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ex2 劍鬼戀歌 一幕(2/2)
「啊……」
「什麼啊,是格林啊。不要打擾我。」
少年掃興地這麼說,格林則是慢了半拍才畏畏縮縮地開口。
「你……你知道我的名字?」
「隸屬同個小隊,當然會知道吧。你不也知道我的名字嗎。還是說,你覺得我是記不住名字的笨蛋?」
「我、我沒那樣想……只是,我以為你對別人沒興趣。」
「跟興趣無關,有需要的我就會記住。同隊的人的名字要是沒記住的話,之後會很麻煩吧。不要讓我講無趣的話。」
雖然這分析正確無比,但沒想到會被威爾海姆這麼說,因此格林整個人楞住了。
像這樣和威爾海姆正常對話,對格林來說是頭一次。平常打招呼他不會理睬,因此只有在有必要傳達基本事項的時候才會跟他說話。
老實說,之前格林從他身上感受不到人性,完全不覺得他跟自己一樣是人類。
「原來你的思考邏輯也是像人類呢。」
「啊~?」
「嗚哇,對不起!不是啦,不是那個意思……不,搞不好我沒說錯。」
想要重講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狐疑地看向低頭的格林後,威爾海姆的臉上立刻失去對他的興趣,接著繼續舉起放下的劍,再度舞劍。
「訓練結束後,你也一直這樣揮劍嗎?」
「對啦。還有不要跟我說話。會害我分心。」
「我們訓練結束後,都去酒館喝酒。我想托爾塔現在也還在喝。」
「是喔。難怪有酒臭味。還有不要跟我說話。」
冷淡回應的威爾海姆加快速度,專心練劍。他的劍舞快到肉眼都追不上,讓格林靠著營房牆壁專注凝視。
「為什麼你能這麼熱衷練劍?你都沒有其他樂趣嗎?」
「沒打仗的話可能有吧。可是,現在有戰爭。與其喝酒抱女人,練劍比較能提高活下去的可能性。」
「那,你是為了想活下去才鍛鍊自己的?」
「不是。要我說的話,你們才讓我覺得不可思議呢。為什麼你們不練劍,而是把時間浪費在酒和女人身上?我說的有錯嗎?」
這段期間,格林發現一件恐怖的事:聽不見威爾海姆的劍破風的聲音。可能劍氣鋒利到連空氣都沒察覺自己被砍中了吧。
只有急促的呼吸,和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響。陪襯劍舞的音色就只有這些。
「我不認為有錯。可是,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有劍術天分。把一切全都交給劍,會讓人承受不下去,所以才會想把心靈寄托在酒和異性上。」
「無論何時,你們就只有藉口講得很棒呢。」
聽起來不服輸的話,惹來威爾海姆的強烈諷刺。
格林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段問答。可能就只是自己一直想要問威爾海姆吧。
問問那個在初征中做出屍骸山堆,還視那種慘狀為理所當然、為劍而活的孩子。
「假如你一直是這種不理人的態度,到時在戰場
上會孤立無援喔。憑你一個人,能幹什麼?」
「只要揮一劍就能殺一人,揮兩劍就是兩人。就只是重複這樣的行為而已。你說了那麼多,在我看來就只是想保護自己而已。」
