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第三章『朋友』(1/2)
1
聽得見洪水般的濁流聲。
劇烈的水聲。從上而下,順從重力,遵照流向,遵循命運,往下直落的瀑布。
那是在耳里,或者在頭蓋骨裡頭響個不停的轟隆巨響。激烈的濁流攪拌腦髓,同時將昴的意識導向清醒。
有光,看得見光。然後,開闊——
「——啊。咦?咳咳!」
嘗到喉嚨緊縮的感覺,呼吸頻率因此整個亂了調的昴嗆咳作嘔。
吸進空氣,再吐出來。不過就是重複這樣做,卻連做法都完全忘記。昴就像條離開水的魚一樣痙攣,流著口水復活了。
「咳呼!啊哈!」
整個人倒在地面成趴臥姿。手掌貼住粗糙堅硬的地面,手臂使力,以跪地叩首的姿勢將氧氣和理解送進肺部,照著順序回想呼吸的方法。
痛楚緩和,吐掉失去去處的唾液。身體就這樣取回了真實感和穩定,原本欠缺的氧氣循環到腦子——意識清醒起來。
「我、我死掉……了嗎……」
一邊喘氣一邊低語,再度確認其實無須確認的事實——自己「死亡回歸」了。
沒錯,「死亡回歸」這件事用不著確認。那是昴的價值。重要的不是回歸本身——而是回歸到「何時」和「何處」。
「啊……」
昴抬起頭,仔細環顧周圍,然後立刻察覺。
還記得這片眼熟的黑暗,飄蕩冷冽空氣和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氛圍。這裡是遺蹟內的石室。粗糙不平的石砌地板,還有在朦朧黑暗中通往深處的石門。
——以及,倒在昴身旁、楚楚可憐的銀髮少女。
「愛蜜莉、雅……」
刮去額頭上的薄汗,在黑暗中找到昏睡卻一臉痛苦的愛蜜莉雅。確認周遭狀況到這邊,昴心中也知曉了大概。
過去的時間,失去的性命,降臨的災厄,難以置信的背叛——這些事情接二連三如浪濤般襲來,把昴的心逼到絕境。
「重生點沒有變……」
克服自身過去後醒過來的地方——菜月·昴又回到了墳墓里。
作為什麼都沒能挽回的報償,回到的時間點是還沒失去一切的時候。
「——呼、哈。」
理解到這事實的當下,安心感在昴的胸中擴散。
忍不住輕撫胸膛的左手還健在,沒有被壓扁。看看右手腕,上頭還綁著佩特拉的手帕,一片純白,沒有一絲血痕。
確定後,吐出一口又長又深的氣,再次撫摸胸膛——然後錯愕。
「——騙人的吧。」
「……呃、啊。」
都不擔心痛苦的愛蜜莉雅,而是先確認自己平安無事。昴對自己的思維感到錯愕。
愛蜜莉雅在「試煉」裡頭被迫面對過去,現在也都還在受苦。而這段綿長持續的痛苦時光不會有成果,僅是難過、徒勞無功的時間。昴很清楚這點。
然而,現在的昴卻是在目睹她的苦痛下,安心地撫摸胸膛。
——還好自己回來的時間點,是愛蜜莉雅受苦的當下。
「什麼跟什麼……這才不是正常人會有的想法……」
硬生生吞下呻吟,昴咬牙切齒,對醜惡又脆弱的自己燃起怒火。
竟然把珍惜的人、重要的事、應該優先的事擺在後頭,這還有什麼臉救大家。
就是因為這種愚蠢的態度,才招致了宅邸的慘狀不是嗎。
「總而言之,先叫醒愛蜜莉雅……」
理清狀況,確認「死亡回歸」帶來的情報,擬定排除問題與障礙的對策,這些現在都先放到一邊。
現下要優先叫醒愛蜜莉雅,安慰脫離惡夢後痛哭流涕的她,帶她到外頭。
這樣做才是正確的。——這樣子做,順序才對。
先是愛蜜莉雅,然後是墳墓、「聖域」、宅邸。要像這樣,依序、確實地處理。
「要正確地,一個一個處理……」
為了拯救大家脫離那個可怕的災厄命運。
下定決心,鞏固心意,做好覺悟,為了搖醒愛蜜莉雅而伸出手。
昴本人完全沒察覺:自己的臉上不帶感情。
2
在墳墓叫醒愛蜜莉雅後的發展,幾乎沒什麼改變。
安慰被過去折磨、在悲憤和悔悟中崩潰的愛蜜莉雅,帶她到外頭。跟在墳墓外擔心兩人的拉姆和嘉飛爾他們打照面,然後一同回到臨時住所。
「——?幹嘛一直盯著拉姆的臉看,巴魯斯?」
「……沒什麼。想說你長得很漂亮。」
