

戰鬥方面連門外漢都看得出是拉姆占優勢:她活用體格差距繞到死角,而凶獸只是前腳亂揮一通,結果都揮空,反而單方面被揍。

「可以……贏得了!就這樣把嘉飛爾……!」

別說爭取時間了,根本就看到了勝利的光芒。

像要為那一線光明背書似的,拉姆的拳頭不斷打在猛虎的臉上。被威力和氣魄給打到翻轉,野獸揚起煙塵誇張地飛出去。

然後──

「──唔。」

伴隨著抑制不住的呻吟,拉姆的額頭噴出鮮血,灑落空中。

──身體太快就到極限。拉姆咬緊牙根,站穩腳步。

角被折斷的自己,要是使用鬼之力的話,肉身立刻就會瀕臨極限。即便知道這點,如果調整好條件打起短期決戰,應該就不會輸的。

「──你變強了呢,嘉飛。」

拉姆低語的聲音中充滿了平常不會展露的感情。

臉上還是掛著柔和微笑,用膝蓋把撲過來的猛虎頂上天空。堅硬的觸感反彈回來,膝蓋骨受了嚴重的傷。用來活

性化肉體的瑪那枯竭,如今身體的強度就如外觀一樣,只是個纖細少女。

爪子不斷抓過來,拉姆靠著直覺和才能閃避,朝後飛退。

「──嗚、噗。」

深吸一口氣,然後吐出。接著血塊發出聲音落地。這樣的舉動似乎用盡了殘存的體力,拉姆整個人失去平衡,跪在地上。

猛虎當然不會看漏這大好時機。它張開血盆大口,尖牙朝著拉姆刺過去。

就在這時──

「哦哦──!!」

把輝石握在拳頭裡的奧托,發出難以聯想是從他細瘦的喉嚨所擠出的猙獰咆哮。那跟凶獸咬住獵物前所發出的嚎叫是同樣的音調。

如同事前所聽說的,奧托的加持是能跟所有生物對話的能力。所以奧托能用野獸的語言,和失去理性的野獸說話。

那聲咆哮是什麼意思,拉姆並不知道。

但喊出的那瞬間,猛虎的動作猶豫了一下,給予拉姆避開吶喊的空隙。光是這樣就是個大功勞,奧托對這個成果露出會心一笑。

「我說,哦哇啊啊啊──!?」

站出來咆哮的奧托因為站在凶獸的行進路線上,結果被猛烈撞飛出去。在空中旋轉的他就這樣栽進樹叢里,不見人影。

是生還是死,端看奧托的身體耐力。

拉姆沒有費心思去確認他所做的判斷與行動結果。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她判斷那是回報奧托這行動的最妥善方案。

於是,在奧托光榮犧牲所製造的時間中,拉姆再度拔杖。

杖尖帶著磷光,因為即便在互毆期間也有在注入瑪那。

「──吼!」

猛虎慢了一拍才察覺到威脅,轉而攻擊拉姆。但已經太遲。

「──亞爾?芙拉。」

驚人光芒膨脹,沐浴在風中的凶獸張開大嘴,咆哮驚天動地。

──然後,「克雷馬爾堤迷路之森」攻防戰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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