「還有,你的眼神讓我想起來了。——格林,我們在戰場上遇過吧。」
威爾海姆中止劍舞,看向站著不動的格林。
他的目光讓格林喉嚨一緊。——他想起來了。
「變得孤立無援是你的經驗談吧。可是,你知道吧?我在那個戰場上也是一個人,而且還立下足以上台接受表揚的功績,那才是一切吧。無聊透頂。」
「我、我……」
「裝作開導人,其實不過是想隱藏自己想逃跑的心情。因為膽小所以想要同伴的話,那你找錯人了。弱者就用弱者的方式團結在一起。還是說,你要證明我說的是錯的?」
威爾海姆扯動臉頰,劍尖直指聲音發顫的格林。
格林知道他在叫自己拔劍。要自己拔出配在腰際的劍,展現自己的氣概給他看。可是。
「————」
「連劍都不敢拔嗎,膽小鬼。」
低頭的格林別說拔劍,連觸碰劍柄和挺身面對他都辦不到。
威爾海姆一臉失望地扔下那句話,就背對格林再度舞劍。
領悟到威爾海姆的思緒離開自己後,格林長吐一口氣,鼓舞顫抖的雙腿,像逃跑般離開營房後方。
進入營房,回到自己房間後,一頭栽進狹小的床上。以棉被兜頭蓋住自己,渾身仿佛被淋了一盆冰水般打顫,用力咬牙壓抑住情緒。
是氣憤還是悲傷,根本分不出來。
只覺得弱小的自己丟人現眼。現在,極度羨慕那名少年的強大。
5
即使那天晚上有了那樣的對談,到了隔天,彼此表面又都恢復平常,繼續執行自己的職務。
那或許是格林的特殊才能,只不過是壞的方面。
小隊裡的平常業務和訓練,都跟之前一樣會跟威爾海姆打照面。儘管如此,格林沒有改變應對他的方式,威爾海姆的態度也一副早就忘了那天晚上的事的樣子,就跟平常一樣擾亂隊上的團結,持續貫徹個人主義。
也因此,小隊裡頭有著看得見和看不見的兩枚炸彈。
而這炸彈是不是未爆彈,在格林他們的小隊以及王國軍與亞人族發生大規模衝突、戰火再度燃起時,隨之變得明朗。
——決戰,在日落之後點燃火苗。
一開始在平原戰鬥的時候,王國軍占有數量上的優勢。活用這點一口氣逼退反應遲緩的亞人聯軍,使得戰線朝敵軍陣營大幅推進。
被編入突擊部隊的格林他們,也乘著形式大好的氣勢,接二連三擊敗亞人。
「上次的混戰是搞什麼鬼呀。這次贏得可輕鬆啦!」
拉弓射倒一名敵人的托爾塔,邊架起下一支箭矢邊興奮大喊。聽到他的聲音的格林在前方手持劍與盾牌,混在友軍中突擊。
王國軍士氣高昂。敵人節節敗退、抵抗虛弱無力,王國軍的勝利已近在眼前。身處在壓倒性勝利的戰場上,格林卻無法隨心所欲地使喚手腳。
「可惡,這樣的話我到底是為了什麼……!」
懊悔低喃的格林詛咒自己的脆弱心靈。
這樣根本是被我軍的奮戰所救,自己連一名敵人都沒打倒,只是一個勁地用盾牌防禦敵人的攻擊而已。雖然不能說未對同伴有所貢獻,但這種說法無法構成安慰。
要說為什麼的話——
「那、那傢伙是怎樣!?」
驚愕之聲發自友軍,任誰都被眼前的光景吸引住目光。
馳騁戰場,以媲美風的迅速與銳利接二連三地砍掉亞人族的頭顱。血花和手腳飛散,鋼鐵不斷地製造斷肉切骨的聲音和臨終慘叫。
「喔喔喔喔喝啊啊啊!」
譜出這一幕的,是急馳宛如箭矢的黑色少年使出的斬擊。
他壓低身形衝進敵陣,揮舞的劍刃砍殺、突刺亞人,將之變成肉塊。敵我雙方全都被他銳不可當的勢頭給驚訝到目瞪口呆。