「下流。」
路上,聽了昴直視自己的理由後,拉姆眼神輕蔑、用鼻子噴氣。
因為「死亡回歸」了,一切當然回到原本的狀況。但看到拉姆平安無事的樣子,就是會偷偷安心,而她那酸人不嘴軟的態度也讓昴更加放心。
「————」
回到暫居的琉茲家,把愛蜜莉雅帶到寢室,就盡完男人能做的事了。雖然心疼被惡夢所魘的愛蜜莉雅,不過還是輕柔地將她放在床上。
「——啊。」
躺在床上,察覺昴的手要離開的愛蜜莉雅叫了一聲。朝著不安的臉龐微笑,好讓她安心,接著把剩下的事都交給拉姆。
今晚,愛蜜莉雅交給拉姆就行。拉姆肯定能讓她放鬆。
這段期間,昴有該做的事。那就是——
「——跟羅茲瓦爾約好的對談。」
愛蜜莉雅挑戰墳墓的第一個晚上,羅茲瓦爾就安排好要與昴對談。在上一輪,昴藉此機會提議隔天清晨回宅邸。而這要求獲得羅茲瓦爾的許可,因此昴和拉姆得以用最快的速度返回宅邸,結果卻是全軍覆沒。
昴救不了任何人。同時,還帶了好幾個疑問回歸——
「——菜月先生?菜月先生,有在聽嗎?」
「……抱歉,我沒在聽。」
背靠著建築物,集中精神思考的意識被叫回來。轉過頭,呼喚昴的人是詫異皺眉的奧托。
地點在琉茲家外頭,只靠篝火和星光照明的半夜,昴準備動身和羅茲瓦爾會談,正在沈思的時候。
「幹嘛,占用我寶貴至極的時間,是想說什麼?」
「不要一開口就突然削落人家的幹勁好嗎,你這個人!……我就只是問問而已。」
「問問?問什麼?」
「還什麼咧,就是你現在不要緊吧?」
奧托重複詢問,這次換昴一臉詫異。什麼要不要緊。就是不要緊才聽他講話,一般來說應該是這樣吧。
是洞察了昴的內心吧,奧托揮揮手說:
「哦,不是啦。我問的『要不要緊』不是指時間啦。我也知道菜月先生接下來會很忙,時間十分寶貴。」
「嗯啊,正如你所說。我現在也很擔心愛蜜莉雅醬,整個人坐立難安。所以說也沒啥閒功夫陪你演短劇……」
「——我想說的,就是那個啦。」
迂迴的說話方式惹得昴嘟起嘴巴,打算快快把話題作結。但是,卻被奧托反咬一口,緊接著問:
「可以嗎?因為墳墓裡頭發生了異狀,菜月先生才帶愛蜜莉雅大人出來。我想,你現在八成因為許多我不知道的事而整個腦子亂糟糟的,不過我還是要問。」
「——?好啊,給你問。」
「那我就不客氣了。——菜月先生,你不要緊吧?」
裝模作樣到最後怎麼又回到這個問題?昴這次是真的感到疑惑。
話雖如此,也不是不明了奧托的擔憂。同樣進入墳墓的愛蜜莉雅,出來的時候精神崩潰。因此也難怪他會狐疑昴是不是哪裡也有問題。
所以說——
「放你一百二十個心,本人現在狀況絕佳精神百倍。我懂你因為愛蜜莉雅出狀況所以在擔心,但我沒事。還是說,我哪裡看起來怪怪的?」
「……不,從頭到尾都沒怪怪的地方。看起來十分冷靜。」
「對吧?所以說……」
「正因為愛蜜莉雅大人陷入那
種狀態,所以說,你這樣反而危險吧?」
才要主張自己沒問題,就被奧托的追究給堵住嘴巴。
「————」
奧托眯起眼睛,像是要看穿昴的黑瞳。
他擔心的,是昴目前的心境。確實,因為「死亡回歸」而事先得知未來會發生什麼事的昴,無法和位在過去的延長線上的他共享感受。
還在一開始的他們,和已邁入第三輪的昴之間,所受的心理影響有著極大落差。
「意思是,你認為我冷靜過頭咯?」
「嗯,就是這樣。我不認為這是壞事。只不過……」
「——不,多虧了你,我有自信了。謝謝你,奧托。」
「咦?」
昴打斷奧托,緩緩搖頭。
雖然被他質疑太過冷靜,但考量到昴現在置身的狀況,這反而是好事。
「這是發生了很多事,我還能冷靜思考的證明。」
「不,我認為,在『看起來很冷靜』,以及『能夠冷靜行動』之間,有著非常大又深的鴻溝存在……」
或許是這段對談並非對方預期想聽到的內容吧,奧托帶點躊躇的意味這麼說。但是,昴卻在與他的互動中更加堅信自己的想法。
經歷了宅邸的慘狀,內心深處的怒火仍舊熊熊燃燒之時,腦袋還是有在運轉。
「對象是羅茲瓦爾,這回可不是被他四兩撥千斤的場合了。」
支支吾吾、語帶保留的對話煩死人了。至少在這一輪,有太多事想問羅茲瓦爾。
在前一輪,擺架子拿翹的碧翠絲也是,絕對不能再——
「——呦~打擾一下唄?」
才剛立下新的決心,就有人介入兩人的對話中。
走進暫居處入口露臉的人是嘉飛爾。他邊敲響犬齒邊走過來,昴搓搓自己的鼻子說:
「是嘉飛爾啊。……你也是個行動模式相當無法捉摸的傢伙呢。」
「啊~?在講啥鬼話?」
「我才聽得懂的話。性情像貓一樣變幻莫測的傢伙應付起來很傷腦筋呢。」
面對昴含混的回答,嘉飛爾不愉快地皺起鼻子。
性情像貓一樣變幻莫測,是昴對嘉飛爾的評價,但這不是講假的。這個晚上對昴來說已經是過第三次,而每次嘉飛爾的態度都不同。
當然,根據昴的行動,除了他以外的愛蜜莉雅等人,反應全都會有細微變化。但唯獨嘉飛爾的變化非常特別。
意見一百八十度大翻轉,好惡整個顛倒,聽得懂人話和頑固的態度交替出現。這種變化,強烈到讓人懷疑他是不是變了個人。
就像這次,他刻意親自來找昴說話,也是之前所沒有的反應。
「明明之前我沒叫你的話,你就馬上回去了……。怎樣,要找我講什麼?我之後可是有很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就是跟那傢伙想些奸計吧。俺可不覺得有什麼好期待的。」
「被當成共謀奸計我很意外。不過,沒什麼好期待這點我不否認。」
「你們兩個怎麼對邊境伯講話這麼出言不遜啊……」
不信任羅茲瓦爾,這點是昴和嘉飛爾的共識。
兩人的態度,讓至今尚未和羅茲瓦爾見面的奧托寄予同情。昴則是朝不懂羅茲瓦爾是何許人也的奧托聳肩。
「你不懂啦,奧托。羅茲瓦爾那傢伙,可以吐嘈的地方太多了。要是不能理解,光吐嘈你就會累死了。」
「你現在是認真這麼講的嗎?還是這些話可以聽過就算?」
「跟羅茲瓦爾那傢伙講正經話……?小哥,你腦子沒問題吧~」
「現在應該是我被擔心嗎!?邊境伯那邊沒問題嗎!?」
「所以說,他就是那種人。」
被兩人這樣講,奧托終於也開始認真煩惱起自己要見的是什麼樣的人。他抱著胸,嘴巴念念有詞演練跟當事人見面時的應對。
「雖然越來越不安,但要一招逆轉勝就只能靠這個……不不不不,可是我賭上人生一切的對象,被他的同伴講得不像是正常人……」
「好啦,你就慢慢煩惱吧。至少,今晚是說不上話了。」
一想到之後預定要跟羅茲瓦爾交手的話題,要讓奧托去打聲招呼實在過於勉強。而且,昴也沒有這份從容。
一定沒有像現在這樣稍微忘卻未來的不安、嘴角上揚的從容。
「欸,夠了。雖然三個男人聊八卦也不賴,可是你有事吧?要講什麼?」
「喔~都忘記了。這樣簡直像『酷酷魯是冒失鬼』。」
昴修正偏移的話題,催促嘉飛爾進入主題,嘉飛爾這才一敲手。不過,他翠綠色的眼睛卻意有所指地瞄向奧托。
「不過呢~欸——給那邊的小哥聽到好嗎?由你判斷吧。」
「……聽到這開場白,代表是跟『聖域』有關的話題?」
「要不然本大爺跟你之間還有什麼話好講啊~」
「搞不好是要跟我套拉姆的情報呀。她喜歡的類型是身高高、地位高、學歷也高的三高男。還有,喜歡化妝成小丑的樣子。」
「別說了……俺又沒問,而且聽了叫人鬱悶……」
嘉飛爾看起來倒真的是挺難過的,所以昴憐憫地收起了更毒辣的嘴炮。
這部分姑且不論,他還是感謝嘉飛爾的細心。雖然就算忘記也不是什麼大事,但要是把奧托卷進陣營內部的問題,那可就過意不去了。
畢竟奧托只是被牽扯進來的人,總要讓他平安回歸日常生活。
「就是這樣,我們接下來要談戀愛話題。時間也晚了,你就到前面的大聖堂過夜吧。那邊可是有跟村民一起避難、你做生意的敵人喔。」
「嗚嗚……被認識的人看到的話,我偷跑卻搞砸的事一定會被拿來恥笑的……!是說,不對啦!我說,菜月先生,我……」
「——慢著。」