「跟、跟著威……」
威爾海姆展現奮猛十足的樣子,小隊長卻沒法叫大家跟上。原本這是要乘勢殲滅敵人的大好時機,可是不只小隊長,所有人都認為:
——接近現在的威爾海姆的話,就算是友軍也會被他殺死吧。
「隊長!這一帶已壓制完畢!前進吧!」
在大家的目光都被威爾海姆的戰鬥樣貌給吸引的時候,托爾塔充滿氣勢地大喊。
聽到的小隊長這才回過神,並下達指令要全員朝威爾海姆開闢出的突破口前進。
「多虧威爾海姆那傢伙幹勁十足,這樣子我們也能稍微沾點光分到些功勞了吧?」
在戰場優勢下,托爾塔猙獰地邊笑邊說。可是格林的心卻無法為戰況倒向我軍這點感到熱血沸騰,反而還覺得脖子後頭一陣發寒。
「是說,都不覺得怪怪的嗎?」
「蛤~?哪裡怪。我們大家的聲勢正旺不是嗎。」
「上次我軍明明受到嚴重損害,為什麼這次卻突然這麼順利……」
「不是因為我們徹底反省了嗎?應該說是上次干指揮官的貴族太無能吧。不就是因為他死了所以才換人帶頭嗎?」
這番發言可是犯下了侮辱長官的罪狀,但托爾塔依舊邊說邊拉弓朝敵人放箭。側目看著他的格林架起盾牌,卻始終沒法拂去不安。
緊接著,眼前發出歡呼聲。一名身軀格外壯碩的亞人被威爾海姆給砍倒。那應該是敵方隊長,他又完成了可以上台接受表彰的戰果。
「幹得不錯嘛,威爾海姆!」
在大家的包圍中,只有托爾塔用平常的語氣稱讚威爾海姆。不過全身浴血的威爾海姆沒有答腔,而是突然抬起頭。
「……什麼氣味。」
「廢話,身上淋到那麼多血當然會臭啊。」
「不對,不是那樣。小隊長,我有不好的預感。敵人有所企圖……」
威爾海姆轉頭,正在表達意見的時候,地面受到衝擊而搖晃。
感覺視野在上下擺動,格林失去平衡倒在地上。周遭的士兵也都紛紛倒地,勉強站得住的就只有連同威爾海姆在內的幾個人。
「剛、剛剛是……」
發生了什麼事?但沒有必要接著說下去。
比衝擊力慢一步接近大家的,是突如其來的灼熱之風。夾雜土石塵埃的熱風撲面而來,眼睛和嘴巴首當其衝。邊咳嗽邊站起來的時候,怒吼開始交錯紛飛。
「快走快走快走!是陷阱!是亞人族的陷阱!他們在地面設了魔法陣等我們上鉤!我們會被包圍殲滅的!」
「是巴爾加!巴爾加·克羅姆威爾!拿下那傢伙的腦袋……不對,先撤退!!」
「有火!火燒過來了!我、我的腳啊——!等等、等我啊——!」
來自四面八方的聲音都在告知我方突然陷入劣勢。
熱浪掀起的煙塵讓視野變差,四周陷入恐慌的士兵們全都互相推擠,開始往後退,連格林都差點被撞飛。
「格林!」
格林快跌倒時被托爾塔抓住手,才免於倒地被踩踏的局面。只是軍隊陷入混亂的狀況每分每秒都變得更嚴重,方才的戰勝氣氛早已蕩然無存。
「陷、陷阱……我們被包圍了?為什麼突然就……!?」
「看不見周遭啊!可惡!小隊長!現在該怎麼辦!」
在紛飛交錯的怒吼中聽到危險的隻字片語,使得格林的恐懼加深,牙齒不住打顫。托爾塔也一臉可怕的表情,要求小隊長下達下一個行動指令。
聽到托爾塔的呼喊,雙眼瞪得斗大的小隊長抖著嘴唇說:
「撤、撤退!我們也撤退,跟其他隊伍會合……!」
「不!不能那樣!要前進!」
「——啥!?」
威爾海姆咬牙切齒地命令想跟其他隊伍一樣撤退的小隊長。
他舉起沾滿血的劍,指向方才的行軍方向。