可憐兮兮的表情轉眼就變成不肯罷休的拼勁,奧托往前一步。但是,昴卻在那之前先出聲,挫了他的銳氣。就奧托來說,為了要給羅茲瓦爾良好印象,所以想主動牽扯昴他們的事務。他的心情不是不能理解,但——
「拜託了,奧托。等明天再說。」
「咕唔唔……知、知道了啦。我會老老實實地去跟大家睡,在同行的嘲笑聲中入眠的!」
見昴態度強硬,領悟到他不會退讓的奧托委屈地脫下帽子,邊用力捏邊朝大聖堂走去。
垂頭喪氣的背影,帶出一股完美無比的哀愁。
「多麼適合寂寞背影的人呀……」
「那傢伙啊~本大爺也有想過啦,這樣好嗎~?」
「很好啊。反正那傢伙不管變成怎樣都睡不好啦。」
聽到目送奧托離去的昴這樣回答,嘉飛爾歪了歪頭。「哼,算了。」接著他丟出想法,輕拍昴的肩膀。
「俺有事想說。換個地方。跟俺來。」
態度不容分說,嘉飛爾也不聽回應就昂首闊步。朝著他的背影抓頭的昴,無可奈何地低語。
「饒了我吧。……又是不一樣的發展喔。」
3
嘉飛爾走在前方,昴跟在後頭,兩人進入森林深處。
夜晚的森林很危險,這是一般常識,其中又以「克雷馬爾堤迷路之森」格外危險。因此這次的夜遊散步實在叫人不安。
「求求你,不要丟下我。」
「少講噁心巴啦的話。不過就走在晚上的森林裡嘛~」
「覺得晚上走在森林裡很危險的人類,出乎你意料的多喔。不只腕力,我鼻子也沒靈到可以聞到遠方有外來者喔。」
「哼!在講白天的事啊。你還在記恨?」
「沒有啊。畢竟真正受害的,就只有被彈額頭的奧托而已。」
而且對昴而言,今天白天發生的事早已是幾天前的事了。就算假設昴和奧托是朋友,氣到現在也未免嫌太久了。
「更何況我跟那傢伙非親非故的。我不過就是他的救命恩人而已。」
「那個小哥也很辛苦呢……」
他不知何故同情起奧托,昴只當左耳進右耳出,繼續觀察嘉飛爾。
矮個子,看起來瘦小,但其實肉體鍛鏈得很紮實。雖然體格並沒有超脫一般人類的常識範疇,但這是他個人見解,也不是多靠得住。原本這個世界的生物,身體外型跟能力就不一致。像是嬌小的雷姆還甩得動鐵球呢。
因此,在昴盯著嘉飛爾的背影看的時候,思索的是其他事。
「——你多久沒跟法蘭黛莉卡見面了?」
突如其來的話,讓嘉飛爾肩頭震了一下。
法蘭黛莉卡和嘉飛爾,兩人的姊弟關係已獲得證明。還從當事人口中聽到這份關係不算良好。
只有法蘭黛莉卡對「聖域」的立場還不明朗而已。
至少,她跟艾爾莎是敵對的。因此法蘭黛莉卡找她進宅邸的可能性是零。——不如說,其他人更有可能找上艾爾莎聯手。
因此,也算是為了確定法蘭黛莉卡確實是我方的人——
「……為~什麼本大爺非得跟你講這種事不可?」
「原本就覺得問不到,但姑且還是問看看罷了。想說搞不好你會回答。」
「哼!這個白天的時候就講過了吧。那傢伙跟這裡頭的事一點關係都沒有。那傢伙從這裡離開後,就跟這沒牽扯了。」
「就是這點。」
嘉飛爾看都不看昴一眼,咬牙切齒地聲明。而昴就在這時叫停。
這是在得知法蘭黛莉卡與嘉飛爾之間的關係後,就一直惦記在心頭的事。
「嘉飛爾,我知道你跟法蘭黛莉卡是姊弟。」
「……是那王八還拉姆說的?可惡,嘴巴真不牢。」
「這沒什麼好隱瞞的吧。而且拜此之賜,我剛剛才會那樣問你。既然你跟法蘭黛莉卡是姊弟,那法蘭黛莉卡應該也是『混種』可是,為什麼她卻在外頭?」
「————」
包圍「聖域」的結界,將人類與亞人之間的後代——「混種」給幽禁起來。
因此,愛蜜莉雅和嘉飛爾等居民都被結界給困住,而為了得到自由,才會有挑戰「試煉」的公式成立。至少,聽琉茲的說明應該是這樣。
既然如此,和嘉飛爾是血親的法蘭黛莉卡卻沒被結界囚禁,太奇怪了。
「要達成這匪夷所思的情況,一定是有什麼旁門左道。知道的話就跟我說。」
「問了又能怎樣?沒通過『試煉』結界就不會開啟,這一點不會變的。」
「我只是想知道。知道的話選項就會增加。我是那種想先得到所有情報,再為如何破關傷腦筋的類型。」
「————」
談話期間嘉飛爾都沒回頭,因此看不到他的表情。不過還是可以知道他一定一臉不快,這從他的背影傳來的壓迫感就能得知。儘管如此,沒耐心的他沒有中斷對話,就代表他在迷惘。——會這麼想,是自己偏心吧。
「……到了。」
沒有回覆昴的嘉飛爾邊說邊用手撥開擋住路的長春藤。談話期間兩人持續在步行,目的地因此比答案搶先一步到達。
可是,剛剛的對話要是被含糊帶過,那就傷腦筋了——
「不要太欺負嘉小子了,昴小子呀。」
張開嘴巴想要催促答案的昴,先被稚嫩的聲音給叫住。一看,嘉飛爾撥開長春藤的後方,是森林裡頭一處開闊的空間。
天空掛著弦月、布滿星辰,大自然的光芒傾泄而下的空間,醞釀出某種夢幻氛圍。在月色與星光下,有美少女站在那兒的話,就更夢幻了。
「……只不過,我的攻略對象在書中,可加注了『外觀年幼除外』這條。」
「嘴巴不饒人的孩子呢~。不可愛的地方跟羅茲小子有得拼喔?」
「這樣說就太過份囉。我可是以討喜和不輕言放棄為賣點耶。」
對難聽的評價回以苦笑,昴踏進月下廣場。假如對手只有嘉飛爾,那解除警戒是一著壞棋。
「如果有監護人在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呿!」
鬧彆扭咂嘴後,嘉飛爾就通過昴身旁走向廣場中央,站到站立在那兒的少女——只有外表是少女的琉茲身邊。這固定班底老是站在既定位置,令人發噱。不過此時昴卻覺得不對勁。
琉茲的服裝跟在臨時住處分開時不一樣。原本是黑色,現在卻是穿白色貫頭衣。
「唉喲,琉茲小姐。你該不會換過衣服了吧?」
「因為要在這時間保持清醒對老人家來說很辛苦嘛。連累昴小子一併熬夜真是過意不去……」
「我會看深夜動畫,所以是不覺得辛苦啦……有事找我的是琉茲小姐?」
「要這麼解讀也沒關係喔。嘉小子是老身的隨從啦。」
仿佛要肯定琉茲的話,嘉飛爾當場交叉雙臂,看起來可靠無比。面對那副表明自己不會插嘴的模樣,昴閉上一隻眼,稍稍仰頭往上望。
涼風徐徐。樹葉搖動的聲響。清澈夜空鑲嵌繁星點點。
「……好地方。簡直就像是森林裡頭的秘密基地。」
「就只是草地啦。要稱作基地不嫌空曠過頭嗎?……雖說對老身而言,這成了舒適宜人的理由。」
「這麼說來,這裡是琉茲小姐歇息的地方咯。才半天的時間,感情就好到被邀請到這種地方。這代表被告知秘密的機會也不小咯?」
「很會說大話呢~」
琉茲面無表情,只有用字遣詞老成。與她的對談還算平穩。
話雖如此,昴跟他們共度的時間太短。僅憑半天的時間就以為可以消弭隔閡,未免也理想過頭了。箇中必有源由。
「嘉飛爾的反覆無常,和我的疑問起了良好反應……是嗎?」
令他們的態度變化的原因,頂多只想得到這點。
雖然每次嘉飛爾態度都有改變,但都朝壞的方向走的話,昴也會很頭痛。這一輪算是抽到好簽。既然如此,就想得到相對應的回饋。
「不管怎樣,作為即將與羅茲瓦爾唇槍舌戰的前哨戰,要是能和你進行有意義的對話,我就很高興了。」
「用羅茲小子當基準負擔太重了吧。算了,老身會努力回應期待的。」
以苦笑的口吻這麼說的琉茲敲敲自己的腰杆。雖然心裡想著沒必要裝老人到這種程度吧,但昴說出口的是其他事。就是——
「剛剛我也問過嘉飛爾,那件事琉茲小姐能回答嗎?」
「……法蘭黛莉卡能夠離開『聖域』的理由,是嗎。雖然昴小子已經問過嘉小子了,但知道後昴小子打算做什麼?」
「雖然說,關於這部分,我的答案是『知道以後再來考慮』,不會改變……但這樣的話。」
打破慣例穿越結界的法蘭黛莉卡,不像是受罰遭驅逐出境的樣子。既然旁門左道行得通,如果可以適用於「聖域」全體居民的話——
「利用那個方式,帶『聖域』的人到結界外頭。白天的時候你用靈魂出竅的理由駁回,不過法蘭黛莉卡的方式是不用接受『試煉』也OK的吧?」
「理論上是這樣。可是,昴小子這麼想避開『試煉』的理由是……」
「我不想讓愛蜜莉雅接受『試煉』。這完全是出自我個人的任性。」
「————」
昴抓抓臉,如此回答。琉茲垂下眉尾,看似憂慮。