「撤退的話就正中敵方下懷!為什麼不懂啊!只有前方才有活路!」
「你才是為什麼能這樣講!只是想殺敵的話就閉嘴!」
「敵人一開始就設了魔法陣陷阱!假裝敗退刻意引誘我們到此,就是為了一口氣殲滅我們!那些中了陷阱就害怕的傢伙驚慌失措地逃跑,根本是正中他們的下懷!」
他的反駁證明了他已經想到更深遠的地步,小隊長一時之間接不上話。滿臉是血的威爾海姆逼近沈默不語的小隊長,鬼氣逼人地朝他破口大喊。
「要前進!只有前進才有活路!撤退也只會被包圍!在包
圍網縮小鞏固之前,我們要突破正面的包圍殺出一條路!只能這樣!」
「——呃!不、不行就是不行!撤退!就算前進也沒有我方的人!在敵陣被孤立的話就跟被圍剿沒兩樣!」
雖然威爾海姆咄咄逼人,但小隊長咬牙斥退他的意見。
聽到答案,威爾海姆用力咬唇到嘴角淌血,同時退後。接著旋轉手中的劍,背對整個小隊。
「慢著,威爾海姆!不得擅自行動……」
「想逃請自便。只會逃逃逃,逃到最後只有死路一條。我要戰鬥。戰鬥到最後活下去。——才不跟你們這些膽小鬼同路。」
不聽小隊長的制止,威爾海姆憤恨地留下這段話。
他的話讓小隊成員全都說不出話來,只有格林莫名感慨。
一定是因為只有格林是第二次觸及到威爾海姆的憤怒——
「威爾海姆!」
就算被呼喊也不停止,威爾海姆一鼓作氣往前沖。
違抗小隊長的命令,隻身沖入敵陣——這毫無疑問是沒得救的選擇。
察覺到這點的瞬間,格林鞭策發抖的雙腿,跑起來去追他。
「格林!怎麼連你都……!」
「不能放著他!我去把威爾海姆帶回來!要是他死了就麻煩了!他對王國軍可是很重要的人!」
踏著泥土,撐起沈重的身體往前跑。雖然有手伸向格林意圖制止,但感覺只是擦過,根本沒碰到。
「格林!別死啊!你這個笨蛋!」
「才不會死咧!我可是膽小鬼啊!」
托爾塔豪邁的激勵傳達給奔跑的格林。
損友的叫喊帶給他力氣,讓他也發出莫名所以的回應。格林順從胸口的滾燙情感,追著威爾海姆的背後跑。
「————」
氣喘吁吁,凝視瀰漫的煙塵,踩過同為王國軍的屍體,接著馬上後悔。
怎麼每次都這樣!格林感到後悔莫及。不管怎麼跑,每次都會後悔自己的選擇。可是事到如今,只能撇去後悔拼命跑。
雖然有拿盾牌,但劍不知幾時掉了。可能是在第一次的衝擊波來襲的時候。沒關係。論劍術,跑在前方的少年比自己高明十倍。
鮮血噴濺,哀嚎四起。
要在巨響交錯紛飛的戰場上找到跟丟的威爾海姆,其實很簡單。
爬上山坡,跳過地表的裂縫,避開不知是敵方還是友方的屍體,格林追上了威爾海姆,同時也看到發著淡淡光芒的東西。格林不禁屏息。
仔細一看,眼前的地面微微發光。發光的線條呈現幾何圖形。
「該不會,這就是魔法陣……?」
毫無魔法天分的格林極少看過瑪那光芒。
結晶燈這類一般人都能使用的魔石加工技術只在王都普及。個人要使用魔法,聽說只有極少數擁有魔法天賦的天才才有辦法。
人類這個種族在魔法才能上劣於亞人族,而王國軍的劣勢也源自於這次使用的魔法陣陷阱——從聽來的片段情報,讓格林推敲到這項事實。
因此魔法陣的柔和光芒,反而讓格林的後頸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嗚、唔……這種感覺是什麼……好討厭,快點消失啊……!」