受過去折磨的愛蜜莉雅沒法克服「試煉」,只能一直痛苦。至少接下來這幾天都會是如此,這點昴很肯定。
「以她的狀況,我不覺得有辦法跨越過去。所以說,我不想讓她去挑戰。」
「『試煉』是可以擺著不管。但是,苦難降臨時是不會挑選時機的。安穩的日子也不可能永遠持續。每次面對苦難,也不可能一直逃避……」
「我沒說要一直逃避,是要為了好好迎擊而做準備,所以先撤退……要說的話就是戰略性撤退啦。就像琉茲小姐說的,在不利的場合下與苦難相遇的狀況是免不了的……但就是為了儘可能不演變成那樣,所以才該努力吧?」
面對滔滔不絕試圖說服的琉茲,昴回復逃避的正當性。
背對苦難並不可恥,至少昴是這麼認為的。更重要的是,縱使現在
背對過去,愛蜜莉雅也絕對不會就這樣到此為止。
「即使不是現在,愛蜜莉雅遲早有一天要面對過去。『試煉』讓她意識到這點。所以說,不管是決定忘記還是跨越,愛蜜莉雅終究要做出選擇。既然如此,那麼儘可能排除障礙就是我的任務。」
「……明明就打算逃避,卻唯獨不避開最痛苦的難關哪。」
「因為發自內心對她深深著迷的我確信,她不會逃避,而會打勝仗回來。」
雖然不知道這是否適合作為話題延續至今的結論,但昴還是這麼說,露齒一笑。那笑容令琉茲感慨良深地眯起眼睛。
從外表看不出年齡的老人家,可能在嘲笑乳臭未乾的小子想得太天真美好。
「——老太婆,你興趣很惡劣耶。」
這樣抱怨的,是一直沒出嘴、雙手在胸前交叉的嘉飛爾。原本閉著眼睛的他睜開一隻眼睛,盯著身旁的年幼老女人說:
「速速講清楚啦。簡直就跟『佳德基·古雅德瑟安多隱居山林』一樣~」
「為我說話是很令人感激,但我完全聽不懂是跟什麼一樣。」
「嘉小子想說的,是才沒有旁門左道這麼好的事。這件事,是拖延結論的老身的錯。這是老人家的壞習慣啦。」
解釋神秘慣用句後,琉茲用手指繞著自己的淺紅色頭髮。接受這答案的昴,用目光要求她詳細說明。
「法蘭黛莉卡能到結界外頭,終究是個案。那孩子沒有滿足被結界囚禁的條件,所以才出得去。就這樣而已。」
「被結界囚禁的條件?是什麼?除了混血還有嗎?」
「不,沒咯。被結界囚禁的條件就只有一個,無一例外。」
琉茲雖然有反省自己講話在兜圈子,但現在講的又更不明不確,讓昴皺眉。
試著解讀她的話。包圍「聖域」的結界發動條件沒變,亦即問題不是出在結界,而是出在法蘭黛莉卡身上。那麼法蘭黛莉卡要不被結界影響的話……
「只要法蘭黛莉卡不是『混種』就行了,對吧?」
「嚴格來說,結界判斷是否為混血的基準,在於『血統濃度』。要是人類與亞人的血統各半,就會被結界囚禁。可是……」
「要是不到一半……好比只達四分之一的話,就不會被結界限制?也就是說……」
說到這,昴停下來,看著嘉飛爾。對方嘴角下垂,一臉不高興地敲響牙齒,接著說了下去。
「就是那樣~啦。本大爺跟法蘭黛莉卡的父親不是同一人。——本大爺叫嘉飛爾·霆傑爾。跟那傢伙報上的姓氏應該不一樣。」
至今從未報上的姓氏,佐證了昴的推論。
嘉飛爾報上的姓氏,與法蘭黛莉卡的姓氏確實不同。法蘭
黛莉卡·鮑曼——這是她對昴他們自我介紹時報上的姓名。
「法蘭黛莉卡的血統較薄……所以才能到結界外嗎。」
「因為是人類母親和混血父親生下的小孩。所以說,那孩子能夠自由進出這森林。」
「哼!自由進出?別笑死人了!」
琉茲嚴肅點頭,嘉飛爾卻焦躁地用力咬牙。他用拳頭抵著額頭上的白色傷痕,眯起翡翠色瞳孔。
「什麼自由進出。這十年來,法蘭黛莉卡一次都沒回來過。她早就捨棄這裡了。所以那個女人已經跟這裡無關了。」
「嘉小子……」
不屑地說完,嘉飛爾就一臉苦澀地別過目光,拱起背,縮起原本就嬌小的身軀。站得直挺挺的琉茲則是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然後,琉茲重新面向昴。
「就是這樣。拖這麼久又沒結果,真的很抱歉。」
「……哪裡,沒事。選項確實消失了,但總比不能用的選項一直卡著位置好。不過,講到底,又回到『試煉』上頭了。」
不能說不灰心。但是,剛剛說的話不是單純在逞強。得知法蘭黛莉卡與嘉飛爾之間的複雜關係,也不算損失。
只是問題繞了一圈,最後又回到最初的課題。
要解放「聖域」就必須突破「試煉」——看到這答案,就覺得被無形的命運給嘲笑。
只不過,這次可不能一直被命運嘲笑。
「琉茲小姐,嘉飛爾。其實我有個提議。」
「……提議?是什麼?」
「我待會也會對羅茲瓦爾說,也必須要得到愛蜜莉雅的諒解……不過我決定先跟你們兩位說。是十分重要的事,還請麻煩不要外傳。」
豎起手指貼著嘴唇,昴朝著他們叮嚀。對於這樣的開場白,兩人都很訝異,不過也因此繃緊神經。
「————」
在前一輪中,法蘭黛莉卡被牽扯進宅邸的攻擊里,因而洗刷了她的清白。
可是,設置轉移陷阱的幕後黑手,她依舊不肯坦露。雖然法蘭黛莉卡不知道「維持現狀派」的存在,但幕後黑手與該派系恐怕不無關係。
因此,要是昴的提議泄漏出去,就給了幕後黑手可趁之機。為此,情報只想給代表「聖域」的兩人知道。
「這一點,可以答應我嗎?」
「約定嗎。昴小子不是說過這是你討厭的字眼嗎?」
「契約和誓約,因為發生了很多事的緣故,讓我越來越討厭它們。不過,約定不同。因為這個詞會被認為是必須要遵守的……所以說,想拜託兩位。」
就算只是口頭約定也無所謂。昴相信即使是口頭約定,他們也不會視若無物。
見昴要求立下約定,兩人沈默半晌。不過,琉茲代替不吭聲的嘉飛爾來個老人家才會有的嘆氣,接著點頭。
「明白了。老身兩人絕不鬆口。昴小子要說什麼都行。」
「幫了大忙。多謝。」
朝允諾的琉茲道謝後,昴也看向嘉飛爾。雖然他一樣不說話,但也沒否定。視這態度為肯定的昴繼續說下去。
「我想說的事跟『試煉』有關。不想讓愛蜜莉雅去挑戰,我這個意見還是沒動搖。希望兩位也能認可。」
「啊~?別開玩笑了。公主殿下不接受的話那結界怎麼辦啊,混帳。就算她哭著說以前的事好可怕,但就只有這件事……」
「知道啦。所以說,由我代替她接受『試煉』——怎麼樣?」
「————」
打斷露齒威脅的嘉飛爾,昴一鼓作氣翻開自己的手牌。
其內容不但讓嘉飛爾目瞪口呆,連琉茲看起來沒表情的臉頰都僵硬了。見兩人這種反應,昴開始說明在墳墓里發生的事。
「我為了救愛蜜莉雅而踏進墳墓時,整個人都沒事吧?那是因為我有接受『試煉』的資格……坦白講,其實我已經突破『試煉』了。」
「你通過『試煉』了……!?」
在上一輪,把愛蜜莉雅送進琉茲家之後的對話再度出現。那時候,嘉飛爾也像這樣,對昴擁有資格一事感到震驚。
因此,他身邊的琉茲的反應也在昴的預想之內。
「變得有點麻煩了。你是在這麼想嗎,琉茲小姐?」
「每一字都戳中內心,老身不否認。不過,昴小子的意思老身懂。」
與驚魂未定的嘉飛爾不同,琉茲很快就接納了衝擊。儘管如此,嘉飛爾還是朝沈思的她投以不知所措的目光。
那是在徵求判斷的眼色。接收到的琉茲小聲吐氣。
然後——
「昴小子呀,老身也有重要的事要說。」
「是什麼?」
「在這邊,要請昴小子乖乖聽話。」
「——。————。啥?」
到底是肯定還是否定?
只等著其中一個答案的昴,雖然耳膜被話語振動,但理解速度卻慢得要命。不,就算不慢也趕不上吧。
要說為什麼的話——
「——呃、嗚!?」
「不要亂動喔。那樣只會找苦頭吃。」
嘉飛爾抓住昴的脖子,連同身體整個往上抬。
昴在超脫常軌的臂力下雙腳騰空,握力壓迫喉嚨,導致他無法呼吸。
「咯、啊、呃……什、啊……
!」
「昴小子在想為什麼對吧。不過,老身不會乞求諒解。」
琉茲緩緩搖頭,語帶寂寥地這麼說。
不明所以。為什麼,突然就做出這種暴行——
「老身會遵守約定,絕不外傳。賭上琉茲·席瑪之名發誓。」
聲音變得好遠。琉茲說了什麼,都聽不清楚了。
取而代之的,是意識集中在嘉飛爾的火燙手掌上,現實與夢境的界線即將消失。
就像線被扯斷一樣。——是哪裡搞錯了?