為了擦去爬上來的恐懼,格林用手掌摩擦自己的後頸。
自初征以來就被膽怯附身的自己,身體好幾次都像這樣表達恐懼。討厭這樣的格林粗魯地用腳踐踏眼前的魔法陣。
頓時,眼前的光芒慢慢變弱,沒多久就變成普通的塗鴉。
「搞什麼?這樣就消失了……」
「喂,格林。」
被人從後方叫喚,嚇得格林心臟差點吐出來。回過頭,後方是威爾海姆。身上的血色比方才還要濃厚的他,由上而下打量格林,然後牽起嘴角。
「你怎麼會在這?小隊不是要退向後方嗎。」
「因、因為你擅自行動,所以我來阻止你!來,回去吧!一個人在這種地方,就算你本事再了得也……」
「多管閒事。……不過,你還有力氣茍延殘喘啊。不愧是膽小鬼。」
面對前來制止自己的格林,威爾海姆投以跟那一晚同樣的嘲笑。格林忍不住閉上嘴巴。瞪著他腳下的威爾海姆則是皺眉。
「格林,這魔法陣是怎樣?」
「……剛剛在發光,覺得有不好的預感就用腳弄掉了。這是陷阱嗎?」
「嗯,是啊。曾經是陷阱。在準備發動的期間被你毀了。也就是說。」
威爾海姆的目光變得銳利,緊接著格林覺得脖子後方傳來恐怖的寒氣,因而瞪大雙眼。
下一秒,紅色光彈從右手邊穿破塵埃,直直朝兩人飛來。
「頭低下!」
被撞開的格林當場跌坐在地,眼前的威爾海姆揮劍彈開直擊而來的光彈,接著又猛然朝光彈射過來的方向揮砍。
縱向劈砍的劍劃破飛砂走石,煙塵後方出現一名綠色肌膚的亞人。對方穿著一身長袍,只露出一顆吐著長舌頭的頭,外觀看起來像爬蟲類。
小個子亞人朝後跳,只有三根手指的雙手再度朝威爾海姆發射光彈。但是從死角發動的奇襲都沒能命中了,從正面施放更不可能管用。
威爾海姆翻個身,以最小的動作讓光彈擦身而過,然後一口氣接近亞人,直接切斷軀幹,再反手一刀割斷脖子。
「威爾海姆!剛剛的亞人是……!」
「這傢伙八成就是負責啟動這個魔法陣的人。殺了他又毀掉魔法陣,這邊的陷阱應該就不會發動了。就用這裡做記號,一鼓作氣衝到對面!」
踹開亞人的屍體,威爾海姆邊甩去血漿邊凝視前方。剛好跟小隊的移動方向是反方向。格林從後方抓住他的肩膀。
「等一下!既然這個陷阱被毀了,那就可以叫大家回來啦!」
「白痴什麼!大軍回來又會啟動其他陷阱。應該說,他們會在王國軍撤退的中央處設下能夠一網打盡的陷阱。就算回去了也救不了誰,只會徒增我跟你這兩具屍體而已。別開玩笑了!」
抓住他的手被揮開,格林退後的同時喉嚨被劍尖抵住。被劍氣當成目標,使得全身被恐懼支配。
「想死那你就一個人回去!不想死的話,就掙扎求生吧!」
說完,威爾海姆一口氣沖了出去,腳步毫不遲疑。
面對再度拉開距離的背影,格林被迫在短短的一瞬間做出選擇。
回去的話,或許能和小隊會合。但是,就算回去也有可能如威爾海姆所說,只是中亞人族的陷阱。可是小隊那邊有大量的王國軍,人數的優勢不會動搖。威爾海姆的想法也有可能出錯,敵方搞不好是等在他前方。一直孤身往前沖,不是只會降低生存機率嗎?自己都跟威爾海姆說了這麼多,他卻一意孤行,就算死了也只能說他是自作自受。
既然如此,選項就成了生死題。是想活下去,還是不想死。
格林他——
「——啊啊啊啊啊啊!!」
發出不明所以的吶喊後,格林朝前方衝刺。
不是朝托爾塔和其他同伴所在的後方,而是朝威爾海姆衝出去的前方。
沒有什麼理由和根據,就只是順從本能而已。在這一瞬間,格林腦子裡完全沒有夥伴意識、使命感、愛國心和對王國的忠誠。
就只有思考要回去還是前進。哪一邊比較可怕?格林靠著這個判斷來選擇自己的路。
跨過光芒消失的魔法陣,邊發狂大喊邊跑過戰場。雖然是很醒目又無可奈何的愚蠢舉動,但很幸運的,發瘋在戰場上一點都不稀奇。
沒多久就穿越煙塵,路上奇蹟似地都沒遇到敵軍,格林跑到了一座山丘上。
「嘶呀啊——!」
先是充滿氣魄的吶喊,接著面前的亞人被縱向一分為二。
甩去劍上的血,威爾海姆接二連三地砍死撲上來的亞人,同時被驚人的血量塗染,邊發出僵硬的聲音邊累積死亡。
那僵硬的聲音,和看起來像在笑的浴血表情,帶給格林在戰場上從未有過的最強烈惡寒,同時道出突然想到的字眼。
「鬼……」
鬼。沒錯,是鬼。在那邊的是正在揮劍的鬼。在戰場上砍殺敵人、笑得開懷的鬼。
享受揮劍殺戮的樂趣,像玩樂一樣量產死亡的鬼。
——亦即,劍鬼。
「來啊!再來啊!儘管過來!放馬過來!我會殺了你們,然後活下去!!」
劍鬼叫喊,每一次的銀閃都奪去亞人族的性命。
面前是那樣的慘狀,格林慢慢轉過頭,俯瞰山丘下的光景。
在煙霧瀰漫的戰場上,只有魔法陣的淡淡光芒鮮明異常。
用上雙手雙腳的指頭也數不清的魔法陣,在戰場上注入超越人類智慧的力量,以破壞力粉碎愚蠢地被圍困的王國軍。
熱風,地鳴,還有遠方被燒紅的天空中所迴蕩的遍野哀嚎——
「……這就是我做的選擇的下場嗎?」
背後是劍鬼製造的屍山血河。
眼底是被遺棄的同伴的慘叫與叫喊,聽來像在詛咒生者。
不知何時格林跪地,雙手掩面不停地啜泣。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直至戰鬥結束,王國軍吞下敗戰苦果並回收友軍之前,格林帶著哽咽的謝罪以及劍鬼的劍舞和大笑聲,都沒有中斷過。
——撤退的小隊以及托爾塔·威茲利都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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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斯澤爾平原上的決戰,初期王國軍靠著優勢乘勝追擊,卻中了亞人族的卑鄙陷阱導致前線軍隊幾乎全滅。王國軍後退時遭遇了使用魔法陣的包圍攻擊,全軍因此受到極大損害而潰敗——在綿長的內戰中,王國吃了一場留下紀錄的大敗仗。
雖然未經確認,但據悉此次決戰的亞人聯軍大參謀為巴爾加·克羅姆威爾。因此這次的損害被視為出自於這號狡猾人物的策略。
由於這場決戰出現大量死傷者,因此很多的士兵屍體沒能回收,於是由國王直接發表聲明,表彰這些英靈的忠誠與愛國情操。
另外,有號人物在這場慘不忍睹的決戰中貢獻了出類拔萃的戰果,因此名聲響徹王國軍與亞人聯軍。
那就是被稱為劍鬼的威爾海姆·托利亞斯,年僅十五歲的劍術天才少年。
這是為王國內戰「亞人戰爭」——拉開幕簾的第一步。
這場內戰,終會成為名留歷史的慘烈戰爭。