「————」
在什麼都不明了的情況下,昴的意識栽了跟斗,直直墜入黑暗中。
4
——一開始勾起意識邊緣的,是水滴連續滴落的聲響。
「————」
隔著一定規律落下的水滴,在無聲之中,給人聲響偌大無比的錯覺。順從錯覺,原本休眠的大腦再度開始活動,這才有了血液行遍全身的真實感。在血液循環下強烈感受到手腳麻痹,於是試圖扭動身子——卻發現連這都做不到。
「——唔!?」
頓時,意識當場清醒,昴恢復自我。於此同時,再度確認到本應看得見的雙眼卻什麼都看不見,應該要能動的手腳卻動彈不得。
——該不會我眼睛被戳瞎、手腳被切斷了吧!?
最壞的想法掠過腦海,但在因這急躁的結論而絕望之前,他先感受到了頭部的壓迫感。
牢牢遮住雙目的感覺,八成是遮眼布。手腳不能動,也是因為被繩子綁住吧。雙手被反綁至背後,連腳踝都被緊緊捆住。
還有,嘴巴被塞了東西堵住。確認到這邊,就算不情願也被迫知道——自己被監禁了。
「————」
昴為這突如其來的事態感到混亂,同時活用大腦,試圖理解現狀。
假如「死亡回歸」的地點不會變更,那重生處理應在墳墓的石室才對。也就是說這件事與「死亡回歸」無關。既然如此,在失去意識前發生了什麼事——
「————」
跟嘉飛爾前往森林,與琉茲交談到一半,就被施暴——
「——想說過來看看狀況~這麼剛好你就醒了。俺挺走運的。」
這是緊接在昴記憶復甦、掌握現狀後發生的事。
簡直就像算準時機,聲音從頭上灑下。腹部貼地的昴抬起頭,即使看不到,卻還是朝對方的位置發出聲音。
「啊——咿——嗚……」
「不知道你在講什麼,八成是在叫本大爺的名字吧。等一下。現在幫你把嘴巴的東西拿掉。先跟你說,就算你高聲呼救也沒用。」
有腳步聲接近。有人蹲在身邊,手摸向昴的嘴畔。那隻手解開綁得很緊的封嘴布,解放昴的嘴巴與舌頭。
「這樣子……」
「——有人嗎——!!我在這裡——!!救命啊——!!」
「蛤~?王八蛋,不是叫你不准大呼小叫嗎!」
嘴巴一解禁就打破告誡的昴,雙顎被蠻力強行閉合。在嘉飛爾的握力下臉頰骨痛得吱嘎響,昴忍住呻吟,說:
「就、就算叫我不准大呼小叫,但天底下哪個被綁架的人不會呼救……!」
「管你是罵人還是大叫都沒用啦。這裡是連『聖域』的人都不會來的藏身處。聽好了,不想再被塞住嘴巴的話就給俺閉嘴。」
非常靠近,恐怕是他和眼睛被遮住的昴臉湊著臉所下達的忠告。接受的昴不再吵鬧,也為不會有救援一事倒抽一口氣。
「就這樣子,老老實實地待著別吵。如果不想吃苦頭的話。」
咂嘴的嘉飛爾投射帶刺敵意。雖然沈浸在敵意中,還是必須再度問他這麼做的用意,昴因而咬緊牙根。
為什麼要綁架自己?包含琉茲的想法在內,全都得問清楚。
「……首先,作為我逃跑時的參考,能詳細告訴我這裡是哪嗎?」
「哼!很從容嘛,鱉三!還以為你會驚慌失措呢。對你稍微另眼相看了。」
「就算發脾氣情況也不會好轉,這是我最近學到的。要慢慢增加問題的範圍,讓你按部就班回答。……我睡多久了?」
「……這點小事就回答你吧。半天,現在是火刻正當中。」
面對昴攤開底牌的交涉,嘉飛爾降低音調回答。
才過半天,這點憑飢餓程度可以相信他。這樣一來,外頭的愛蜜莉雅他們應該察覺到昴不見了——
「我有自信不是那種會被晾了半天還沒人想到的角色。你們是怎麼矇混過去的?」
「那才不是你該管的問題咧。比起那個,你更該在意的是其他事情吧。——還是說,沒必要?」
嘉飛爾的聲音突然就變得殺氣騰騰,昴皺起遮眼布底下的眉毛。
現在的嘉飛爾,話中帶著蠻力與不協調感。那是斷定與確認。嘉飛爾從昴身上確定了某件事,可是昴對此卻毫無頭緒。
所以嘉飛爾剛剛那句話,聽在昴耳里就是不對勁。
「這次不耍蠢啦。方才的勇敢跑哪去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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